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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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户难缠，谈了一下午也没谈妥，鹭卓只好又续了晚上一场饭局，等到把带来挡酒的下属送回家，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下午的时候秘书给他发消息，说卓沅在公司打了一会游戏，可能觉得没意思就说回家了，他也没顾得上回。

    鹭卓也没多想，看路边有店在卖麻辣小龙虾，想着卓沅喜欢吃辣，还顺手打包了一份回家。

    车子驶进小区，灯光就暗了许多，鹭卓放慢了车速，拐弯时车灯扫到路旁的绿化带，一闪而过的白影把他吓得一激灵，下意识的踩了刹车。

    “什么东西？！”鹭卓看了看时间，刚十一点，还不到闹鬼的时间。

    冷静。

    下一秒，那个白影又晃了出来，大摇大摆的超过了鹭卓的车，走到了路中间。

    “啊！！！”鹭卓有点惊恐，下意识的吼了一嗓子，吼完才发现外边的白影是个活人，身上的T恤还挺眼熟。

    鹭卓缓了缓神，然后猛地一拍方向盘，这人不是卓沅嘛！

    T恤还是从他衣柜里拿的那件，今天出门卓沅恰好又穿的它。

    “卓沅！”鹭卓一边开车门下车，一边教育人，“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边逛什么呢？”

    卓沅听见声音缩了一下脖子，似乎是被吓了一跳，提着袋子的右手动了动，沉默着转过身，怀里还抱了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鹭卓走进才发现是盆“草”，长的好像营养不良，叶子稀稀拉拉的。

    “你......”鹭卓才说了一个字，鼻子就先闻出来不对劲，“什么味？”

    卓沅瞪着眼睛装傻，“什么什么味？”

    鹭卓不信邪，凑进了卓沅吸了吸鼻子，可能是距离没有把控好，有些太近了，卓沅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你是狗吗？”

    “你喝酒了是不是？！”鹭卓意识到什么，把要躲的人一把薅回来，卓沅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哗啦作响，鹭卓低头一看，袋子里面装着几听啤酒，登时头都大了，“果然......你个熊孩子，成年了吗就喝酒，这我必须得告诉你爸了。”

    又去看袋子上印的商店名字，“什么钱都赚，还给未成年卖酒，看我不投诉他们。”

    卓沅看着鹭卓暴躁，突然间瘪了下嘴，好像要哭。

    那边鹭卓根本没注意到，准备投诉的电话都拿出来了，就听见旁边很轻的一声“鹭卓”。

    卓沅低着头，鹭卓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他整个人的情绪都不对，只能先收起手机，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你是喝醉了吗？”

    卓沅没回答问题，只说：“你别投诉，是我骗老板已经成年了。”

    “你真是......”鹭卓拿他没办法，烦躁地用手搓了把脸。

    “你生气了吗？”卓沅抬眼看他，没等他回答就又说：“对不起。”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

    鹭卓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没生气。”

    他没和十几岁的叛逆小孩打过交道，自己十几岁的时候也没怎么叛逆，眼下只是有些迷茫于怎么处理，所以反应有些大。

    那边卓沅显然并没有相信他的话，仍自顾自道：“我在这，其实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我确实......也挺不懂事的，你们讨厌我也是应该的，我......”

    酒精麻痹大脑，影响理智，卓沅这会脑子乱的很，说了一半就接不上了。

    “先声明啊，我可没讨厌你，”鹭卓顺势把话接过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喝酒确实是不对，知道吗？”

    卓沅便又低下头，闷闷道：“哦。”

    鹭卓跟他面对面站了会，看了看时间，缓和了语气问：“吃麻辣小龙虾吗？”

    卓沅吸了吸鼻子，“吃。”

    结果就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这么一会功夫，卓沅酒劲就上来了，别说吃小龙虾，走路都要鹭卓扶着。

    可怜忙碌了一天的鹭总，这会左手拎一袋子小龙虾，右手拎一个醉孩子，在深夜的地下停车场里怀疑人生。

    带孩子怎么这么难啊！

    第二天。

    卓沅起床的时候已经中午了，结果一出房间发现鹭卓还没去上班，正坐在沙发上审视茶几上那盆“草”。

    鹭卓听见动静，招呼卓沅过来，“你买的这是盆什么东西。”

    卓沅回忆了一下，“好像是盆玫瑰。”

    鹭卓：“你买一盆不开花的玫瑰干嘛？”

    卓沅想起昨晚买花的原因，是听见卖花的奶奶说今天是她孙子的生日，她要再卖一盆就收摊，去给他孙子买蛋糕。

    卓沅当时站在旁边，一边想今天过生日的人怎么这么多，一边想为什么别人的生日都能被珍视，把自己想的怪难受。

    鬼使神差的，他从老奶奶那买了一盆花。

    花的品相都不太好，各个看起来都半死不活，但卓沅看着老奶奶高高兴兴收摊的样子，又想象她和孙子一起吃蛋糕的场景，又觉得这花买的值。

    仿佛这样做了，他也能感觉到幸福。

    但这些矫情话卓沅不想对着鹭卓说，便含糊道：“想买。”

    鹭卓挑了下眉，对此也没再发表什么异议，只问：“那你会养吗？”

    卓沅当然不会养花，于是理不直气也壮地道：“不会，所以我打算把这盆花送给你。”

    “我就会养吗？你可真会给我找事做。”鹭卓说是这么说，但最后也没拒绝，收下了这盆半死不活的玫瑰花。

    午饭两人随便煮了点面，又把昨天没来得及吃的小龙虾热了热。

    鹭卓吃完面之后就开始专心剥小龙虾，虾肉剥了小半盘子，然后把盘子推到卓沅面前，示意他赶紧吃。

    卓沅吃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了句“谢谢鹭哥”。

    “你怎么回事，”鹭卓摘了一次性手套，“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卓沅可是第一天到他这就毫不客气的对他直呼大名，这会突然变得这么乖巧，和之前的叛逆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我这叫讲礼貌。”卓沅默默吞下一口虾肉，开始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一会就去。”鹭卓说。

    昨晚虽然是喝了酒，但卓沅表现的确实有些反常，这让鹭卓有点担心，斟酌再三还是决定等人醒了看看情况。

    “鹭卓哥。”卓沅又叫了一声，小表情可怜又委屈，任谁看了都是要星星不给月亮。

    鹭卓看他这副样子，直觉没什么好事，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卓沅说：“我偷喝酒的事，你别告诉我爸，行吗？”

    “这个......”鹭卓没料到是这件事，昨天他就是一时着急随口说的，本来也没打算和卓沅父亲说，但卓沅刻意提起了，反倒值得注意一下，于是装模作样地问道：“你不是都有胆子离家出走，怎么还怕因为喝酒挨骂啊？”

    卓沅其实并不怕老爸会因此而生气，而是怕老爸可能表现出来的态度，会让他在鹭卓面前难堪，他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他在那个家里是可有可无，甚至是被讨厌的。

    他没料到鹭卓还会刨根问底，憋了半天才给自己憋出来一句辩解，“不是我离家出走，是他让我走的。”

    还是指着他的鼻子骂，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鹭卓吃了一惊，心想果然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如果卓沅说的是真的，那他父亲的冷漠态度就合理了。

    但要是说卓沅父亲不关心卓沅，却又拜托自己照看卓沅，昨天还打电话重提了之前没谈拢的合作，怎么看都是因为卓沅。

    这对父子的关系真是别扭又复杂。

    “吃完了吗？”鹭卓突然问。

    “啊？”卓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鹭卓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碗才说：“吃完了。”

    “那走，带你出去玩。”鹭卓起身，去次卧拿钱包钥匙。

    “你不是要上班吗？”卓沅一头雾水，也跟在鹭卓的身后进了房间，被里面堆的杂物和破沙发震惊到了，“你这些天都住这里啊。”

    当时鹭卓说次卧有点乱他也没多想，没想到竟然是如此的乱，甚至条件恶劣到连床都没有。

    “不然呢，看看咱这个待客之道。”鹭卓本来打算换身衣服，结果卓沅跟条尾巴一样跟过来，就跟他继续闲扯。

    卓沅的注意力已经被那张看起来相当老旧的沙发吸引了，对它的承受能力十分好奇，“你睡上边不会塌吗？”

    “怎么会，它结实得很。”鹭卓仿佛是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一般，走过去一整个人飞扑到沙发上。

    不幸的是，沙发十分不给面子，在他砸下来后发出了一声苟延残喘，然后“嘎吧”一声，断掉了一条腿。

    鹭卓被猛然向一方倾斜的沙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就见卓沅站在门口，淡定地对他进行了“夸奖”，“鹭卓，你真是个人才。”

    鹭卓尴尬地摆摆手，“意外，意外。”

    卓沅再次补刀，“也是，二十来岁的人，不至于这么不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