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程立阳一共拉回来200斤煤。
打煤球是个力气活, 程立阳打了一下午才把这200斤煤打完。
今天天好,程立阳干脆把外套都给脱了,上身就穿了件白背心, 露出精壮的腱子肉, 蒙了一层汗水, 被阳光一照,熠熠发光。
男人胳膊可太有力气了,把她举起来就跟玩儿似的。
打好的煤球整整齐齐的摊在院子里,等干了就能收起来码好, 随用随取。
晚上丁苗做了手擀面犒劳他。
用的是纯白面,浇头是鸡蛋炒酸豆角。
豆角是夏天种的,夏天结的多, 一天就能摘一大把, 吃不完, 丁苗就做成了酸菜。
别人都是腌咸菜, 她做成酸菜,程秋英还说她净糟蹋好东西, “酸不拉几的,吃着跟坏了似的,能好吃?”
后来腌好了,炒了个酸豆角给程秋英尝, 里面放了辣椒, 就尝了一口, 程秋英就停不下筷子, 对丁苗说, “明年你教娘咋腌, 娘也腌一坛子。”
酸豆角开胃, 鸡蛋是家里的鸡生的,嫩黄鲜香,再配上辣椒碎,鲜辣酸香,爷儿俩吃的都顾不上抬头。
丁苗先给东东吃了一碗垫垫肚子,然后叫他给程秋英端去了一碗。
丁苗想让程秋英跟着他们一起吃,或是两家轮着吃,省得她一个人再折腾。
可程秋英说啥都不同意,“我现在还能动,等啥时候不能动了再说吧。”
她是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东东跑的快,一会儿就回来了,在外面喊,“娘,大花在煤球上印花。”
大花是家里养的小鸡仔,现在已经是生蛋的小母鸡了,被东东养的膘肥体壮,一天一个蛋,天冷了别人家的鸡都歇窝了,家里这三只小母鸡还在生蛋。
丁苗出去一看,哪是大花在煤球上印花,是大花在程立阳打好的煤球上踩。
煤球湿,大花又沉,一爪子下去,就踩塌一个煤球。
丁苗赶紧把大花从煤球上轰下去了,对东东说,“把大花它们先关起来,等煤球晒干了再放出来。”
东东把大花他们撵到鸡棚里关了起来。
煤球已经被大花踩塌了十几个,东东怕程立阳责怪大花,还为大花辩护,“大花是想在煤球上印花。”
程立阳摸了摸他的头,“明天我再重新打。”
丁苗看了看天,明天应该还是个大晴天,不过以防万一,程立阳还是用油纸布把煤球盖上了。
冬天天黑的早,吃过晚饭天就黑透了。
收拾好也该睡觉了。
东东现在都是跟着程秋英睡,倒不是程立阳赶过去的,是东东自己要跟程秋英睡。
因为程秋英会给他讲故事。
丁苗把东东送到程秋英那儿,程立阳已经给她暖好被窝了。
丁苗怕冷,一到冬天,手冷脚也冷,所以都是程立阳给她暖热了被窝,她再钻进去。
丁苗脱了外套,钻到了暖烘烘的被窝里。
男人身体好,冬暖夏凉,尤其是冬天,就跟个大火炉似的,搂着睡特别舒服。
程立阳搂着她,让她把手贴到了自己胸口,又用腿夹住了她冰冷的脚。
身上一下子就暖和了,丁苗舒服的喟叹了一声。
声音软乎乎的,是个男人都忍不住会往那上面想。
程立阳也不例外,对丁苗说,“活动活动就不冷了。”
先开始是热身运动,热火朝天,后来是正式运动,丁苗出了一身的汗,嗯,亲测确实有效,不冷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柳春花对程立山说,“我去趟公社。”
程立山,“你去公社干啥?”
柳春花不高兴道,“我还不能有点事?”
她是去给程福生寄信。
邮票加信封一共要两分钱,她拿出两分钱装到兜里便出了门。
今天格外的冷,大北风呼呼的,柳春花一边走还一边想,也不知道福生那个后奶奶会不会给福生买件棉衣裳。
她不知道邮电局几点开门,去的有点早,到公社的时候,邮电局还没有开门,站在外面等了有半个多小时,手脚都快要冻僵了,邮电局才开门了。
她是第一个进去的,“同志,给我个信封和一张邮票。”
柜台里的工作人员问她,“你寄省里还是省外?”
寄省里跟寄省外,邮票面额不一样,省外的两分就够了,寄省外得八分。
柳春花不懂这些,把余庆墨留给她的地址拿给工作人员看,“同志,你看看这是寄哪儿的。”
工作人员接过来一看,是寄到省工商局家属院的,便给了她一张两分的邮票。
柳春花赔着笑,“同志,我不会写字,要不你???帮我写写信封。”
工作人员对着她翻了个白眼,还是帮她写了。
信封写好,对柳春花说,“把信给我。”
柳春花把程贵生写的那封信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来一看,脸色一变,没有把信装到信封里,而是站起来,去了另一个工作人员身边,低头对着那个工作人员叽咕了好几句。
那个工作人员看了看信纸,又朝着柳春花看了看,然后拿着那张信纸,推开后门出去了。
工作人员又坐回到了自己位置上,对柳春花说,“先等一会儿。”
柳春花还是头一回寄信,也不知道都要哪些手续,也不敢问,就老老实实的站一边等着。
吃过早饭,丁苗去上班,东东去育红班。
是程立阳骑车送他俩过去的。
俩人都裹得跟个皮球似的。
先把丁苗送到医院门口,程立阳又去送东东。
丁苗到诊室门口,就看到孙雷正坐走廊的长椅上等她。
上次刘景要拿刀捅丁苗,被程立阳拧断了胳膊,就是孙雷他们过来把刘景押走的。
后来孙雷又来几次,是来找丁苗扎针的。
今儿个估计又是来找本苗扎针。
孙雷,“丁医生,上一次你扎过针,腰不疼了,这几天又犯了,你再给我扎一针。”
丁苗一边开门,一边毫不客气地批评他,“你这样不行,施针要按疗程治疗,你今天疼了就来扎一针,明天不疼了就不来了,这样永远也好不了。”
孙雷苦笑,“我们这工作,没规律,任务来了,十天半个月都歇不了,要是咱们医院能出个膏药,疼了就贴身上,膏药能随身带着,疼了随时都能贴多好。”
他也是趁着今天休息才有时间过来,要不然,再疼他也只能忍着。
杨院长正好过来,听到了孙雷的话,登时也来了兴趣,问丁苗,“丁医生,考虑考虑?”
他现在也是无条件信任丁苗。
丁苗都能配出来解暑和暖胃的药茶,肯定也能配出来解痉止痛的膏药。
省中医院倒是也有配这类膏药的,就是不大管用,治表不治本。
丁苗只回了俩字,“能配。”
杨院长登时喜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你只管写方子配药,别的都不用管。”
孙雷跟他开玩笑,“人丁医生是来医院看病的,你让人家配膏药,医院可得给人家开双份工资。”
杨院长,“开双份工资我不敢说,但奖金肯定有。”
正说着,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伴随着一个女人发疯一般的哭喊,“我的儿啊,你走了,可叫娘咋活!”
然后就是一片惊叫声,“快拉住她!”
光听声音就能猜到,八成是又有人不行了。
虽说杨院长他们都见惯了生死,可每回听到这种哭声,都还是心里难受。
杨院长对孙雷和丁苗说,“我过去看看。”
杨院长出去,孙雷和丁苗也跟着出去了。
哭声是急诊那边传过来的,杨院长他们三个过去的时候,就看到急诊室的病床上躺着个十五六的小年轻,直挺挺的,看样子是已经断气了。
病床地上躺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一边哭喊一边就要往墙上撞。
要不是好几个人拉着她,估计就要血溅急诊室了。
好几个围观的妇女都跟着抹眼泪。
有的还劝她,“人死了不能复生,你想开点啊。”
劝了也是白劝,养大个娃多不容易啊,好不容易养到快要结婚了,人没了,是个当娘的都受不了这个打击。
丁苗分开人群过去,到了病床边,伸手探了探小伙子的脉,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神色凝重。
杨院长心里一动,过去小声问她,“丁医生,还有救?”
他没敢大声,万一被这孩子的娘听到了,再怀抱希望,结果却是根本就救不活,打击更大。
丁苗没回他话,拿出针具,分别在小伙子哑门,劳宫,三阴交,涌泉,太溪,中腕,环跳,足三里,合谷下针。
她平时给人下针,一般也就是下三四个穴位,可这次,足足下了9个穴位,而且这9个穴位的针都是以极快的速度扎上去的,速度快的杨院长都还没看清她是咋扎上去的。
丁苗施针的时候是不大说话的,杨院长知道她的习惯,也不再问她,转身对急诊室里的人做手势,示意都不要吭声。
其实都不用他说,急诊室里已经是一片安静。
就连刚才哭着要撞墙的妇女,也不哭了,捂着嘴,眼里有希望又有绝望。
当然,怀疑的人占大多数,尤其是刚才参与抢救小伙子的几个急诊室的医生。
小伙子刚才的心跳都停了,这都能救过来,那除非是华佗再世。
估计就是华佗也没这个本事。
要不是杨院长也在这儿,他们肯定要劝丁苗别白忙活了。
人死了,他们也难受,可再难受也是无力回天。
这样的事他们见的多了,心里多多少少有点麻木了。
可丁苗不一样,她刚当上医生,又是女同志,女同志都心软,又没经过这事儿,总想着再抢救一下。
抢救也没用啊。
几个医生不忍心看丁苗白忙活,正想上前劝她,就听到那个不伙子的娘发疯般喊了起来,“他手动了,我儿子手动了,他又活了。”
一屋子人都看着丁苗动作,只有她这个当娘的,一直盯着她儿子,尤其是她儿子的手,从丁苗扎针开始,就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这会儿见他儿子的手动了一下,就兴奋地喊了起来。
屋子里的人都觉得她可能是已经疯了,人都断气了,咋还能救活。
又有人劝她,“你想开点……”
刚说了这么一句,就听到又有人喊了起来,“他手真动了!”
这下所有人的眼光都聚到了小伙子的手上,还真是,手真动了。
有人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没花,手又动了一下。
还真给救活了?!
丁苗就跟没听到那些人的话一样,依然沉着的提插捻转,看着是游刃有余,不过杨院长离她最近,看出来她并不轻松,额头上都有汗出来了。
屋子里又陷入一片安静,大约又过了三四分钟,小伙子的胸口开始起起伏伏,这是有了呼吸,又过了大约10分钟,眼皮动了动,眼睛竟然慢慢张开了一条缝。
他娘哇的一声哭了,就要扑过去,杨院长赶紧拦住了她。
还扎着针呢,这会儿还不能动他。
又过了十几分钟,丁苗把针取了下来,对急诊室的医生说,“命基本上保住了,我估计他脑子里有瘀血,你们按这个治吧。”
小伙子身上无外伤,只有一种可能,脑中有瘀血。
别说其他人,就是急诊室几个医生也都惊呆了。
还是杨院长拍了他们一下,他们才回过神来,赶紧给小伙子治疗去了。
小伙子的娘扑通一下就给丁苗跪下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个劲儿的给丁苗嗑头。
旁边几个妇女赶紧把她拉起来了,“可不兴这个,再给人医生招祸。”
杨院长又叮嘱了急诊室几个医生几句,跟丁苗一块儿出来了。
好几个人都跟着丁苗往外走,跟看神仙似的看她。
孙雷感慨道,“这要是别人给我说的,我铁定不会相信。”
眼看着都没气了,竟然扎了几针就给救活了,听着跟神话似的。
杨院长虚心请教,“丁医生,你刚才用的是什么针?”
丁苗,“回阳九针。”
回阳九针,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也是她来的及时,小伙子并没有完全气绝,如果再晚一会儿,最后一口气没了,她也没有办法让他再活过来。
好几个人都一路跟着丁苗,问她这个问她那个。
“丁医生,我家里有个病人,都躺床上好几年了,吃喝拉撒都不知道了,能不能治?要能治我一会儿就叫人把他抬过来。”
“丁医生,我孙子都四岁了,还不会说话,也不是哑巴,会说个单字,你看能不能治好?”
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甚至问她,“丁医生,我媳妇一连生了五个闺女,你能不能给她扎扎针,叫她给我生个孙子。”
……
杨院长劝他们,“丁医生刚才费了老鼻子劲儿了,你们叫她歇歇,要是想找她看病,就去挂她的号,她在中医科。”
一群人这才散了。
三人又回了中医科的诊室,刚到诊室门口,就看到有两个公安站在那儿。
孙雷认识,打招呼道,“老方,你咋来了,也是来找丁医生扎针?”
姓方的公安对他说,“我有公事找丁医生。”
说完问丁苗,“你是丁医生吧?”
丁苗点了点头。
“丁医生,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柳春花的女同志?”
作者有话说:
立个flag,明天万更,如果没有达标,罚发红包,哈哈,快来给我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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