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从颜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半侧颜。他闭着眼，就像入睡了一样。

    颜崖以在楼上看到李郢的那一眼, 就能判断出他受伤不轻。

    也多亏了李郢在外面拖延了时间，不然临时标记都做不成。

    她找了些疗伤的丹药出来，想了想, 又塞进去一大把灵石。

    见到李郢时, 他似乎有些意外。

    李郢定定打量她片刻，说：“颜宫主当真已经无碍了？”

    颜崖点点头, 将锦囊递给他：“谢谢你帮我解围, 真是帮了大忙。如若不弃，这些丹药还请收下。”

    捏着锦囊的纤指如葱白，石榴红的锦囊像开在她指尖的花。

    “颜宫主何必和我这般客气……”

    他本想推拒，但念头一转, 他心中如被挖空般怅然, 抬手接过了过来, 小心地不去碰到她的手指。

    见李郢收下她的谢礼，颜崖开心地弯了弯眼眸。

    李郢认真地将锦囊收好, 对她说：“颜宫主白天看见俞掌门陆宗主他们了吧。”

    见颜崖的表情虽然没变，眸光却沉了沉, 李郢心中就有了数, 看来颜对俞方相的来者不善心知肚明。

    “他们亲自前来为我师父吊唁，苍和派要招待一两日, 这两日间，对虫族的调查我们还是小心, 不要被他们发现。”

    颜崖明白, 点点头：“确实, 虫族是很善于隐藏伪装的生物, 虫族女王更是, 谁知道它现在在偷偷观察着呢……”

    说着, 她的嗓音也跟着压低了。

    “是的，这个事情最好只有我们两个知道……”

    李郢也学着她，神秘地压低嗓音道。

    为了严谨起见，颜崖提醒道：“还有魔尊也知道。”

    李郢顿了顿；“是的。”

    颜崖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她背叛了盟约似的。但拾牧本来早在魔界时就知道了虫族的事。

    对抗虫族的小队就这仨人，偏另外两个拾牧与李郢还总是针锋相对。

    颜崖觉得她和李郢还没有那么熟，不好问为什么。而拾牧心事藏得又深，少言寡语的。

    她忍不住当和事佬：“其实魔尊也没有像传言般那么暴虐，他本性也非如此，只是……”

    她想起拾牧手臂上的圆环。

    还是沧澜派的坐骑时，拾牧从未那么疯狂。她想，只要想办法摘掉那个荆棘圆环，拾牧就不会再失控了。

    最后，颜崖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你以后，不要同他说话就是了。”

    反正只要中间隔着个她，颜崖觉得不至于出事。

    系统嗤笑：“你当小学生过家家呢？我不想和你玩就不跟你说话了。”

    李郢却没有异议。他微微低头，道：“好。”

    他自然听出了她对魔尊的维护之意。

    在同他说话的时候，魔尊的信息素时刻笼罩在她身上，叫嚣着对她的占有权。

    但这也是经过她的允许的。

    所以，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何必让她为难。

    “那我便先回去了，你快些恢复。”

    李郢：“我已经好了。”

    颜崖笑了笑，并不信。

    她挥挥手离开，看到他洞府外一切布置都荡然无存，只新铺上了一层玉石，草木皆无存。看起来整齐干净，只是失去了勃勃生机，没了意趣。

    李郢站在洞府口，望着颜崖浅绿色的衣裙消失在夜色中。

    就这样吧。

    就在李郢转身想要回去时，一个人影从浓黑的山影下中走出。

    李郢顿了顿。

    谁？

    远远地，颜崖便看到楼阁中透出来的灯光，成为这座山头上唯一的暖意来源，也给她指出了一条可靠的归路。

    她笑了笑，直接从窗户进了三楼。

    “拾牧，我回来了，还挺快的吧？”

    烛光稳定地燃烧着，把她一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颜崖愣了下，拾牧不在。

    也许在楼下？

    但她就连四周都找过后，只好确定，拾牧出去了。

    她静立着，慢慢将眉皱起。

    什么原因能让他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说好了她很快回来要他等她的啊。

    系统：“啧啧，抛下刚刚标记过的O，这可是渣A行为！要知道omega被标记后也是很需要精神上的抚慰的！”

    颜崖：“……重点完全不是这个。”

    系统：“我懂，你怕他搞事。毕竟你刚刚才跟李郢说了他的好话。”

    颜崖抿了抿嘴。

    也许是她太过担心了，可能拾牧突然发现了一些关于虫族的痕迹，或者只是想单纯溜达溜达呢。

    她耐着性子等着半夜，然后承认，什么溜达溜达，屁咧。

    拾牧有那么闲？

    她索性出去，满苍和派地找他。

    本来拾牧一身魔气，是很显眼的，而且颜崖刚被他临时标记过，正是对他的信息素无比敏感的时候。

    可颜崖却完全搜寻不到拾牧的气息，仿佛他凭空从这世界上消失了。

    直到天际初白，寂静的苍和派苏醒过来，而李郢洞府所在的山头忽然嘈杂起来。

    只见头顶有人匆匆疾驰而过。

    不多时，苍凉的钟声回荡在整个苍和派的上空，代表有紧急情况需要全门派戒备。

    如同最终的宣判，颜崖的心径直沉到了底。

    已有人在李郢洞府前维持秩序，颜崖赶到时，阿语正将头埋在李程胸前，肩膀抽动。

    “呜呜……师兄，我不信……”

    颜崖脚步凝滞。

    “李郢，怎么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阿语从李程怀中抬起头，泪眼通红。

    还用她说什么，颜崖已然明白了。

    李郢洞府前人不多，苍和派的掌门王藏石大限将至，无心世事，已经半隐退。

    苍和派的人都久不见他，但这时王藏石却现身了。

    王藏石站在洞府口，望着里面，却迟迟不走进去。

    他身后，陆情俞方相等人低声说着什么。

    当颜崖走来时，他们纷纷看向她，目光复杂。

    颜崖没有回视回去，她一步步径直走到王藏石身后，向洞府内看去。

    李郢垂首靠坐在墙边，他身后的这面墙上，鲜血擦出一道自上而下的痕迹。

    从颜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一半侧颜。

    他闭着眼，就像入睡了一样。

    “唉……”

    王藏石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可怜这师徒俩，先后被害。”

    他转身，对颜崖说：“这位就是清虚宫的新宫主吧？”

    颜崖淡淡地点了点头。

    王藏石细看她两眼：“我记得你，当初景黎对你非常呵护，就像辛道味对李郢一般。”

    “我本不想再管闲事，辛道味死了，自有他徒弟替他寻仇。但现在徒弟也被害了，我就不得不管了。”

    “颜宫主，请问，魔尊现在在何处？”

    颜崖扇了扇睫毛，面不改色道：“不知道。”

    王藏石侧了下身，示意颜崖进去：“颜宫主可以去看看。”

    颜崖抿了下唇，抬脚进入。

    颜崖见过很多死人。修仙之途漫长而艰辛，总会被迫或主动地与故人拜别。

    即使如此，站在李郢面前，她的心仍掀起了波动。

    虽接触不多，可颜崖觉得李郢值得一个好好的道别。

    她的目光落在李郢的脸上，一直强做镇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原来李郢另半张侧脸上有一道伤口，是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伤的。

    而上面，沾着拾牧的气息。

    她绝不会认错。

    “魔尊和李郢交了手，这点无法否认吧？至少魔尊是凶手的可能性极大，颜宫主，他在哪儿？”

    颜崖抬起眼，视线从王藏石脸上扫过，又看向陆情、蒋向天，最后在漫不经心的俞方相的脸上停了下。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分明笃定了拾牧就是凶手。

    颜崖迟迟不说话，俞方相开口道：“颜宫主还是不要庇护他了，那日魔尊与李郢起冲突众人都看到了。李郢为人端方，除魔尊之外还有谁有杀他的理由？”

    颜崖的嘴角像挂了两块石头，直向下垂。

    许久没有出现过的杀意再次燃起。

    好你个俞方相，把杀人动机都给拾牧找好了。

    果然，只要一见到俞方相，她就还是很想把他从这个世界上除掉。

    “俞掌门说得很有道理。”

    俞方相有些意外地一挑眉。

    “只不过我确实不知道魔尊下落。实不相瞒来这之前，我还在找他呢。不过确实我与魔尊最为熟悉，所以我可以加入诸位，一起把他找出来！”

    颜崖握了握拳，正气凛然。

    陆情深以为然，赞同地拍了拍手：“还是颜宫主有大局观。辛道味和李郢先后出事，不说苍和派，传出去其他门派都会人心惶惶。现在有颜宫主相助，我们一定能找到魔尊，让事件水落石出，还修真界安宁。”

    俞方相挑了下嘴角，似笑非笑道：“说的是。”

    陆情等人本是为辛道味而来，苍和派又出了事理应搭把手，何况事情牵扯到魔尊，于情于理都要留下来帮忙。

    俞方相背着手，不慌不忙地跟在众人身后。

    一个女声在俞方相脑内响起，带着奇怪的口音。

    “为什么不让我吃了那个李郢的脑子？我饿了！”

    “不行。”俞方相悠悠拒绝，“如果被发现李郢和辛道味一样的死法，那就让魔尊洗脱嫌疑了。”

    女声不爽地哼了声：“那找个别人给我吃。我帮了你这么多，你总不能饿死我。”

    “你要这么容易就能死，做不了虫族女王吧？”

    俞方相的话中带着笑意，却也泛着冷：“你还是别乱想了，想多制造几起死亡暴露你的存在，逼我放了你？有一天我会放了你的，但要我说了算。你最好收收你的小心思，否则我真的不能保证你的王卵会不会掉进一锅滚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