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 余敬平家就来了客人。

    说客人倒也不太准确，说对手倒更合适。

    来的是赵司令，赵司令跟余敬平年龄差不多大, 两人是朋友, 一个部队里出来的, 从年轻的时候就爱争个高下，老了也一样。

    赵司令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个小男孩，看着跟东东差不多大小, 长的虎头虎脑的，见人就呲牙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孩子是赵司令的重孙子, 跟东东同岁, 长的虎头虎脑, 小名就叫小虎。

    性格也活泼, 进门先喊了声“余爷爷”，看到丁苗, 都不用赵司令催他喊人，就喊丁苗“姐姐”，然后就好奇地看着东东，看到了东东手里的那把木头□□, 眼馋, 自来熟的跑过去问东东, “我能摸摸吗？”

    木头□□是刘耀武做的, 东东特别宝贝, 睡觉的时候都搂着, 可这会儿却大大方方的把□□递给小虎, “摸吧。”

    小虎兴奋地接过□□，还跟东东下保证，“我不会摸坏的。”

    两个娃头抵着头一块儿玩□□。

    东东虽然看着严肃，不过并不是古板的性子，再加上小虎是个自来熟，所以俩孩子很快就玩到了一起。

    余敬平，“把小虎带过来了？咋着，想叫俩娃比试比试？”

    赵司令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嘿嘿笑，“不是比试，是友好切磋，友好切磋。”

    昨天余敬平把东东带到训练场，顶点大的小娃娃，第一次看到真枪实炮，竟然一点儿都不胆怯，瞧着还挺兴奋。

    跟在训练的战士后面，动作也做的有模有样。

    瞧着比他家小虎还象个兵苗子，他心里就不服气了，就想把俩娃拉到一块儿遛遛。

    他跟余敬平岁数都大了，比试不动了，那就换小的比。

    余敬平，“切磋就切磋，走着。”

    要换了是程福生，余敬平可没这个底气，程福生胆子小，点个炮仗还行，可一遇到真刀实枪，吓得调头就跑。

    余庆墨也一样，有一次余庆墨有急事来找他，他不在家，在靶场，余庆墨去靶场找他，枪一响，竟然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事后他辩解说是没防备，可一个爷们儿竟然被枪声吓得坐地上，也着实丢人。

    因为这个，赵司令笑话他好长时间，气得他一个月没让余庆墨登门。

    可今儿个因为有东东在，余敬平就底气十足，喊上东东，赵司令带着小虎，两老两小都雄赳赳气昂昂的去训练场了。

    兴许是怕丁苗担心，保姆对她说，“赵司令跟余司令是多年老友，他俩不会真让俩娃比试。”

    丁苗心说那可不一定，看两人的较真劲儿，今儿个不让俩娃比个高低上下出来，不会罢休。

    不过两人是多年老友，就算是让俩娃比试，心里也有分寸，所以丁苗不担心东东，去开会去了。

    还是刘耀武送她过去的。

    丁苗本来是不让送的，她坐公交车就可以了。

    余敬平说军区门口没有公交车站，走过去至少要5，6分钟，浪费时间。

    执意让刘漏武送她过去，丁苗也就没坚持。

    刘耀武送她到会场门口的时候，参加研讨会的人正在陆陆续续的进会场，丁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又引来一阵侧目。

    车接车送，再一次证实了丁苗的背景不简单，也象是证实了丁苗就是开后门过来，纯属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就连来参加研讨会的各级领导也注意到了，对李局长很是不满，“这次研讨会，可是正经的学术研讨会，参加研讨的人选有严格规定，组委会也一再重申，无关人员不得出席，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个年轻的女同志怎么会出现这里？”

    李局长，“……”

    人是杨院长推荐过来的，杨院长还给他讲了丁苗治好的一些病症，包括他娘的颤动症，也是丁苗扎针扎好的。

    杨院长虽然为人圆滑，不过在学术方面是不会开玩笑的，他也是出于对杨院长的信任，才让丁苗来参加研讨会。

    他原以为丁苗是个隐藏于民间的名医，一把年纪才被杨院长发掘出来，哪里会想到丁苗会是个这么年轻的小姑娘。

    还打扮的花枝招展，跟其他来与会人员一比，显得是格格不入。

    别说是领导了，就是他现在也对杨院长的人品产生了怀疑，心想难道杨院长也为五斗米折腰了？

    想着今天散了会，给杨院长打个电话，问问杨院长，丁苗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天研讨的主题是关于针炙的。

    来参加研讨会的有好几个都是针炙方面的专家，对针炙造诣很深，李秋田就是其中一个，这算是他的强项，所以今天他发言格外活跃，侃侃而谈，讲了许多针法，其中就谈到了早就失传的鬼门十三针。

    “鬼门十三针相传是张天师所创，祛病除邪，愈后永不复发，当然，我认为这是不可信的，世上本就没鬼神，哪来除妖邪一说，我个人认为，鬼门十三针跟祝由术一样，都是医术中的糟粕，所以我们做医生的，对古籍中的医术要加以甄别，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他的发言获得了一阵掌声，看来跟他持相同观点的医生还不少。

    李秋田又补了一句，“幸好是已经失传了，不然好好的医术，就要发展成邪术了，医生成了袪邪捉鬼的巫医，成何体统。”

    会场里一片笑声。

    丁苗皱眉道，“十三针不是糟粕，他只是稍微复杂一点的针法，专治癫狂症，而且也没有失传。”

    癫狂症就是现代医学中的精神分裂症，狂躁症等病症，都是典型的疑难杂症。

    对丁苗来说，鬼门十三针确实就是个稍微复杂一点的针法。

    祝由术也一样，属于精神治疗，跟现代的心理治疗是一个道理。

    用的好，都可以治病救人，怎么能说是封建糟粕。

    李秋田本来就看不上丁苗，这会儿见丁苗竟然反驳他，冷哼一声，问丁苗，“听丁医生话里的意思，你会施鬼门十三针？”

    丁苗就回了个“嗯”字。

    李秋田总是斜眼看她，丁苗就不愿意跟他多说话，所以就回了一个字，但在李秋田看来，丁苗就是傲慢无力，不尊重前辈。

    李秋田，“丁医生是不是觉得今天没有现成的病例让你施针，所以才信口开河吧。”

    鬼门十三针只存在于一些古代医学典籍，现实中早就失传，李秋田才不会相信丁苗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这种针法。

    觉得丁苗就是仗着有后台，胡说八道。

    不与人论高低，这是她刚跟沐清师父学医的时候，沐清师父教导她的。

    可李秋田老是阴阳怪气的说她，丁苗也是有脾气的，就很不高兴的对李秋田说，“那你倒是找一个病例过来，我现场施针，要是治不了，我立马退出研讨会。”

    她这话说的可是太大了，连李局长都听不下去了，怕李秋田真找个病例过来，丁苗下不来台，就对大家说，“有不同的观点很正常，研讨会就是鼓励大家各抒己见，但我们还是以讨论为

    主……”

    李秋田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打断了他，“李局长，丁医生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不让她施针，也说不过去，再说丁医生把鬼门十三针说的神乎其神的，我们也想见识见识，同志们，你们说是吧。”

    竟然应和声一片。

    李秋田旁边一个医生站起来说，“我是省第九医院的，正好我们医院刚收治了一个病人，不如就把人带过来，让丁医生现场施针。”

    省第九医院是精神病院，收治的都是精神病人。

    精神病是???最典型的疑难杂症，基本都治不好，只能靠吃药控制。

    这是成心想看丁苗笑话。

    李局长还想把研讨会拉回主题，可会场里全是附和李秋田的，李局长也没了辙，毕竟这次研讨会，议程中有医学实践这一项。

    李局长跟与会领导商量了一下，同意了。

    丁苗口出狂言，李局长心里也是气恼的，想着给小姑娘个教训也好，省得年纪轻轻，仗着有后台就不知天高地厚。

    就派人去第九医院。

    会场里一片议论声，研讨会也进行不下去了，李局长干脆也不管了，让医生们组队讨论，研讨研讨，讨论也是其中一项嘛。

    讨论的主要对象就是丁苗，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

    有一个女医生，有点不忍心，把丁苗拉到一边，对她说，“一会儿你找个借口离会吧。”

    丁苗奇怪道，“病人还没来，干啥要离会？”

    女医生，“……”

    女医生登时就觉得丁苗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气得不管她了。

    病人很快就送过来了，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应该是精神分裂症，一路上都在自言自语，而且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还跳起来打人。

    除了第九医院，其他医院很少接诊精神病人，所以都有点害怕。

    李秋田也是，他自认没能力制住这个病人，所以不敢靠近。

    丁苗却是朝着病人就走了过去，神情坦然。

    小伙儿不是很高，也不是很壮实，可精神病人犯病的时候，力气大得惊人，就丁苗那小身板，可经不住他一拳头。

    小伙儿挣开两个拉住他的人，还真就朝着丁苗挥出了拳头，李局长都要吓死了，喊道，“赶紧拉住他！”

    丁苗却先那两个人出手了，快得大伙儿几乎都没看清，病人人中穴和内关穴两处穴位就多了两根银针，泛着银光。

    更加神奇的是，处于狂躁中的病人竟然立马安静了下来。

    众人，“……”

    李局长也惊呆了，“这就是鬼门十三针？”

    丁苗，“不是，先叫他安静下来，太吵了。”

    虽然不是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可也把众人震住了。

    主要是丁苗的手法太快了，他们都没看清她是咋把针具拿出来的，又是怎么把针刺到病人的穴位上的。

    会场上几个针炙专家，包括李秋田，都自认没有这个水平。

    这下不光病人安静，整个会场也安静了。

    丁苗对李局长说，“这儿人太多了，不方便施针，你看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最好有张床，让病人能躺着。”

    李局长赶紧说，“有有有，隔壁就是休息室，没有床，有长沙发，他应该能躺得下。”

    然后叫人把病人送到了休息室。

    丁苗也跟着去了休息室。

    众人也蜂拥着跟了过去，都想占个好位置，看看传说中的鬼门十三针。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是完全不信丁苗会鬼门十三针，可这会儿，都有点动摇了，主要是丁苗刚才露那一手，太让人震撼了。

    而且看丁苗神态自如，一点儿都不紧张。

    难道她真会鬼门十三针？

    病人躺在了沙发上，丁苗开始给他施针。

    休息室小，挤不下那么多人，好些医生进不来，站在门外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站的近的也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丁苗的一举一动。

    鬼门十三针对取穴，针法要求都很高，丁苗神情严肃，行针，进针，退针，休息室里更是安静得落针可闻。

    半个小时后，丁苗取针。

    一般精神病人的眼神都会带着不安，惊恐，或是呆滞，不灵动，可这个小伙子的眼神肉眼可见的清明起来，坐了起来，见一屋子的人，而且都盯着自己，眼睛都不带眨的，很是困惑，“你们都看着我干啥？”

    又往四周看了看，“这是哪儿啊，我咋在这儿？”

    显然他已经记不起来他发狂的事儿了。

    众人，“……”

    没人回他的话，因为这会儿大家已经是集体懵圈，估计都在想那道最有名的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儿。

    丁苗收了针，“只是暂时压治住了，要想完全治好，至少需要六个疗程。”

    终于有人出声了，问丁苗，“丁医生，一个疗程要多长时间？”

    丁苗，“一个月。”

    癫狂症属于疑难杂症，就算是用鬼门十三针，也不是那么容易治好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而且治疗过程中，还要根据病人的恢复情况，及时更改治疗方案。

    还要根据病情配药，病人自己也要配合，放宽心，修身养性，才能完全治愈。

    所以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

    就算是这样，也够让人咂舌了，这可是治精神病，属于世界难题。

    休息室里又是一阵安静，突然的，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鼓起了掌，很快的，休息室里就是掌声一片。

    就是李秋田，也跟着鼓起了掌。

    李局长鼓掌鼓的最欢实，他是打心眼里高兴。

    主要是为杨院长高兴，杨院长还是那个杨院长，没有为五斗米折腰。

    杨院长的话，还是可以信的。

    从休息室出来，又去会场继续开研讨会。

    以前大家看丁苗，都是斜眼看。

    大家都看不起没有真本事，只会走后门的嘛。

    可这会儿再看丁苗，就跟看活神仙似的。

    前面看丁苗是花枝抬展，不务正业，这会儿再看丁苗，就觉得她打扮得体，年轻有活力。

    领导侧头跟李局长说了几句话，李局长连连点头，随手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同志们，刚才丁医生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课，我相信在场的各位，包括我，都受益非浅，组委会这边商量了一下，决定临时改一下我们的议程，想请丁医生给我们讲一下针炙术，当然，我们也会尊重在场各位的意见，我们举手表决，同意丁医生给我们讲课的请举手。”

    会场里齐刷刷的都举起了手。

    李秋田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他心里其实还是有些不服气，主要是丁苗太年轻了。

    要是个男同志，他心里多少还好受点，可丁苗偏偏是个女医生，而且还那么漂亮，他多少有点不服气。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丁苗确实是有些本事，他又想跟着学，只能举手。

    李局长见大家都举了手，便笑眯眯的对丁苗说，“丁医生，我这是先斩后奏，你没意见的吧？”

    丁苗，“没意见。”

    业医者，活人之心不可无，而自私之心不可有，所以，只要有人愿意学，她就愿意教。

    整个下午，丁苗就成了老师，不光在台上讲，还回答下面的医生提出的各种问题。

    不管问她啥，她都能引经据曲，又结合实际医案，讲解的通俗易懂。

    会场内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李局长很是欣慰，他心里就有了一个想法，想着等会儿散会了就给杨院长打个电话商量商量。

    杨院长会同意的吧？

    都到散会时间了，还有好多人围着丁苗问问题。

    刘耀武来接丁苗，他是在散会前10分钟来的，把车停好后就等丁苗出来。

    结果等了快20分钟了，都不见丁苗出来。

    不光没看见丁苗，也没看见其他人出来。

    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不见人出来。

    刘耀武心里就有点不安，余敬平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保护好丁苗，不能让她出事。

    余敬平是被谢红彬给吓着了，他怕谢家哪个人再突然犯病，再突然跳出来伤害丁苗。

    这也是为啥他不让丁苗坐公交车，非要让刘耀武车接车送。

    刘耀武也是知道这其中的利害的，所以等丁苗等不到，他心里就有点急，把车门一关，去会场了。

    刚进会场，就见一大群人围着丁苗，丁苗正为他们讲解什么。

    刘耀武见丁苗没事，松了口气，没敢过去，就站在一边儿等。

    还是李局长看见了他，对大家说，“同志们，该吃饭了，丁医生也要回去吃饭，有什么问题，下午再向丁医生请教。”

    大家这才散了。

    再看到丁苗坐小轿车，都不说丁苗搞特权了，都觉得那是丁苗该享受的。

    人都是慕强的嘛，医生也不例外。

    丁苗坐车回军区，几乎是跟余敬平前后脚到家。

    一老一少，也不知道在哪儿滚打了，一身的土，东东脸上更是跟花脸猫似的。

    见了丁苗，就往丁苗身上扑，抱住她，“娘，我赢了。”

    余敬平哈哈大笑，拍了拍东东，“好样的，真给太爷爷长脸。”

    吃饭的时候，丁苗才知道余敬平为啥那么得意了。

    余敬平带着东东，赵司令带着小虎，四个人不是去了训练场嘛，去了就叫俩孩子比试。

    余敬平眉飞色舞道，“小虎哪样都比不过东东，老小子竟然急红眼了，竟然跟我打架，打架他也打不过我，一下被我给撂趴下了，哈哈。”

    怪不得回家的时候，余敬平也是一身土了。

    不过两个司令打架，也不知道军区里当兵看见了，会咋想。

    东东，“娘，下午小虎叫我去他家。”

    余敬平哼了一???声，“武的比不过，就想比文的，文的也比不过东东，东东，下午太爷爷带你去他家，咱们杀他个落花流水。”

    余敬平心里美死了，吃饭都多吃了一碗。

    下午还真带东东去了赵司令家，进门就问赵司令，“说吧，你还想比试啥？”

    俩人都是带兵打仗出身，都不会文绉绉的东西，赵司令绞尽脑小汁也想不起来让俩娃比试啥，正好他的保健医生进来，便把难题推给了保健医生，“小方，你给出道题，让他俩比试比试。”

    方医生一看，这俩娃都小，都还没上学，总不能让他俩比试写字，算数。

    都不会，也就比不出个高低上下。

    那就比试记忆力吧，看谁的记性好。

    便从提包里拿出一本书，对东东和小虎说，“我读一句，你们跟一句，我看你们谁记住的多。”

    方医生是学中医的，比较推崇《黄帝内经》，这本书就在他提包里放着，闲了就拿出来读几页。

    古代娃娃不都是背《四书五经》嘛，他让娃背《黄帝内经》也说的过去。

    他就给俩娃读《黄帝内经》，“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墩敏……”

    余敬平，赵敬平，“……”这念的是啥玩意儿？

    小虎也是听的一脸懵，只有东东来了劲儿，讲黄帝的啊，他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