第 2 章节
苏薇薇有些意外,却又觉得这在意料之中。
贺亭川这种级别的人物,除了他自己,大概没人能指使他去做什么不愿意做的事了。
想到这里,苏薇薇不自觉地弯唇笑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似盛着朝霞的融融光芒,又似笼着晚星的点点清辉,娇俏而妩媚。
对面的盛时勉,直接看呆了。
他往前坐了坐,毫不吝啬地赞扬:“苏小姐笑起来的样子可真漂亮,就像在发光。”
不知是不是苏薇薇的错觉,对面桌上那道冷静自持的身影,刚刚好像动了一下,似乎还往这边投来一瞥。
她倒也没去仔细研究那些细节。
虽然她喜欢他,但也清楚贺亭川并不在她的选择列表里。他从一开始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个,况且现在,他还有了女朋友。
她的暗恋永远不会有结果。
侍者送来了餐前菜,苏薇薇吃了两小片烟熏三文鱼,喝了一些气泡水,继续和盛时勉聊天。这人不适合恋爱,倒挺适合做朋友。
“你们台里缺不缺嘉宾,哪天我给你去客串一下,唱歌、说相声我都在行。”
“成啊,哪天叫你去。”苏薇薇切下一小块牛肩。
“那现在加个微信,省得你忘了,我好提醒你。”说话间,盛时勉已经递来了手机。
“好啊。”她放下刀叉,摁亮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
对面桌上的菜,也都上齐了。相比于苏薇薇这桌的轻松愉悦,贺亭川那桌则显得沉闷拘谨了许多,全程听不到什么讲话声。
贺瑾之发现自家堂弟的脸色有点阴沉,她本想问问自家儿子最近的表现,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苏薇薇已经和盛时勉加上了好友。
“苏小姐,今天晚上我能去找你吗?”
“我晚上有活动。”
“几点结束,我接你,再顺便看个晚场电影。”
苏薇薇还没来及说拒绝的话,对面那桌的椅子忽然“刺啦”一声响了——
贺瑾之一抬眼,便见自家修养极佳的堂弟,反常又突兀地站了起来。
她一脸错愕,想说什么又不敢。
这一声确实挺响的,苏薇薇也禁不住侧眉望了过去。
贺亭川离开座椅,去了长廊尽头,高大瘦削的背影透着些说不上来的阴鹜感。
没过一会儿,盛时勉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爸晚上找他有事,电影看不了了,也没法去接她了,苏薇薇点头表示理解。
她塞了块小牛排进嘴里细嚼慢咽,视线却不自觉地转向长廊深处。
她可能是疯了,才会觉得贺亭川的离桌出走和盛时勉忽然收到电话有关系。
但转念,她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太无厘头了,这两个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午饭结束后,苏薇薇去了趟卫生间,洗完手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发现别在耳边的流苏发夹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正打算回头去找,一转身,撞进一双冷欲、深邃的眼睛里。
那是寒冬腊月的湖面,结着厚厚的冰,冰面还弥漫着一层散不掉的浓雾。
贺亭川站在光线略暗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外套的一角被他的手腕压住了,但依旧矜贵。西裤口袋边上,露着那枚星空表盘,随着秒针的走动,那星空也在缓缓地转动,表盘中央有一枚细长的弯月,很亮很亮。
苏薇薇的心跳猛地滞住,她略停了下步子,又继续往前走。
盥洗间空间逼仄,贺亭川卡在中间一动不动,苏薇薇只好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擦着他的衣服过去。
太近了,她闻到了他身上的香水味,前调很轻,后调也淡,似有若无,像是被焚香缭绕着的雪松木,很少见的香水,却很贴合他那冷冽的气质。
他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只漆黑的眼珠动了动。
女孩并不矮,穿着高跟鞋,差不多到他的肩膀。她的长发散落在肩膀上,有几根发丝被静电吸引着贴到了他西装上,无声地拉扯过后,又缓缓地离开,他短暂地嗅到一丝香气,似是风信子又像是鸢尾花,很淡,甜丝丝的。
他短暂地失神片刻,再定睛,女孩的小半张脸已经浸润在明亮的光线里了。
“等一下。”他喉头发痒,忽的叫住她。
苏薇薇停下来,不明就里地望着他,她再怎么掩饰,那漂亮的瞳孔还是轻微地放大了。
贺亭川看出来了,女孩在紧张,而且在极力掩饰那份紧张。
这倒是和他记忆里的小姑娘不太一样。
贺亭川把插在西裤里的手拿出来,宽阔的掌心在她面前摊开,微光闪烁,是她不见的那枚流苏发夹。
苏薇薇道了声谢,要来拿,却见他把手往后撤了回去。她蹙了下眉,倒没去他手里抢。
“在相亲?”他状似不经心地问了句。
苏薇薇抿唇:“嗯。”
“相亲能遇到什么好的?”他声音很磁,带着些蓬勃的哑意,让人想起老唱片里尾调,如果这个声音能在睡前讲一段情话,大概率听故事的人会做一个旖旎的春.梦。
“等不到天降,就只好相亲啦。”苏薇薇语气轻松地说完,笑了笑,并未在他面前露怯。
“年龄又不大,何不再等等?”
苏薇薇眨了眨漂亮的狐狸眼,笑得像个暗夜里的妖精,她不答反问:“贺总,您比我大,等到天降了吗?”
贺亭川的回答是重新将那枚发夹递到了她面前。
苏薇薇确定他不再反悔,才伸手来拿,但她潮湿冰凉的指尖,无意间在他掌心划过一道印子。
很轻,有些冰。
贺亭川的掌心没有因为那点冰凉变冷,反而有些隐隐发热,那热意撩拨着他的神经。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重新抄进西裤口袋,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应该要喊我一声哥哥。”
“那就……”苏薇薇故意停顿了下,长睫上泛着盈盈的光,“谢谢哥哥啦。”
3.
贺亭川出去后,苏薇薇紧绷着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脸颊腾起一层热意,心脏跳得发闷。
她倚在那冰冷的大理石墙壁上,缓慢而悠长地了口气,漂亮的肩膀耷拉下来,长睫轻轻扇动,目光略有颓丧。
那枚流苏发夹在掌心握久了,沾了她的体温,有些熨帖的热意。指尖把它提起来,对着亮处照了照,七彩的碎光立刻在莹白的指尖萦绕流淌。
这也太巧了点,她掉的发卡,竟然让贺亭川捡到了。
他刚刚在门口等她,就是还她这个,可他又是怎么知道这发夹是她的?上面又没有写她的名字,他看到她掉的还是……
苏薇薇懒得再想下去,也暂时不想戴它,掀开随身背着的小包,将它塞了进去。
这会儿餐厅里依旧没什么人来,很静。舒缓的音乐飘进耳朵,断断续续的,有些模糊的朦胧。
那种难以捉摸的感觉竟然有点像贺亭川。
她走到了盥洗台边,重新拧开龙头,掬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
低温瞬间让她的理智回归,不过是失恋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时勉已经走了,只给她留了条语音信息算作告别:“苏小姐,今天的见面很愉快,我有事得先走,回头电话联系。”
苏薇薇觉得这样倒也挺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电梯下到负一楼,她出去找车。
一个戴黑色着鸭舌帽的矮个子男人,突然从边上的路上冲过来,猛地撞上了她的肩膀,非常蛮横的力道,薇薇只觉得肩胛骨都要被他撞碎了。
有东西撒在地上,男人匆匆捡起,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戴帽子的,”她转身恼怒地叫住他,“说你呢,撞了人怎么不道歉?”
男人顿步,偏了脑袋看过来。
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段深灰发青的皮肤,右侧脸颊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蜈蚣状疤痕,乍一看像是混社会的。
可是,普通混社会的人又到不了这里,通常能进入这个大门的,都是南城有头有脸的人。
苏薇薇交友甚广,圈子里根本没有他这样一号人物。
男人用那种阴森的、如同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嗓音,含糊不清地说了句:“对不起。”
说完,他怪诞地朝她笑了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嘴唇皴裂发乌,不像个活人,倒更像一具行走的尸体。
苏薇薇敏锐察觉到了危险,放缓了语气道:“没事,你可以走了。”
男人没有走,而是直冲冲地到了她面前,一股腐朽的臭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往后退过几步,却被他猛地扯住了胳膊——
粗粝滚烫的触感让人毛骨悚然,慌乱间,她拔掉脚上的高跟鞋,使劲砸向他的手背,空气里泄进来一股血腥味,男人吃痛松开了她,薇薇顾不得其他,丢掉鞋子,光着一只脚撒腿就跑。
好在这时执勤的保安过来了,刀疤男没有再跟,一扯帽檐走了。
“女士,你没事吧?”那保安见她神色不对劲,多问了一句,“需要帮您报警吗?”
耳朵里轰鸣作响,她根本没听清他的话,恍若无魂似的往前走。
车子开到外面,秋雨止住了,云层堆积,天依旧是灰色的,阳光苍白,没有一丝温度。冷汗涔涔往外冒,刘海上晕着一层水,过了许久,她才从刚刚的惊吓里缓过神来,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在发抖。
她把车子停在路边,给母亲温岚打了通电话,想从她那里获取一丝安慰,但还没等薇薇开口就听见温岚问:“今天的相亲怎么样啦?”
到了嘴边的委屈,又全给咽了回去,只剩两个字:“还行。”
电话那头响起了她弟弟的声音,似乎是要拿什么玩具。温岚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
苏薇薇迟迟没有发动车子,她缩在椅子里,被难以名状的孤独淹没。很久以前的某个冬天,她在那个破败漏风的房子里也曾感受到了孤独,那次似乎更糟,除却孤独还有绝望和死亡。
但是那天,有人踩着阳光将她抱了出去。
她惶惶然想起,那才是她和贺亭川的第一次见面。
她是漂在水面的一苇芦草,他是偶然路过的渡船人。
他渡了她。
却也只能渡她一次。
今天的餐后甜品不错,贺瑾之临走之前特意去后厨给自家儿子打包了一份带回去。
耽误了几分钟,两人下楼的时候,比苏薇薇稍微晚了一会儿。
刚进电梯间,贺瑾之就眼尖地发现地上落着一张深蓝色的工作证。上面贴的照片有些眼熟,细看竟是刚刚在餐厅遇见的那个女孩。
她拢了拢袖子,弯腰捡起来,递给了旁边的贺亭川:“好像是那个小螃蟹掉的东西。”
那是一张入场证,底下印着几排黑色的小字——
南城市广播电台播音主持:苏薇薇
《无声》剧组特邀主持嘉宾
此证为唯一进出现场凭据,请妥善保管。
日期就在今天。
“这个挺重要的吧?”贺瑾之说。
“我下午带给她。”说话间,他把上面的浮灰掸掉,又将那蓝色的挂绳绕上去,仔细整理好,收进了西裤口袋。
贺瑾之有些意外。
她刚刚似乎在自家堂弟的脸上,破天荒地捕捉到了类似于温柔的神色,但转瞬间,那抹温柔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从没出现过。
也是那抹一晃而过的温柔,让她觉得现在是说话的好时机。
“亭川,我这次来除了看云州,其实还想问问你在欧洲市场的计划方向,你姐夫想……”
“姐,”贺亭川适时打断她,“顾家已经是北城的首富了,再大会招祸。”
贺瑾之也不好再说旁的,亲情是亲情,利益是利益,她的这个弟弟分得很清楚。
早几年,贺家的那些保守党派怎样被他连根拔除的,她都亲眼见识过,他的叔叔伯伯甚至爸爸相继在盛年回家养老。贺亭川不动顾家的利益,已经是顾念了情分了,再要就显得贪了。
出了电梯,贺亭川让司机把贺瑾之送了回去。
助理还没到,他在那车库里等了一会儿。
有个保安正握着对讲机讲话——
“老吴,有人从车库闯进来了,赶紧派人查下。”
“嗯,挺严重的,吓到了一位女士。”
“我瞎紧张?这高跟鞋上都有血呢。”
“不常来的客人,超级漂亮。”
“开什么车?一辆红色的Mini。”
……
贺亭川闻言,抬步走了过去。
那保安虽不认识苏薇薇,但认得贺亭川,忙调低了对讲机,礼貌交叠双手,躬身问候:“贺总,您好。”
“她人呢?”短短的三个字,冰冷焦灼,带着强大的气场,一出口就压得对方低下了脑袋。
他不明白贺亭川的意思,但见这位大佬的脸黑沉且阴郁,只好揣着十二万分的小心询问:“您问的是谁?”
“那位受惊的女士。”他微抬胳膊,松掉了衬衫的袖扣。
“哦,她……她刚走。”没想到那姑娘竟然认识贺总,他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心想这下算是捅了大篓子了。
贺亭川俯身将落在地上的银色高跟鞋捡了起来,目光在那鞋跟上的血液上停驻许久,情绪汹涌又被他压下去,即便他极力克制情绪,还是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听到了一丝紧张:“她受伤了?”
“我来得及时,她没……没有受伤,这血是她打的那个人留下的,就是受了点小的惊吓。”
贺亭川轻点了下颌:“报警查一下。”
“好的,贺总,我们立刻处理。”
对讲机里适时传来一句声音:“贺总,我刚调了监控,那位受惊的女士没走远,车子停我们广场路边了。”
眼前的保安立刻毛遂自荐道:“我先带您上去。”
秋雨停了,天光亮了些许,依旧浑浊,那辆红色的小车远远地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广场上还留着一些残水未干,脏且浑浊,为了方便客人走路,工作人员在地上铺了一层红色的塑胶防滑垫。
保安谨慎礼貌地领着这位大佬在那垫子上走。
但是贺亭川并没有走那条防滑垫,而是选择了一条最近的路。皮鞋踏水而去,溅起一圈圈涟漪,那条手工西裤的裤脚被污水洇湿了一片,颜色稍暗。
保安有些错愕,知道不该多嘴,也不敢多做停留,自觉躬身走了。
贺亭川到了车边,里面的女孩像个小鹌鹑蜷在椅子里,神情蔫蔫的,倒是没哭,只眼睛呆愣愣的,有点说不出可怜劲儿。
他在车窗上轻轻扣了几下,苏薇薇恍然回魂,望向窗外。
她没想到来人会是贺亭川,心脏一颤,漂亮的狐狸眼骤然变得湿漉漉的。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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