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驱鬼节
司娉宸背着手提着食盒, 不好意思地笑:“大皇子也听说了我与太子关系不好?”
他没刻意打听,但随意看一眼,陆陆续续听到点消息, 稍微综合一二, 就能知道达奚珏对她的态度如何。
达奚理:“他只要有点脑子,就不会太放肆。”
司娉宸心想,他可不像有脑子的人。
她将话题重新转回邵润木,好奇问:“邵润木经常欺负其他人吗?”
达奚理嗯了声, 也就这个同她说起来:“学生之间打架,只要不是特别严重,书院不会管,邵润木借这个规则,暗地里打了不少人,很多碍于家族或者其他隐忍不发。”
“刚才的童礼, 在前日的剑术课上击败了邵润木, 可能是因此心生不满。”
司娉宸捂着嘴惊讶:“怎么能这样?”
达奚理扯了下嘴角, 没再说,下巴指了指前方建筑:“到了。”
司娉宸朝他行礼:“那大皇子我进去了。”
达奚理挥了下手, 提醒她:“最近别乱跑。”
随后御风离开。
司娉宸在树下遥遥看着,直到身影消失在一片郁郁葱葱中,她回头望向没精打采的晏平乐, 问他:“怎么了?”
晏平乐觉得自己跟纸片一样, 轻飘飘的,声音都低了不少:“饿。”
为了能在下课前堵到达奚理,司娉宸提前在膳堂打包食物, 又早早赶到高年级学堂, 她倒是不怎么饿, 但三餐一顿不落还巨能吃的晏平乐就不太行了。
指了个方向,她取出玲珑盒给他,抬步走去:“走吧。”
吃饭。
晏平乐整个脑袋立马支起来,打起精神大步落在她身旁。
找了个无人的小亭子,司娉宸捧着脸看晏平乐欢快地拿饭菜,又搓搓筷子,端起碗前看她,司娉宸示意你吃后,便旁若无人地快速吃起来。
看他全身心投入进食,司娉宸总是有种平静又真实的感觉。
一年过去,他又长高不少。
黑色瞳仁明亮,表情很少,不说话时带着点冷酷的味道,可一开口,眼睛便巴巴盯着人,全然信任的神情,纯真又纯粹。
像条家养的小狗。
吃完的晏平乐自觉收拾干净,整个人仿佛吸饱了阳光的小树苗,嘴角都不自觉带着笑。
司娉宸想,真好养活。
清风缓慢而至,寄来几段草木香,这瞬间,就连阳光也温柔许多,温暖柔和。
下午的课司娉宸仍旧没听,逃了课,拉着晏平乐买衣服去了。
临安城有一条繁荣热闹的街道,叫长盛街,相较贵族小姐经常逛的安宁街,出入这里的人显得鱼龙混杂,富丽堂皇的赌场和纸醉金迷的春楼,分别坐落在这条街的两端。
不少华丽的马车进了长盛街,如同被分开的水流,分别朝着街道两边驶去。
司娉宸没往里走,而是停在入口不远处,准备进一间商楼逛逛。
老陈停了马车,犹犹豫豫开口:“小姐,不然我们换个地方买衣裳?”
“我听学堂里的女孩子说,这里的裙子可漂亮了,正巧,先前的裙子有些厌了,来这里换点新花样。”司娉宸眨眼好奇问:“这里不可以买裙子吗?”
老陈脸皮抖了下,总不能说来这里的男人是来嫖和赌,来这里的女人只有春楼里的姑娘和赌场里陪女吧。
看着自家小姐懵懂不解的神情,老陈只得说:“这里的衣裙不适合小姐。”
司娉宸茫然望回去:“不都是漂亮的小裙子?”
“这是瞧不起我们这些女人呢!”
软媚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司娉宸展眸望过去,是一个执团扇的红衣女子,发上环钗碰撞发出清脆声响,随着她的步伐响动,仿佛踏着音律款款而来。
老陈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握着马鞭没说话。
晏平乐看看老陈,又看看靠近的女人,往司娉宸身后走了一步。
司娉宸睁大眼睛,感叹:“姐姐你好漂亮呀!”
扇面的红梅白雪掩唇,女子明眸含笑,一双葱白玉手含羞带怯地露了半截在鲜红衣袖外,红色衬着雪白,叫人不知是看了扇画,还是见了美人。
“你这小姑娘真讨人喜,”弄妆笑意盈盈,声音婉转,“这里姐姐熟,你若想买裙子,姐姐带你去看,最近新出的裙子款式新颖,适合你这样的小姑娘。”
“好啊好啊!”司娉宸牵着她伸过来的手。
见两人就要往里走,老陈神色有点急:“小姐……”
“我就是看看裙子,”司娉宸回头,声音轻软,“晏平乐在呢!”
听到自己的名字,晏平乐赶紧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商楼。
刚入内便闻到不少混合的脂粉香气,偶尔出现几个姿色艳丽的女子,带着侍女百媚娇柔地进出。
弄妆牵着司娉宸直接上了最顶层,一入内便对商楼里服侍人的侍女说:“最近新出的明春系列,都拿出来,再选些搭配的发钗簪子。”
她转过头问司娉宸:“耳饰镯子呢?”
司娉宸眨了下眼,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新的销售模式,还是自己遇到了诈骗,但一想到这钱自己不用也是便宜司关山,便认真:“嗯嗯,要带珠子的。”
弄妆朝侍女道:“听到了?”
侍女点头退下。
晏平乐坐在一旁的椅子里,盯着供顾客吃喝休闲的茶水点心,余光看着司娉宸和另一人说话。
几个侍女很快抱过来几十套衣裙,还有发钗玉簪,耳坠手镯,玉佩花钿,一一摆在房间的木架子上,无一不精致华美。
司娉宸取了两个花钿,一个红艳梅花,一个粉色桃花,示意晏平乐选,他迷茫地左看看右看看,好几个来回都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他越过司娉宸,指了指一枚蓝色的水滴状花钿:“这个。”
司娉宸:“你去吃东西吧。”
晏平乐瞅瞅水滴花钿,又看看司娉宸,便转头捏着块糕点咬了口,眼睛盯着她,却见她选了粉色桃花递给身后侍女,没忍住说:“蓝色好看。”
司娉宸敷衍点头,继续扫过去。
晏平乐地塞了几口点心,抬头望她,见没有要问自己的意思,又塞了几口点心,再次看她,不知不觉,点心没了。
弄妆拨弄着裙子,一件一件挑选,说:“喜欢什么挑,姐姐送你。”
哦,不是诈骗啊!
那是看中她将军府小姐的身份?
司娉宸正在看发钗坠子,笑着说:“姐姐,我有钱。”
弄妆搭配好一套衣裙发钗,让侍女拿到她面前,问她:“这套喜欢吗?”
淡绿色长裙柔顺的垂下,布料看着就很柔软,在司娉宸的目光中,裙摆上面细小的粉色花朵一点点绽放,如同四月的春风拂过绿色草地,吹开了一片春花。
清新,又自然。
司娉宸笑着点头:“嗯,好看。”
侍女将这套递给身后侍女,让其规整好装盒,自己又站在一旁等着两人继续选。
司娉宸一边试戴精致的玉镯,跟弄妆有一搭没一搭说上几句,一边用苍天有眼观察邵润木的动向。
同达奚理分开后,她盯着邵润木的契印许久,见他离开书院来到这长盛街,于是也来这里。
司娉宸戴上一个粉白的玉镯,举起手问弄妆:“姐姐,这个好看吗?”
弄妆看了几套就坐下来喝茶,看她自己有主意,只时不时提上几句建议,听她这样问,点头笑着说:“你皮肤白,这样的玉质通透,也显肤色。”
视线落在她另只手的银镯上,上面镶着一颗黑色玉珠,又道:“黑色也衬你。”
听到夸奖,她开心一笑,退下玉镯给身后的侍女,随口问:“姐姐,这长盛街的衣裳比安宁街要好看,其他地方也可以买裙子吗?”
弄妆抿着红唇轻笑:“那可不是。”
“小妹妹在这里可不要乱跑,东街都是些赌红了眼的狂徒,每天都有人打架,闹出的动静可不小,不适合小妹妹,至于西街,那更不能去了,那是男人的地盘。”
司娉宸两眼迷茫:“男人的地盘,女人不能去?”
弄妆却扇一笑,眉眼妩媚多情:“不是你这样的小姐该出现的地方。”
司娉宸哦地点了下头,低头继续看镯子。
弄妆见她这样乖,眼波流转,又说:“你若是想去,姐姐可以带你去。”
“诶?”司娉宸抬眸不解:“姐姐说我不该去。”
弄妆朝她调皮眨眼:“不能光明正大去,那我们偷偷去。”
一个有心诱导,一个有心探寻,还有一个满心只有吃的喝的,没一人反对,于是三人走了后门,偷偷溜去了最大的春楼,君恩殿。
君恩君恩,承君恩泽。
弄妆带她进来的是偏僻的后门,绕过蜿蜒交错的小道,穿过许多女子住的后院,司娉宸看到小厮丫鬟洗衣的洗衣,煲汤的煲汤,轻声细语打闹着。
偶尔碰到一两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都一副没精打采,跟弄妆打了声招呼就回屋。
司娉宸戴着雪白幕篱跟在弄妆身后,晏平乐也遮了容貌。
娴熟进了君恩殿最高层,弄妆推开房间回头笑道:“这可是君恩殿最好的视野,现在还未入夜,也没人预订,便宜你了。”
司娉宸进屋环视了下周围,房间淡雅又不失华贵,苍天有眼全开,除了他们,四周没有其他人,再多的,便是下面几层零星光点。
透过雪白纱帷,她目光落在弄妆身上,语气疑惑:“姐姐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若说刚开始,她还会猜想弄妆是想巴结她这个官家小姐,或是想靠近她对将军府做些什么,但进入这君恩殿后,她就不那么想了。
弄妆娉婷而立,眸中带笑,与刚才客套搭讪的笑不同,带着真心诚意的.
她说:“我有一个妹妹,名画棠,受我拖累一直待在君恩殿当丫鬟,两年前她被一位客人看中,为了不被这销金窟吞噬,不惜自毁容貌。”
“后来她跟我的一位好友孤掷一注,逃离了这个地方,但始终摆脱不了被玩弄的命运。”
听到这里,司娉宸已经明了。
“画棠没同我说过什么,但我见她神色,便知她过得好。”
弄妆放下团扇,红唇艳艳:“我这辈子是出不去了,但她逃了,挺好。”
司娉宸撩开幕篱白纱,轻问:“姐姐知道我?”
花不怜不是会说出她身份的人,在研究衣裙花样阵法时,她也接触过画棠,对方是个痴心钻研阵法修行的女子,甚至有点沉默寡言。
弄妆说:“李三去砸琳琅阁那日,我在远处看着。”
人人嘴里愚笨的将军府千金,在频繁光顾将死的琳琅阁后,琳琅阁起死回生,甚至在短短半年内,成为皇城贵女争相定做衣裙的首选。
最开始她并未多想,只以为花不怜找到了人脉,又或者是从前的恩客帮忙,虽很难想象,却也不是不可能。
直到有一日,她在画棠面前提到司娉宸。
君恩殿每日各种消息不断,上至宫里皇后上次参加宫宴穿了什么花式的衣裳,下至某位大臣在早朝时打的嗝是什么味的,推出他早上吃了什么。
比如,外表看上去威风凛凛的卫家主,实则是个妻管严,被同僚笑话不已。
又如,溪家的一房侍妾,便是她们君恩殿出去的姑娘,为了家族颜面,谎称女子是遇山贼失了父母的书香女子,被溪家主救了收入房。
她是君恩殿的花牌,即便没有刻意去收集,也知晓不少世家大臣的家事。
时常同画棠提这些,也是希望她们能规避没必要的麻烦,却不想还是被旧怨纠缠上了。
想到这,不由记起她提到这个将军府小姐时,画棠却忍不住反驳她。
她说:“她和外面说的不一样,她不笨。”
弄妆缓慢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入目一片艳红,无数红绸悬结于顶,尾端结成一朵朵艳丽的花,丝滑柔软的垂落。
这片建筑呈环形,推窗便能看到远处正对面的房间,在因风而摇曳的红绸中半隐半现。
视线落在中心的舞台上,昨夜纸醉金迷的欢声笑语化成一片寂静,几个丫鬟在打扫角落隐藏的垃圾,容纳数百人的地方,只零星两三人穿梭其中,莫名冷清。
“小姐不用担心,我对你没有恶意。”
弄妆回头,眉眼淡笑:“她们有人撑腰,我高兴都来不及。”
司娉宸掩在白纱后的眼眸静静看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弄妆示意司娉宸过来,指着这座被红色覆盖又填满欲色的地方,给她介绍这里。
“一楼是姑娘们待客的地方,通常在下面停留的是商贾之人,他们若是看中喜欢的姑娘,便会去二楼三楼四楼。”
她手指化了一片,道:“五楼六楼专门用来接待世家贵族,他们不会在一楼停留,而是让姑娘进他们的房间,再一一挑选,有些熟客,就叫自己长点的姑娘服侍。”
“七楼,是给君恩殿的贵客专门留的房间,即便贵客不来,也不会招待其他人。这里的客人,不仅有钱,也有权。”
司娉宸透过幕篱侧目望她:“我们是八楼。”
弄妆点头:“八楼通常招待特殊的客人,也会作为备用。”
七楼。
司娉宸根据建筑的布局,以及方才观察的房间排序规则推测片刻,在心中记下来。
十三号房,邵润木的房间。
“半月后的驱鬼节,是君恩殿最热闹的时候,”弄妆说,“因而有许多人提前预订姑娘,七楼的房间大半满了,许多客人怕来了没房间,七娘子准备连八楼也开放接客。”
司娉宸沉眉未语。
驱鬼节,是鬼气诞生以来应运而生的节日,热闹程度仅次于春节。
这一日举国休沐,众人纷纷上街,人手一件战胜鬼气寓意的物品,游长街,燃火堆,许愿。
这一刻,所有人的愿望只有一个,消灭鬼气。
而对于许多修士而言,他们不信这个,认为这只是弱者在无力对抗敌人时的一种自我欺骗的表现。
因为一旦面对鬼气,所有手段都无济于事。
弄妆知道自己说得够多了。
聪明的人,最不缺的就是猜疑心。
她虽站在画棠的立场,可对于一个一直在隐藏自己的人来说,被人看破的瞬间,便会新生猜疑。
她不清楚这是将军府所为,还是司娉宸自己所为,但心里却更偏向于第一种可能。
将军府需要一个傻子小姐,于是她便扮演一个傻子小姐。
可司娉宸此刻的行为,却是瞒着将军府的视线。
这种情况下,她几欲挑明的话,足以让司娉宸对她生出杀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琳琅阁需要将军府,可将军府可以有许多个琳琅阁,她必须让对方足够重视琳琅阁,才能在琳琅阁有难时愿意主动伸手拉一把。
近日后宫中,西贵人越发得皇帝盛宠。
背靠西贵人的溪家,对付琳琅阁一次,就会再有第二次。
她不知道司娉宸来此处的目的,但在她试探是否对君恩殿感兴趣,她得到肯定答案时,心里是激动的。
这是她的机会。
司娉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弄妆,随后软声说:“姐姐,我该回去了。”
相较初次见面的一主一客,此时弄妆略居其后,明显是以她为尊的意思。
司娉宸回到商楼,继续挑了会儿衣服首饰,让侍女将衣服打包送到将军府,随后带着晏平乐坐上马车回府。
急速奔向将军府的马车从地面滚过,一阵烟尘散去,一个细微的喷嚏声接连响起。
朱野捡到第三个小孩的时机不太妙,他正被地痞打得半死,将小孩抱回来时已经来不及找大夫,只能硬着头皮用妙手回春治疗。
但他之前从未用过,也不知如何触发,小孩差点咽气时才险险成功。
抬手抹了把汗,朱野叫一个年纪较大的孩子看着小孩,出门准备做点吃的。
然而还没进厨房,接连不断的喷嚏声响起,他抬眼就瞧见拇指大小的老虎逐渐膨胀变大,喷嚏声也不断变大,随后一张小纸条被它打出来。
朱野:“……”
还好只是拟兽,不是真的老虎。
两只捏起地上的纸张,下意识往身上擦了擦,察觉没口水才停了动作,打开纸条看了片刻,生了火扔进灶台。
——打听君恩殿七楼所有客人的名字,查清弄妆的人际关系。
老虎摇头摆尾地绕着朱野转了圈,朱野说:“我没有信息带回去。”
听闻,老虎直接消失不见。
下刻,朱野扶着门框直撞头,短短五天,他不单要找好合适的房子,还要到处救孩子养孩子,给他们吃教他们字,这就算了,现在又要他在十天内调查君恩殿!
聘人!我要立即聘人!!
司娉宸回将军府时天已经黑了,本想找司苍梧,想了想,他应该早早睡了,便回了房。
司苍梧每次从书院回来,总会第一时间找司关山,随后便回院落,好几次司娉宸找他,都被告知他已经睡下了。
开始她以为司苍梧又是哪里跟她闹别扭,用苍天有眼观察了段时间,发现他是真的睡了,但契印却在运转。
他在帮司关山做事。
现在司关山不在府里,司苍梧睡的时间越发早了,几乎从将军府回来,用了晚膳便躺在了床上。
翌日,司娉宸在马车里捧着脸看司苍梧,眨着眼睛好奇问:“哥哥,你怎么睡了那么多觉,看上去还是这么困呀?”
司苍梧睁眼笑了下:“身体太弱,也是没办法。”
他忽然问:“你昨天去长盛街了?”
“对呀!”司娉宸点头,“那里的衣裳可漂亮了!”
司苍梧腿上搭了条毯子,抬手按了下太阳穴:“最近不太安全,爹让出门你多带几个侍卫。”
“可是我已经有晏平乐了。”司娉宸说。
“他一个还不行,”司苍梧温笑宽慰她,“爹也是为了你好,听话。”
司娉宸:“哦。”
又瘪瘪嘴,不满道:“爹为什么只和你说话?”
司关山出门前给司苍梧一块通天玉,为的就是能保持联系。
司苍梧好笑:“你没法修炼,自然没法用通天玉。”
“又是修炼。”她小小叹了口气:“那爹到底在哪里?”
不同于之前含糊其辞,司苍梧没再隐瞒:“浮郄书院。”
看来司关山的事情办的差不多了。
给她派新的侍卫,估计也是不想她节外生枝,再次遇到什么坏了他的计划。
司娉宸歪歪头:“和清徵书院一样吗?爹去那里做什么?”
“虽说都叫书院,但浮郄书院和清徵书院不同,”他说,“浮郄书院只教修炼。”
四国的主要修炼人才基本被高层垄断,百姓之中出现有资质者,要么拜入世家贵族门下,要么加入皇族,比如大徵国的戊林军,极少数人能脱离于这二者而修炼大乘。
所以当浮郄屿出现一个圣者时,四国才会这么十分惊讶。
这种情况下出现一个教修行的书院,造成的轰动,不可谓不大啊!
司娉宸睁大眼睛:“书院,谁都可以去嘛?我也可以去嘛?”
司苍梧笑了下:“自然不是所有人,至少年满十四岁,也有一些入学测试。”
在司娉宸满含期待的目光中,他慢斯条理补充:“必须有资质。”
“诶?”司娉宸有点丧气,也不再问书院的事,“那爹什么时候才能回?”
司苍梧仰头想了想:“大概年后吧,到时候四国盛会也快要开始了。”
“这么久啊!”她靠在车上,有些恹恹的,“那岂不是,我们十二岁生辰的时候爹也不在?”
司苍梧点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忽然想到什么,司娉宸整个人精神许多,期待地望他:“哥哥,驱鬼节我们也去玩吧!”
司苍梧:“不了。”
司娉宸低垂着脑袋,怏怏不乐:“爹不在,哥哥也不陪我,书院里的学生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连达奚蓼也不愿意找我了。”
她脑袋抵在车壁上,语气低落:“哥哥,是不是不会有人喜欢我?”
司苍梧怔了下,沉默片刻,忽然轻声笑起来,消瘦手掌按在她脑袋上:“怎么会,爹、我都喜欢你,不过驱鬼节罢了,我同你一起去就是了。”
“真的吗?”司娉宸甜甜笑,“哥哥你对我真好!”
司苍梧收手:“下次不要说这样的话了。”
司娉宸嗯嗯点头。
接下来的十日,司娉宸身边跟了暗卫,她老实在书院听课,只偶尔出去买个裙子喝杯茶,再就是每月一次,找达奚薇给姨母送裙子。
这日,小老虎带回了朱野的信,司娉宸躺在床上看传回来的信息,烧了纸在床上滚了一圈,安静地笑了。
这段时日,她借着“苍天有眼”寻找有资质的孩子,他们大都是混迹与街头巷尾,靠流浪偷窃来维持生活。
司娉宸让朱野与其接触,教他们修炼。
她的时间很紧迫,要做的事情也只会越来越多。
她需要人,可不能是大人,他们已经有了成熟的生活经验和心性,在社会底层打磨过的人,筛选出合适的需要耗费大量精力,况且,错过最佳修炼时机,也很麻烦。
司娉宸睡不着,全开苍天有眼,观察将军府的一举一动。
司关山离开将军府,但仍旧有人进书房,而暂代司关山的是江柳。
驱鬼节这天,司娉宸等到傍晚,让侍女梳妆打扮好后,带着晏平乐去找司苍梧。
司苍梧知道今天要出门,穿了一身藏蓝色,袖口与领口都绣了暗纹,腰间配了一块碧玉,偏沉的色调让他看起来沉稳许多,面上温润端正,赫然一派清贵公子。
司娉宸夸奖:“哥哥好看!”
出门前江柳给司苍梧披了件衣袍,轻声叮嘱:“外面风大,身体不适就尽早回来。”
司苍梧点点头,随后司娉宸便拉着他上了马车,晏平乐跟老陈坐在马车外。
驱鬼节这类节日,司关山不感兴趣,所以司苍梧和司娉宸也没怎么参加过,今日他不在,两人反倒是第一次来。
漫天云霞都是金红色,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给远处草木山林镶了层金边,如画般的风景,绚烂得不似人间。
马车驶到安宁街外围便不能进去了。
司娉宸一下马车便看到流淌的人群,络绎不绝往街上涌去,即便在气的世界,也是一片茫茫光点,仿佛一条银河带穿梭在建筑之间。
“好热闹啊!”司娉宸开心转向司苍梧,对方脸上也不自觉露了笑,点点头:“走吧。”
天逐渐暗下来,整条街上空都挂满了各种形状的灯笼,一瞬间恍如白昼,驱散着黑夜。
街道两旁出现平日里见不到的小贩,地上摆满了各色面具,灯笼,木剑木弓八卦盘等等,叫卖的声音在喧嚣中格外显眼。
司娉宸拉着晏平乐来到面具摊面前,司苍梧和侍卫跟在两人后面。
她伸手拨弄了下面具,整条线上挂着的面具一晃一晃的。
刚送完一个客人的老板又见客人来,满脸堆笑:“这位小姐,想要个什么样的面具?狰狞的鬼面、妖娆的狐面、可爱的兔面,你想要的都有啊!”
取下一张雪白的狐面扣在脸上,司娉宸笑着问司苍梧:“哥哥,这个好看吗?”
司苍梧点头。
司娉宸扭头对着一堆面具一连点了几个,乐得老板脸都要笑开花了,连连给她取下,收了钱将人送走。
司苍梧目光落在欢声笑语的人群身上,忽然眼前一暗,又在下刻显出一张清甜笑脸:“这个最好看,适合哥哥!”
一张面具虚虚盖在他脸上,司苍梧从她手里取下,一看是方才的狐狸面具,怔然一笑,再抬头,发现她自己带上了黑色狰狞的鬼面,五指成爪要去吓晏平乐。
晏平乐带着一张憨态可掬的胖娃娃面具,只露出一双纯黑的眼珠。
面对司娉宸的威吓,他眨眨眼认真看她,不吓人,可爱死人。
司娉宸觉得没趣,又扭头去其他摊贩上瞧瞧看看,戴着面具在人流里跑来窜去。
晏平乐满头大汗帮她挤出一条人道,几次都半搂着人撞进人墙,又拨开人群让她前行。
相较她,司苍梧周围的两个护卫要轻松许多,只需要顺着人流分开一条。
走到街角一半,司苍梧赶上司娉宸,发现她在一个吃食摊位前十分为难,见他过来,满脸纠结问:“哥哥,你说我是选糯米团子,还是选栗子糕呢?”
“吃了糯米团子我就不想吃其他的了,可是吃了栗子糕,我还想吃糯米团子怎么办?”
司苍梧摇头失笑,还不待他开口,司娉宸急急指着即将要被买走的最后一份栗子糕连忙说:“老板老板,我先来的,我要这个!”
顺利买到栗子糕的司娉宸吃得满脸兴奋,身后的晏平乐也跟着尝了几块。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无论往前还是向后,到处都是人,便进了一间茶楼,司娉宸提前打好招呼,给他们预留了一间。
不光茶楼,此时整条街上的铺子都是人,进进出出,难免生出些摩擦。
司娉宸揭下面具放在一旁,捧着茶杯望向下方街道,眼看着有人要打起来,忽然出现一身戊林军锦衣的护卫,将两人拎起御风离开,人群又恢复一片热闹。
“戊林军也在呀!”司娉宸惊叹。
司苍梧点头:“人太多了,必须有修士维持秩序,不然容易发生大面积的伤亡事故。”
司娉宸歪头:“若是修士打架呢?”
司苍梧说:“九境修士也在,只是不轻易出手。”
司娉宸眨眨眼,撑着侧脸继续朝外看去。
九境修士有十几人之多,分别坐落在四街上,还有不少戊林军在暗中监查,一旦发生异动便会将人带离。
而守在长盛街上的九境修士,占了一半。
这处茶楼距离长盛街很近,越过几个建筑便是君恩殿。
街道上的人逐渐变成光点,流动的光河在外街缓慢循环,司娉宸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君恩殿里。
可君恩殿人太多,从上到下都是星星点点移动的光点。
她将“苍天有眼”开到最大,覆盖面前所未有的扩大,铺展了整个君恩殿,从中定位到七楼,十三号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司娉宸眼睛一片刺痛,最后一瞬闭上眼,她伏在窗口有气无力说:“晏平乐,我要吃糯米团子。”
司苍梧好笑:“方才不是不吃了?”
司娉宸语气娇蛮:“我就要吃,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吃得好香。”
晏平乐听她说话那刻便推门出去,一张胖娃娃面具消失在人群中。
一片澄澈的湖水上行着一条华丽的画舫船,船上桅杆挂着数盏宫灯,朦胧的一团团橘色光晕,给夜色更添一番温暖。
达奚瑭在岸边看着画舫逐渐飘远,在一汪碎银中缓缓前进。
邵临文胳膊往他肩头一搭,眺望船头你侬我侬的两人,挑眉笑说:“既然太子想过他的二人世界,我们也去找点乐子。”
身后的几人也应声,纷纷问有什么建议。
达奚瑭一耸肩头,晃掉邵临文的手,翻了个白眼:“你能有什么乐子?”
邵临文也不生气,压低声音,笑眯眯说:“我哥帮我们在君恩殿定了姑娘,怎么样,去不去?”
其他人问:“我们也有?”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你不想去回家找你娘去!没断奶的娃!”
这些都是些十二三岁的孩子,显然没办法自己进君恩殿,但是有年纪大的邵润木带着进去,那就不一样了。
邵临文肩膀撞了撞达奚瑭,挤眉弄眼:“你单独一间呢!”
达奚瑭虽然胡闹,但也知道分寸,这种事情若是让他娘知道,必然要打断他的腿!
就在他犹豫着要拒绝时,邵临文眼神示意了一番,其他几人纷纷开口。
“我们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我爹娘也不喜欢我来这种地方,要是他们知道,只怕我半条命都没了!”
“我也不会说!难得这个机会,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临文他哥的心意?”
“就是啊,我们只是看看,又不做什么。”
邵临文最后给一激:“我哥说十二岁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那就不算男人!”
“谁说我不去了!”
达奚瑭一看,大家伙都在劝他,哪里能承认自己怂了,当即挺起胸膛:“我就是担心太子遇到危险,护卫离他太远,要是有人借机行刺怎么办?!”
邵临文领着几人往君恩殿的方向走,边回头说:“可不是只有护卫,整个临安城靠近皇城这块,戊林军在值守,还有九境修士在,太子不会遇到危险。”
达奚瑭仰头:“嗯,这还差不多。”
心里却暗想,幸好他妹妹没一起跟过来。
邵润木在赌场赌了两把,面色不虞时,一个小厮跑过来耳语几句,他脾气暴躁地将人踹了两脚往外走,一出门,见几个青涩的小孩站在不远处。
邵临文上前指指身后几人:“哥,这些都是我朋友,说好的。”
视线在几个站在一起的少年身上瞥了瞥,几人有点尴尬又讨好地笑了下,邵润木目光定在达奚瑭面上,笑了声,说:“世子,请吧。”
说着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达奚瑭仰着头跟在身后,邵临文搭上来的胳膊也没抖下去。
君恩殿前人来人往,并不像普通妓楼那边让姑娘在外搭客,而是一些小厮在门外一个接一个将人请进去,姑娘们或沏茶或端坐,或舞台上表演,或陪客人喝酒。
大厅人来人往,男人们怀里拥着言笑晏晏的姑娘,舞台中央柔美的嗓音传开,夹杂着不少男子的起哄声。
一派纸醉金迷。
几个少年一进来便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见到好看的姑娘不由别开眼,脸不自然地红了红。
达奚瑭努力做到目不斜视,邵临文咧着笑看旁人怀里被灌酒的女人。
邵润木脚步不停,直接将人带去七楼房间。
房间很大,足够十来人围坐,几人坐在食案旁,不过多时便有侍女给几人上了酒食,坐了没一会儿,鱼贯而入十来个姑娘。
莺莺燕燕,笑声不绝入耳。
邵润木抬眼打量片刻,转向达奚瑭,面上调笑:“旁边是给世子准备的房间,世子看中哪位,带去隔壁,想做什么做什么。”
他长得清瘦,明明一派清朗模样,偏偏一双眼睛阴骛沉沉,给人一种阴沉森冷的感觉。
这笑十分暧昧,落在达奚瑭眼里,就是嘲笑他还是个小弱鸡,脑海里不自觉又想起邵临文那句——“我哥说十二岁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那就不算男人!”
胖墩墩的脸上没了笑,他虽不聪明,却也不笨,这是在针对他!
太子身边最亲近的,除了溪上碧这个女人,就是他达奚瑭,以及邵临文。
早在几年前邵临文被除了太子伴读后,即便他跟在太子身边,也总被太子以母后不喜的借口疏离了些,虽混得不错,但不比他。
他是将来世子,身后站的是达奚王府,真正的皇族。
皇亲国戚,皇亲在前,国戚在后。
更何况,邵家靠的,还是一个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妃子。
达奚瑭起身,直视邵润木,怒目:“本世子要你指手画脚?!”
说完随手指了一个姑娘,那姑娘自觉带他去了隔壁房间。
其他人:“……”
有点气势,但不太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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