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家村(二十三)
◎分明是她害怕粘人!◎
“再后来的故事你们也知道了。”
王居安眸中闪过一丝痛楚, 凄凉道:“小巫被赵书当作叛徒惩治,而我也被何寡妇带到这里来进行处决,如若不是路姑娘偷偷递给我的丹药, 现在,我可能也化为一抹亡魂陪着我的女儿一起上路了吧。”
男人紧紧握着拳头,泛白的嘴唇轻轻颤抖,黑色的眼中闪烁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整个故事已经明朗。
面前这人的确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若不是他将那本古籍带进来, 如若不是他与赵赫一起开展的实验, 这个地方又哪会死那么多人?
可不管怎么说,他又救了她们。
路之鱼对这个人感官复杂, 既无法说他好,却也无法说他不好。他虽是真凶之一, 但在紧要关头悔改,装疯卖傻也只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家人,结果到了最后,女儿为提醒他们而死,自己也差点命丧于此。
于情于理, 她都应当对他道声谢。
路之鱼视线落在王居安的脸上, 和声细语道:“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请说。”
少女的眼神略有缓和, 茶棕色的眸底呈现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之色,“恶人,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空气中仿佛凝寂几瞬。
王居安的瞳孔猛地瞪大, 泛着白的唇瓣轻微颤抖。
一旁安静旁听的赵言也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视线飘向她, 黑白分明的眸中深邃幽冷。
对于这个问题, 路之鱼不止想问王居安, 她其实更想问问自己。
恶人,到底应不应该死?
旁的暂且不说,如果只是从她个人观点出发,她觉得恶人死有余辜。
她曾经的想法是恶人当然应该死,最好死绝了才行,这样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坏人了。
显然,这个想法是异常不成熟的。
这个世上不可能会没有恶人的存在,因为,作恶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到没有人能抵挡住。
但是,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
一个被丈夫欺压多年的妻子,某一日奋起反抗,意外砍死了丈夫,你说她是善是恶?
一个常年游走福利院救济孤儿赡养老人多年的男人,被翻出曾有杀过人的案底,但彼时的他已行善多年,你说他又是善是恶?
佛语中有一句话让路之鱼记忆尤深。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针对这句话,他们在大学时举行了一场辩论会,内容大约是人要做好人还是做坏人。
有人说当然是好人,也有人说要做坏人。于是就有人问了,为什么?
那人答:“好人若想成佛,需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而恶人要想成佛,只需放下屠刀,即可立即成佛。这说明大家对恶人的容忍度要更高一点。”
这话倒也没错,但真的是这样吗?
路之鱼认为,这样说倒有点以偏概全了。
好人之所以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是因为他手里本就没有那把刀,所以对他来说,只需经历八十一难的痛苦。可对恶人来说就不一样了,他手里有刀,要让他放下那把刀,断绝自己的痴念妄念,那或许会难上加难。
这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好人,两手空空,皆可放下,所以他们行善事,助人为乐。
那么恶人呢?
他并非两手空空,而是攥紧代表着妄想、执着、颠倒、迷惑以及各种恶言、恶行、恶意等等恶业的那把刀,他要想成佛,需得舍弃这些恶习,但是他能做到吗?
当然,放下屠刀并不代表着他要逃过自己应负的责任,每个人都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这个社会才有了法律来裁决。
只不过在目前她所处的这个书中世界,法律制裁对那些人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路之鱼想到那群人,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系统给的任务是拯救、感化,所以她必须感化那群冥顽不灵的人。
“那你觉得呢?”出乎意料的是,先开口的人竟然是赵言。
少年仰头看她。
恶人,到底有没有活下去的权利。
“有。”路之鱼当着两个人的面缓缓说出了那个答案。随着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的心里逐渐平静下来。多年前的问题在今日找到了答案,时过境迁,每成长一岁,她的心态就会发生一些变化。
赵言眉眼微弯,几近天真似的问道:“为何呀?”
路之鱼想了想,声音平静又温和,说出了一个比较中肯的答案:“没有人能够夺走他人生存的权利,世界上本就不存在善恶之分,善与恶既是对立又是共存。”
就算是犯了错,也应该去让法律判定他的过错,并非是让路之鱼自己矢口决定。她又不是菩萨更不是圣人,她哪有什么资格去说你有罪这种话?
况且,拯救世界这种异想天开的任务已经让她头疼不已,再要让她做什么维护世界秩序规则的人,那她也别去攻略了,直接当菩萨吧,还能普度众生。
少年安静地听着她的语句,垂下眼帘。
这些道理,他早就知道了。
天下人都知道美之所以为美,那是由于有丑陋的存在,而知道有善,那是因为恶的存在。
正如阴阳不可分离,善恶也不可分离。
“路姑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王居安冲她笑了一笑,微微欠身,他的嗓音发涩,喉咙上下滚动两遍,“即使作过恶,也能向善,对吗?”
路之鱼眸子微弯,冲他笑道:“你现在所做的这些,不正是向善吗?”
即使个人势力单薄,却竭尽所能提醒他们,甚至将自己的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虽然她仍不改变自己的一些观点,但……作过恶的人是有资格向善的。
对于这个法律没办法制裁的书中世界来说,劝诫他们放下屠刀回头是岸,恐怕是最有效的一种方法了吧。
至少目前路之鱼想不出别的方法。
伴随着她说出口的那一刻,王居安那凝望远方的眼神,倏地亮起,乌黑的眸中蕴含着几分期许。
他等待多年,所希望的其实也不过是这一句罢了。即使做过恶,也有向善的余地,如此,即便死亡也无憾。
……
“师姐!”
慕千里远远就瞧见路之鱼牵着赵言从山上下来,天色很黑,两人走得磕磕绊绊的,偶尔还会一脚踩进泥坑,这种时候,另一个人的作用就显得异常重要。
才怪!
少年站在干净整洁的地面上,半无力的牵着她的手,瞳仁在黑夜的衬托下更显幽深。
“对不起啊路姐姐,我没有看到。”
路之鱼站在泥坑里,裙袂沾染上污泥,鞋袜大抵是湿了些。她低下头,艰难地扶着赵言的手从泥坑里踏出来,咬牙道:“没关系,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在起身时,手上暗用巧劲,掐了一下赵言。
倘若现在不趁着薛缠没有办法还手好好欺负他一下,等他恢复过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对!
路之鱼渐渐理直气壮。
她现在就是在报复这混蛋掐她脖子之仇!
少年低下头,估摸手上已泛起红痕,眼睛却弯了起来,“路姑娘是真不怕之后会怎么样啊。”
路之鱼方才的举动,他大约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但就是因为猜到,所以更觉得好奇。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倒像路之鱼的风格。
彼时,路之鱼已经从泥坑中踏了出来,正在整理衣裙,听得此话,轻轻‘啧’了一声。
转眼间就从姐姐变成姑娘,可见变脸之快。
“不害怕啊。”
吃一堑长一智。路之鱼是不敢再把手递给他了,她两手支在空中,慢慢迈着脚步向慕千里那头走去,“我想,现在这个并不是你的真身吧。”
赵言脸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望着她,“何意?”
“只是一个猜测罢了。在你说未到时期不能动用法力时,我就在想,你现在所在的躯壳是否是你的真身?之前也提过了,魔域有一套自己的规则,那么作为规则之外的你,一定会受到某种影响。比如,实力大幅度缩减,又比如,不能以真身进入?”
望着少女渐渐离去的背影,赵言唇角的弧度微微压下。
她猜对了。
他的真身向来不会轻易踏出魔界,如今,自然是在魔殿王座上闭眸假寐。现下所见到的在魔域中的身体,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分/身。
“既然是分/身,那我还有什么怕的必要?”路之鱼转过身,微微侧了下头。她头发尾端的发带忽而散掉,墨发瞬间散开,几缕发梢打落在脸上。
“咦。”路之鱼挑起一缕头发,“头发散了呀。”
发带不知道掉落在哪儿去,眼下天色昏暗,她也没有办法再去寻找,索性任由头发散开。
“魔域解除后,想必你也不会在此停留太久……”
赵言微不可查地挑起眉头,几乎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
因为是分/身,所以在魔域解除后,他们便不会再相见,所以路之鱼也没有必要怕他。
呵。
少年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出声。
她怎么就这么确定两人之后不会再相见了呢?
说起来,之前两人曾谈过魔尊是个怎么样的人?当时的他是怎么想的?
少年挑起眉梢。
对,他当时想的是,日后让她见见真正的他,再来评判他是什么样的人!
于是,赵言一手抱臂,一手捏着下巴,轻快道:“路姐姐对自己的猜测倒是有信心。”
“当然有信心。”路之鱼背对着他大声道。那双如天上银月般弯起的眸子,掠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一定是有信心的。
不然,她怎么能确定薛缠之后会来找她?
她没有再多言,只是迈着轻快地步伐向着慕千里跑去,然后,当着师弟的面,大声道:
“师弟,我还有事要做,先不跟你回去啦!”
慕千里一愣,只见路之鱼抬手向后一指,“那个小孩你带回去,黏糊糊的,真让人受不了!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小孩子!”
被指到的少年那双不悦的眸子弯起,差点被气笑。
到底是谁粘人!
分明是她害怕,一直牵着他手的!
少年微微咬牙,盯着少女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黑白分明的瞳仁中掠过一分不爽。
很好。
他记下啦。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一段时期一个想法。
之前十七觉得恶人该死。
现在又觉得这样想有失偏颇,恶人当然有活下去的权利,也有向善的余地。
等过一段时间我再来看看我的想法会不会改变。
【小剧场】
后来的薛缠用行动教会了路之鱼一件事——魔尊可是非常记仇小心眼的。
薛缠挑了挑眉:谁记仇?
路之鱼:你!不仅记仇还小心眼!
薛缠:……啧,胆子大了?不怕啦?
路之鱼:反正在这里你又不会对我做什么,我就要控诉你,小心眼!某些人因为吃醋将我手环摔烂的事,我还没有跟你算呢!
薛缠:……
身形一转,又变换成小孩子模样。
少年薛缠:我赔你嘛,别生气了好不好?
路之鱼:!你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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