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东东靠临时加戏抢足了风头。

    他也是记性好, 去年程立阳带他和丁苗去公社电影院看了场电话，是部战争片，其中有一个镜头, 就是我军一名战士受了重伤, 临死前他娘抱着他, 他说了这么一句，“娘，我走了。”

    没想到他还记得，而且还活学活用的用来救场。

    观众还特别喜欢。

    演出结束, 全体表演人员上台谢幕，就东东最小，站在最前面, 陈园长怕座位靠后的人看不到他, 干脆把他抱了起来。

    俩人还都穿着戏服, 陈园长嘴唇上粘的两撇小胡子还有点歪, 这画面看着就让人想笑，大礼堂里又是一阵笑声。

    谢过幕, 东东就跑下台，余敬平第一个抱住他举了起来，“咱们东东演的真好。”

    丁苗提醒他，“他加戏了。”

    余敬平现在看东东做啥都是对的, “加戏有啥, 后来不救过来了, 观众还更喜欢, 我听了, 就那一段掌声最响。”

    虽然救了场, 救的还挺好, 可加戏就是加戏，加戏还被表扬，以后怕是会养成习惯，场场都自己加戏。

    这也是不尊重编这个戏的人呀。

    因为书里东东的下场很惨，丁苗现在对东东要求的很严，生怕他长歪，有一点长歪的苗头就想给他纠正过来。

    不过这爷孙俩现在都在兴头上，讲道理估计俩人也听不进去，还是等俩人过了这个兴奋劲儿再跟东东说。

    中午公社会管一顿饭，东东小，杨书记让丁苗带着一块儿去吃。

    丁苗，“我没参加演出，就不去了，让他跟着胜利。”

    东东跟着程胜利去食堂吃饭，进去的时候丁苗跟程胜利说，“我们去公社饭店吃，一会儿你们吃好了我们还没出来，就把东东送过去。”

    程胜利，“行，东东，咱走吃肉去。”

    犒劳演员嘛，当然要吃好吃的，最好吃的就是肉，听说肉和大白馒头随便吃，肉还都是大肥肉。

    程胜利把东东往肩上一扛，一溜烟的往食堂跑，丁苗他们去饭店，结果还没刚走出两步，俩人又出来了，东东还一手抓一个大白馒头，馒头里夹着肉。

    还真是大肥肉，肥的流油，油汪汪的。

    程胜利对丁苗说，“他说要给你吃肉，我就给他拿了俩馒头，夹了两块肉。”

    丁苗，“行，他跟着我们，你赶紧进去吃饭吧。”

    程胜利哧溜一下就跑进去了，今天的肥肉和白馒头管够，他得好好吃一顿。

    本苗吃不下这大肥肉，余敬平倒是眼馋，可保健医生不让他吃，一直盯着呢。

    两个馒头，丁苗象征性的咬了一小口，然后一个给了程立阳，一个给了程秋英。

    程秋英能吃肉，尤其喜欢吃肥肉，越肥越爱吃。

    过年队里分肉，一家也就分个二三斤，肥的也不多，还要熬成油慢慢吃，谁家这么大口吃肥肉，一准儿被骂败家。

    程秋英咬了一口，“咱东东挣来的肉就是香。”

    这次文艺汇演，不光在公社演，还要去各大队演。

    第一个去的就是清水大队，大队部前面不是有块空地嘛，临时搭了个简易舞台。

    村里一年到头也难得有件新鲜事，更别说有戏看，而且这演戏的，还有自己大队的社员，更新鲜。

    大伙儿都兴致高昂，早早的去舞台下占地方。

    余敬平都看过了一回了，还要看，不过这次他没在最前排。

    最前排都是小娃娃，他身材魁梧，坐前排的话，后面挡一大片。

    演出开始，台上演的认真，台下看的津津有味，尤其是东东上场的时候，台下都兴奋地喊了起来，“是东东。”

    凤嫂子，“咱们东东还有这本事，这么小的娃，他也不害怕。”

    庆嫂子，“我娘家嫂子昨儿个去公社看了，说娃演的好着呢，公社杨书记都表扬娃了，还单独跟娃拍了张照片”。

    是这样的，演出结束后，杨书记上台讲话，然后跟全体演员合了个影。

    跟大伙儿合好影，又单独跟东东合了个影，还是抱着东东照的。

    在社员心里头，公社书记已经是很大的官了，能跟书记合影，还是书记抱着，那是多大的荣耀，能吹一辈子。

    ……

    两人一问一答，夸的都是东东，姚彩玲就站在她俩旁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书上明明写着顾德杰比东东更优秀，为啥现在顾德杰却处处比不上东东？

    顾德杰在最前面一排，坐在地上，也不知道是跟谁打架了还是在地上滚了，跟个泥猴子似的，坐在一堆孩子中间，一点儿都不起眼。

    东东在台上却跟个小明星似的，万众瞩目。

    姚彩玲看不下去了，不高兴地回家了。

    顾母也去看演出了，看的还挺高兴，回来乐呵呵地说，“东东演的可真好，话儿一串串的，他也能记住。”

    姚彩玲不高兴道，“再好也是人家孙子。”

    顾母心宽，“俩娃打从穿开裆裤就在一块儿玩，跟亲兄弟也没啥区别，德杰是我孙子，东东也是我孙子。”

    顾母念着顾海洋当兵时程立阳对她的好，所以待顾德杰跟待东东确实没啥差别。

    姚彩玲，“人家姓程，德杰姓顾，那能一样？再说了，他能上去演，还不是因为他有个当大官的太爷爷，要不然，能轮上他？”

    充其量也是运气好，有靠山。

    跟他娘丁苗一样。

    顾母觉得姚彩玲现在的心眼有点小。

    顾德杰现在是比不过东东，可立阳两口子在东东身上，是下了本钱的，托人也要让东东上育红班。

    有老师教着，肯定是比娃在家里野着强。

    德杰也能上育红班，可当爹的不操心，当娘的嫌天天接送麻烦，把孩子给耽误了，现在又眼红东东。

    东东是有个当大官的太爷爷，可人东东自个儿也争气啊。

    觉得跟姚彩玲说不通，顾母也不跟她说了。

    顾德杰玩到天快黑了才回来，脸上兴高采烈的，一进门就跟姚彩玲显摆，“娘，东东叫我穿了王二小的衣裳。”

    全大队就只有他穿了王二小的衣裳。

    因为他是东东最好的朋友。

    姚彩玲，“给你穿你就能演王二小了？那为啥人家东东在台上，你就上不了台？”

    顾德杰穿了王二小的衣裳，心里正高兴，结果被姚彩玲噼哩啪啦的一顿说，刚才的高兴劲儿一下没了。

    姚彩玲看他耷拉着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你比东东还大一岁，咋就处处不如他，在大队就是跟他小跟班似的，啥都听他的，叫你往东你不往西，你以为你听他的话，他就看得起你，指不定心里咋埋汰你呢。”

    顾德杰头越耷拉越低。

    姚彩玲，“往后人家越走越高，你越走越低，以为人家还能看得上你？早看不上你了，他现在最好的朋友是方朝，也就你，给个棒槌还当真，你个傻子。”

    姚彩玲劈头盖脸说了一通，心里那股???气儿也撒的差不多了，不再管顾德杰，去厨房做饭去了。

    顾德杰都快要哭了，耳朵边一直是她娘那句话，“早看不上你了，他现在最好的朋友是方朝。”

    明明他才是东东最好的朋友。

    这次下乡演出，是隔天演一场，头天在清水大队演的，第三天去了许家大队。

    许家大队离清水大队近，好些第一回 没看过瘾的，又跟着去许家大队看。

    尤其是孩子，没啥事，都跑去看热闹。

    许家大队也是在大队部前面空地上搭了个简易舞台，用木板搭的，看着不大牢靠，不过撑一场演出应该没问题。

    最前面全是小孩，至少一小半是清水大队的，吵吵嚷嚷的能闹翻天。

    不过等到演出一开始，就安静了下来。

    程秀珠也过来看演出，旁边是许家大队一个妇女，程秀珠叫她三嫂子。

    三嫂子问程秀珠，“听说你侄子也来表演了？”

    程秀珠就算是一百个不待见丁苗，可对东东，她还是很喜爱的，尤其是这会儿还能给她长脸，脸上挂着笑，“你说东东吧，是有他，我这个侄子打小就机灵，干啥都是一点就透，我们大队的人还说他象我。”

    三嫂子都接不上话了，心说你也不是一点就透啊。

    憋了半天憋了一句，“外甥象姑。”

    程秀珠，“象我就象我吧，反正不象他娘就行，不是我故意编排我那个二嫂，她除了长相出众点，别的哪哪儿都不行，好吃，还懒……”

    三嫂子，“你二嫂不是医术好，你二哥的腿不是她治好的？”

    “你就听她瞎吹吧，她才学几天，就能治好我二哥的腿，是我二哥命里不该瘸腿。”

    三嫂子心说咋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她虽然不是清水大队的，不过两个大队离的近，而且都有亲戚来往，她听说了丁苗好几件事，都是夸丁苗的，咋到了程秀珠嘴里，丁苗就百无是处了？

    正想再问问，演出开始了，她也顾不上问了。

    顾德杰跟大牛坐一块儿，他俩边上倒都是许家大队的孩子。

    顾德杰是特意拉着大牛跟他坐一块儿的。

    大牛也是清水大队的，他大名叫程钢铁，因为他力气特别大，长的又壮，跟队里那头大黄牛似的，所以给他起了个外号，大牛，叫的时间长了，都快忘记他大名叫啥了。

    大牛今年8岁，不过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有点憨傻。

    顾德杰小声问他，“大牛，你能不能把地上那根架子给掀翻？”

    顾德杰说的是撑着舞台的架子。

    舞台是这样的，下面是一块块木板拼成的架子，架子上面又铺了木板，木板上面再铺上一层油毡，一个简易的舞台就搭好了。

    这种舞台搭起来最简单最快，拆起来也方便，就是在舞台上不能有特别大的动作，要不然可能会塌。

    大牛只是跟同龄人比着有点憨傻，但他不是真的傻，也知道要是把架子掀翻了，舞台就塌了。

    大牛，“我能，我就是不掀，掀翻了东东就掉下来了。”

    这会儿是东东的节目，顾德杰朝着台上看了一眼，对大牛说，“你吹牛，你力气没那么大。”

    说完从兜里摸出来一块糖，是前天东东给他的，东东说是他太爷爷从省城带过来的，东东给了他10块，他吃了5块，还剩下5块，都在他兜里装着，馋的很了才舍得吃一块。

    顾德杰给大牛看他手里的糖，“你要是能把架子掀翻，这块糖就给你吃。”

    大牛家里穷，他长这么大，吃的糖一只手都能数过来，更何况顾德杰手里这块糖，还是他从来没见过的，糖纸花花绿绿的，一看就好吃。

    大牛眼睛都亮了，这会儿光想着吃糖了，也顾不上东东会不会从舞台上掉下来了，跟顾德杰说，“我要是掀翻了你得把糖给我。”

    顾德杰，“肯定给你。”

    大牛，“咱俩拉勾。”

    顾德杰跟他拉了勾，大牛这才站起来，猫着腰走到舞台底下，瞅准了一个架子，卯足了力气猛的一使劲。

    大牛有股子蛮力，他一使劲，舞台还真晃了起来，不过也就是晃了晃。

    他力气再大，也只是个小孩子，还不至于把舞台给掀翻了。

    不过台上台下还是被吓了一跳。

    尤其是台下的，他们看到大牛去舞台下面了，不过小孩子嘛，坐不住的多的是，都没在意，后来看到大牛是去掀舞台的架子，几个小伙子冲过去就把大牛给扭住了，“你干啥呢？”

    把大牛从舞台下提溜了出来，对着人群喊，“这是谁家的娃！”

    程秀珠已经跑了过来，“这娃是清水大队的，叫大牛，我刚看到他爹也来了。”

    说着在人群里找大牛爹。

    大牛他爹是过来看演出了，不过这会儿他哪敢认大牛，怕被程秀珠看见，从人群里挤出来跑了。

    见大牛爹不出来领大牛，小伙子问大牛，“你爹你娘呢，到底来没来？”

    大牛知道他爹来了，可他扫了一圈，也没看见他爹在哪儿。

    下面有人喊，“刚他爹偷偷跑了。”

    小伙子，“这是啥爹啊连娃都不要了。”

    程秀珠，“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我知道他家住哪儿。”

    大牛一听他爹跑了，不要他了，害怕了，哭了起来。

    嗓门大得把舞台上的声音都给盖住了。

    几个小伙子只好先把他关到了大队部的屋子里，等到演出结束了，让大队长处理。

    作者有话说：

    我一个亲戚特别喜欢吃肥肉，尤其是红烧的，就是怕发胖，不敢吃，每次看见红烧肉都是纠结又痛苦，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