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请把衣服穿好，会着凉的。◎

    细长的影子透过窗户落到房间内的地毯上, 雪奈站在阳台护栏上，对他微微笑起来。

    月光照耀在她的身上，让她的身形变得朦胧起来。

    忽然, 中原中也觉得她的存在不太真实。

    他向雪奈伸出手，轻声道：“下来吗？”

    雪奈垂眸望着他的手心, 脚下轻点, 轻盈地落到他的面前。

    中原中也怔怔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 眼睑微垂, 默默放下手，垂在身侧。

    “这点高度，我可以自己下来的。”

    雪奈抬头, 看着他笑道。

    “也是。”

    中原中也颔首，他看着她微笑的双眸, 唇边随之勾起一抹浅笑。

    “那个……嗯……”

    雪奈看了眼房间里头, 突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中原中也好笑地问道。

    “没事不能来找你吗？”

    “可以。”

    “那要是有事呢？”

    “随时来。”

    “黑沢先生回答得好快。”

    “有吗？”

    “有。”

    “嗯, 那就有。”

    雪奈眨了眨眼睛，她看着站在眼前的男人，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他穿着样式简约的藏青色浴衣，披着加了薄绒的黑色羽织, 羽织上用银线绣有竹叶的纹路。

    风吹起他额前的发，紫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她的身影, 目光却穿过她在注视着什么。

    “黑沢先生，你对女性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

    她调侃问道。

    雪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算起来认识黑沢先生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情。

    “才不是, 你到底在想什么？”

    中原中也立马反驳道。

    “开玩笑的啦, 只是觉得黑沢先生给我的感觉, 好像是……嗯……”

    雪奈轻笑两声，思索一会，又说道：“就像是认识了我很久一样。”

    说着，她发现阳台上零星散落几片枫叶。

    “但是我是雪奈哦。”

    “啊，又有枫叶吹过来了。”

    她捡起来，递给中原中也。

    在蹲下站起间，她的羽织扬了起来，露出腰间的配刀。

    跟百年后一样，是雪白的刀鞘，只是少了白色的剑穗。

    中原中也接过枫叶，眉眼柔和下来，“我知道。”

    他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月亮，枫叶在风中轻轻颤动。

    “我知道的。”

    “抱歉。”

    “那就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啦。”

    雪奈踮起脚尖，将手放在中原中也的脸颊上，轻轻往外扯。

    “？”

    中原中也疑惑地看着她。

    “你认识了新朋友呢，应该要开心才对，怎么跟个苦瓜脸似的？浪费多好看的一张脸。”

    雪奈夺取他手里的枫叶在他的鼻尖轻轻一刮，惹得中原中也打了一个喷嚏。

    “苦瓜脸？新朋友？”

    中原中也轻笑出声，声音变得暗哑和低沉。

    “新朋友是我啊。”

    雪奈指了指自己，笑得分外灿烂，压低声音道：“一位兼帅气和美丽于一身的杀鬼剑士。”

    中原中也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撇过头去没忍住笑起来，“什么叫帅气和美丽啊……还真会自夸。”

    “啊，笑了笑了。”

    雪奈松了口气，说道：“笑起来多好看。”

    “你昨晚也是这么说，那我是不是要多谢夸奖？”

    中原中也微微挑眉，趁机伸手抽掉她的发带。

    刹那间，黑发如瀑布般散落到腰间。

    “你还给我！”

    雪奈不可思议地看着中原中也手里的发带，踮起脚尖想要夺回来。

    中原中也唇角勾起，举起手臂故意让雪奈够不着。

    “黑沢先生，你就不怕我拿刀吗？”

    她气鼓鼓说道。

    “鬼杀队是不会伤害人类的。”

    中原中也将发带换到另一只手，看着雪奈在跟前跳来跳去，几乎用吐息的声音小声说道。

    他想，他似乎也被混蛋太宰传染了恶趣味。

    “看见你和神户先生那么熟的时候，我就猜到你也知道了，而且你刚刚看到我这样的打扮一点也不惊讶。”

    “喂喂喂，谁跟他那、么、熟了？”

    “黑沢先生，请不要跟逗猫一样耍我！”

    “生气了？”

    “……哼。”

    中原中也见雪奈气呼呼的模样，正想说些什么，突然肺部有些不适，很快喉咙一阵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

    顷刻间，红色发带从中原中也的手里滑落出去。

    “咳咳咳……”

    他的手捂着唇，后背微微颤抖。

    雪奈一怔，往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黑沢先生，没事吧？”

    “我没事。”

    中原中也抓紧衣角，将涌上来的血味吞咽回去。

    月色下，苍白的唇染上血丝。

    雪奈心头一紧，拿起地上遗留的发带，抓住他的手腕跑进屋内。

    推开门的瞬间，冷风呼啸，灌进屋内，她连忙关上门，将风阻挡在玻璃之外。

    “抱歉，明明身体不好我还拉着你在外面说话。”

    雪奈自责地说道。

    “你不必道歉。”

    中原中也靠在墙上，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重重喘了口气。

    他看见雪奈披散的长发，下意识伸手想把帮她扎起来，看到手上的零星血迹时又将手缩了回去，看着雪奈三两下把头发扎起来。

    雪奈靠着墙在地上坐下，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仰头看着他，“坐下吧，黑沢先生。”

    “为什么过来？”

    中原中也坐在她身旁，问道。

    两人并排而坐，黑色和黄色的羽织贴在一起。

    “怕黑沢先生遇到危险，所以过来看看。”

    雪奈笑道。

    中原中也没有答话，他这样的身体，如今所能做的不过是一些嘱咐，不明智的帮忙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大家都发觉那杯红茶有异常不是吗？”

    她看向房间内的茶桌，红茶的香味似乎还在鼻尖萦绕。

    中原中也眉头微蹙，轻轻点头，“那杯红茶的味道跟上好的红茶味道稍有区别，也跟劣等的红茶大相径庭，而在这样的人家里，是绝不可能会用劣等红茶来糊弄客人，毕竟颜面对上流社会的富户来说极其重要的。”

    “茶里加了点别的东西。”

    他下结论道。

    雪奈点点头，敛去唇边的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她轻轻扯了扯中原中也的衣袖，示意他靠得更近些。

    中原中也凑过去，就听雪奈在耳边小声说道：“红茶里有鬼的气息。”

    “黑沢先生，今天踏进门的那一刻，我就察觉到这间宅邸充斥着鬼的气息，浓郁到我竟分辨不出鬼的位置，就像整块地都在鬼的腹中。”

    “经过的每个人身上也带着鬼的气息，但他们都是人类，会沾上鬼的气息恐怕也是因为吃了添加某样东西吃食，就像今天的红茶。”

    中原中也曲起右膝，将手搭在膝盖上，浴衣的领口微微敞开。

    “我看这里的下人们应该是被蛊惑了心神，被问到一些关键信息时大脑自动屏蔽，或许是跟你说的某样东西有关。”

    雪奈盯着他的领口，顺手帮他收了收，“黑沢先生，请把衣服穿好，会着凉的。”

    气息喷洒在他的耳际，近距离的接触让中原中也闻到了独属于少女的清香。

    是清爽的白桃香，许是雪奈常年揣着糖果的缘故。

    中原中也第一次在雪奈身上闻到这样的味道，未来的雪奈身上都是紫藤花的香味。

    无论何时，都带着淡淡的紫藤花香。

    原来，雪奈身上原本是有其他味道的。

    “啊……抱歉，我家里有个弟弟，一不小心就习惯性照顾了。”

    雪奈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于亲密，顿时面色绯红，不好意识道。

    中原中也低低笑了一声，说道：“没关系。”

    雪奈轻咳一声，默默挪远了一步。

    中原中也看到这样局促的她，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他甩去脑海中的想法，思绪回到昨晚，想到发疯男人面前散落的紫藤花香水，紫藤花的香气使他恐惧。

    中原中也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昨晚发疯的男人，后面怎么样了？变成鬼了吗？”

    中原中也问道。

    “没有，但他具备鬼的部分特征，比如失去意识想伤人，害怕紫藤花，交给不死川先生后，那个男人没等到医疗队过来便暴毙了。”

    雪奈叹了一声，眉宇间染上悲伤的神色，“听说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家里还有妻子和女儿等他回去。”

    中原中也喉头干涩，他没心思听完雪奈后面的话。

    “鬼害怕紫藤花？”

    “嗯，紫藤花制成的毒药可以削弱鬼的实力，量足够的情况下甚至能让鬼的身体溶解。”

    “所以鬼的身上一般是不可能带有紫藤花香味的？”

    “是的，如果有那他一定是携带着紫藤花毒。”

    雪奈嘴边浮现浅浅的笑意，好奇地看着他，“黑沢先生很聪明呢，可以很快联想到鬼与紫藤花的关系。”

    中原中也垂眸看着她唇边的笑，心里五味杂陈。

    “那如果一只鬼常年体内有紫藤花毒却又不致命的情况下呢？会很痛苦吗？”

    雪奈对他的话很是意外，但对上他认真的目光时，疑惑的话又压了回去。

    “唔……”

    她开始思考起来。

    “鬼的再生能力很强，不致命分量的紫藤花毒可以在短时间内分解掉，也就只会痛苦一阵子而已，如果是长期体内有毒的话，那就只能是定期被注入紫藤花毒的可能性了，体内的毒素不断分解又重新注入，或许会很痛苦吧，就像永不痊愈的伤口时不时疼痛发痒。鬼的寿命很长，时间长了也许对这种痛感会感到麻木，因此紫藤花毒对于我们来说算是辅助的道具。”

    说完，雪奈抬头看着他，笑弯了眼。

    “……是吗。”

    掌心传来刺痛，中原中也回过神来，松开紧紧握住的拳头。

    “笨蛋。”

    他看着她责备道。

    雪奈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道：“诶？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我啊？”

    她不满地鼓起脸颊，“为什么突然说我笨蛋？”

    “笨蛋就是笨蛋。”

    中原中也抬手屈指在雪奈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雪奈睁大双眸，呆呆地看着他。

    “黑沢先生！”

    她气急败坏地喊道，又因为是偷偷潜入，不得不压低声音。

    中原中也看着这样的她，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又气又无奈。

    于是他又在雪奈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她知道他生气了，虽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还是陪着他消气。

    明明是刚认识不久的人。

    雪奈这家伙，还真是……

    “笨蛋。”

    “你又来！”

    “呵……”

    “黑泽先生，你这是在笑我吧？是吧？”

    “喂！你别动手啊……痒！”

    中原中也抓住雪奈在腰间挠痒痒的手，沉声道：“雪奈小姐，别闹。”

    雪奈怔愣一会，望进他紫色的双眸里，眸色深深，酝酿着许多她看不明白的情绪。

    “抱歉。”

    她干巴巴说道。

    窗外风声呼啸，一道影子落在窗台上。

    腥臭的气味随着杀气透过缝隙在室内蔓延，落地窗开始轻微颤动起来。

    “啪——”

    细微的响声传来，玻璃窗出现一丝裂痕。

    雪奈眼神一凛，在窗户破碎之前用日轮刀挑开窗户，目光锁定在阳台上站着的鬼。

    鬼是一名是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破旧的和服，发髻梳成游女的样式。

    她举起日轮刀，嘴里轻轻吐息，金黄色的刀身划过丝丝闪电。

    “雷之呼吸，一之型，霹雳一闪。”

    月色下金光一闪，鬼的脑袋与身体分离。

    顷刻间，寒风带走了鬼化成的灰烬。

    从她拔刀出鞘到斩杀完成，一分钟的时间都不到。

    站在她身后的中原中也却只能看见一道金色，动态视力与以前的自己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

    他不甘地咬紧牙关，可无论他多么想使用异能力，使用引以为傲的体术，这具身体根本不可能。

    “抱歉，黑沢先生，我要开始正式行动起来了。”

    雪奈回眸看向他，沉声道。

    中原中也点了点头，“可以着重调查老爷子房间正下面的一楼走廊，在墙上挂有向日葵油画的地方往前两步，那里的地砖是空的，很大可能有地下室。”

    “那家伙应该也发现了，说不定在那边碰到了相川。”

    他平复心神，唇边勾起一抹弧度。

    “黑沢拓真也不太正常，最好要留意一下，毕竟红茶是他提供的，更重要的是，最近他暗中接触了很多制药公司。”

    “谢谢。”

    雪奈收起日轮刀，看着鬼消散的地方，不放心地叮嘱道：“月岛君现在正在暗中监视他的动向，倒是你，要注意安全才是。”

    “放心，我会的。”

    中原中也轻轻摩挲指尖，眼里划过暗芒。

    雪奈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她笑起来。

    “再会。”

    雪奈后退一步，从阳台上一跃而下。

    中原中也站在阳台边，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雪奈……”

    他近乎无声地呢喃。

    ——谢谢你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