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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公平 这一?晚, 裴桑榆做了一?个梦。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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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里她?买了很多的鲜花,放在家里布置得漂漂亮亮,然后做了一?大桌的菜, 放上蛋糕,再点上蜡烛, 整个房间?看上去浪漫又温馨。

    自己的脸上也挂着笑,看上去心情很好。

    想起来了,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

    她?准备好一?切,看到下班回来的宋斌, 乖巧笑道:“爸爸,看我?帮你们准备了什么??今天是庆祝的日子, 你大度一?点, 就不要再跟妈妈吵架了好吗?”

    宋斌点了点头,笑得温和:“这么?乖啊, 还做了饭。”

    裴桑榆嗯了一?声, 转头看向桌面说:“都是你们爱吃的,那个糖醋鱼加了你教我?的独家秘方, 我?偷偷尝了一?口, 超级好吃。”

    “馋猫, 一?会儿一?起吃啊。”宋斌见她?换了外套准备往外走, 叫住人。

    “不了, 你们俩好好浪漫,我?约了同学做题,时间?快到了。”裴桑榆说着背上了书包就走,一?刻也没有停留。

    在同学家看书的时候, 脑子里时不时地想着,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是不是回忆起了过去美好的曾经, 然后气氛变得缓和了一?点,明明有过那么?令人羡慕的过去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桑榆磨蹭到了很晚,才慢吞吞回了家。

    还没上楼,就看到小区里停了很多闪着光的警车,一?大群人把楼道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种不详的预感席卷而来,心脏骤然停了一?拍,她?连电梯都来不及按,喘着气慌乱地跑着楼梯往上冲到家门口。

    鲜红的血在客厅里蔓延开,妈妈跪在地上,双眼失神,恍惚不已。

    而明明出门前还跟自己笑呵呵的爸爸,以一?个相当扭曲的姿势倒在地上,胸口处插着原本要切蛋糕的那把刀。

    裴桑榆愣愣地转身?,心想肯定是做题太久出现幻觉了。

    她?头晕目眩往外走,旁边一?个警官抓住了她?的胳膊,询问说:“你是宋斌和裴山岚的女儿是吗?你的妈妈刚刚自首承认蓄谋杀害了你的父亲,请跟我?们回警局一?起接受调查。”

    裴山岚抬起头,跟她?远远对视着,嘴里喃喃说:“对不起。”

    “不是,不是的。”裴桑榆下意识地摇头,拼命挣扎开,往外走,“他们在过纪念日呢,你们搞错了。”

    “麻烦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警官抓着她?,示意旁边的人过来带走她?。

    裴桑榆慌乱地想往外跑,嘴里一?遍一?遍重复大喊:“你们搞错了!你们真的搞错了!他们没有!他们没有!”

    裴桑榆尖叫着醒来,睁眼是暗不见光的房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这是长久以来她?第一?次梦到当时的画面,大概是由于那时过于惊恐产生了保护机制,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回忆起那天的细节,像是忘了。

    调查过后,她?还是照常上课,宋斌是江州一?中的老师,出了这么?大的事,这桩匪夷所思的案件瞬间?流言四起。

    说什么?的都有。

    原本人人羡慕的爱情成?了笑话,有说她?妈在家不工作早就疯了的,有说其实是宋老师捉奸被抓怒极生恨的,有说她?妈是嫉妒宋斌跟女儿关?系好过于嫉妒才动?了杀心的,猜测一?多,就传得越发离奇。

    裴桑榆成?了众矢之?的。

    原本人人羡慕的第一?跌落到了尘埃,谁都可以上来踩上一?脚。

    那段时间?的她?变得非常尖锐。

    谁在她?的书上乱写,她?就找出来撕了对方的;谁敢拿水泼她?,她?会不顾狼狈直接给人一?巴掌;谁要是在私底下造谣被她?听见,她?就录下来原封不动?放学校的广播。

    以一?种歇斯底里的方式去面对所有的恶意。

    一?段时间?之?后,没人敢再当面惹她?,但也没人敢跟她?当朋友。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她?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中考状元的成?绩,给她?带来的不是掌声,是更多无止尽的关?注和羞辱,她?不愿再去上学,直到转学来到附中。

    这里一?切都好,同学亲和,老师善良,唯一?碰上找她?麻烦的范桐,也被周瑾川妥善处理?。

    像是一?场自己编织的美梦。

    裴桑榆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喃喃自语:“周瑾川,这样的我?,这样的过去,我?怎么?敢摊开给你看啊。”

    她?害怕跟他暴露自己的不堪,那是她?永远都不想要再提起的屈辱。

    她?也不想要对方的同情,怕他如同自责顾余的经历一?样日复一?日心疼自己,他一?定会的。

    周瑾川太好了。

    是她?遇到过的最干净最赤诚的少年,以后也不会有比他更好的。

    所以好朋友,已经是他们关?系的上限。

    至于喜欢,或者?在一?起,是奢侈,也是妄念。

    裴桑榆起身?,站到窗边,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起了雪,天地间?洋洋洒洒,很快白成?了一?片。

    如果这场雪能洗掉过去的痕迹就好了,那她?就可以像所有喜欢周瑾川的女生一?样,不计后果跟他表白。

    可是啊,世间?没有如果。

    正如同早就写好的结局。

    他们只?是短暂相遇在青春的十字路口,然后将各自转身?消失在汹涌的人流。

    裴清泉第二天就回了江州,后面几天时间?,裴桑榆就把自己关?在家里,疯了一?样的刷题。

    铁道口子弟军的群里这两天很是活跃,好几条@她?的信息。

    【@sunset,桑榆姐姐,你没来好可惜,看我?们一?起堆的雪人!瑾川哥哥说你喜欢哆啦A梦,我?们就堆了一?个送你!】

    【@sunset,什么?时候从江州回来?】

    【@sunset,跟你告状,傻逼周瑾川刚刚拿雪球砸了我?十几次,记得帮我?报仇】

    【谁傻逼?】

    【谁偷袭谁傻逼,我?操,我?正在发信息他把雪塞我?衣服里了!!!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一?条是陈界,光看文字都能想象他痛不欲生的表情。

    真热闹啊,裴桑榆撑着下巴看着那个歪瓜裂枣的雪人,长得跟大马猴似的,笑了下,低头敲字。

    【堆得还挺可爱的】

    【还有一?阵子才回,开学再见吧大家】

    等她?收拾好心情,就可以同他再像以前那样轻松打闹的相处,一?切都不会改变。

    要是回到前几天,她?宁愿自己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没有意识到喜欢周瑾川就好了,可到底是回不去了。

    有人敲门,她?起身?打开,看到从江州回来的裴清泉,不过是几天时间?,感觉他的头发又白了不少。

    也是,自己的女儿碰上这样的事,再嘴硬的父亲也无法坐视不管。

    “这么?快就回来了?”裴桑榆问。

    裴清泉点了点头,整张脸都透露着疲惫:“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一?口咬定是自己蓄意。但凡是起争执的过失,量刑也能稍少几年,也不知道在倔个什么?,带过去的律师也没办法。”

    “可能是心里愧疚吧。”裴桑榆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

    裴清泉抬手捏了捏眉心,说:“一?会儿跟我?去个地方,有个重要人物生日,很不容易才拿到的邀请,你也一?起。虽然你还小,但我?这两年身?体不太行了,早点接触他们也好。”

    裴桑榆也能理?解。

    自己妈妈有这样的案底,找工作很多都会有限制,况且,她?本身?对于未来没太多的想法,多一?条路总不是坏事。

    她?点了点头,答应下来:“那我?准备一?下。”

    宴会的地方在京市的一?个私人府邸,园林耸立,相当气派又低调。

    光是看到那个浮夸的雕花大门,裴桑榆就明白为什么?来回奔波的外公?没顾得上休息,也要带上她?一?起。

    多半是个位高权重的人物。

    里面人声嘈杂,个个都打扮得光鲜亮丽,裴桑榆没参加过这种场合,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跟着外公?进去,跟主人道喜。

    只?是在场的人一?个不认识,有些?百无聊赖。

    裴清泉在一?边忙着跟人周旋,她?尽职尽责当一?个微笑的玩偶,有人过来打招呼,就笑一?下,再问声好。

    正站在旁边的长桌上拿着水果往嘴里塞,一?抬眼,就见到了她?此刻最不想见的人。

    周瑾川。

    他怎么?也来了。

    今天的他和平时很不一?样,额前的头发拨起,露出锋利英俊的眉眼。穿着剪裁良好的正装,合身?的尺寸把他的身?量勾勒得越发的优越。

    脱下了校服之?后,处于名利场里,在这一?瞬间?好像变得成?熟而陌生,举手投足都显示出一?种出身?良好的矜贵。

    这一?身?,倒是更符合平时大家叫着玩的周少爷的身?份。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出声。

    裴桑榆拿着那块水果,吃也不是,扔也不是。

    突然反应过来,论周家的人脉,这样的场合多半都是坐上贵宾。

    但此时此刻,说好的人在江州却出现在了这里,说谎被当场抓包,实在是太尴尬了点。

    倒是旁边的裴清泉先开了口,热情迎上去,打招呼说:“周总,秦总,久闻大名,今天终于见到了。这位就是小周少爷吧,跟我?们家桑榆是一?个班的,谢谢你对她?的照顾。”

    “不客气。”周瑾川语气很是疏离。

    见着这张一?面之?缘的脸,秦景微微挑眉,得体地笑了下:“确实照顾了她?很多,都照顾到把第一?让出去了。”

    话里话外,都是含沙射影的阴阳怪气,显然对于儿子被挤到第二非常不满。

    裴桑榆手心发汗,面上还要保持着僵硬的微笑:“周叔叔好,秦阿姨好。”

    “这次不叫姐姐了?”秦景转过头,跟她?对上视线。

    裴桑榆:“………”

    苍天啊,谁来救救她?,好想一?秒原地消失。

    但周瑾川也没有要帮忙解围的意思,头一?回没了绅士风度,就那么?冷淡地站在那,没出声。

    裴桑榆心想,他肯定是相当生气,光看着绷得平直的唇角,就能感受到情绪差到了极点。

    碍于众人在旁,她?也没法跟他单独说上两句。

    “听这意思,和我?们家桑榆之?前见过?”裴清泉听出了弦外之?音。

    秦景相当坦然地复述了上次见面的场景:“见过一?次,在我?儿子家。”

    听到引人遐思的话,裴桑榆火速澄清:“补课,只?是补课,没别的。”

    裴清泉点了点头,又说:“桑榆是跟我?提过,小周少爷在学习上帮了她?很多,非常感谢。至于考了第一?这件事,只?是桑榆偶然一?次侥幸罢了,论优秀还是差得很远。”

    对方也没再就着这事纠缠,顺着台阶下来,周驰骋打趣说:“年轻人争个你来我?往是好事,有竞争才有动?力,挺好的。”

    两位话题对象只?是直直对视着,双方都在揣测对方的情绪。

    长辈们就着别的话题又闲聊了几句,又一?同过去跟旁边的另一?圈人寒暄,表面说笑着走远了。

    原地剩下两人,气氛瞬间?沉默了下来,和周遭喧闹的场景格格不入。

    还是周瑾川先开了口,只?是声音很淡。

    “在江州没回来?骗我?啊。”

    裴桑榆绷着表情,脑子里想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只?能张嘴胡扯:“是啊,本来是在江州,外公?临时想起来今天有事,刚刚才赶回来。”

    “江州距离京市坐飞机两小时,抛开登机时间?,路途耽搁,三小时起跳。”

    周瑾川笑了下,语气却听得出压着一?股火,“下午五点的时候,你还在群里说要在那边呆到寒假结束,怎么?,送你个哆啦A梦就有任意门了是吧。”

    逻辑相当缜密,无力辩驳。

    裴桑榆话被堵在了嘴边,却没法往下讲:“周瑾川…..我?……”

    “裴桑榆,不想见我?可以直说,不用撒谎。”周瑾川轻扯了下唇。

    突然被叫了声大名,裴桑榆后背都变得僵硬。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他这样连名带姓叫自己,每次都是含着笑叫她?一?声裴桑桑,听起来是真动?了火。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裴桑榆话说了一?半,又不尴不尬顿在了那里。

    周瑾川却没就此打住,只?是直白问她?:“为什么??”

    裴桑榆讲不出理?由,只?能沉默。

    周瑾川自嘲的笑了下,没再难为她?:“算了,你一?会儿去跟他们解释吧,最好编个像样的理?由。”

    他们,谁们?

    裴桑榆猛然反应了过来,按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家庭条件相当,肯定都会集体出席。 完了,这个谎撒的连女娲都补不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但人已经站在了这里,此刻离开显然不太合适。

    没过一?会儿,严夕念他们也陆陆续续到场,几个小伙伴懒得跟着大人社交,直接聚在了一?起。

    只?是见着打扮精致的裴桑榆,一?群人都露出了略微吃惊的表情。

    陈界反应最快,瞬间?帮她?找了个借口:“裴同学,你这是给我?们一?个突然惊喜啊!居然在这里碰上了!好惊,好喜,好意外。”

    裴桑榆想着后续得承包他接下来一?个月的晚饭,简直救命恩人。

    连连点头,顺着话往下讲,用开玩笑的口吻说:“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头一?次来,感受下你们京圈富二代的日常。”

    “刚到京市吗?你要稍微早回来一?天,白天就能跟我?们一?起去滑雪啦。”严夕念笑着挽过她?的手。

    裴桑榆含糊套用了方才敷衍周瑾川的说辞:“临时赶回来的,来不及。”

    说完,就感觉那人轻描淡写地瞥了自己一?眼。

    裴桑榆心虚,挪开视线,落在旁边的餐桌上。

    严夕念还在那絮絮叨叨:“但后面没机会了,临近过年都得呆在家里,好烦。”

    裴桑榆安慰她?说:“之?后开学也不是见不上,后面也有假期。”

    两个小姑娘一?见面就聊了起来,叽叽喳喳的,谁都插不上嘴。

    过了一?会儿,周瑾川突然插话打断:“裴桑榆,过来。”

    “叫你,快去快去。”严夕念松开挽着她?的手,催促说。

    陈界太了解这位兄弟,慢悠悠说:“我?觉得,周周要开始秋后算账了。”

    “看他那表情,山雨欲来风满楼好吧。”段祈野同情地看了小姑娘一?眼,满眼都是你自求多福。

    在场都是聪明人,也看出来了裴桑榆在躲他。

    只?是没人挑明,毕竟两人的事,还是给他们自己私下解决。

    裴桑榆慢吞吞地挪过去,跟着他走到外面的长廊里。这几天天气不好,风也吹雪未停,她?穿着单薄的长裙,有些?冷。

    周瑾川把正装外套脱下,给她?披上,低声说:“聊聊。”

    “聊什么??”裴桑榆双手勾着他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余温,心里却直打鼓。

    “你说聊什么??”周瑾川掀起眼皮看她?,眼神直白。

    是躲不过去了,还是得好好解释。

    裴桑榆整理?好思绪重新?开口,内容半真半假:“我?撒谎的原因是,最近心情不好,不想出去。”

    “那你可以跟我?直说。”周瑾川盯着她?的眼睛,试图辨别这话里几分的真假,“为什么?心情不好?”

    又是一?个死亡问题。

    裴桑榆看着他,含糊其辞道:“家里出了点事,很闹心。”

    周瑾川嗯了声,知道她?家的状况确实棘手,不想直说也能理?解。

    那股烦躁的心情稍微淡了些?,但情绪却仍然低沉:“好,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礼物又是怎么?回事?”

    他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头一?天去游乐场还好好的,隔天她?的态度就变得突然疏离。

    方才站在那思来想去,仍然找不到原因。

    “就是掉了。”裴桑榆想到那两条红绳,心里又是一?颤。

    “那给我?再买一?个。”周瑾川很少这么?强势地要求她?。

    裴桑榆点头,答应他说:“好,开学后给你。”

    她?会回去重新?再挑一?个合适的,分寸的,好朋友之?间?的,给他也不会让人浮想联翩的礼物。

    但周瑾川听出了她?的潜台词。

    这回是真是被气笑了,无奈道:“寒假不打算再见我?了是吧。”

    裴桑榆避重就轻,只?是说:“寒假也就剩十几天了,也不长啊。”

    风雪交织,万籁俱寂,气氛再次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了。”周瑾川没再追问。

    裴桑榆觉得自己是真的不擅长处理?感情,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我?真的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生气。”

    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周瑾川的内心又柔软了下来,对她?动?火,舍不得。

    “没生气了。”这会儿生气不是主要的情绪,是无奈。

    他感觉裴桑榆像只?蜗牛一?样,明明之?前好不容易开始愿意跟他坦然以对,现在稍微碰一?下,就飞快缩了回去,半分情绪都不肯对他坦诚。

    是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勾着头跟她?平视,放轻语气:“裴桑桑,有事可以告诉我?,不要自己憋着。”

    裴桑榆盯着他的眼睛,情绪在眼底翻滚。

    意识到我?喜欢你了。

    却知道不会有未来。

    你要我?怎么?说,周瑾川,我?说不出口。

    最终裴桑榆什么?都没说,只?是很轻地嗯了声。

    “回去吧,外面冷。”

    周瑾川抬手拍了下她?的头,“假期想自己呆着就呆着,我?不会烦你。”

    周瑾川说完这话之?后,假期就真的没有再找过她?。

    头一?回这么?长的时间?没联系,裴桑榆觉得煎熬,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又想要见他,又担心自己逾矩,只?是每天对着他的对话框发呆,猜测他在想什么?,在干什么?。

    她?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整理?好心情,决定一?切如初,当作什么?都没再发生。

    自己这样忽冷忽热的,对他来说,确实也不太公?平。

    再次碰面的时候,是在返校日。

    教室里闹腾得不行,许久没见面的同学们恨不得拿个喇叭把寒假的趣事都拉着人说上一?遍。

    裴桑榆却兴致怏怏。

    她?坐在座位上等了很久,周瑾川才姗姗来迟,只?是看上去整个人都很颓丧,一?脸没睡醒的困倦。往那一?坐,只?是微勾着脖颈,随意翻着面前的书。

    裴桑榆才想起来,最近都没给他念广播,肯定是没休息好。

    因为自己的情绪,让他也跟着不好过了,很是愧疚。

    也顾不上避嫌,她?直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轻声说:“给你的新?年礼物,我?这回很认真的选的。”

    “那上回没认真?”周瑾川伸手接过来,放进抽屉里,微勾了下唇,“回去再拆。”

    “上回也很认真啊。”裴桑榆嘟囔说。

    周瑾川笑了下,收回视线。

    明明也没什么?区别,怎么?感觉比之?前更奇怪了,好烦。

    语文课代表在喊收寒假作业,裴桑榆才惊觉因为过于恍惚,想不起来放到了哪里,里里外外翻了好一?阵都没找到。

    已经快收到跟前,裴桑榆转过头问边潇潇:“作业不交会怎么?样?”

    “啊,看人,要是周瑾川不交,肯定不会怎么?样。要是我?们,那铁定是罚抄五十篇课文。老张啊,别的不行,贼势利。”

    边潇潇说完,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没带吗?这不像你啊,学习机器裴桑榆也会犯这种错?”

    裴桑榆抬手抹了把脸,有气无力说:“是啊,我?居然也会犯这种错。”

    正在思考对策,突然从过道那边扔过来一?本《必刷题》,啪嗒一?声落在桌面上。

    声响不小,在喧闹的教室里也清晰可闻。

    裴桑榆错愕地侧过头,跟周瑾川对上视线,不太理?解:“给我?干嘛?”

    “交作业,写好你的名字了。”周瑾川言简意赅道。

    裴桑榆翻开,扉页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龙飞凤舞地签上了她?的大名。

    她?愣了一?瞬,手指胡乱卷着扉页的一?脚:“不好吧,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周瑾川转着笔,无所谓道:“就说没做,放心,他不会把我?怎么?样。”

    说完,又挑了下唇,像是初次见面的那股恶劣劲儿又重新?上来,缓缓出声:“不过,算你欠我?一?次人情,要还的。”

    “行,想好要什么?再告诉我?。”

    裴桑榆却觉得稍微心安理?得了一?些?,有来有回,这很公?平。

    周瑾川笑了下,把头又偏了回去。

    交作业的功夫,裴桑榆随手翻看着面前的作业,心说这人居然连语文都做得这么?认真,字迹还挺工整,简直不像他。

    胡乱翻到某一?页,她?的手突然顿住。

    习题册每一?页的下方都印刷着一?句文案,或关?于鼓励,或关?于奋斗,或关?于青春。

    而这一?页下面的那句话,被他用黑笔画了道横线。

    走线有些?潦草,像是某一?时刻思绪万千的投射,又像只?是漫不经心勾了一?笔。

    难道,周瑾川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裴桑榆的视线久久落在那句话上,直到作业被收走,才觉得心头一?空。

    那句勾线的话写着:

    “原谅我?的词不达意,说不出喜欢你的万分之?一?。”

    第38章 自由 裴桑榆侧过头, 看向过道那边的人,揣测着他划线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着谁。

    她阅读理解一向做得很好, 如果是这样的一句话,肯定就?不是对顾余说的。

    那就?是, 周瑾川告别过去,喜欢上了新的人。

    之前他都跟女?生保持着相当的距离,要么这个人是自己?,要么是他寒假这段时间认识了新的人, 无?从得知。

    可是他喜欢谁,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裴桑榆在心底叹了口气, 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决定不再细想。

    新的学期开始了,她需要做的, 是更努力的学习, 而不是风花雪月。

    晚自习上,半仙笑吟吟进?来, 养了一个假期,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十足。

    “哎呀, 大家?许久不见, 都胖了不少啊, 一看过年就?没少吃。今天主要是想跟大家?说,这学期结束我们就?要文理分科了,本学期的所有考试成绩都会记录分科参考,各位从现在开始可以开始仔细考虑, 到底是选文,还是选理。”

    她顿了顿, 又说:“当然了,我们班是以理科为主,选文科的同学会分出去,班级重组。所以,请大家?珍惜在一起的最后时光,毕竟很多同学分开之后以后要见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

    “哎,你?学文科还是理科?”

    “不知道啊,我文理一样烂,学啥都一样。”

    “我爸说理科好找工作,还不用重新分班,肯定选理啊。”

    “好伤感啊,呜呜呜不想跟大家?分开。”

    听到这话,同学都开始各自询问着关系好的朋友,刚开学的时候都很散漫,半仙也没管,索性让大家?闲聊一会儿。

    边潇潇转头,看向学霸同桌,好奇问:“你?想好选什么了吗?”

    裴桑榆摇了摇头,陷入沉思:“我没感觉,我觉得对我来说都一样。”

    “也是,学习机器全面?开花,不用操心这种问题。”边潇潇感叹说,“我偏科严重,肯定是去文科,想着又要去认识一群新的同学,好烦啊。”

    裴桑榆笑着宽慰她:“我觉得你?现在社?恐已经好很多了。”

    余光却看向过道那边的周瑾川,少爷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自顾自低头刷着一本物理竞赛选题。

    按照家?大业大的周家?产业来说,肯定是理科吧,念经管,然后继承家?业。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不是周瑾川想要选择的路。

    这么按部就?班的规划,很不符合他这种自我意识过强的性格。

    像是察觉到视线,周瑾川抬起头,看过去:“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自恋狂。”裴桑榆无?声做着口型。

    然后看到对方很随性的笑了下,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证据确凿。” 裴桑榆感觉他们俩好像又变回了之前的模样,也跟着笑了:“做你?的题。”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只?是跟他说上几句话,阴霾就?一扫而空。

    裴桑榆一高兴就?怒刷了三套真题,正确率极高,对完答案简直神清气爽。

    下了晚自习,教室里很快就?散得一干二净,逐渐空旷。

    裴桑榆准备回宿舍,却看周瑾川坐在那,慢条斯理拆着自己?送出去的礼物。

    她拎着书?包走过去,弯腰看他,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拿回去拆么?”

    “等不及,想看看你?给我买了什么。”周瑾川抬眸瞥了她一眼,“紧张啊,怕我不喜欢?”

    “我管你?喜不喜欢。”裴桑榆嘴硬道。

    余光却一直在偷瞄他的表情,想要看出点端倪。

    礼盒拆开,是一个胶片相机,周瑾川一眼识破:“又想嘲讽我拍照技术?”

    裴桑榆点了点头,有条有理说:“我发现你?这人没什么缺点,唯一短板就?是拍照技术烂,多练练,以后就?是完美无?缺周瑾川了。”

    “行,你?陪我练?”周瑾川挑眉,抬手对着她就?拍了一张。

    画面?里女?生穿着冬季校服,一双澄澈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自己?,看上去生动又可爱。

    猝不及防被闪了一下,裴桑榆表情错愕:“你?又偷拍我?”

    周瑾川再次按下快门,慢悠悠说:“正大光明拍。”

    “周瑾川!你?把礼物还回来!”裴桑榆那股温柔劲儿收不住了,威胁说,“你?再这样我要没收了。”

    周瑾川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瞬,说:“现在有活力多了。”

    比起寒假那时候死?气沉沉的样子,他更喜欢这样的裴桑榆,元气满满,让人看着就?充满力量。

    裴桑榆眨了眨眼,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逗自己?开心吗?

    她绷着的嘴唇松缓下来,低声骂他:“幼稚。”

    只?是周瑾川把这相机的功能确实是发挥到了极致,之后逮着空就?给裴桑榆拍上一张,拍了还不要紧,还要让她欣赏评价,技术有没有进?步一点。

    裴桑榆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逐渐躺平,懒得挣扎。

    万一他技术精进?以后得个奖,自己?还能跟着当一把灵感的缪斯。

    京市的冬天很冷,但?也短暂,开学没多久,转眼就?进?入了春。学校里的樱花开成了一片,连空气里都飘荡着粉腻腻的香气。

    春分,万物复苏的季节。

    而裴桑榆在家?复习准备即将到来的月考。

    临近傍晚的时候,手机震动,收到周瑾川发来的消息。

    【债主】:鱼子酱不舒服,晚自习前过来看看?

    【sunset】:怎么了?要送医院吗

    【债主】:昨天开始就?不吃东西,它说想你?了

    【sunset】:…….

    裴桑榆心说这人真是越来越离谱,突然学会了狗语是吧。

    不过没去他家?补课之后,全靠周瑾川偶尔发点视频解闷,确实怪想的。

    索性收起书?,装进?书?包,出门打?车去了玲珑巷。

    人还没走近,就?见着鱼子酱旋转着尾巴飞快冲了出来,像个小?炸弹似的。

    裴桑榆笑着把它抱起来,嗲声嗲气问:“鱼子酱,为什么不肯吃东西呀,都瘦了。”

    工具狗鱼子酱配合着汪汪叫了两声。

    周瑾川闻声而出,倚在院门边上看她,指责道:“都说了,它想你?了,吃不下。”

    “你?就?编吧你?,你?这是挑拨离间胡言乱语。”裴桑榆压根不信。

    “词汇量匮乏。”周瑾川评价道。

    裴桑榆懒得理他,只?是白了他一眼,就?抱着小?狗往里走。没走两步,却发现里面?热闹得厉害,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闹嚷嚷的。

    “你?家?今天有聚会啊?”裴桑榆顿住脚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瑾川双手环抱着,坦诚道:“要把你?骗出来也不容易,月考又想抢我第一是吧。”

    “考试在即,你?这是扰乱军心,心机周瑾川。”裴桑榆回嘴道。

    周瑾川点了点头,无?所谓地瞎扯说:“毕竟考不过你?了,只?能耍一点阴招。”

    两人正有来有往,里面?陈界到底没忍住,哀嚎出声:“能不能别聊了,先进?来啊,我手都举酸了。”

    裴桑榆还没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肩膀被很轻地推了下。

    下意识顺着那股力道往里又走了两步。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突然砰砰砰几声,在安静的玲珑巷回荡。 然后彩带漫天飞舞,烟花一样的炸开,又顺着风飘飘洒洒落落下来,和院子里盛开的樱花树交缠在一起,莫名其妙有点浪漫。

    裴桑榆不明就?里,有些错愕。

    就?听见那一大群人齐声声开口,跟排练过似的:“祝裴桑榆小?公主十六岁生日快乐!”

    口号整齐,表情活跃,快赶上非洲小?孩送祝福的炸裂程度了,相当阵仗。

    除了严夕念他们几个,其他是生面?孔,她不认识。

    裴桑榆茫然回过头,看向周瑾川,试探说:“他们是在给我庆祝生日的?你?找的托吗?”

    周瑾川是真佩服她的脑回路。

    这姑娘怎么都不顺着剧本走。

    他微抬着下巴,解释说:“你?不是喜欢热闹吗?这里面?你?不认识的,都是之前赛车的朋友,剩下的你?应该很熟。”

    裴桑榆没想到当时电话里她随口说的一句,他能记这么久。

    况且,连她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没人记得。

    然而被众人包围着,心脏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填满,鼓鼓胀胀。

    有一种被人放在了心尖尖上的重视。

    周瑾川拿着她送的胶片相机,抬手拍了张照片,检查说:“这次拍得不错,就?是表情有点傻。”

    裴桑榆却还停在刚才的情绪里,内心百感交集。

    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出声说:“谢谢大家?,麻烦你?们跑这么一趟。”

    “哎,别谢我们,我们都是无?情的工具人,要谢就?谢周少,为了你?生日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对面?一个染着黄毛的男孩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特别,辨识度也高,裴桑榆一下就?听出是之前调侃他们的那位。

    她脸颊瞬间红了些,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燥的。

    “他…..我一会儿再单独感谢,大家?别站着了,进?去吧。”

    “哦哦哦哦单独感谢,怎么感谢,我们也想看。”

    “哎呀闻名不如见面?,小?公主果然长得很漂亮,是我们周少高攀了。”

    “我就?跟你?们说了,桑榆姐姐超级美好吧!”

    “裴同学我们学校校花,之前上青年报下面?一溜的夸奖,这能不好看?”

    裴桑榆被一群人夸得想挖个洞钻进?去。

    周瑾川看穿了她的困窘,出声打?断吵吵闹闹的起哄:“行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招了个夸夸群,请来一堆五毛一条的水军。”

    裴桑榆乐出声,笑眼弯弯:“确实有点那感觉了。”

    大家?从院子里进?去,主角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任凭飘落的彩带落在发梢。

    周瑾川微微低头,靠近她说:“我生日的时候,你?陪我翘了晚自习,这次我陪你?。你?说的,有来有回,这很公平。”

    “吃完再去学校不行吗?”裴桑榆故意朝着反方向讲,“你?都快上半仙的黑名单了。”

    周瑾川抬手帮她把头发上的彩带拨开,轻嗤:“你?真的很不解风情。”

    裴桑榆又笑了下,眼神狡黠:“逗你?的,翘吧,反正我已经复习完了。现在的我,无?敌。”

    此?刻的她笑得明媚,自信满满,长发被风随意勾起,比院子里的樱花更为动人。

    周瑾川偏头看了她一瞬,才轻声感叹了一句:“裴桑桑,我好像把你?带坏了。”

    “帮我准备了这么多,我不能扫了周少爷的面?子。”

    裴桑榆轻轻垫起脚,跟他说悄悄话。

    她隔得很近,说话几乎成了气音,轻轻软软扫在耳根上,听得周瑾川气息不稳。

    他余光扫了眼里面?热热闹闹的众人,心说早知道就?他们俩,就?他妈一群电灯泡。

    裴桑榆说完那句话,也没注意看他的反应,就?大步朝着客厅里走去。

    留下周瑾川站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的背影。

    中?央的餐桌被移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生日蛋糕,三层,烟蓝色,看上去相当精致又壮观。

    裴桑榆震惊了好几秒:“这会不会太浮夸了点。”

    “小?公主生日,当然要有排面?儿。”

    陈界招手让她过去,压低声音说,“原本周周是要弄十六层,被我按住了,人家?做蛋糕的以为碰上了一个人傻钱多的智障。”

    裴桑榆听得直笑:“确实像他干得出来的事儿。”

    但?她也的确从来没有过这样众星捧月的时候。

    被大家?这么包围着,每个人脸上都露出善意的表情,注视着她。

    是她在江州从来没有体会过的,她一直所向往的人间的热闹。

    正在愣神,看到周瑾川朝她走过来,动作小?心地拿了个做工精致的小?皇冠戴在她的发顶。

    然后低声说:“送你?的生日礼物,别低头,要当永远骄傲的裴桑榆。”

    他的话点到即止。

    但?这一瞬间,裴桑榆觉得他好像看穿了自己?。

    看穿了她难以启齿的过去,看穿了她表面?强撑的倔强,也看穿了她内里的无?措和困境。

    突然就?有点想哭。

    周瑾川对她越好,她就?陷得越深,每一次告诉自己?要跟他保持距离的时候,他仍然无?所顾忌地靠近。

    再这样下去,她真的觉得自己?会走不出来。

    她只?是长久地看着他,感觉自己?几乎是要溺死?在他的眼神里,才轻声说:“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值得。”周瑾川仍然是往日的言简意赅。

    只?是这三个字落下,沉甸甸的,落在心口。

    裴桑榆却感觉到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

    陈界打?破两人的对视:“哎,你?们俩这拉丝的眼神,我真是受不了了,能不能先切个蛋糕,我好饿。”

    裴桑榆轻咳了声,转过头:“不是应该先许愿吗?”

    “啊,完了,忘记拿蜡烛了。”陈界在旁边的口袋里翻了半天,无?奈说,“这个流程能不能跳过?”

    裴桑榆从小?就?对许愿有一种执念,但?此?刻也不好泼大家?的冷水。

    只?是相当得体地露出微笑,体贴道:“没事,反正我也没想好要什么愿望,那就?直接切吧。”

    周瑾川观察她的表情,低声问:“想许愿啊?”

    “不想,谁说生日一定要许愿的。”裴桑榆口不对心说,“我要去切蛋糕了。”

    人家?都已经准备了这么隆重的生日宴,就?有个小?失误而已,再斤斤计较显得多矫情。

    听完,周瑾川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明明脸上写?满了失落,却装作不在意。

    裴桑榆的演技真是越来越差了,丁点情绪都藏不住。

    众人把蛋糕一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地分散在客厅各处,都是熟人,吵闹得不行。

    裴桑榆也不是社?恐,很快就?跟那帮赛车的朋友聊了起来。

    盯着中?间那位造型相当前卫的朋友,好奇说:“你?们都是几岁开始的?”

    “初中?吧,那会儿叛逆小?青年,觉得贼酷,就?学了。”开始起哄的那个黄毛回她。

    裴桑榆点了点头,瞥了旁边吃着蛋糕的周瑾川一眼,揶揄说:“原来周少爷也有非主流的时期。”

    黄毛摇了摇手指:“不不不,我们是正经的青少年赛车场好吧,不是那种非主流飙车党。而且周少爷往那一坐,就?非常有说服力,是真的有天赋。你?是没看过他赛车的样子,酷毙了。”

    裴桑榆没忍住吐槽说:“我现在真怀疑你?们是他请来的水军。”

    黄毛抬头,看向周瑾川,笑着说:“哎,我以为小?公主是高冷不理人那一挂的,性格这么有趣的吗?”

    周瑾川嗯了声,微微挑眉,毫不留情揭人老底:“你?跟她再熟一点,能把你?怼死?。”

    裴桑榆:“……..”

    脸快没了周瑾川!生日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黄毛看他们俩互动笑得不行,低着头默默吃蛋糕,不再说话。

    周瑾川见她吃得差不多,出声说:“跟我过来。”

    “啊,怎么了?”裴桑榆放下蛋糕,见他也没说话,也懒得追问,跟着踏上楼梯来到露台。

    此?刻夕阳正好,裴桑榆一见日落就?心情更好,忍不住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

    再转过头,看见周瑾川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支笔和一个孔明灯。

    “许愿。”周瑾川说。

    裴桑榆盯着那盏灯,这会儿才迟钝反应过来:“故意藏了蜡烛是吗?在这儿等着我呢。”

    周瑾川慢条斯理说:“主要是想看你?失落的表情,陈界演技那么差都没发现,做题做傻了。”

    “你?烦死?了。”裴桑榆又惊又喜,低声感叹说,“还以为今年没法许愿了,我的生日愿望很灵的,每年都能实现,错过了很浪费。”

    周瑾川把笔塞到她手里:“你?教我的,生日要许愿,怎么会忘。”

    他随口的一句话,又让裴桑榆心口一荡。

    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问:“周瑾川,你?怎么这么好啊。”

    然而这话落到周瑾川耳朵里,变了味:“你?非常像是给我发了一张好人卡。”

    “我不是那个意思。”裴桑榆由衷说,“是真的太好了,我从来没有过这样隆重的生日,也没有这么多的朋友来帮我庆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述才能表达我的心情。”

    周瑾川垂眸看她,她的眼底都是真挚和赤诚,可他却在想别的。

    很俗气的念头,却由情感牵引,难以控制。

    他克制着自己?靠近,声音很低,像是叹息:“裴桑桑,你?又欠了我一个人情,越欠越多,打?算怎么还?”

    说话间,裴桑榆感受着他的呼吸扫在自己?脸上,瞬间手指缩紧,浑身紧绷。

    有些太近了,近到怕他听到自己?藏不住的喜欢,一时间手足无?措。

    想了想,只?能小?声跟他打?着商量:“那就?记账,你?想好了再一起还。”

    周瑾川没出声,像是在思考。

    “还有别的灯吗?”裴桑榆仰头看他,“上次你?把愿望送给了我,这次还你?一个。”

    “有。”周瑾川退开半步距离,“你?先写?,我不看。”

    燥热的空气冷却了下来,裴桑榆紧绷着后背松懈了半分,蹲下去,捏着孔明灯下的纸条,陷入沉思。

    她确实有着一直都在期许的自由,不受过去束缚的,不用寄人篱下的,可以勇敢做自己?的自由。

    但?此?刻,却想写?下别的,最想要实现的,比自己?更重要的愿望。

    她在上面?一笔一画,郑重写?下:

    希望周瑾川一生顺遂,永远意气风发

    她悄悄喜欢的少年,要永远如今朝。

    然后小?心翼翼折叠了三折,藏了起来,生怕上面?的字被旁边的人看见。

    “好了,现在点灯吧。”裴桑榆仰头看着他,少年的侧脸落在余晖里,身姿挺拔,却比日落更温柔。

    周瑾川拿火点燃,跟她一起,分别抓着灯的四角,慢悠悠地腾空。

    裴桑榆起身,跟他并肩站在风里,正仰着头看着那盏灯在落日里飘远。

    突然看到从露台下方,升腾起了许多盏一模一样的许愿灯,高高低低,飘飘晃晃,然后逐渐和自己?的那盏汇在一起。

    虔诚得连神佛都不舍得为难。

    而每一盏灯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希望裴桑榆得偿所愿,永远骄傲自由

    裴桑榆这才反应过来,他叫了那么多朋友,热闹是真的,也是为了此?刻的放灯。

    他完全懂自己?执着的那份小?小?的仪式感,并且很认真地帮她完成,以这样的方式。

    周瑾川侧过头看她,声音放得很轻:“你?的愿望都会实现。”

    裴桑榆眼底瞬间涌上来一股湿意,藏不住也消不散。

    她曾经想要永远自由。

    却在十六岁就?困在了周瑾川的世界里,再也走不出去。

    在漫天的许愿灯里,裴桑榆头一回尝试着越过那道线,在生日这天,放任自己?。

    于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了他。

    “周瑾川,这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春天。”

    第39章 喜欢 靠近他的瞬间, 裴桑榆忽然像是闻到了那天的海风,干净清爽地掠过,偶然间却又让人心潮跌起。

    她想, 放纵一下吧,就这么短暂的拥抱一下就好。

    好朋友之间的, 也不算也有失分寸,也不算太?过逾矩。

    几秒钟之后,她压着呼吸,克制地松开手, 想要往后退一步。

    却感觉到腰上?突然被一双手臂收紧,整个人又朝着他的胸口?跌了过去, 结结实实地, 再次被那股铺天盖地的气息包围。

    “周瑾川!”裴桑榆失神叫他的名字。

    这次比方才的距离更加的贴近,她贴合着他的, 仿佛心跳都在跟他一起共振。

    周瑾川低下头, 说话?的时候,气息落在耳边, 很烫。

    “再抱一下。”他说。

    裴桑榆的双手还保持着悬空的姿势在他的身后, 手指触碰到他的外套, 却不敢再动。

    她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抱住自?己, 也不敢细想其中的意义。

    只是傍晚的晚风轻柔,两?副年轻的身体就那么小心翼翼地靠近,将喜欢藏在这日落里,这天灯里。

    过了很久, 周瑾川才缓慢地松开了她。

    低着头,就能看到一双雾气蒙蒙的眼?, 笑了:“愣着干什么?”

    裴桑榆语无伦次:“你……”

    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你先抱我的。”周瑾川说。

    他想要把自?己的情?感克制,却发现藏住喜欢,原本就是最难的事。

    而她只是一个主动的拥抱,瞬间让他的分寸分崩离析。

    最快乐的一个春天。

    这句话?的背后,她对自?己,是不是也有着那么一点的喜欢。

    周瑾川垂眼?就那么看她,低声道:“我画线的那句话?,你看到了是不是?”

    是他做题时走神的一笔,却在那一霎那间,满脑子都是那个让他心动的小姑娘。

    裴桑榆猛然抬起头,撞入他的眼?睛里:“你怎么知?道。”

    “作业还回来?的时候,那一页脚,有折痕。”周瑾川在试探,试探裴桑榆会不会问,但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

    “是看到了。”裴桑榆承认,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文。

    周瑾川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你不问我,喜欢的是谁吗?”

    裴桑榆乱七八糟的想着,面对这样的问题,好朋友这时候应该接一句什么样的话?。如果?换成对方是陈界呢,应该是要说几句调侃。

    于是她佯装玩笑着开口?:“周少爷难得?喜欢一个人,偷偷藏着,这么纯情?,我怎么好意思多问。万一你不想回答,那多尴尬。”

    周瑾川却执着于这个话?题:“你就不好奇?”

    当然是好奇的。

    但不愿刨根问底,也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个答案背后的名字。

    “你想说的时候,大概会主动告诉我。”裴桑榆避重就轻说。

    周瑾川嗯了声,甘愿情?绪左右,放任心中的念头,就那么直白看向她的眼?底。

    “朋友们都说周瑾川喜欢裴桑榆,你觉得?是吗?”

    他用了第三方视角,像是之前在电话?里跟她聊一对认识的朋友的八卦。

    只是风也燥,云也燥,裴桑榆感觉快呼吸不上?来?了,心脏鼓噪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这是个问句。

    而答案,她不敢想。

    月亮怎么会奔她而来?。

    不知?道他是玩笑还是随口?一问,怕暴露自?己眼?底的慌张,让他们之间的天平彻底失衡。

    裴桑榆别开眼?,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说:“那时他们在起哄,也不是头一次了,我不在意,你也别放在心上?。”

    周瑾川沉默了一瞬。

    裴桑榆看着院子里一大堆人仰着头看着他们,又说:“让大家一直站在那是不是不太?好?”

    周瑾川滚了下喉咙,把方才跌宕的情?绪重新?压了回去。

    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一会儿再带你去个地方。”

    “还有别的安排?”裴桑榆茫然出声,原以为这样的生日就已经足够用心,她得?到了已经够多了。

    周瑾川没再细说,只是卖关子说:“都翘晚自?习了,当然要玩到尽兴。”

    “哎,聊什么呢,快赶不上?了。”陈界在下面嚎叫,声音大得?在院子里荡来?荡去。

    “走吧。”周瑾川偏了下头,径直下楼。

    裴桑榆跟在他后面下去,看到一群人看着她笑,一脸戏谑的模样,怪不好意思。

    她抬手摸了下脸颊,生怕有半点情?绪泄露出来?。

    严夕念晃了晃手上?的相机,笑嘻嘻问她:“在上?面看那么多灯是不是很壮观?好看死了,偷偷给你们俩拍了张照。”

    裴桑榆看过去,其实只是模糊的远景,在那样的画面里,却让人情?不自?禁想看了再看。

    她盯着照片,随口?问:“二十来?个人,怎么能点那么多灯?” 方才陈界累得?半死,插着腰好一会儿才把气匀回来?,开口?吐槽道:“别提了,你往楼上?一走,我们就开始手忙脚乱点灯,那灯还贼重,得?两?人才能放飞一个。我们连气都不敢喘,跟接力似的,生怕跟不上?进度。”

    裴桑榆方才感受过那个许愿灯的重量,升起来?一个也挺费劲。

    她有些愧疚地道歉:“辛苦了,大家。一个生日把所有人折腾成这样。”

    “那倒也没有,你也是我们的朋友,给你过生日应该的。”陈界笑说。

    这话?让裴桑榆又一次觉得?好温暖。

    见人直接聊上?了,黄毛性?子急,开口?催道:“走走走,再晚赶不上?了。”

    裴桑榆一头雾水跟着大家上?车,云里雾里的,才发现行程的路线逐渐眼?熟,原来?是上?回跨年的那个海边。

    只是这次跟上?次的空旷相比,变得?格外热闹,海滩上?里里外外挤满了人,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舞台,蓝紫色的灯光把整个氛围都渲染得?躁动又绚丽。

    “今天是有演出吗,这么多人,感觉都快装不下了。”裴桑榆出声。

    周瑾川嗯了声,没半分邀功的意思:“你运气好,生日当天有音乐节,我就买了票。”

    他顿了顿,又说:“应该有你喜欢的乐队,之前好几次看到你手机上?的播放器都在放他们的歌。”

    裴桑榆这回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想要对一个人好的时候,能到细枝末节。

    是那种看似漫不经心的,玩世不恭的,却每一步都踩进了对方心里。

    “你这样的庆祝,年底你生日的时候我压力很大。”裴桑榆好一会儿才真情?实感地感叹出声。

    周瑾川笑着看她:“那你可以现在就开始想。”

    倒也一点都不跟人客气。

    “行,最次给你弄个十七层大蛋糕,吓死你。”裴桑榆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等着。”周瑾川低着头,又笑了下。

    两?人说笑着排队进场,裴桑榆发顶上?的小皇冠格外引人注意,好些人朝着她看过来?。

    她抬手想取,还没碰上?,就被周瑾川按住:“别动。”

    “人这么多,万一掉了多心疼。”裴桑榆小声说。

    “那就再买一个新?的。”周少爷简直壕无人性?,“在这儿等着,我去拿手环。”

    裴桑榆点了点头。

    周瑾川说完,就转身去了外面的集合处。

    拧不过他,裴桑榆索性?把手放了下来?,站在热闹的人群里,等着开场。

    他们一大群人,乌泱泱的,占据了正面一个挺不错的观赏位,大家都忙着拍照闲聊,吵闹得?不行。

    旁边陈界点开手机,晃着屏幕冲着舞台那边大喊:“来?,顾余小朋友,等会儿哥也带你看个音乐节。”

    声音吸引了好几个人看过来?,也无所顾忌,真就把潇洒随性?贯彻到底。

    “顾余估计想着,怎么这群人每次来?海边都这么吵,能不能让人消停。”严夕念吐槽说。

    严司淮替她挡住旁边拥挤过来?的人群:“他太?安静了,偶尔闹腾下也不错。”

    每次到了这片海,他们都会记起顾余,是真的在履行着他所留下的“永远记得?顾余”这样的话?,有这样一群朋友,青春无悔,此生无憾。 裴桑榆挺感慨。

    只是听到这名字,顺着方向看过去,落在屏幕上?的照片上?,瞬间瞳孔震惊。

    画面里是一张穿着校服的照片,画面的人笑脸盈盈,头发柔软。

    一眼?就让人心生怜惜的,一个长相秀气的男孩子。

    等等,男孩子?!

    裴桑榆靠过去,压低声音问陈界,仍然压不住的震惊:“这是顾余?”

    陈界点了点头,用悄悄话?回她:“是啊,也就是现在,以前我根本连照片都不敢在周周面前拿出来?,怕他触人生情?,看了又闹心。去世了两?年,也就每年扫墓的时候去看上?一眼?。”

    “顾余跟周瑾川以前不是一对吗?他死去的白月光…..”裴桑榆很是恍惚。

    听到这话?,几个人差点笑出了声。

    “什么白月光,谁告诉你的,顾余吧虽然长得?确实像个小姑娘,但是非常直的直男,这点我可以打包票。”陈界拍了拍胸口?。

    严司淮回忆过往:“确实有人传他们俩是一对,然后拿这一点来?嘲笑他,有一些挺难听的话?,你千万别当着周周的面说这个。”

    “不是那个意思。”裴桑榆很是窘迫,脸颊飞速红了起来?,“听你们讲很多次了,我只是一直以为他是女生来?着,也从来?没问过性?别。”

    就周瑾川最初跟她说的那些话?。

    从性?格,到名字,再到感觉,都很像,怎么会是个男生?

    什么表述能力啊,这乌龙简直离谱到姥姥家了。

    裴桑榆抬手捂住脸,还好自?己那些莫名其妙的心理活动没人知?道,不然她能连夜搬离京市,确实是丢人。

    说到故友,陈界就收不太?住,还在那絮絮叨叨:“其实我真是挺感谢你的,要不是你,周周可能到现在都还沉浸在对顾余的自?责里,包括我也是。跨年后,他把你跟他说的话?又转述给了我,决定都看开了。”

    裴桑榆还沉浸在震惊里,没出声,只是盯着前方的聚光灯反复想着,到底是哪一步想错了。

    陈界又说:“你不知?道,这两?年周周过得?有多惨。我吧,一难过的时候就爱往外跑,跟狐朋狗友混着的时候会把情?绪抛在脑后,发泄也是一种办法。周周不一样,他把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就自?己呆着。虽然还是跟以前一样该有的礼貌绅士都有,但很疏离。我们这群人,想尽了一切办法,他都不肯走出来?,直到遇到了你。”

    “我对他影响有这么大吗?”裴桑榆回过神,喃喃自?语。

    “嗯,他遇到你之后,愿意跟我们像以前一样交流,也愿意袒露自?己的情?绪,像跨年聚餐赛车这样的事也愿意参加了,他真的变了很多。或者说,与其说变,不如说他重新?找回了几分以前的周瑾川的样子。”陈界诚心说,“他虽然不爱表达,但是你功不可没。”

    “可是我现在已经没有给他念广播了,也不知?道每天能不能睡着。”裴桑榆轻声说。

    陈界看向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旁人说得?再说也无用,当局者迷,也需要他们自?己去解开这盘棋。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等待着开场,裴桑榆内心如远处的海浪一样翻涌。

    思来?想去,原来?都是她在误解。

    她从来?都不是和顾余几分相似的裴桑榆,她就是那个周瑾川心里独一无二的裴桑桑。

    可是这个独一无二里,是纯粹的友情?,还是掺杂了喜欢…..

    她想起来?方才在露台上?,周瑾川问她的问题。

    周瑾川喜欢裴桑榆吗?

    这个问句的答案,她不知?道,也害怕知?道。

    她仍然骄傲又胆怯,无法向他完全坦诚的矛盾,却为答案背后有那么一丝的可能又紧张不已。

    十六岁的裴桑榆,能不能变得?更勇敢一点啊。

    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地问自?己,却像是站在茫茫大雪里茫然无措,看不清方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迈出那一步。

    见周瑾川大步回来?,她迅速把脑内乱糟糟的想法清除,换上?一张轻松的笑脸。

    周瑾川低头帮她戴上?手环,随口?问:“刚聊什么呢,我看陈界眉飞色舞的。”

    “兄弟,没聊别的,专聊你了。”陈界火速撇清,生怕醋王再次提刀砍人。

    “聊我什么?”周瑾川饶有兴致地问。

    “聊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往这儿一站,好多女生都往这边看。”裴桑榆瞎话?张口?就来?。

    “怎么,不高兴了?”周瑾川揶揄说。

    裴桑榆被噎了下,嘟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瑾川轻扯了下唇,语气淡淡:“暂时是跟你没关系。”

    暂时。

    他今晚的每一句话?都很容易让人遐思。

    裴桑榆愣了下,抛开乱糟糟的念头,决定不再多想。

    台上?的灯光扫射全场,周遭的人群也跟着尖叫怒吼,把这一片天地都点燃得?热闹非凡,也把一群小伙伴冲散在人潮里。

    看到乐队几人上?场,裴桑榆没顾得?上?汇合,只是尖叫着抓过身边周瑾川的手:“啊啊啊啊,刺猬刺猬,我最喜欢的刺猬来?了!”

    周瑾川看着她脸上?雀跃地模样,任凭她拽着自?己的手,没动。

    “我猜你就喜欢。”

    “喜欢,超级喜欢。”裴桑榆藏不住地兴奋,看向舞台。

    周瑾川勾起唇角,跟着看过去,浑身的情?绪都集中在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小小的一只,柔软却带着兴奋的温度。

    他从来?不喜欢这种吵闹,却愿意陪着裴桑榆站在这人群里,感受这来?自?摇滚的沸腾。

    “带来?一首我们的新?歌《火车驶向云外,梦安魂于九霄》!”刺猬乐队的主唱对着话?筒说完,就敲起了一阵干脆利落的鼓点,直接把现场的气氛点燃到高潮。

    鼓点密集在敲,周围都是欢呼和吵闹声,裴桑榆站在人群里,大概被这股情?绪感染,大声问:“周瑾川,你想学文还是学理?”

    她始终漫无目的,却在这一刻,突然有了想要跟他去同一个目的冲动。

    想要试着,朝着他走近,变成更厉害的裴桑榆,也许就可以抛下过去,把那份妄念变成希望。

    周瑾川转过头看她,语气笃定道:“文科。”

    裴桑榆想着他的理科优越到一骑绝尘,还有硕大的家业需要继承。

    却也不觉得?太?意外,他这个人,好像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模样:“为什么?”

    “顾余的事情?是开端,我想学法。”周瑾川看向舞台,滚了滚喉咙,向她坦诚心扉,“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我没有能拉他一把,很自?责。”

    台上?主唱撕心裂肺地喊:

    黑色的不是夜晚

    是漫长的孤单

    看脚下一片黑暗

    望头顶星光璀璨

    裴桑榆在想,那些睡不着的夜里,他都在想什么呢,应该很难过吧。

    那样孤单又自?责的周瑾川,让她心里也跟着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但同时,也为他的目标清晰而羡慕不已。

    她有些迷茫,对自?己,也对未来?:“我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学法,是去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吗?”

    周瑾川嗯了声,认真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被欺负的顾余。”

    顿了顿。

    “希望有一天能做到,当弱者已无法开口?,仍有正义为其发声。”

    裴桑榆被这句话?深深震撼。

    他说这话?的时候,意气风发,眼?底有光。

    这样风华正茂的男孩子,真的炙热得?让人心动,没人能拒绝。

    也是她最喜欢的,最崇拜的,周瑾川的模样。

    她不可抑制的,心跳随着剧烈的鼓点躁动起来?。

    借着月色,这一回可以正大光明地用毫不掩饰的那份喜欢的心情?看着他。

    台上?鼓点渐缓,悠悠地唱,好像在鼓动,在催促:

    叹世万物皆可盼

    唯真爱最短暂

    失去的永不复返

    世守恒而今倍还

    周瑾川转过头看向她,和她视线微微碰上?,怕话?题太?重,又很轻地笑了声。

    慢悠悠开口?:“其实吧,还有个原因是,我这人没什么底线,打架打过,局子进过,跟家里也闹翻过,没人能管住我,只有法律勉强吧。”

    “了不起,拽死了你。”

    裴桑榆压着不受控制的心跳,才惊觉自?己的手还跟他抓在一起,火速挣脱了出来?。

    周瑾川被力道晃了下,又晃回去,手臂隔着衣服和她若有似无地贴着。

    是布料擦过皮肤的酥麻,稍微动作就引起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手臂顺着蔓延到五脏六腑。

    蓝色的灯光打在少年的脸上?,勾勒出他优越的侧脸,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是欲言又止。

    “看我干嘛?”裴桑榆问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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