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他亲手拍下了曾经见过的黑白照片。◎

    月光格外明亮, 星辉在月亮的照耀下隐没于夜空中。

    中原中也站在阳台边，看向庭院里的玫瑰花眉头紧锁。

    轰隆一声，地下传来震动。

    紧接着, 一道金色的光破土而出，刹那间玫瑰花丛四分五裂。

    无数玫瑰花瓣飞舞中, 雪奈握着刀跃到半空。

    风将花瓣带到眼前, 中原中也专注地看着空中花瓣拂过的身影。

    忽然, 雪奈回眸看向他, 嘴唇动了动。

    ——“对不起。”

    中原中也看清她的口型，他立刻转身，向楼下跑去。

    “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和几位佣人察觉动静, 慌里慌张披着衣服跑出来。

    “你们在这里呆着，不许出去！”

    中原中也厉声道。

    说完, 他推开大门, 跑向庭院。

    庭院里不知何时出现浓郁的雾气，很快被远处吹来的风渐渐吹散。

    等中原中也停下脚步, 雾气已然变得稀薄，雪奈等人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底。

    中岛敦抱着清志跳到地面上，一脚便踩到了沾满血液的鞋子和袜子。

    “啊啊啊，相川君, 你踩到我的鞋袜了！”

    太宰治光着脚丫子，踮起脚尖避开地上带刺的玫瑰。

    中原中也完全没心情听太宰治的话, 他一眼就看见了中岛敦怀里满身是伤的清志。

    他走到洞口，俯视里面的情况。

    目光所及，是遍地干枯藤蔓, 以及看不出面容的尸首。

    哨声响起, 中原中也回望过去, 看见雪奈将手放在唇边吹响。

    没过一会，戴着面罩的黑衣人出现在围墙上，飞速跑到中岛敦身边抱起清志。

    “麻烦您把这孩子送到蝶屋，情况危急，还请尽快，谢谢。”

    雪奈急切道。

    “我知道了，桑岛大人。”

    黑衣人朝雪奈鞠躬，身手敏捷地离开了。

    中原中也张了张唇，发出干涩的声音，“是鬼吗？”

    雪奈走到他身旁，看着地下室沉声道：“嗯。”

    “我们没有遇到罪魁祸首，留在地下室的，是血鬼术，鬼的能力。”

    在她说完的刹那，地面颤动，玫瑰园内藤蔓破土而出，以极快的速度往庭院外围撤去。

    雪奈立马追过去，中原中也看着她的背影，下意识往前跑了几步。

    “慎一先生，您拥有很好的家境。”

    忽然她停下脚步，开口说道。

    中原中也一愣，看着雪奈失语。

    “不要再深入我们的世界了，就这样活下去吧。”

    雪奈回过头，看着他笑起来。

    说完，她纵身一跃，很快消失在夜幕里。

    中岛敦见状，拿起日轮刀紧跟着离开。

    “喂，保护好雪奈。”

    中原中也对他喊道。

    太宰治听罢，低低笑了两声。

    他走过去，抬手按住中原中也的肩膀，轻声道：“现在最需要保护的到底是谁？”

    “雪奈是我们几人当中，最厉害的呢。”

    中原中也拍开他的手，薄唇紧抿，冷冷看了他一眼。

    太宰治两手一摊，微微笑着，突然弯腰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面拖出一个汽油桶。

    他抬脚一踹，汽油桶便从破开的大洞里滚落到地下室，汽油咕噜咕噜从桶里溢出来。

    “你有带火的，对吧？”

    太宰治看向他，加大唇边的笑意。

    中原中也轻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盒火柴。

    纤长的手指取出火柴，划过磷面，火焰燃起。

    他将火柴扔进洞里，瞬间地下室亮起一片火光，滋滋的声音伴着黑烟响起。

    中原中也看向被火焰吞噬的不知名尸体，“安息吧，跟着现在的风，回到你们的故乡。”

    太宰治望向夜空，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流动。

    “月色真漂亮呢。”

    “你别恶心我。”

    中岛敦追着雪奈的身影，不停略过郊外的树林，来到一处山脚下。

    这里没有人烟，只有一片荒芜的废弃农田，几具骷髅架子散落在小路边。

    又一声雷鸣响起，前方的一个木屋房顶破裂。

    一声巨响划破夜空，中岛敦停下脚步，闻声看过去。

    巨大的藤蔓如触手一般穿破屋顶，在空中疯狂摆动，中间一颗球形物被拖了起来。

    屋顶上，一个竖着朝天辫的男人正在猖狂笑着。

    他身着粗布麻衣，金色的竖瞳盯着被藤蔓包围的球，“只要把你吃掉，下弦大人就会替我在那位大人面前美言几句，那位大人就会赐给我更多的血——”

    他的双手变换成藤蔓，源源不断向中间的球体涌去

    中岛敦心中一紧，当即向鬼冲去。

    “水之呼吸，二之型樱花落海洋，水车。”

    他踩在木桩上，借力跃到半空，顷刻间刀尖以身体为圆心，划出车轮状的流水，斩断鬼的藤蔓。

    “什么？！”

    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中岛敦，眼里的得意被愤怒替代。

    “鬼杀队的支援？正好，你也一起陪葬吧——”

    他咧嘴笑起来，断掉的手臂冲向中岛敦，瞬间喷出大量藤蔓。

    “地下室的那个血池，是你干的吗？”

    中岛敦握紧刀柄，眉宇间划过杀意。

    “你想知道？”

    鬼笑起来，额角暴起青筋，“那要看你还能不能活着——”

    他话说到一半，蓦地睁大双眸。

    中岛敦还未用出下一招，就见眼前袭来的藤蔓纷纷断裂。

    视野不断往下落，鬼看见了无头的身体。

    “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看着前方披着山茶花羽织的身影。

    雪奈挽了个剑花，将日轮刀收回腰间。

    “既然你不打算说，那便不留你了。”

    她回眸望进鬼的眼里，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中岛敦往前方看过去，就见那藤蔓围起来的球体牢笼被破开，飞舞在空中藤蔓如雨般往下掉落。

    他甚至没有看清雪奈是如何斩断鬼的脖子的。

    “在跟你的战斗中，你的藤蔓没有喷出令人出现幻觉的雾气，想必你的背后还有一只主导的鬼，就是你口中的下弦吧，那地下室的血池也是那只下弦鬼暗中操作的。”

    雪奈冷眼看着鬼掉落的脑袋，握紧了手中的刀。

    “你不可能打败他的——”

    最后，鬼在灰飞烟灭前，不甘地叫唤出声。

    中岛敦皱起眉头，看向雪奈露出担忧的神色。

    忽然，他注意到雪奈的衣袖破开一道口，血液染红她的肩膀，血液沿着指尖落下。

    “雪奈小姐，你没事吧？”

    雪奈摇摇头，对他笑起来。

    “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她跳下屋檐，踏着月光往前走。

    “雪奈小姐，我们先包扎伤口吧。”

    “不……你先去跟月岛君汇合。”

    “雪奈小姐！”

    中岛敦拉住雪奈，眼里划过着急之色。

    “不要让我们担心！”

    他责备地说道。

    雪奈微微一愣，在他坚定的目光中无奈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

    中岛敦松了口气，他背过身，等待雪奈处理完伤口。

    没过一会，眼前出现一颗糖果。

    他诧异地转过头，对上雪奈灿烂的笑颜。

    “相川君，吃糖吗？”

    “诶？”

    “这次的事件挺麻烦呢。”

    “啊……是。”

    “所以吃糖吧。”

    “咦？”

    “嘴里有了甜味，或许痛苦就会减轻一点。”

    雪奈笑弯了眼，往中岛敦嘴里塞了一颗糖。

    桃子的甜味在嘴里蔓延，中岛敦不由得轻轻笑起来。

    数日后，游郭。

    中原中也走在廊上，经过的客人纷纷看向他。

    他眉头微蹙，不动神色地跟在老板娘身后。

    “听说黑沢大宅几天前受到恐怖袭击，把人家院子给炸了。”

    “难道是商业对手搞得？”

    “不是，好像是那个宅子里有个地下室藏了很多珠宝什么的，被盗贼知道，想要去偷，结果发现后走了极端，扔了炸药……”

    “这么嚣张……？”

    “撒……谁知道呢。”

    中原中也向嚼耳根的人看过去，很快耳边的闲言碎语便消失了。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道了声歉，让他不要介意。

    “那件事……您真的决定了吗？”

    她观察他的神色，小心翼翼问道。

    “我出的价够你再培养一个花魁了吧？”

    中原中也反问回去。

    老板娘连连点头，没有反驳。

    “而且也不是将她带出游郭，只是单独辟开一个院子给她住而已。”

    中原中也勾起唇角，走到玄关停住脚步。

    “您不去看看柚月吗？”

    老板娘看着他笑着说道。

    中原中也一顿，摇摇头，“不了，你也不要告诉她这是我的决定。”

    老板娘向他鞠躬，应了下来。

    中原中也掀开帘幕，走到街上，抬手遮住耀眼的阳光。

    他刚走出几步，回眸看向二楼围栏，突然对上了一双墨色的双眸。

    雪奈倚在围栏上，垂眸看着他。

    她换上了游女的衣裳，手里举着烟杆，慵懒地靠着柱子。

    中原中也仔细一看，发现她苍白不少，脸上没有了血色，许是跟她几天前受伤有关。

    ——“不要再深入我们的世界了。”

    雪奈的话宛若在耳边响起。

    中原中也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自那之后他没有见过雪奈，只是从中岛敦和芥川龙之介嘴里知道她的情况。

    得知她受伤，心一时提了上来。

    后面知道受伤不重后，又悄悄松了口气。

    雪奈将那只藤蔓鬼杀了之后，东京浅草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动，黑沢苍介和黑沢拓真也跟往常一样，没有表现出异常。

    中原中也暗中对大宅里的佣人旁敲侧击打听，却依旧是避开重点仿佛被洗脑一般回答。

    唯一不同的是，黑沢苍介那个老爷子让他吃药的次数多了起来，也没再让愈史郎和珠世过来看诊，而是请了西洋医生。

    中原中也为了不引起怀疑，将就吃下西洋医生开得药。

    据芥川报告，黑沢拓真除了接触制药公司外，也没有见他跟可疑人物有所见面。

    “都把地下室搞成那样了，还能做到不漏痕迹，真是老狐狸。这父子俩到底在搞什么，跟鬼联系居然没被吃掉？”

    这是雪奈对芥川吐槽的原话。

    “不过越是查不出什么，就越有问题。”

    他们四人私下见面时，太宰治转着地下室的钥匙，意味深长道，“这个钥匙，可是被黑沢苍介宝贝着呢。”

    后面雪奈做出决定，按兵不动，决定放长线钓大鱼。

    芥川说，她让鎹鸦去盯着黑沢苍介和黑沢拓真，一旦有异常就去通知她。

    没有人反驳，也不能反驳。

    这是雪奈的决定，也是命运的决定。

    突然，一个小东西向中原中也抛来。

    他回过神，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手心一看，是一颗粉色的糖果。

    “下午好，慎一先生。”

    轻柔的声音传了过来。

    中原中也抬头看去，只见雪奈笑起来，将耳边的鬓发挽到耳后。

    “今天天气真好呢。”

    她说道。

    “嗯。”

    中原中也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应了声。

    “等下，黑沢少爷！”

    老板娘追了出来，站在中原中也面前。

    “您的弟弟之前给鲤夏照了张相，相机还放在这里没拿回去呢。”

    中原中也愣住了，“相机？”

    “是呢是呢——您顺手带回去吧？我让人拿着，跟在您身后带回去。”

    老板娘笑着说道。

    她见中原中也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二楼，见到雪奈时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念头。

    “要不您也给柚月照张相吧？毕竟您这么喜爱柚月。”

    老板娘提议道。

    还未等中原中也回答，雪奈笑了起来。

    轻盈的笑声传入耳中，中原中也看过去，就见她说，“那就麻烦慎一先生帮我拍一张吧。”

    鬼使神差地，他答应了下来。

    中原中也再次被老板娘引进屋内，坐在雪奈的房间里。

    老板娘欠身后退了出去，只留他跟雪奈。

    房间里窗户大开，阳光撒进屋内，落在雪奈的身上。

    中原中也架起相机，将镜头对准雪奈。

    “慎一先生，我看起来怎样？”

    她问道。

    中原中也微微一愣，眉眼柔和下来，轻声道：“很漂亮。”

    “是吗……”

    雪奈闭上双眸，轻轻笑起来。

    她拿起烟杆，放在唇边，“慎一先生每次都会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很漂亮，这可真是糟糕。”

    “为什么？”

    中原中也将手放在快门上，反问道。

    雪奈睁开眼睛，看向镜头，加大唇边的笑意。

    “会不小心陷入慎一先生的眼睛里出不来哦。”

    砰——

    中原中也睁大双眸，胸腔里的心跳声逐渐加快。

    “滋啦——”

    火花乍现，闪光过后，相机内胶卷发出声响，画面定格。

    见他久久没有回神，雪奈开心地笑起来。

    “开完笑的啦~没想到慎一先生完全呆住了呢。”

    “喂！”

    中原中也别过脸，别扭地喊了一声。

    他站起来，拿着相机转过身推开门。

    “照片我过几天拿给你。”

    说完，中原中也匆匆离开了。

    晚上，当他将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后，看着手中的黑白照片，彻底愣住了。

    照片里的雪奈手握烟杆，看着镜头微微一笑。

    无论神情与姿势，都与百年后他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也意味着——

    这张照片是在他手中诞生的。

    “……是我拍的？”

    他垂下手，喃喃自语。

    “不是在八月拍的么？”

    “咳咳咳——”

    中原中也扶着墙，剧烈咳嗽起来。

    这真的是类似的平行世界吗？

    还是平行世界与原世界历史的误差？

    他莫名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