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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日暮 裴桑榆不明白?这个“好”是什么意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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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对周瑾川的情绪很复杂, 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个遇上的朋友,不恰当来说,好比应随现象一样?, 她不想过于麻烦对方,下意识却想要试着依赖他。

    选稿的时候, 看到那?首诗,她想到他们头一晚上电话里的对话。

    “我没有受了委屈就找人哭诉的习惯,以前没有,现在也学不会。”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试试。”

    对方在向她走过来, 于是她也在试着跟他敞开心扉,踏出这一步。

    然而?回复还是很谨慎保守, 生怕会错了意。

    【sunset】:好, 是什么意思

    【债主】:你说的,从此朝着一个方向走, 直到日暮

    裴桑榆心想, 他果然听懂了。

    没想到少爷也会发这种文艺腔的台词。

    还没来得及回复,周瑾川又发来了一条。

    【债主】:你喜欢看日落, 以后想看都陪你

    【sunset】:好

    裴桑榆盯着那?句话, 莫名其妙翻起了点情绪。这会儿才迟钝的觉得, 原来不再孤身一人的时候, 是这样?的感觉。

    像是空旷的走廊被风填满, 轻飘飘的,却觉得非常安心。

    对方今天的表达欲似乎特?别旺盛。

    没过几秒,又发来一条消息。

    【债主】:过两天跨年,我们要去海边, 我看了天气,应该会有漂亮的日落

    裴桑榆被这话说得很是心动, 海边的日落,肯定超级好看。

    【sunset】:是上次你那?些朋友吗?

    【债主】:嗯

    【sunset】:都是你的朋友,我去会不会不太…..

    【债主】:现在也是你朋友

    刚看完他发的这句话,就发现自己被拉到了一个群里,相当突然。

    群名相当接地气——铁路口?子弟军,一眼就能看出是上次那?一帮朋友,只是名字实在是和一群京圈富二代的身份格格不入。

    裴桑榆有点懵,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包。

    【债主】:裴桑榆来了

    相当言简意赅,非常符合他的个人作风。

    【终于……..裴同学好】

    【啊啊啊啊桑榆姐姐,我加你了,通过一下!】 【过两天一起来玩,场地弄好了】

    【别迟到,迟到一秒罚酒三杯】

    原来还死寂的群里突然弹出了好几条消息,除了严夕念画风迥然不同很好辨认,别的她也没认出来谁是谁,只能挨个先?加了好友。

    然后私信周瑾川:大家?好热情,我该说点什么

    【债主】:什么都不用说

    【债主】:我就想表明,你是这群朋友里的一份子

    字里行间?都是坦然。

    裴桑榆觉得他做事情真的很让人舒心。

    原本还觉得加入他们有一点微妙的局促,这会儿被他一句话就顺得平静下来。

    她回了一句:一定到

    然后视线重新落在刚才念过的那?张投稿上,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如?此眼熟。

    很像周瑾川的笔迹,他的字很有特?点,每个字笔画的末尾都会往回勾一下,非常好认。

    得多了解他的人才能把笔迹都模仿得这么相似。

    只是….这张写给他的诗…..

    也不是情书,明明更像是是对知己说的话。

    难道因为?摘选的原因么。

    她输入了其中的一段,搜索出诗的全文,发现有几个地方的措辞被修改过。

    最明显的一句是,原本是“我爱你”的那?一句,改成?了“我走进你”。

    原文居然是一首情诗!!!

    裴桑榆抬手?捂住脸,后知后觉干了件巨大的蠢事。

    如?果是原封不动的摘抄选段,她绝对不会选这个投稿念出来,这跟当众表白?有什么区别。

    庆幸的是,还好周瑾川跟她一样?也不知道原文,断章取义?,不然实在是太过尴尬。

    然而?,这个世界上的文盲还是少了点。

    她刚回到座位,还没来得及缓口?气,边潇潇就跟她同步群里的聊天,赞叹说:“你太刚了,昨天刚被骂过,今天又特?地挑了一篇给周瑾川的告白?,佩服。”

    裴桑榆:“……..”

    难道这世界上就只有他们俩没看出来这是首情诗吗!这简直是对学神和卷王的侮辱!

    她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招了招手?,轻声说:“来,给我看看,今天怎么骂的。”

    “昨天说你坏话那?几个人都被封号了,今天群里还挺祥和,你放心大胆看。”边潇潇变说着,边把手?机递过去。

    【我突然有点喜欢psy了是怎么回事?】

    【我也…..就有一种爱咋咋管别人怎么说的酷劲儿】

    【也许她昨天根本没看到群…..就照常广播啊】

    【她肯定知道,广播台的人说她今天特?意筛选了所有的投稿】

    【那?还选了一首情诗给zjc, 好猛,我觉得她挺做自己的】

    …….

    虽然画风还是很诡异,但这个走向也是让人没想到。

    裴桑榆想了几秒,表情错愕看向边潇潇,分析说:“难道这就是,黑到深处黑转粉?”

    “应该吧,但对你来说是好事呀。”边潇潇笑嘻嘻地回。

    也是。

    反正?她和周瑾川的绯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破罐破摔的裴桑榆悠悠感叹:“为?什么当学生也这么难,光好好学习也不行,还得注意自己的谣言管理?。”

    边潇潇听得直乐:“你该庆幸你没参加今年的戏剧节,不然估计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戏剧节是什么东西?”

    “就…每年附中元旦的标配啊,最近好些同学一直在排练你没注意么?”

    裴桑榆摇了摇头,痛心疾首说:“我太沉迷于学习,忽略了班级活动,是我不对。”

    “无?所谓,反正?去当观众还是挺好玩的。”边潇潇从课桌里摸出一张节目单递给她,“你看,好几个我都想看。”

    想了几秒钟,裴桑榆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劲:“这个戏剧节,是在什么时候?”

    边潇潇一脸“你读书读傻了”的表情:“刚刚不是才说了嘛,元旦,当然是今年最后一天的下午和晚上呀。”

    裴桑榆缓慢地眨了眨眼,想起刚刚才答应一帮小伙伴的约定。

    “……可是我约了人看日落。”

    她还打?算下了课就跟周瑾川火速冲去海边来着。

    边潇潇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心没肺说:“简单,两个选项,要么翘了晚会,要么放人鸽子。不过戏剧节也要记考勤,附中的这些活动管得可紧了,有些没良心的老师还会直接通知家?长。毕竟元旦是大节日,偷偷摸摸想跑出去玩的学生也不少。”

    裴桑榆:……..

    周瑾川这狗东西又坑她是吧。

    年末的最后一天,整个附中都变得躁动,没几个人认真在学习。这一年将近末尾,学校里也四处都彰显着辞旧迎新的仪式感。

    下午没课,特?地给节日腾出了时间?,两人跟着班上的同学闹嚷嚷进了附中的大剧院,找到自己班级的区域,随便找了座位坐下。

    只是看了好一会儿表演,裴桑榆还在垮着个脸,跟谁欠了她八百万似的。

    周瑾川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好像也没干什么,非常理?直气壮问她:“谁惹你了?”

    “你。”裴桑榆白?了他一眼,表情相当高贵冷艳。

    “我怎么了?”周瑾川八风不动,表情无?辜。

    碍于四面八方都有着不知名的间?谍,裴桑榆被迫压低了声音:“你一个附中人不知道今天有戏剧节?还让我去海边看什么日落?又想怂恿我为?非作歹是吧?”

    “我真忘了。”周瑾川平时压根就不在意这种活动。

    裴桑榆看着热热闹闹的“铁道口?子弟军”群里聊得正?起,就很愁。

    这刚加入的第一次团建活动就不去,是不是显得太端着了,很不合群。

    她把手?机屏幕往周瑾川眼皮底下一晃,一副你弄的烂摊子你看着办的态度:“这怎么办?”

    周瑾川随意看了眼,无?所谓道:“你想去吗?要去我们一会儿四点就跑。”

    “你能不能不要把这种类似翘课的行为?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亏半仙还把你当宝贝,扭头就把她卖了合适吗,这要记考勤的。”裴桑榆觉得他真是狼心狗肺。

    周瑾川懒散地靠着椅背,听着台上一群人疯疯癫癫地吵:“又不是翘课,有什么。”

    裴桑榆虽然作风尖锐,但本质上还是个遵守纪律的乖宝宝。

    她迟疑了一阵,确实还是想去,毕竟海边日落的诱惑力实在是太强。

    挣扎了半天,挤出一句:“四点跑来得及吗?”

    周瑾川听得想笑。

    慢悠悠转过头,看着她,语气揶揄:“想去?刚谁骂我来着。”

    他说话本身就带了点京腔,强调的时候更甚,相当的欠。

    裴桑榆磨了磨牙,亮出两颗并不尖锐的小牙齿,威胁说:“你再这么说话我们就友尽了。”

    周瑾川压根没有怕的意思:“长本事了裴桑榆,现在开始拿友尽来威胁人了。”

    “是你先?口?不择言。”

    “我只是有话直说。”

    两人小声地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又心不在焉地看向舞台。

    台上正?在演着《大红灯笼高高挂》的节选版本,不知道是几姨太疯了,相当表演夸张地抓着张手?帕绕着舞台满场跑,明明是非常凄苦的氛围,因为?演得吵吵闹闹的,台下看得直笑。

    裴桑榆心虚地四处张望,周围都坐满了人,实在是不太好跑。

    正?在愣神,就听见旁边周瑾川靠过来,落了句:“现在走。”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抓着袖子连人带包的囫囵拉了出去。

    原本也存了点小心思,选座位的时候他们特?地选了靠后的走廊过道,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但人倒是很轻易地就跑出去了。

    众目睽睽下逃跑,裴桑榆头一回干这么离经叛道的事儿,心脏突突直跳。

    反观对方,慢悠悠地拽着她朝校外走,相当闲云野鹤的公子样?。

    裴桑榆不爽地看向他:“你怎么这么淡定?这不公平。”

    周瑾川陈述事实:“因为?我没你胆儿小。”

    裴桑榆这人就是激不得,瞬间?挺直了腰杆。

    下巴一抬,眼尾一挑,非常有气势说:“你说谁胆小呢,不就是翘个戏剧节,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是马主任站在我面前——”

    事实证明,就不能在背后叫人名字,冤有头债有主。

    话音没落,裴桑榆立刻眼尖地发现了在清桥附近四处晃荡的老马。

    大约是听到自己的名字,他闻声回头,喊说:“谁叫我?”

    也许是心虚作祟,裴桑榆下意识抓过周瑾川,拉着人就往校门?口?的方向狂奔,头也不敢回。

    被强行这么一拽,周瑾川差点直接被绊倒。

    相当无?语的被迫跟她一起跑了起来:“你慌什么。”

    背后马主任还在大声喊:“哪个班的学生,跑什么,给我站住!”

    “你没听到吗?马主任!被他抓到就不是考勤问题了,是早恋问题,很严重。”裴桑榆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周瑾川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缓缓提醒说:“你这么牵着我,那?确实会被误会是早恋的问题。”

    远远的马主任声音还在,有越来越近的趋势。裴桑榆不敢松懈。

    快跑到校门?口?,已经甩开了人,脚步才逐渐慢下来,她迟钝地低下头。

    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死死地拽着周瑾川的,对方大概是怕自己摔着,手?指扣了回来。

    两只手?有些颜色区别,男生掌心宽阔,指节修长,女生手?掌小了一圈,被紧紧握着。

    而?因为?经过一番小跑,掌心温度很高,就那?么严丝合缝地熨贴在一起。

    裴桑榆停顿了半拍,脑子里后知后觉闪过他刚刚说的话,猛然挣脱了手?。

    “不是,刚才那?个情形我没注意……我不是想吃你豆腐…….” 周瑾川快听笑了,抬手?随意叫了辆车,停在路边。

    眼看马主任快跟了过来,催促让人先?坐进去,跟师傅说了目的地,才垂眸看她,接上话:“你吃我什么豆腐了?”

    眼神就那?么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十分自在的揶揄。

    仿佛他不尴尬,尴尬的只有自己。

    裴桑榆差点咬了舌头,眼神飘忽:“我不是不小心摸你的手?了吗……..”

    “按你的逻辑,我也摸你了,到底是谁吃谁的?”周瑾川问。

    裴桑榆被问住,无?言以对,只能微眯着眼看他。

    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周瑾川,我怎么发现你最近有点骚啊?”

    裴桑榆还在自说自话,审视说:“你以前会说这种话吗?你还是那?个一见女生三米远的周瑾川吗?你变了,你不纯洁了,你被社会的大染缸浸染了。”

    周瑾川:“……..”

    周瑾川真是服了。

    直到下车,裴桑榆还在打?趣问他:“你怎么啦?你到底怎么啦?”

    周瑾川懒得理?她。

    车是直接停在了海边的公路,稍微走两步,就能看见沙滩上一辆白?色的房车,外面支了个巨大的帐篷,摆上了小桌和各式各样?的吃的,看着准备得很是丰盛。

    听到两人的对话,严司淮抬起头,接了后面句尾巴:“他怎么了?”

    “他最近变得很——唔——”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人从背后用宽阔的手?掌捂住。

    裴桑榆挣脱不得,只能转过头,眨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威胁。

    江聿行没眼看,哎了声:“你们俩真是一日不见,进展飞速啊。”

    “注意影响,周围都是人。”段祈野夹着烟,怕熏着人,往旁边站了点儿。

    裴桑榆抓着他的手?往下拽,呜呜作声妥协说:“松开….我不说了……”

    周瑾川慢条斯理?地把手?收了回来。

    “哎,怎么就你们俩,陈界呢?”段祈野抬起眼,总觉得到场人数不太对。

    被点名的俩当事人交换了下视线,异口?同声说:“忘了。”

    裴桑榆赶紧拿出手?机给陈界发送信息,让人过来,手?上噼里啪啦道着歉,嘴里还在解释:“我们学校今天有戏剧节,是偷跑出来的,压根没顾得上。”

    “我要是陈界,我就跳海里哭。”江聿行哼笑。

    “陈界哥哥好可怜啊,就这么被遗忘了,他不是应该跟你们俩坐一块儿么?跑的时候也没拉上一起?”严夕念疑惑。

    周瑾川回想了下,很无?情地说:“想起来了,当时他说他去上个厕所。”

    在场所有人:“……..”

    你们这对丧心病狂的小情侣,真的没有良心。

    裴桑榆无?法解释,只觉得尴尬得头皮发麻,眼神也四处乱扫,落在旁边一群在沙滩上骑山地越野的少年们。

    装备齐全,踏浪而?行,在夕阳的余晖下,看上去潇洒又自由。

    瞬间?把陈同学抛到了脑后,情不自禁地感叹:“好帅。”

    周瑾川双手?环抱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想试试?”

    “我不会。”裴桑榆脸上流露出羡慕,又问,“你们有人会吗?带我兜一圈。”

    严夕念笑嘻嘻地看向她,打?趣说:“正?好陈界哥哥还没过来,你可以先?去找他们借来玩会儿。这里的哥哥们都会啊,而?且技术很好,你想要谁带你?”

    “这还用问?”严司淮瞥了某少爷一眼,表情意味深长。

    裴桑榆眼神落在身边的少年身上:“都会啊。”

    “我带你去,敢吗?”周瑾川偏过头看她,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看上去随性又不羁。

    “我有什么不敢的。”裴桑榆看着他淡定的表情,心里到底是略微害怕,嘴上却很硬。

    周瑾川微微挑眉:“那?就走。”

    裴桑榆:???

    这么草率的吗。

    裴桑榆有时候真的很佩服这少爷的执行力,说逃学就逃学,说骑车就骑车,说拿第一就能拿第一,半点不给人犹豫的空间?,但确实也有真正?能做到的魄力。

    找他们借到车,坐上后座,整个人还有点懵。

    她抓着车座后方,手?指僵硬,后知后觉紧张起来:“要不算了,我们原计划不是安静地坐在那?看日落吗?”

    “坐在那?看多没劲,换一个视角会更漂亮。”

    周瑾川熟练地启动,微微俯身,提醒说,“如?果害怕,就抓着我。”

    “我不害怕——”

    裴桑榆话还没说完,车突然启动,朝着浪花翻涌的方向开始前进,她手?忙脚乱地抓住了周瑾川被风鼓起的外套。

    察觉到仍然悬空,手?指穿过空荡的下摆,小心翼翼扣在了他的腰上。

    距离很近了,有些不妥,却没敢松开,只能嘴上解释说:“我这是为?了我们俩的安全着想,不是故意要碰你。”

    察觉到她的动作,周瑾川后背僵了一瞬,才从后视镜观察她的表情,缓声说:“没事,你碰,刚刚都提醒你了。”

    裴桑榆没说话,只是把手?稍微收紧了些。

    凭良心讲,周瑾川车技很好,避开了坑坑洼洼的水坑,走的路都非常平坦。

    速度没有加到最快,却也不慢,让她觉得刺激又不会紧张到浑身僵硬。

    海风肆意地拂过衣衫和头发,走了一大截路,裴桑榆那?股紧张劲儿松懈了下来。

    她一只手?勾着周瑾川精瘦的腰身,另一只手?尝试着缓慢松开,迎接扑面而?来的风。

    “啊,好舒服,再快一点。”

    “现在倒是不怕了。”周瑾川笑了下。

    发现这姑娘骨子里就是喜欢刺激和挑战,方才也只是初次尝试的不适应。

    见她没有太多惊慌的反应,俯身更低了些,微踩油门?,加快速度。

    裴桑榆眯着眼,把头发拨到肩后,感受海风拂过全身。

    附近是一群朋友打?趣聊天的吵闹声,远处天与海混合成?一片,夕阳在缓慢下落,橙黄色的光线晃晃悠悠地跌落进海里。

    是她过去十多年从未见过的美景,灿烂而?绚丽,壮阔又浪漫。

    周瑾川如?他所保证的那?样?。

    既给予了她想要的一群朋友的热闹。

    也实现了要陪她一起看日落的承诺。

    裴桑榆盯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填满,却说不清道不明。

    “在想什么?”周瑾川见她没说话,低声问她。

    裴桑榆没想太多,顺着心里的想法就说了出来:“在想上次给你念的那?首诗,朝着同一个方向走,直到日暮,原来就是这种感觉,体会到了,真好。”

    周瑾川改诗的时候藏着的小心思被她点明,心情愉悦。

    迎着风说:“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我真挺喜欢那?首诗的,也不知道是谁选的,很合我心意。”裴桑榆感叹说。

    周瑾川摩挲着把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那?封投稿的匿名人是自己。

    如?果说了,那?又怎么解释这个莫名其妙的操作。

    正?胡乱想着,又听见她说:“你知道那?首诗是改过的吗?当然我更喜欢改过后的版本。”

    “不知道。”周瑾川盯着海岸线那?边,心不在焉说,“哪改了。”

    都不知道你就瞎答应。

    裴桑榆偏过头,微微靠近,洋洋得意说:“原句是,在彼此不如?意的生活中,遇上一个如?意的人,所以我爱你。”

    每一个字都是煽动翅膀的蝴蝶,缓慢地顺着海风,灌入耳朵里,掀起翻涌的浪潮。

    机车猛然急刹,浪花被刹车的力道冲撞开来,两人衣衫尽湿。

    裴桑榆瞬间?反应了过来,脸颊飞速红成?了一片。

    天呐,在胡言乱语跟他说什么啊……..

    周瑾川回过头,跟她的视线直直地撞在一起。

    少年眉目舒展,姿态随性,头发被肆意的海风吹得凌乱。可他的眼底浸染着日落的热烈,坦诚着不加修饰的心动。

    “你这个令人绝望的文盲。”

    裴桑榆别过脸轻声骂道,”开车。”

    “你这个不解风情的笨蛋。”

    周瑾川低笑着踩下油门?,“抱紧。”

    第31章 情敌 陈界到的时候, 周瑾川正带着人从?海岸线的另一边兜圈回来,两人的外套被浪花浸得潮湿,头发也湿漉漉的, 看上去有?些狼狈。

    明明出去的时候还是风风光光,回来的时候就成了落水狗, 就很离奇。

    “你们俩掉海里了?”江聿行相?当费解。

    “是不是技术不行,把人带沟里了。”段祈野直接开启嘲讽。

    裴桑榆瞥了周瑾川一眼,有?些心?虚。

    总不能说自己胡言乱语在人家耳朵边念情诗,把人吓到刹车了吧。

    这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脱下浸润的校服外套扔到一边, 随口抓了个理由:“不是,是我追求刺激, 指挥他非得往海里冲。”

    陈界点了点头, 面色郑重看向他们俩,措辞严谨:“喜欢刺激啊, 那还有?更刺激的听不听。”

    “有?话就说。”周瑾川也脱了身上的衣服, 把裴桑榆的拿过来一起找了根杆架着,放在旁边原本要炭烧的火上烤干。

    陈界吞咽了一下, 缓缓出声:“我跑出来的时候, 运气不大好?, 被半仙和马主任抓了个正着, 于?是他们相?当敏锐地发现你们俩也不见了。” 裴桑榆:“……..”

    “但是!我灵机一动编了个理由!”

    见对面两人脸色微变, 陈界一脸快来夸我的骄傲说,“我说周瑾川的腿不小?心?摔折了,裴同?学助人为乐打车送他去医院,我也是临时被叫去医院帮忙的, 理由合情合理,于?是就非常顺利跑了出来。”

    话音一落, 周瑾川抬腿朝他踹了一脚。

    皮笑肉不笑说:“我现在就想?把你打折。”

    陈界还没反应过来哪有?问题,只是边躲边跑:“这理由不好?吗?反正元旦三?天假,到时候你再回去就说腿好?了不久完了?”

    “你家骨折三?天能好??”周瑾川简直不想?跟他对话,单细胞思考问题就费劲,“再说了,万一找我要病例补假怎么办?” 陈界迟钝地点了点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段祈野起身,面无表情说:“问题不大,现在打折送医院来得及。”

    严司淮加入战局,好?心?提议道:“附近就有?医院,病例也能搞定。”

    眼看几人真的有?动手的架势,周瑾川被众人围攻,只能抬脚就跑。

    陈界还相?当好?心?递了根烧火炭过去,边跑边嘟囔说:“这个是不是不禁打,就周少爷那硬朗的身板,应该会打断吧。”

    明明个个在学校里拽上天的模样,此刻这么一群男生沿着海岸线跑得飞快,就十分幼稚。

    裴桑榆快笑疯了,双手环抱着,一副隔岸观火的模样。

    热闹看得正起,周瑾川绕了一大圈,不知道又从?哪里冒了回来,从?她身后慢悠悠开口。

    “很好?笑啊,反正缺失考勤你也有?份,到时候通知你外公,我就去当污点证人。”

    裴桑榆飞速转过身,伸手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臂上,愤愤不平说:“周瑾川,明明是你拐骗我逃跑的!你是主谋!”

    女生的本身力道不重,但裴桑榆也没收着,估计落在身上还是有?那么点疼。

    周瑾川拧眉看她,语气淡淡:“看出来了,你想?直接把我手也打骨折。”

    一群人东倒西歪笑成一片。

    “打,四?舍五入这算家暴。”陈界还在那火上加油。

    但该捅的篓子还得收拾,而周瑾川就是那位在后面解决烂摊子的人。

    他垂着眼摸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半仙的电话。

    看他的动作,裴桑榆也有?些拿不准,在旁边提醒:“你要怎么说?编造理由再被发现,罪加一等。”

    周瑾川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轻声熟路对电话那头说:“对,没到时间就跑了,我,裴桑榆和陈界,晚上也不回去。”

    裴桑榆:“…….”

    你敢不敢再直接一点。

    “周瑾川!你还很理直气壮是吧!我再不管你们是不是得上天啊?每回都是不通知就走人,你以为学校是饭馆啊!”半仙音量巨大,又是开的免提,嘹亮的嗓门在整个海滩来回飘荡。

    严夕念缩了下脖子,小?声吐槽:“你们班主任也太?生猛了吧。”

    周瑾川半风不动,波澜不惊:“又没翘你的课,翘个戏剧节而已,礼堂里那么多人谁发现得了。”

    “马主任说看着你跟裴桑榆手拉手跑了!亏我那么信任你们,背地里给我搞早恋!”

    半仙痛心?疾首地骂,听上去十分夸张。

    “他看错了,马主任最近该重新配副眼镜了,元旦回去我送他一副新的。”

    周瑾川压根不接她的茬,云淡风轻说,“附中是不是最近有?抓早恋的kpi考核?那也不能让我们来滥竽充数,好?冤。”

    话音一落,对面安静了一瞬。

    半仙清了清嗓子,像是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语气变得相?当平和:“马主任,听到了吧,就说是你看错了你还不相?信。我了解他,如果周瑾川要早恋,他绝对坦荡荡就承认了。这孩子,最显著的优点就是诚实,你看他翘戏剧节都不找理由。”

    裴桑榆震惊的是周瑾川和半仙的配合。

    这得多少次张口胡扯磨练出来的默契。

    “…..行吧,那可能是我眼花。”马主任佯装平静的声音传过来,“但偷跑还是不对的,念在你们都是好?学生的份上,就不计较了。陈界同?学胡编乱造写五百字检查,就这样。”

    陈界:????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偷跑,为什么只有?自己有?姓名,这不合理。

    挂了电话,周瑾川抬了抬下巴,语气挺傲:“帮你解决了麻烦,怎么感谢?”

    裴桑榆面如死灰地做了个请安的动作:“这就去给皇上烤串,不要香菜多点辣,包您满意。”

    “去吧,小?桑子。”

    “周瑾川,别给你个梯子就往上爬。”

    陈界还在旁边抱着头,痛苦哀嚎:“没人在意我吗,凭什么只有?我要写检查,他们俩为什么不用写?”

    “这就是优等生的优待吧,陈界哥哥,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且险恶。”严夕念老气横秋开导说。

    做饭是裴桑榆的主场。

    到底是头一回团建,总不能干看着,也要为集体做点贡献。

    她娴熟地翻烤着面前串好?的串儿,边抬头跟众人说:“你们先去玩吧,马上就好?。”

    “没想?到裴同?学除了学习好?,厨艺也很棒。”江聿行赞叹说。

    陈界在旁边看得已经咽了第三?次口水:“裴桑榆做饭巨好?吃,就那个普通的蛋包饭,她愣是能做得色香味俱全,不能回想?,我好?饿。”

    “出息。”周瑾川敞着腿懒洋洋躺在旁边的沙滩椅上,另一只手帮忙递着佐料瓶。

    陈界还憋着写检讨的火呢,瞬间看向某人,里里外外都是阴阳怪气:“那是不如你,又能吃人家亲手做的饭,又能吃人家亲手做的蛋糕,我是没这个福分。”

    “那你一会儿别吃。”周瑾川笑他。

    “我要吃,连你那份一起全部吃了。”陈界小?学鸡似的跟他斗嘴。

    夕阳一落,整个海岸线的光线就暗淡了下来,海风刮在身上有?些刺骨的冷。

    周瑾川以前偶尔会冬泳,习惯了,穿着单薄的衬衣觉得还好?,他侧过头,瞥见裴桑榆正低着头观察烤肉,脚却不自觉地抖了两下取暖。

    应该是很冷,最近京市的温度都快降到零下了。

    他从?沙滩椅上起身,从?房车上抱了一张薄毯下来,从?后面搭到了她身上。

    提醒说:“裹好?,衣服还得再晾会儿。”

    身上突然一暖,裴桑榆茫然地抬头,仰着下巴跟他对上视线。

    这个人,不跟她斗嘴的时候,细节是真的做到了满分。

    她扯着毯子的一边裹住,又看了眼他被风吹起的衬衫下摆,轻声问:“你不冷吗?要不要……”

    “只有?一张。”周瑾川说。

    顿了顿,又接上下句,“还是你要跟我一起分享?”

    一起分享,那不就是得坐一块盖同?一张毯子?

    裴桑榆差点没拿稳手上的烤串,有?一块肉囫囵掉进了炭火里,也来不及抢救。

    她的脸颊被升起来的火照得发烫,手忙脚乱翻着面前的签:“不好?意思,我没有?分享这种美德,你自己冻死算了。”

    “你自己用,别着凉。”

    周瑾川笑了下,重新躺回了那张沙滩椅,低头随意滑动着手机。

    裴桑榆绷着唇,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

    头发被海水弄湿后,就被随意撩了起来,露出干净宽阔的额头和眉眼。垂着的眼皮很薄,侧脸被夜色勾勒得锋利不羁,和最初认识他时候的模样很像。

    但确实是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比如身上搭过来的这张薄毯,与其说是他与生俱来的绅士感,不如说是用心?的细致。

    裴桑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以前对顾余是什么样?也是这么事无巨细的照顾么?

    不,应该会更好?,更贴心?。

    毕竟自己跟她只是几分相?似的替身都可以有?这样的待遇,更何况白月光本人。

    况且人家是小?情侣谈恋爱,和对好?朋友的态度肯定是天差地别的不同?。

    等等,为什么要拿自己跟顾余做比较。

    大概是今天海风太?大把脑子吹傻了。

    裴桑榆摇了摇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开。

    很快烤串上桌,摆得满满当当,再配上一群热热闹闹的朋友们,确实有?了那么点跨年?的氛围。

    裴桑榆小?心?翼翼观察众人尝下第一口,紧张说:“好?吃吗?我平时不太?做这个。”

    “我觉得你可以去学校门口摆摊了,超级好?吃!”严夕念毫不吝啬地夸奖。

    江聿行笑着吞咽下去:“人家一学习卷王,你让她去摆摊?能不能有?点追求。”

    “这是语气修饰,夸张赞美懂不懂,你们这些学理科的就脑子一根筋。”

    严夕念摇了摇头,重新沉浸在美味里无法自拔。

    “2018年?就要过去了,还是碰个杯吧。”严司淮提议。

    “那就祝我们年?年?岁岁有?今朝,明年?还在一起。”严夕念举起可乐罐碰过去。

    江聿行撑着下巴,笑说:“以后确实说不好?,但明年?肯定在。”

    段祈野点了点头:“管那么多呢,未来山高水远,青春只看今朝。”

    裴桑榆莫名有?些感慨,就是因为年?轻,所以肆无忌惮敢许诺明年?,后年?。

    友谊会万岁,陪伴会长?青。

    只是就算未来走散,有?过这么一段,确实也是不枉青春了。

    她举着杯子加入,碰杯的时候铿锵作响:“都这么文邹邹的,那我就来点实际的,祝各位得偿所愿,哪怕散落四?海,也要活得自由。”

    说完,发现周瑾川在看她。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裴桑榆微微挑眉。

    周瑾川视线仍然沉沉地落在她那儿,女生潮湿的长?发柔软地披在肩上,小?小?的一只裹着毯子窝在座椅里,明明看似柔软,说话的时候,眉宇间一股任人来去,我独自在的潇洒。

    她不是温室的花朵,更像是劲韧的竹,经历了那么多风打,却仍然傲气。光是在那,就很容易给人力量。

    方才,周瑾川其实听懂了朋友们的话。

    明年?还在一起。

    从?顾余去世?之后,因为自责,他一度把自己完全的封闭,不想?与外界交流,也不愿再敞开心?扉。这两年?这群朋友费尽全力想?要把他从?过去里拉出来,他却迟迟不愿面对。

    连着两年?的跨年?,都没有?再出现。

    总觉得朋友里少了一个人,跨年?就没意义,也不完整。而这样欢聚的时候,也变成时时刻刻在提醒,他失去了人生中最重要的朋友。

    今年?是因为,答应了裴桑榆一起看日落,所以才来。

    而此刻,她好?像填补了自己那片空洞的过去,细雨无声地蔓延了进来,让他对于?明年?,重新有?了期待。

    要永远记得顾余。

    但也是时候该往前走了。

    周瑾川微微俯身,玻璃杯和大家碰在一起,低声说:“那就2019再见。”

    在场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震惊,毕竟背后的意味彼此都清楚,却没挑明,只是会心?一笑。

    “周少爷连着缺席了两年?,是不是该多罚两杯?”江聿行打趣道。

    周瑾川笑得肆意:“罚,反正我酒量不错,想?灌我还需要点本事。”

    “很狂啊。”

    “很拽啊。”

    “都说这话了,这不灌死他?”

    “朋友们,今晚的任务有?了,都很清楚吧。”

    大家闹着起哄,远处不知道哪个乐园的烟花绽放,直挺挺地冲到天际炸开,整个黑夜都被点亮。

    附近一对小?情侣拥抱在一起,对着海浪大喊:“我们永远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

    气氛被渲染得热闹,陈界心?血来潮,碰了碰旁边的人:“要不我们也喊一喊?”

    “好?傻逼,我不要。”江聿行抬手抹了把脸,直接拒绝。

    裴桑榆倒是放得开,扬起下巴,笑得灿烂,学着他们冲海的那边放声:“永远自由!”

    严夕念有?样学样,也跟着喊:“永远快乐!”

    陈界一副还是我们女子军团给力的骄傲,带了个头,朗声说:“永远潇洒!”

    三?双眼睛看向周瑾川,一脸期待。

    周瑾川笑了声,略微放了点偶像包袱,说出心?声:“永远记得顾余,祝你新年?快乐。”

    “对,顾余,我们永远会记着你,但我们都要继续前行了。”陈界接上他的话,也给足了暗示。

    不要停留在原地,不要痛苦于?过去,要向前看,要往前走。

    以前这个谁都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终于?再度被他提起,几个男生那股紧绷着的劲儿松懈下来。

    “顾余小?朋友,今年?烟花一般,明年?再给你放个大的。”

    “顾余今年?两岁了,这回铁定投胎了个好?人家。”

    “顾余应该觉得我们太?吵了吧,这群人怎么这么闹腾。”

    大家笑着打趣,当一个离开的人以这种随口玩笑的方式再提起,那就真的已经在往前走了。

    裴桑榆听着他们的对话,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原来不止周瑾川,所有?人都跟顾余关系很好?,他们心?底里都记着,不会把这个人彻底忘记。

    很感动这样的情谊,却也真切的感受到,周瑾川当初对她说的,对她好?都是因为顾余,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背后的重量。

    自己把周瑾川当成最好?的朋友,排在最重要的位置,可是他心?里有?别人。

    那份她当时选诗的时候原以为的平等突然失衡。

    裴桑榆不明白此刻突然跌落的心?情缘由,却觉得堵,就像是千万种思绪缠成了毛球,却找不到线头和出口。

    是嫉妒吗,谈不上。

    应该是羡慕,羡慕那位素未蒙面的人,能让这么好?的周瑾川,把所有?的情绪交付出去。

    但也不能两相?比较啊,裴桑榆。

    一个是曾经的恋人,一个只是重要的朋友,本身情感就是不对等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好?像觉得宽慰了一些,却仍然觉得闷。

    于?是低下头,喝了口啤酒,却觉得有?点苦,不太?好?喝。

    周瑾川回过头,观察到裴桑榆微妙的表情,心?想?她大概是觉得不合群了。

    制止了那群人关于?顾余的话题,低声说:“行了,别聊了,玩会儿游戏?”

    陈界也跟着反应了过来,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她确实插不上话,到底是怠慢了人家。

    于?是拿着空酒瓶往桌上一放,热情招呼大家说:“来啊,玩,就最简单的真心?话怎么样?”

    “好?土,那就问暗恋的对象吧。”江聿行看热闹不嫌事大。

    “虽然土,但朋友们的情感故事我还是非常关心?。”陈界笑得很欠地扫了眼周少爷,打趣说,“希望上天能听到我的心?理暗示,稍微识趣一点。”

    周瑾川笑得坦荡:“想?问我啊,那要看看你的水平。”

    陈界拍了拍胸口,相?当有?把握说:“就我这三?天两局的经历,想?要转到你还不简单?”

    边说着,边飞速转动桌上的酒瓶,眼睛死死地盯着转动的指向。

    快速旋转了几圈之后,瓶子慢了下来,晃晃悠悠划过众人。

    缓慢划过周瑾川,原本有?停下来的架势,又未停,只是借着余速又偏移,直直地指向了裴桑榆。

    陈界快看笑了,注定了就得拿这俩开涮。

    他洋洋得意地偏着头,看向座椅上的女生,非常愉悦说:“也行,这个也行,来裴同?学,说说吧。”

    裴桑榆缓慢回过神来,茫然地啊了一声。

    “上课不听讲啊,转到你了,问你暗恋的对象。”陈界笑得很是招摇,已经火速换上了一股吃瓜的表情。

    暗恋,这个词对于?自己来讲过于?陌生。

    她对于?情绪的捕捉很敏感,但对于?情感的反应总是很慢,在别的女孩已经会写情书告白的时候,她却不懂她们到底如何分辨清什么叫喜欢。

    思考了好?几秒,裴桑榆摇了摇头,语气诚恳说:“没暗恋的人,真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心?想?着学习。”

    陈界哎了声,相?当失望:“不是,这就过吗?”

    严司淮微微一笑,把话题又重新扯了回来:“那就说说理想?型,这个总有?吧。”

    裴桑榆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坐在旁边的周瑾川,对方也跟着看回来。

    咸湿的海风里,暮色深沉,四?目相?对间,心?脏猛然一跳。

    怎么可能,疯了吧,一定是刚在被乱糟糟的情绪闹的,脑子都变得不太?清醒。

    就算随口描述一个虚无缥缈的理想?型,也绝对不会说周瑾川这一款。

    不然听进耳朵里,还以为自己真的暗恋他。

    周瑾川微挑了下眉,挺有?兴趣地问:“理想?型也没有??”

    裴桑榆赌气不再看他,撑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了会儿。

    重新开口的时候,非常刻意地往离周瑾川完全南辕北辙的方向描述:“理想?型当然有?啊,就,外貌没太?多要求,长?得爽朗就行。感情经历越丰富越好?,最好?谈过十回八回,这样对女孩才贴心?。冷淡的不要,话多且幽默的谈恋爱才有?意思…..嗯,差不多就这些吧。”

    话音一落,着实意外,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这话里话外的标准,跟周瑾川实在是没有?一句能搭上关系。

    周瑾川敛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裤上的纹路,没出声。

    倒是严夕念紧张地吞咽了下,小?声打破了沉寂:“我怎么觉得…..你描述的…..是陈界哥哥啊……你这是暗恋而不自知吗.......”

    一句话落下,炸得所有?人再次无言。

    这是什么走向,他喜欢她,她暗恋他,现在最流行的三?角恋吗?

    周瑾川重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看过去。

    陈界顶着某人的死亡视线,正襟危坐,后背僵直:“呀,这我也属实没想?到啊,怎么会这样?”

    裴桑榆:“……..”

    周瑾川:“……..”

    第32章 逾矩 裴桑榆也没想到就这么胡乱一说, 现场还真有人能对号入座。

    她跟着坐直,迅速撇清关系:“不是陈界,有情感?经?历和万花丛中过的浪子?是有本质区别的。”

    陈界那一口悬着的气松了下来。

    吓死, 差点今晚就要?被某人架在这火堆上烤了。

    他?拍了拍胸口,义正言辞抹黑自己?:“对, 我就是一个玩弄感?情的渣男,非常渣,谁喜欢我谁倒霉。”

    裴桑榆笑了下,视线再一次落在身边的少年上。

    他?的手指在长裤上缓慢地摩挲着, 该是又?在走神?,在想什么呢。

    只是全程没说话, 仿佛自己?是一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严夕念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再次开口岔开话题:“桑榆姐姐,那边有人在卖仙女棒, 我们过去拍照吧。”

    “好啊。”裴桑榆点了点头, 把毯子?从身上放下,拿过基本已经?烘干的外?套穿上。

    又?把另一件大号的校服递过去:“挺冷的, 穿上吧。”

    周瑾川嗯了声, 伸手接过来。 裴桑榆顿了顿, 说:“那我跟夕念去拍照了。”

    “好。”周瑾川点了下头。

    两人的对答言简意?赅。

    裴桑榆边走还在边想, 不就是没照着他?说么, 怎么感?觉氛围很是奇怪。

    等到人走了,几?个男生才相互交换了视线。

    还是陈界先开了口,表情仍然是没有松懈的紧张:“兄弟,她真不喜欢我, 你别因为一句话就把我们十几?年的情谊这么掰了啊。”

    “傻逼,我当然知道。”周瑾川压根没当回事。

    “不是, 你刚才那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提刀了,那一秒钟我都想好我墓地在哪儿了。”陈界一阵后怕。

    毕竟头一回见哥们对一个姑娘上心,八字还没一撇就拐了个弯儿,着实让人胆寒。

    严司淮喝了口酒,问他?:“不过听起来,你更像是在单相思。”

    周瑾川语气坦然:“是啊。”

    “那万一…..她真喜欢的是理想型那一款,等到时候想谈恋爱了直接把一海王往你面前一领。”

    陈界换上裴桑榆说话的语气,轻轻软软的说,“好朋友,来看看我男朋友怎么样?”

    段祈野笑了下:“陈界,你是真想死在今晚?”

    陈界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我这不是提前演习么?”

    “那就抢过来。”周瑾川说。

    听到这话,陈界毛骨悚然:“要?是抢不过呢,人家就闹着要?跟海王男朋友卿卿我我,讲道理,理想型真跟你没半毛钱关系。”

    周瑾川看着一心想寻死的某人,语气平静:“那还不简单,找个地儿把裴桑榆直接关起来,强制爱。”

    说得轻描淡写跟喝汤似的。

    陈界大为震撼:“你果然很变态……你一个未来要?读法律的人就这么知法犯法合适吗?”

    “我突然觉得你智商是有点低,什么是认真的什么是开玩笑你听不出来啊。”江聿行无语地啧了声。

    陈界晃了晃手指头,相当严肃说:“不不不,你们还不够了解他?,搞不好他?真能干出来这事儿。”

    周瑾川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懒得解释。

    “来,吃根串儿压压惊。”陈界伸手递过去一个烤串。

    周瑾川接过来咬了一口,又?重新放下:“都他?妈凉了。”

    听到裴桑榆描绘的理想型,要?说心情愉悦那是假的,但也谈不上多大的心情起伏。

    他?主观的觉得裴桑榆压根就是一个没有情根的小朋友,根本不知道喜欢人是什么感?觉。

    但话说回来,就算是张嘴乱说,稍微跟自己?搭上了点边也好。

    确实还是不爽。

    他?远远看着那边模糊的身影拿着仙女棒摆拍了好几?张,不太?理解为什么同?一个姿势能来来回回按上好几?次。

    明明两个小姑娘都长得挺好看,有必要?这么精挑细选费功夫么,搞不懂女生。

    等过了好一阵,才目送着人笑嘻嘻地挽着手回来。

    裴桑榆还没来得及坐下,就低着头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她的头发?还湿着,多半是没吹干有些着凉了。

    周瑾川抬眼看她:“不然回去吹头发??”

    “不是要?跨年么,都没到十二点算什么跨年。”裴桑榆很是执着。

    “啊,不然你们先回去吧,房车也睡不下这么多人,我们都只能凑合。”陈界见人过来,火速站了三米远,生怕再扯上半点关系。

    裴桑榆狐疑地看着他?:“你跳什么?”

    “沙滩上有螃蟹,扎我脚了。”陈界摸了摸鼻子?,口不对心。

    距离零点还有好几?个小时,裴桑榆看了眼众人:“那我先跟他?回去吹头发?,弄干了再过来,跨年嘛,得有仪式感?。”

    江聿行点了下头,又?相当贴心补充道:“不来也行,跨年在哪儿不是跨,重要?的是身边的人。”

    这话几?乎是已经?暗示到了极点。

    裴桑榆也习惯了这群人老拿他?们俩开玩笑,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行,那各位新年快乐,下次见。”

    “拜拜,新年快乐。”严夕念笑着挥了挥手。

    回程的路上,车内罕见的沉默,没人出声。

    裴桑榆好几?次侧过头看周瑾川,觉得他?确实是情绪不佳,才试探着开了口:“你是不是想到顾余,心情不好了?”

    “没有,别瞎猜。”周瑾川抬起手,撑了下有些僵硬的后颈。

    裴桑榆心说,那就是了。

    “顾余跟他?们关系都很好哦。”裴桑榆没话找话。

    周瑾川嗯了声,看她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缓声问:“想问什么?”

    裴桑榆口是心非地摇了摇头:“你不想说就不说。”

    周瑾川脖颈微勾了些,视线跟她平视,轻声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眼神?飘忽得很厉害。”

    大概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动?作。

    “不知道。”裴桑榆受不了他?这么看着自己?,别过头,“没事,我们聊点别的。”

    周瑾川正了下身,重新坐回座椅里。

    既然决定向前看了,说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尝试回忆那段午夜梦回时常折磨自己?的过往。

    “顾余是我跟陈界偶然在路边碰上的,那会儿他?读三年级,瘦瘦小小一个,被几?个高中生堵着要?钱,我们俩就出手帮了忙,然后成?了朋友。他?家境不好,以前的学校也差,小学升初中,我和陈界就非把人带着跟我们一块去了礼嘉读书。”

    裴桑榆看他?这副平静的模样,心里有些发?慌,小心翼翼说:“然后呢?她…..生病了吗?”

    “不是,把他?弄进礼嘉是我跟陈界做过最错误的决定。礼嘉是私立,大部分都是出身优越的少爷小姐,顾余在中间显得很另类。我们仨,还有严司淮他?们,基本上天天呆在一块,都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周瑾川声音低了下去,眉宇之间都是自责。

    “有一群纨绔子?弟一直在背地里欺负顾余,恐吓,辱骂,甚至….拍一些相当难堪的照片,逼迫他?做很多不情愿的事。他?们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避开了我们,也没留痕迹。顾余是个性子?很倔的人,他?跟你一样,很坚韧,会反击,但谁也不说,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连我们都瞒着。但反击只会遭来更多的欺辱,最后他?受不了,初二的时候留了封遗书就自杀了,跳的就是这片海。”

    裴桑榆瞳孔很轻微地颤了下。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周瑾川说她和顾余很像。

    同?样遭受校园暴力,同?样不肯就此妥协,也明白为什么第一次她在广播站跟范桐对峙的时候,周瑾川能反应那么快地及时赶到。

    他?在自责,也在愧疚,于是把这些情绪都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裴桑榆小心翼翼地伸手,轻拍了下他?的头,像上次安慰他?那样。

    “周瑾川,不是你的错,你的初衷是想让他?受更好的教育不是吗?”

    “但我没保护好他?。”

    周瑾川转头看向她,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痛苦,“我如果细心一点,也许就会发?现,然后制止。他?最后就不会走上这条路,他?才十四岁。”

    这是他?每次失眠的时候都在反复折磨自己?的问题。

    为什么天天呆一起都没注意?,为什么长达一年多的欺辱都察觉不到。

    裴桑榆带入自己?,斟酌言辞,开导他?说:“我不是顾余,不知道她当初怎么想。但如果我是她,我也不会告诉你。你大概不明白这种心情,当周围的朋友都是非常正向又?温暖的时候,是不忍心说那些事来打破这种梦境的,因为不想要?所有人跟着自己?一起坠入那种折磨和痛苦。某种程度来说,太?倔强坚韧的人,遇上这样的事,会更自卑。”

    周瑾川沉默了很久。

    “如果回到最初,我们没有相遇,他?是不是会活得更好?”

    裴桑榆无法回答他?的问题,这太?哲学,也太?深刻。

    她微微叹了口气说:“我们谁都无法判断另一条路是不是更好,但顾余绝对不想看到的,是你和陈界日复一日的自责。你天天失眠,陈界夜夜笙歌,你觉得顾余希望这样吗?让你永远记得顾余,是让你记住你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而?不是把这个名字当作一把弯刀,时时刻刻凌迟自己?。”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让周瑾川愣了下。

    好一会儿才缓缓出声:“他?遗书里的最后一句话就是,遇见你们是我最快乐的事,要?永远记得顾余。”

    裴桑榆抬眼看他?,非常难得地看到少年眼里流露的脆弱,像是一只受伤的犬兽,不知如何舔舐自己?的伤口。

    茫然无措的样子?很让人心疼。

    他?说顾余才十四岁的时候,忘了自己?当初也只是个同?岁的小少年。

    就突然很想要?抱抱他?。

    裴桑榆靠过去,很轻地环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

    “你们所有人都有在好好记着,这就够了。以后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好吗?”

    周瑾川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温柔的夕阳包裹,就像是那一次做噩梦,然后听到裴桑榆广播时候的感?觉一样。

    在无尽漆黑的深夜里,突然一束光就照了进来,然后天地大亮。

    他?一动?不动?,就那么微低着头,顺从地让她抱着。

    时间变得缓慢,好像世界只剩下他?们。

    过了好一阵,车缓慢停在了玲珑巷口,师傅转过头看着他?们俩,看这架势,也不敢说话打扰。

    裴桑榆轻咳了一声,面露尴尬地提醒说:“好点了吗?到家了,要?不…..回家再抱?”

    周瑾川偏过头,额头在她脖颈上不经?意?蹭了下,抬起头,表情恢复如常。

    “先下车吧。”他?说。

    裴桑榆真是挺震惊他?的情绪管控能力,明明刚才伤心痛苦到几?乎绷不住情绪,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整理到看上去无事发?生。

    但心情应该仍然没有太?多的好转。

    她跟在他?身后下车,踏着干净的石板路,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巷子?口有个卖红豆糕的小摊,裴桑榆叫住他?:“等一下,我买个甜点带回去。”

    周瑾川顿住脚步,回头看她:“刚没吃饱?”

    “我喜欢吃甜的嘛。”裴桑榆笑眼弯弯地扫码付钱,又?问老人家,“为什么会在这里卖红豆糕呀,今天跨年,去闹市区生意?会更好。”

    “这条巷叫玲珑巷,卖红豆糕不是正好?”老奶奶笑着帮她装上了一盒。

    裴桑榆反应了一会儿,迟缓说:“啊,是不是那首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对咯,小姑娘挺有文化。”老奶奶夸她。

    裴桑榆拎着红豆糕,心里却想着,完了,这不是直接在周瑾川心上又?插上一刀吗?

    原本想着给他?吃点甜的开心一下,但这寓意?实在是……

    “买了不打算分我?”周瑾川倒是先开了口,情绪明朗坦然。

    裴桑榆刚分了一半塞嘴里,差点咬到舌头:“你想吃吗?”

    “尝一口就行。”周瑾川说。

    裴桑榆把剩下的另一半拿过去,悬在半空递给他?。

    对方却没有要?接的意?思,只是微微勾下了脖颈,张开了嘴。

    这是,要?她喂吗?

    裴桑榆缓慢眨了眨眼,算了,少爷心情不好,就哄哄吧。

    于是小心翼翼把那块红豆糕送进了他?嘴里,然后火速收回手,明明也没碰到,脸颊却飞速变红。

    她庆幸夜色浓重,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含糊把那块红豆糕咽下去:“好吃吗?我觉得味道挺不错的。”

    周瑾川嚼碎咽下,糕点都有些干,馅儿又?特别甜,不是很符合他?的口味,嘴上却说:“好吃。”

    “那都给你吧,拿回去慢慢吃,我就说了,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裴桑榆把手上的一大袋子?直接塞进了他?的手里。

    周瑾川拎着沉甸甸的口袋,借着月色看她,心底柔软成?一片。

    他?对于裴桑榆的那点心动?,在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在扩大,发?酵。

    他?很轻地笑了下,抬手拍她的后脑勺:“快回去吹头发?,明天真得感?冒。”

    裴桑榆哦了声,加快脚步飞速跑进了小院,轻车熟路输入密码,换了拖鞋进浴室。

    周瑾川慢悠悠跟在后面进去,鱼子?酱在门里摇着尾巴飞速旋转着迎接。

    路过客厅的时候,却见玻璃鱼缸里,其中红色的那条已经?一动?不动?了。

    其实前几?天就已经?有了迹象,那条鱼连着好几?天都不再进食,带去检查却没发?现生病,看病的人说大概是寿命到了。

    再联想到今天的种种,他?想,大概是顾余在跟自己?彻底道别。

    所有的一切都在提醒他?,该往前走了。

    听到浴室里传来“啊”的一声,周瑾川没顾得上处理,连忙转身过去。看到裴桑榆拿着吹风机,脸颊成?了气鼓鼓的模样。

    “你这吹风机好难用,差点烫到我头皮。”裴桑榆抱怨说。

    周瑾川自然地伸手接过去,重新打开开关,对向她潮湿的长发?。

    揶揄她:“吹风都不会用?好娇气的小公主。”

    “是不会用你这个。”裴桑榆回嘴,“你才是小公主,我是花木兰。”

    说话间,感?觉到他?的手指很轻缓地顺过发?间,后背瞬间僵硬,一动?也不敢再动?。

    只是透过面前的玻璃看着比自己?高了一大截的男生,站在身后,垂着眼认真帮自己?吹头发?,手法轻和,有一种很细腻的温柔。

    周瑾川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是方才自己?安慰他?的报答吗?

    刚刚让她喂食,现在又?帮忙吹头,实在是有些过于亲昵。

    裴桑榆开始陷入缜密的思考。

    他?不会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顾余的替身了吧,不仅是之前拔刀相助的照顾,现在连日常的情感?都转移了是吗?

    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裴桑榆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耷着嘴角,一动?不动?,任凭他?的动?作。

    没意?思,真的很没意?思啊你,周瑾川。

    好一会儿后,周瑾川关了开关,把她柔顺的长发?拨到肩膀一边。

    问她:“好了,今晚你要?睡这里还是回去?”

    “回家。”裴桑榆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冒出来的突如其来的情绪,绷着嘴角说,“现在就回,不用送我。”

    现在时间不晚,周瑾川确实也因为心绪过重有些疲惫,点了下头:“那到家发?信息,我去躺会儿。”

    裴桑榆哦了声,心说狗东西?,说好的一起跨年呢,替身用完了连句新年快乐都不说。

    她看着对方上了楼梯,进了房间,憋着一肚子?怨念转身打算离开。

    视线无意?间扫到茶几?上的鱼缸,里面的小红已经?翻起了肚皮,看样子?已经?完全死透了。

    原本还怨念着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完了,周瑾川的宝贝鱼死了,怎么办?

    那是顾余唯一留下的东西?,睹物思人,现在物没了一个,以后再见着,岂不是扎穿了心。

    那得多难过啊。

    裴桑榆微微叹了口气,暂时把自己?的不快抛到脑后。

    小心翼翼用纸巾把那条鱼包了起来,拿个小袋子?装着,火速出门打车去了最近的鸟鱼市场。

    因为是新年,大部分店家都早早关了门,一副懒得接客的摆烂。

    裴桑榆急匆匆逛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家正准备关门的鱼店。

    “老板,请问你这里有没有这种样子?的鱼?”裴桑榆把兜里包着的鱼递过去。

    对方扫了一眼,语气有些微妙的不屑:“没有,这就是普通的金鱼,我们这里卖的都是品种鱼。”

    裴桑榆更是急忙,央求说:“那你告诉我哪里有,我去买一条一样的。”

    “小姑娘,这鱼就不可能一模一样,你看这鱼尾巴上有一个小黑斑,你去哪儿找。”对方像是听了个笑话似的,“这种两三块钱的鱼,死了就死了呗。”

    裴桑榆咬着唇,解释说:“不行的,这是我朋友很重要?的鱼,我一定要?买一条新的替换。”

    大约是看她表情确实是着急,老板也软了心肠。

    微微点了点头,给她指了个方向:“这种鱼啊,游乐场里就有。知道那种二十块钱钓鱼的活动?吧,里面都是这种便宜鱼,你去找找。”

    裴桑榆松了口气,把鱼重新装回袋子?里,再次改变目的地,前往游乐场撞运气。

    原本跨年的时候这种地方人就多,玩游戏的摊子?更甚,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

    裴桑榆挤进去,趴在池子?边自己?观察了好一会儿,运气还算好,终于找到了一条八分像的红色金鱼。

    大小差不多,尾巴也有小黑点,就是整条鱼胖了一大圈,看上去像是吃撑了。

    “就你吧。”

    裴桑榆正准备掏钱下手,那条鱼被另一个小孩捞了上去。

    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裴桑榆冲过去,蹲下去,挤出十二分如沐春风的微笑说:“小朋友,这条鱼能不能卖给姐姐?”

    “不卖,我好不容易才捞上来的。”小妹妹摇了摇头,直接拒绝。

    跟儿童讲条件,这果然不是钱能解决的事。

    “我再帮你捞几?条跟你换行不行?”裴桑榆艰难打着商量。

    小妹妹挑衅地嘟着嘴说:“你捞,你要?是捞上来五条,我就把这条给你。”

    裴桑榆有气无力:“行。”

    事实证明,这就不是人干的活儿,那个破鱼网就是一张纸,薄薄的两层,碰到水就破。

    她再次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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