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一周目(四)
◎看好戏的薛缠,“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丢在这里……
有那么一瞬间, 路之鱼是真的起过这个念头。
想想看啊,虽说这里四处是山,附近有水, 草木又多,万一有什么毒虫野兽的那可就糟了,正常情况是绝对不可能留小孩一个人在这里的。
但……这是不正常情况啊。
阿厌说的也没错,深更半夜的, 贺思明既然敢出来, 就说明他对这个谷中的一切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至少他原定的路线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不知他为何突然改了路线, 悄无声息的跟在他们身后。
如果路之鱼没听错的话,贺思明大约是在他们从朗庭出来的那一刻起, 便一直悄悄跟在他们身后。
可是,他为什么要跟着他们?
缺乏线索,路之鱼决定先不想了,而是将思绪跳转到该怎么处理遇见贺思明这件事上。
要不还是丢下吧。这里毕竟是月亮谷,是贺思明的家, 也没谁会敢在这个地方对他不利。
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 只不过这个念头在看到阿厌那副好整以暇的表情时, 立即消失殆尽,转而换了与其截然相反的念头。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的脸上故意作出吃惊的表情, 杏仁眼弯起,像是一只狡诈的小狐狸装腔作势的又在演戏, “那你可太小瞧我了吧, 像我这般善良之人怎会做出那种无理举动?”
“嗤。”
少年冷笑一声。
荒芜不见任何星辰的眼底就差把‘再装’两个字写上, 显然是对路之鱼这份说辞十分不信。
这也难怪,毕竟她之前戏耍了薛缠好几次。
“算了,把他带回去吧,交给贺醉,他会处理好的。”
慕千里眉头微蹙,不解道:“可是师姐,你不是说……将贺思明送回去会有被发现的风险吗?”
路之鱼点点头道:“我是这样说了,但我又没说送到谁那儿,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能送到贺夫人那里,那么,我们还有除了贺公子更好的选项吗?”
“……没了。”
“那不就得了。”
解决了贺思明归宿问题之后,于是,谁来背着昏迷不醒的小少爷赶往贺醉处就是几人首要解决之事。
已知,她体力弱小实在是登不上台面,所以率先退出比赛,慕千里因为伤了条胳膊,故而也没办法参加,剩下的两人里……阿厌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主动背人的人。
让他杀人还来得实在些。
要是让他背的话,指不定会将人带到哪儿去。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了。
她将视线瞥向树下刚整理完衣裳随后闲坐着的云别尘,嘴角微微勾起。
几乎是瞬间脑子里就迸出了一个想法,路之鱼眼睛一亮,朝着云别尘招了招手:“师弟!”
云别尘抬头,目露疑惑。
紧接着,那道近乎蛊惑般的女声悠悠响起:“要玩个游戏吗?”
“砰”地一下,云别尘不算轻柔的将身上的少年扔到地上后,抬起手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以及后腰。
做这些动作的同时,他那双本是勾人夺魄的桃花眼此时却充满戾气,被怒意烧的火红,气冲冲的瞪着路之鱼,仿佛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混蛋!仗着我没听懂规则就开始游戏!卑鄙无耻!小人行径!!”
路之鱼在他视线掠过来的一瞬间,便脚步一转自然而然的躲在阿厌身后。仗着阿厌替她挡了部分恶意后,笑嘻嘻的吐了吐舌头,又开始故意逗弄起云别尘。
挡在路之鱼面前的少年清眸潋滟,唇角微微一勾,他乐于看路之鱼坑别人的画面,故而也没移开脚步,饶有兴致地听着两人互怼。
“是你自己笨,连那么简单的游戏规则都听不懂,还不如千里那个小孩子呢。输了就是输了,还要怪别人,看来你的肚量也不怎么大嘛,要不要我帮你把之后的借口也想好呀!”
无端被牵连的慕千里:“……”师姐,你这么说,师兄好像会更加生气的。
果不其然,一听这话,云别尘气的差点跳起来,“我笨?分明是你阴险!”
“哈?我阴险?你自己耳朵不好没有听清,怎么就说我阴险呢?”路之鱼吐了吐舌头,“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我是否提前给你说了规则,并且将赌约也说清楚了?”
云别尘回想了下,好像真的有这么一回事。路之鱼是给他把规则说清楚了,可那时他还没听懂,正琢磨着,游戏便已经开始了。
这么一想,云别尘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好看,眉梢飞舞,似乎下一秒就要发作。
将他的一切动作收入眼底,路之鱼抬头望了望天,心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逗弄小孩也得有个度,总不能误了正事吧。
“好吧,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利用游戏规则卡bug害你输的。”在云别尘骂人的前一秒,路之鱼打断了他的话,堪称乖巧的道了歉。
“……?”这是一时搞不懂事情走向的慕千里。
“……!”这是一腔怒意难以抒发,生生憋在胸口的云别尘。
几人中唯独阿厌琢磨来了点路之鱼的意思,一双点漆如墨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好奇,“bug?是这样叫的没错吧?这是什么?”
路之鱼道:“你可以理解为游戏漏洞,规则的损坏。”
阿厌捏了捏下巴:“这样啊。”
“嗯。”路之鱼眨了眨眼,望向已经呆愣住的两人,道,“我已经道过歉啦,咱俩之间的事情已经了解了,当务之急是贺思明的事,愣着干嘛?走啊,进去啊。”说着,便已经率先进入了贺醉的房间。
阿厌紧跟其后,边走边喃喃道:“嗯,那么下次就这么办好了。”
慕千里和云别尘还持续呆滞中,满脑子都在想:原来道过歉,事情就已经算过了吗?
不怪他们思考这么久,事实上这与往日他们所接受的思想完全不同。
对路之鱼来说,不管是多大的事,只要先态度良好的道了歉,那么之后总会有解决办法,但对云别尘和慕千里所接受的观念来说,道歉只不过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明明很简单的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决的事,两方人却硬要为此弄得刀剑相向。
两人愣在原地被迫接收了一会儿新观念带来的冲击,直到路之鱼喊他们,才久久不能回神。
“快些,帮着贺公子将小公子扶进来。”
慕千里率先回神,立即弯腰去帮忙。云别尘本也打算帮忙,直到弯下腰的那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到底有哪里不对。
他本来就追究的是他这一路辛苦将贺思明背回来的事,现在还要去帮忙?他不干!他才不受这个委屈呢!
想通之后,云别尘大刀阔斧的往朗庭上一坐,观望着湖中的夜景,一点也不好奇里边的人交谈了什么。
“我不好奇!绝对不好奇!”
……
“路姑娘,又见面了。”
这已经是这个晚上不知道第多少次听见这话了,路之鱼感觉自己耳朵已经生茧,却还要腾出微笑来糊弄眼前的人。
“啊贺公子,晚上好……不对,这会儿应该算是早晨了吧。”
路之鱼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要是不说她还真没觉得她昨晚做的事有点多。
贺醉现下已经换了睡袍,原是想着小憩一会儿,被他们这一打扰又不得不从床上爬了起来。
路之鱼望了一眼,“咦?云姑娘呢?”
贺醉一边接过贺思明一边说道:“阿菱已经睡下了。”
他将贺思明放在美人榻上,自己坐在一旁,安静又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胞弟。
这是他唯一的弟弟。
这几年,他见到贺思明的次数寥寥可数,他也从丫鬟侍从那里听到过一些风声,也曾试着去证实这些消息,可让他觉察不对的是胞弟的态度,胞弟似乎在躲着他。
这便奇怪了。
贺醉不禁好奇起贺思明躲着他的缘由,他自问自己近来没惹着他,贺思明何故要躲着他走?
为了查清楚这件事,贺醉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尽管如此,他仍不知缘由,似乎在他调查开始时,便有一股势力阻止他深入查下去。
那股势力藏得严实,有意遮住自己的动机。
贺醉不禁更好奇了。
再难缠的老鼠也总会有露马脚的时候,他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在老鼠再一次破坏他的计划时,逮住了它的小尾巴。
是贺思明。
他的胞弟有事瞒着他。
得知这件事后,贺醉歇了往下调查的念头,想着既然思明不想让他查下去,那么他便依他的,不查了。
可谁知……
“思明以前总是喜欢缠着我,让我给他讲话本故事,他就像个小猴子一样闹腾,有时故事讲的不好,他便会不高兴发脾气。”贺醉眼眸中难得露出几分温柔的情绪,提起贺思明时,那副温柔便逐渐加深,眷恋而又怀念的望着他。
“高兴时就笑,生气时就闹。”
“挺有趣的,不是吗?”
路之鱼附和道:“是挺活泼好动的一个小孩子呢。”
她垂眸,贺思明仍然沉沉睡着,不被他们谈话所影响,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意味。
于是张嘴道:“贺公子,既然人已经送到了,我们这就启程前往灵海镇,至于小公子这边……”
贺醉点点头:“这边交由我来处理便好。”顿了半晌,补充一句,“母亲不会发现你们已来过此地,我与黄小姐一事便拜托路姑娘了。”
路之鱼眉梢一挑不置可否。
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此作别,走至门外,遇到观赏湖中美景的云别尘,拍拍他的肩头:“走啦,启程了。”
云别尘伸腿起身,心情依然不见好转,蹙着眉头吊着脸,一步一个脚印的跟在路之鱼身后,嘴里振振有词,也不知道在絮叨着什么。
慕千里便跟在云别尘的身侧,被迫听了一路,耳朵都快要长茧了,他喟叹一口气,幽幽望天,云别尘的话从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阿厌抱着臂走在众人身后,玄青色的眸子懒洋洋眯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步子也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在拐角处停下脚步,将大半个身子隐于黑暗当中,朝着贺醉的方向,半遮掩的眸子睁开,如深渊般不见底的眼珠明亮却又夹杂着几分好奇。
半晌,他了然般收回视线,眸子里露出一点有趣的神色,“原是这样啊。”
仅一眼,深藏月亮谷中的秘密便像是一盏无所遁形的灯,所有信息都被他扒的一干二净。
“蛮有意思的。”少年一手抱臂,支着脸颊中肯点评。
他歪了歪头,玄青色的眼睛直直看向路之鱼的背影,狭长的眼眸微眯,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缓缓开口:“你会怎么做呢?”
空气中一片寂静,没有人能回答的了他这个问题。
他像是自问自答般开口,接住了自己的话:“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起的棉絮,风一吹,便沿着风行过的方向舞动离去。
作者有话说:
已经察觉到真相的小薛。
放心,之之下章节也会知道真相的。
【全网热门完本耽美小说
www.dmx5.cc 手机版阅读网址 m.dmx5.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