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风吹落的枫叶，是向你传递的情意。◎

    这个镇子并不大, 位于山脚下的平原，镇子外紫藤花树环绕，周围树林众多, 满山层林尽染。

    原来的主人大概是比较喜欢幽静的地方，所以宅院的地址并不在居民聚居的集市周边, 而是在集市外围的一处院子里。

    集市和宅院中间有一条小河横跨在中间, 要去集市的话却也不远, 出门走上几步路, 再过条木桥便了。

    院子的围墙外是四季常青的松树，沿着路走上几步便能听见水流声。

    穿过松树间的小道就是河岸边，一旁的枫树林洋洋洒洒落下叶子。

    中原中也眯起眼睛, 看着灿烂的晴空和不断漂浮的白云。

    他牵着清志，慢步向前走, 偶尔用余光看向雪奈。

    清志伸出手, 将小手窝在雪奈的手心里。

    雪奈低头看着他，微微笑起来。

    阳光下, 三人手牵手并行。

    “天气正好啊。”

    清志开心地说道。

    雪奈孩子气般一上一下晃了晃牵着清志的手，笑着深吸一口新鲜空气，感叹出声，“是啊, 还有树木散发的味道。”

    中原中也见她脸上惬意的神情，低低笑了声, “你也很久没出来走走了吧。”

    “平时不是在院子里训练就是在一旁指导芥川，还要准备饭菜。”

    “没什么，做饭是我的兴趣, 而且大家都会帮忙准备食材, 我只要做菜就行了。”

    雪奈看着地面, 落叶在地上翻滚，“清志君昨天也来帮忙了呢，对吧？”

    清志仰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倒映出蓝天白云，“嗯！跟哥哥姐姐们一起洗了肉和菜。”

    “姐姐好厉害，我每次在房间里，从窗户看你们练习，根本看不清刀的轨迹。”

    他松开手，往前跑了两步，模仿几下出刀的动作，“就这样，咻的一下，再啪啪两下，月岛哥哥就摔倒了。”

    中原中也眼神微妙，默默抬手扶额。

    “不要做这么蠢的动作啊。”

    清志不满地皱起眉头，“哪里蠢了？！”

    “慎一先生，不要那么较真嘛。”

    雪奈笑出声来，揉了揉清志的脑袋，“看好了哦~”

    她取下刀，解开包住的黑布，露出雪白的刀鞘。

    “给我吧。”

    中原中也拿过黑布，抓在手里。

    雪奈道了声歉，走到一旁的枫树下，踩在满地枫叶里。

    她拔出日轮刀，灿金色的刀身泛起冷光。

    雪奈脚下用力一扫，枫叶瞬间在地上腾空而起。

    她伏低身子，吐息道：“雷之呼吸，二之型，稻魂。”

    气流涌起，五道圆弧形的剑气伴着电光将枫叶卷在空中。

    阳光透过树枝，落在她的脸上，将那双墨色的眼眸渡上微光。

    山茶花羽织飘起，随着落下的枫叶，雪奈手腕一转，挑起刀尖，“七之型，稻花闪。”

    她跳起来，后空翻落地的瞬间，看准前方冲了出去。

    铺满枫叶的草地上，迅速划出“Z”型的行路线，每一个拐点五道圆弧形剑气包裹着雪奈向外散开。

    无数或破碎或完整的枫叶，如雪般纷纷扬扬落下。

    雪奈站直身体，刀尖旋转一圈，挽了个剑花收回刀鞘。

    清志睁大双眸，看着刚刚趁现在眼前的一切，“是花的形状，好像正在盛开的花一样，好漂亮……”

    “前不久刚想出来的新招，稻花闪慢速版。”

    雪奈笑弯了眼，抬手接住落下的枫叶，“怎么样，看起来还不错吧？”

    清志欢呼起来，对她挥起手，“真的很棒——”

    听罢，雪奈笑得更灿烂了，笑声清脆好听，白皙的脸染上微微红色。

    她穿过飘落的枫叶，抬手拂过鬓边的长发，一步步走过来。

    中原中也放缓呼吸，不知不觉中眼里只余下她的身影，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细微声响。

    蓦地，他撞上了雪奈的视线。

    她抬眸看过来，唇边勾起浅浅的笑意，一如初见。

    黑布掉在地上，中原中也指尖微颤，往前踏出一步。

    “雪奈……”

    雪奈站在他身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慎一先生，你觉得呢？”

    “我……”

    中原中也呢喃出声，不自觉抬起手想抓住帽檐，却一下子摸空了。

    他仓促地“嗯”了一声，撇过头道：“很好看。”

    “那为什么现在不敢看我？”

    雪奈往右边迈步，再次出现在中原中也的视野里。

    “难道害羞了？”

    她的眼里划过狡猾的神色，蹭的一下前倾，与他拉近距离。

    “没、没有——”

    中原中也后退一步，没有发觉脚下正踩着黑布，脚下一滑往后倒去。

    他想稳住身体，可突发状况之下身体跟不上他的思维指令，整个人像僵住一般笨拙。

    可恶！

    手腕传来暖意，前方一阵拉力将他拉了回来。

    视野变换，雪奈明亮的眸子近在咫尺。

    “要小心点哦，慎一先生。”

    中原中也呼吸一窒，看着雪奈带着笑意的眼眸，他的心里乱了一瞬。

    “讨厌我吗？”

    雪奈垂下眼眸，轻声问道。

    中原中也喉咙吞咽，不知不觉将视线放在她的唇上。

    “不讨厌。”

    “那喜欢吗？”

    雪奈勾起唇角，又往前靠近一点，鼻尖轻轻碰到了他。

    鼻息间尽是她的气息，中原中也失了心神般，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唇。

    “嗯，喜欢。”

    他近乎无声呢喃道。

    说完的瞬间，中原中也猛地回过神，一下子与她拉开距离。

    “雪奈！”

    意识到被雪奈牵着走，他脸上涌起热气，责备喊出声。

    “哼哼~”

    雪奈笑起来，眼里涌现开心的情绪，“原来慎一先生喜欢我啊~”

    不知何时，她手里拿着照片，眉宇间的神色异常温柔。

    “原来慎一先生洗了两张照片。”

    那张黑白照片，竟在他摔倒的时候滑了出去。

    中原中也心下一颤，匆忙将照片拿回来，放回腰间，急忙道：“这是我今天整理房间的时候才发现多洗了一张照片！”

    “而且刚刚是你的问题很有误导性！”

    他站起来，撇过头反驳，就见清志站在一旁用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瞅着自己。

    “清志，你在干什么……”

    “我还以为慎一哥哥和姐姐要咳咳咳。”

    清志脸上微红，假装咳嗽出声，“小孩子不能看。”

    中原中也顿时有些恼怒，“才没有！不要搞得我们怎么了一样——”

    “你才九岁吧！”

    “我七岁之前都住在游郭那边，没有父母，被一个好心的花魁姐姐收养，姐姐患病去世后就被赶了出来。”

    清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扬眉笑起来。

    中原中也动作一顿，突然语塞，“……不要笑嘻嘻地说出来啊。”

    “臭小鬼。”

    他伸手重重压了下清志的脑袋。

    清志抓了下有些凌乱的赭发，握住中原中也的手，“没关系，我并没有觉得悲伤。”

    “我现在也活得很好，在养伤的期间忍姐姐很温柔地帮我上药，雪奈姐姐会给我念故事书转移我的注意力，我还是很幸运的。”

    说罢，他灿烂地笑起来，“你看，我不是遇到了很多好心的人吗？”

    中原中也看着他有些怔愣，“是吗……”

    “清志君的心，很强大呢。”

    雪奈抱住清志，开心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突然，她看向中原中也，笑道：“对吧？”

    中原中也一僵，“啊……嗯。”

    “刚刚抱歉，只是开个玩笑。”

    雪奈站起来，两手背到身后，笑得眉眼弯弯，“不过，慎一先生不讨厌我就好。”

    “我们继续走吧。”

    说着，她牵起清志的手，从他眼前走过。

    红色发带从眼前拂过，中原中也看过去，一大一小的背影落入眼里。

    忽然，他睁大双眸，记忆里的对话涌上脑海。

    ——“雪奈，你告诉我，他是你以前在意的男人吗？”

    ——“那时候或许是有些好感吧。”

    ——“那位先生，是第一个说喜欢我的人。”

    中原中也下意识跑过去，他抓住雪奈的手，猛地将她拽住。

    雪奈回身，红色发带从他眼前划过，红得刺眼。

    中原中也怔愣地看着她惊愕的双眸，收紧了手中的力道。

    拍下那张照片的人是他。

    也就说……

    当初雪奈喜欢的人，也是他？

    中原中也将雪奈拉入怀中，紧紧抱住她。

    为什么会这样啊……

    为什么啊！

    命运为什么这么捉弄她！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中原中也将脑袋埋在雪奈的肩膀，抓紧她后背的羽织。

    何其可笑。

    他根本不是黑沢慎一。

    他的现在是雪奈的过去，他的过去是雪奈的未来。

    他和太宰注定会离开，注定会在这个时代伤害到雪奈。

    ——“给我拍下这张照片的先生，也已经过世了吧……”

    脑海里回想起雪奈的轻声细语，中原中也感到心脏被揪住，让他无法呼吸。

    是不是在某个时候，他从雪奈身边离开了？或者说，他的意识从黑沢慎一的身体离开，回到百年后。

    但是离开的方法，还没能十分确定。

    知道的只有混蛋太宰对他说过的一种可能性。

    无论如何，他们必须拿到鬼舞辻无惨的血，并想办法从这个时代留到百年后。

    原先混蛋太宰定的计划，把血从平行世界直接拿过去，在最开始发现只有意识到这边之后，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当雪奈发现，“黑沢慎一”、“神户司”、“相川悠斗”和“月岛阳太”变得不是她认识的脾性，甚至变得不认识她，会不会觉得委屈和伤心？

    在这个时代，他和太宰接触雪奈，最开始都带着目的性，觉得这个“雪奈小姐”不是他们认识的雪奈，通过她可以快速接触鬼杀队，获取鬼的情报。

    但是，他错了，太宰也错了。

    雪奈就是雪奈，唯一存在的雪奈。

    中原中也无法理解，为什么雪奈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慎一先生，你抱得太紧了。”

    雪奈从他的怀里退出来，扬起笑颜，“为什么要抱歉？”

    中原中也垂下眼眸，握紧双拳，压住满腔的疼痛。

    他看着她，却发现雪奈的脸上依然在笑着，只是——

    只是她双眸湿润，眼泪落了下来。

    “这样会让我产生很多期待，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慎一先生，不行哦。”

    “知道答案我已经很开心了。”

    她弯起来的眼睛里，满载着遗憾的泪水和一瞬释然的笑意。

    “我明白自己身上的责任，所以慎一先生，原因在我，不在你。”

    “不是的……雪奈，不是你的错，我——”

    中原中也没能说出话来。

    他想把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可是喉咙被扼住，什么也说出口。

    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糟糕透了。

    “没关系。”

    雪奈擦去眼角的泪，扬眉笑得灿烂。

    “我是鬼杀队的队士，你是商人家的长子，我们的关系注定不会长久，就……这样吧。”

    枫叶摇摇晃晃落下，她伸手接住一片，塞进他的手里。

    “给你。”

    “这是我们友情的证明。”

    说完，雪奈四处张望，发现清志不知何时跑到远处，蹲在树下玩着小石子。

    “清志君——”

    “姐姐，你们说完了吗？”

    “嗯嗯！”

    中原中也看着红枫叶，叶子的纹路倒映在他的眼里。

    “骗人。”

    根本就不是有点好感，也不是友情的证明。

    一片红叶寄相思。

    枫叶传情，又怎么会是友情？

    但是啊……很奇怪。

    他很确定，雪奈不会说谎，那么笨拙的转移话题方式从来没变。

    她的双眸或许不是一直充满明媚的笑意，但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漂亮的如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一直都是温柔和真诚的。

    当时雪奈提起给她拍照的先生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中原中也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她的脸上虽是怀念和怅然的神色，但提起来的时候并不是非常熟稔，就像提起只是短暂接触的过客，没有留下太多深刻的感情。

    雪奈是个会将伤痛深深掩埋，用微笑来掩盖的人。

    如果不是横滨出现鬼，他不会知道雪奈的真正身份，也不知道雪奈曾经的伤痛。

    但提起以前的朋友，她会出现崩溃的情绪。

    就像最初在那天雨中，中原中也碰见了失魂落魄的雪奈。

    她会那样，是因为看到了神似去世好友的一抹背影。

    撇开感情和身份因素看待这个时代，他作为“黑沢慎一”与雪奈相处，确实是算得上合得来的朋友关系。

    在宅子里，每天吵吵闹闹的一起度过不算无聊的日子。

    说实话，中原中也有些回到在神社时候的感觉，仿佛浸泡在温暖的泉水里，舒适又惬意。

    虽然不想提起，混蛋太宰在那里也是放松的状态，就连芥川眼里的戾气也缓和不少。

    所以重感情的雪奈，依她的性子，提起黑沢慎一的时候，不至于是那样——

    仿佛只是提起认识不久就分开的人，甚至是对方单方面表达喜欢的一个过客。

    当做趣谈般，随口说起。

    是因为在他们离开后，“黑沢慎一”等四人变回原样，变得不认识她，雪奈觉得陌生而疏远了吗？

    但是她提起风铃是以前朋友送的时候，却是异常悲伤的语气。

    中原中也收回纷乱的思绪，迈出脚步慢慢朝雪奈和清志走去。

    他在这个时代说出的话，所能做出的行为，都被历史允许，都应该是属于雪奈记忆中的一部分。

    雪奈，你寄给我的信里放得那一片枫叶，是因为认出黑沢慎一是我，还是你忘记了曾经给过的枫叶？

    ……又或者，你的记忆出现问题了吗？

    “笨蛋。”

    中原中也叹息般呢喃出声。

    “你这个人，总是有那么多秘密……”

    中原中也从不疑心雪奈对他的喜欢，但他总是抓不住雪奈。

    让他着急，让他焦心，让他抓心挠肝。

    初见时，他觉得雪奈柔柔弱弱，弱风扶柳的模样，仿佛一不注意就会生病，经不住风雨的摧残。

    后来，他发现雪奈从始至终都是在寒冬依然盛开的山茶花，无畏风雪，灿烂盛放，好像什么都不会将她的枝丫压弯。

    她的身上承担了太多的责任，也承受了太多的悲伤，依然能在初次遇到他的时候，在那棵樱花树下露出明艳的笑容，让他一下子失了心神。

    中原中也看着周围满目的枫叶，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真是拿你没办法。”

    这样的话，他不止一次这么说了。

    “嗯？慎一先生刚刚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笨蛋雪奈。”

    “诶，为什么要说我笨蛋？！”

    “雪奈姐姐，你看！桥上有好多摊位——”

    对话隐没于风中，似乎刚刚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迎面走来一位穿着黑色和服，戴着蓝色帽子的黑发男人。

    中原中也无意间与他对视一眼，与他擦身而过。

    “这位小姐，您的东西掉了。”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中原中也回身看过去，就见地上躺着一个粉色的小布袋。

    布袋开口敞开，两颗糖果滚了出来。

    男人面容冷峻，俯下身捡起布袋递给雪奈。

    雪奈接过布袋，看着地面的糖果可惜道：“桃子糖掉出来了……”

    她看着男人笑起来，“谢谢。”

    “虽然这个掉了，但我还有别的。”

    雪奈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袋，从中取出一颗糖，递给男人。

    清志在一旁看着十分感叹，“雪奈姐姐，你还真是哪里都放有糖果啊。”

    雪奈轻笑两声，对男人说道：“给你，这是我的谢礼。”

    男人沉默地盯着桃子糖，伸手接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谢谢。”

    “对吧！我超级推荐我家山脚下镇子卖的桃子糖，这袋是最后一袋了，过段时间要回去买过新的才行~”

    雪奈元气地絮絮叨叨起来，看得中原中也无奈扶额。

    “雪奈，会让他困扰的。”

    雪奈眨眨眼睛，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这没什么。”

    男人不介意道，视线却落在中原中也的脸上。

    中原中也似乎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探究的神色。

    但男人只是礼貌轻道一声离开，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作者有话说：

    除了梅花，山茶花也能在冬天盛开~

    花语：（摘自百度）

    1、红枫：两种寓意，一是代表思念和回忆，为了表达内心的思念之情，可以把它送给想念的人，特别是在分别之际，以此来表达自己内心不舍的情感。二是生机和希望，可以带给人希望和生机，给予人生活的勇气与坚强。

    2、红山茶花：分为两方面，（1）形容人谦让高洁，高雅理性和天生丽质；（2）理想的爱，可送给心仪之人表达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