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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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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然留下的追罪状与陈情书上, 清楚记载了吴通判如何贪.腐、监守自盗,导致钱粮账目亏空,又如何依仗职权, 以不法名头补全正课金额,私下增加田赋中的脚耗银, 从中谋利;还庇护麾下胥役横行霸道, 欺凌百姓;就连他本人也私德有亏,奸.淫民女,受害者不甘心受梦魇纠缠,寄希望于新任州官林然身上,告上州牧府来。

    林然将吴通判的罪状逐一书于卷上,私藏于梅树内。

    他擎等着证据确凿那日,能查明吴通判朋比为奸的官吏脉网,继而将贪官污吏的根茎连根拔起。

    “大庆十六年六月夏初, 吴通判私下寻吾,开价黄金千两, 意图拉拢州府主官,共谋私造瘟疫牟利一事。吾辈文臣, 骨性风流,不欲与他同流合污, 是夜密谈, 不欢而散。吾本欲上封事于天子, 禀其恶行,奈何罪证不足, 唯恐谏后生事, 欲再私下查访。请君暂赎臣无能之罪, 臣定当鞠躬尽瘁, 严加核查,收集罪证,还衢州一个清明。今日留书,为的是有案可稽,待日后,吾亲向官家请罪。”奈何,林然在写到最后一句便没了音讯,想也知,他是出了“水祸意外”,死了。

    林然筋骨刚硬如松柏,刚正不阿,却死于非命;若他圆滑,如沈寒山这样手段老辣,与吴通判周旋,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苏芷胸腔满涨,郁气难纾解,她实在不解,为何好人短命,祸害留千年。

    好人便好欺负,便该死吗?

    在这一刻,苏芷似乎有些理解沈寒山了。官场之道,总要先活下来,才能有命庇护百姓。太光明磊落的人,终究避不开暗箭,也不得善终。

    苏芷很难过,她从未这般难过。原来都是她自大,以为只要清正立世,天下便会河清海晏。

    是她太狂妄,太孤傲,也太年轻了。

    苏芷知道,这一份林然死前写的追罪状和陈情书能作为指证吴通判作恶多端的佐证,却不足以将他押入天牢。他们还需要寻到旁的人证以及更多的罪证,才能真正铲除吴通判。

    正是知道这一点,苏芷才觉得乏力。

    她颓下肩臂,蔫头耸脑,没了生气儿。

    沈寒山观她懊丧神色,心底发笑。他抬手,第一次莽撞僭越,小心揉了揉苏芷的头发。

    他不怕被她打,他一心想宽慰她。

    此举是慰问,也表露亲昵。

    若是平时,苏芷定然跳出他的掌心,还要龇牙咧嘴,呵斥她一番。

    然而今天她没力气,也不想闹脾气。

    沈寒山温热的掌心,是及时雨,使她明白,她还不算孤身一人,她也有同伴可倚靠。

    沈寒山此人虽奸,却是她的得力帮手。

    她也有同仇敌忾的友军。

    沈寒山温声道:“别怕,还有我。”

    “嗯。”苏芷闷闷应了一声。

    “既是你所求,我便帮你达成。”沈寒山这句话说得很软和,并不坚毅。可苏芷还是信他有这个化腐朽为神奇的能耐,他总有另辟蹊径的巧思,能助人成大事。

    在这样一个阴冷的冬夜,苏芷的心里,头一次,因沈寒山产生了润泽细腻的暖意,充盈四肢百骸。

    他拉了她一把,在她无计可施的狼狈时刻。

    苏芷把梅树的“伤痕”修正后,三人再次回了桔花县。

    也是凑巧,苏芷拿到了林然生前“遗书”,又或许,这是林家大娘子信赖苏芷,特意给她的暗示。

    林家大娘子总比外人了解夫君,知道他若有冤屈,欲藏陈情书,会匿在何处。

    多谢夫人,真是,帮了大忙。

    眼下,苏芷没有旁的破解之法,她只得老老实实踏步,从那一名和林然一起溺亡的渔夫开始查起。

    若查出他有杀人动机,就能证明林然并非死于“意外”,而是遭人谋害。

    渔夫名叫阿武,住在桔花县与雪絮县交界处的阜湖附近。当地渔夫为求登船打捞鱼虾方便,都住在湖泊边上,不住县城里。

    叶主簿有公务在身,不可再告病假,以免县太爷起疑心。故此,今日的查探,只得沈寒山与苏芷两人悄然前往。

    苏芷为求便利,不欲从车马行雇车,招摇出行。

    她想到了策马前往阿武家宅。

    这样一来,脚程快些,也不耽搁时间。

    奈何沈寒山见了高头骏马,面露苦色:“芷芷,我不会骑马。”

    苏芷高高挑起眉头:“你在京中时,不是还声称自己骑马于两衙之间奔波吗?”

    “摔了。”沈寒山轻描淡写说起丢脸事。

    “……”苏芷一个头,两个大。

    她切齿:“那你待如何?”

    沈寒山抿唇一笑:“芷芷马术高超,以一带俩,不在话下。”

    “……”苏芷头疼欲裂。

    她憋闷很久,逼出一句:“你想我骑马带你?!”

    “有劳芷芷。”

    “我还没答应呢!!”苏芷怒。

    她不能理解,为何沈寒山总能轻而易举戳中她火气上头的那个点,他是天生来克她的吧!

    但,苏芷擅忍。

    一切为了公事,也为了早日查明真相。

    因此,苏芷同意了。

    她拍了拍爱马荔枝的马鞍,不欲多言。现下的她,如同一句行尸走肉,心已然麻木。

    苏芷对沈寒山伸手:“上来吧,我在后边扶你。”

    “沈某可以上马,只是心里难免在意……”他欲言又止,语焉不详。

    苏芷不耐烦地问:“在意什么?!”

    “芷芷不会以为,沈某在占你便宜吧?”

    苏芷一愣。

    他不问,她还真没想到这茬。

    苏芷撇撇嘴:“有什么好占便宜的。都隔着衣裳,又没肌肤相亲。况且咱俩是办正事,哪里那么多规矩。早几年我外出办差事时,肩臂被刺客划出一大道口子,染了毒汁,险些毒入脊髓,还是我命部下执刀剜去的烂肉。那时肩背破了口子,都暴露于人前了,我都满不在乎。如今衣着妥帖,又搞什么男女大防?”

    她没文臣那么多说头,也厌烦迂腐的陈规陋习。

    倒是沈寒山闻言,笑意一点点从面上敛去。他稍稍眯起凤眸,眼底满是阴鸷,薄唇微启,问:“哦?是哪位部下和你有此同甘共苦之历练?”

    他语气不善,还透出点若有似无的杀意。

    苏芷不信沈寒山会伤人,却也本能预知危险。

    她护犊子,含糊其辞:“问这个做什么?老黄历了都。”

    沈寒山见她不答,也不欲追问。

    他只伤憾地喃喃:“芷芷于人前外露肩臂吗?既是无伤大雅之举,芷芷不若给沈某也看看?芷芷辛苦,风里来雨里去,身上多伤痕,我忧心得很,愿费心神,为你查验一番旧伤。”

    若她不给他看,岂不是说她厚此薄彼,“偏袒”部下吗?

    那时是情况危急,况且也只是划开衣布,剜去血肉模糊的肉块罢了,哪里那么多绮思?

    再说了,她的扈从一个个怕她得很,巴不得离她远远的,谁同沈寒山一样歪缠,事事粘她?

    倒是如今伤疤已褪,再由独身郎君细细探伤的话,平添更多风月遐想吧?!

    简直无理取闹!

    苏芷骂了句:“你有病吗?”

    “不过开个玩笑。”沈寒山微笑,“芷芷不愿意就罢了。”

    “还上不上马?不上,我就走了!”

    “上。”沈寒山踏上马鞍脚垫,翻身上马。长衫的衣摆一晃而过绣了火炽的桃红丝线,日光下璀璨生辉,也算个明朗艳绝的郎君。

    他的动作还算利索,倒不似苏芷想象中那样笨拙。

    她稀得说他什么,横竖有十多句说辞来堵。

    苏芷也飞身上马,护在沈寒山身后。

    她执着缰绳,守着他,朝前飞奔。马蹄声留下滚滚沙尘,一路驰骋,向远方奔去。

    沈寒山今日很欢喜,他同苏芷有了更亲的接触。虽说姿态不大优雅,但也算一点小进步。

    他侧头窥了人一眼,马上的苏芷,明艳恣意。他盼她永远快活,永远无忧无虑。他想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于羽翼之下。

    不过半日路程,苏芷和沈寒山便赶到了阿武住的街巷。

    他的家宅空了,家中也没有别的亲人居住,好似独身一人。

    问过邻里,都说阿武无父无母,是个孤儿,还跛脚,只能靠捕鱼为生。他样貌上不占利,家里又穷,自然连一房娘子都讨不上。

    平日里大家都同他没有交际,唯一出名的一次,便是被四下探访贫困户的林州牧带累了生命,一块儿溺水身亡。

    若说相熟的人,隔壁渔夫不怀好意地奸笑一声:“他有个叫“香兰”的青梅竹马,自小被老子娘卖到了妓坊里接客,同阿武好似还有来往,在他出殡那日,还登门看过他最后一面。”

    渔夫笑话阿武这一生狼狈,最后记得他的人,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人,而是一名妓.子。

    苏芷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事,只得同沈寒山辗转街坊,受人引路,去见了香兰。

    农户家长大的女孩儿,没有倾城美貌,能被老鸨妈子收下接客,也不过仗着年轻。

    待老了,她们的利益也就被榨干了,能如同破布一般被人抛弃。

    大庆是不许买卖人口的,除非家奴自愿签下卖身契。

    而香兰被“孝道”桎梏束缚,再如何不情愿,也会“自愿”。

    苏芷花了一两银,包下了香兰一整日时间。

    她被带到了偏房里,削瘦的脸微微垂着,颤声问:“两位想要什么样的花式?”

    这句话,她说了成千上万遍,应当是信手拈来。

    然而她惧怕、不甘愿,如今说起,还是语带生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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