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VIP] 他一样疯狂 (15)
是桑兰大公手?中的?消耗品。
只要?有?这个需要?,桑兰大公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
难怪他眼看时机不?妙,也当机立断地抛弃了?桑兰大公。
除了?桑兰大公之?外,这个中年男人应该是最了?解“新?计划”的?人,可?是现在他死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线索到?这里就断掉了?。
但珞珈是死灵法师。
对于?她而言,死人能够透露的?信息,比活人更多。
于?是她问:“这个中年男人叫做什么?名字?他被施以火刑之?后,骨灰又被抛弃在了?什么?地方?”
“他的?名字叫做巴泽尔。”
桑蒂斯说:“至于?受火刑者的?骨灰——我在城东征收了?一片空地,每日行刑结束,异种们?的?骨灰都会被统一运送到?那里。您是死灵法师,应该很容易就能找到?这个地方。”
堆放了?大量无辜而死之?人的?骨灰的?地方……
对于?死灵法师来说,这种地方简直比暗夜里的?火炬更加耀眼。
“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
珞珈说。
“那么?,该轮到?您回答我的?问题了?。”
桑蒂斯彬彬有?礼地微微鞠躬:“死亡的?领主,命运的?主宰,请您为我解惑——”
“死亡究竟是一切的?结束,还是新?的?开始?死亡究竟是手?段,还是最终的?目的??”
珞珈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
一个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人,为什么?会关?心死后的?世界?
他不?是垂垂老矣的?君王,担心自己余下的?生命不?足以让自己享尽世间的?一切荣华富贵。他也不?是穷困潦倒的?贫民,幻想着能在死后世界得到?生前享受不?到?的?福祉。
他有?大把的?时间、大把的?钱财,不?想着怎么?在活着的?时候好好享受,反而关?心起死后的?事?情来了?,真是奇怪。
“我曾经旁观过许多场渡海仪式,”桑蒂斯说:“魔法师吹奏起无人能懂的?歌谣,昂贵木材建造的?灵舟上用金粉描绘着富丽的?图案。贵族的?尸体裹着丝绸,仆人被斩首,套上绘制着法咒的?麻布衣服,魔法师说,这些法咒能保证仆人在亡者之?国依旧忠心地服务主人。”
“可?是,说这些话的?魔法师,谁也没有?真正见过亡者之?国的?模样。亡灵天灾之?后,世间再也没有?死灵法师。再也没有?人能够联通生者与亡者的?世界,再也没有?人能渡过死灵之?海,亲眼目睹亡者之?国的?样子,再回到?生者的?国度,向我们?讲述他的?见闻。我曾有?幸在宫廷图书馆拜读过繁花年代中期某位死灵法师著作的?残篇,他在其中描述了?自己的?灵在某一天脱离□□,来到?亡者之?国,拜访死去的?亲人,还觐见了?历史中伟大王者的?故事?。但他的?描述太抽象,也太模糊,记录断断续续,我并不?敢以此?为信。”
“既然见到?了?真正的?死灵法师,那么?,我想问您——人死后是否会保有?意识,是否会去到?亡者之?国,而亡者之?国中是否还会保有?生者国度中的?秩序——生前是主人的?,是否还会是主人,生前是仆人的?,是否还会是仆人?”
珞珈想了?想,点了?点头:“是的?。”
“逝者的?亡灵将会乘坐长舟驶上亡灵航线,渡过死灵之?海,在亡者之?国弃舟登岸。已逝的?人们?,在亡者之?国里过着永恒不?变的?生活。亡者之?国的?一切都是已逝去的?,因此?,一切都是永恒不?变的?。花朵永远开放,小麦永远成熟。做主人的?,也永远是主人。做仆人的?,也永远是仆人。快乐的?人永远快乐,悲伤的?人永远悲伤。死亡不?会带来解脱,死亡也不?是一切的?目的?。”
“您见过冻雨吗?料峭的?初冬,稀薄的?雨水滴落在寒冷的?树枝和地面上,很快就会凝成一层透明的?冰层,包裹住花朵、树枝和果实。死亡就像是一场冻雨,它包裹住逝者,将他们?永远定格在死去的?那一刻。”
永生的?精灵会褪色、消逝,因为除了?生命之?外,他们?的?一切都不?是永恒的?。他们?的?灵魂会疲惫,感情会耗尽,最后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他们?是本该死去,却苟活于?世的?死者。
而在亡者之?国,一切皆逝去,一切皆永恒。死亡是命运的?终点,也是命运本身。
她将这一切解释给桑蒂斯听。
桑蒂斯听后,若有?所思:“我明白了?。”
“感谢您为我解惑。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一切了?。”
等价交换的?契约已经履行完毕,是时候去寻找巴泽尔的?亡灵了?。
但珞珈还是隐隐有?一丝不?安,直觉告诉她,在重重迷雾之?下,有?什么?显而易见的?线索被她忽略了?。
是什么?呢……
她四?下打量了?一番,迟疑地问桑蒂斯:“您名下的?庄园,建筑风格很贴合潮流呢。”
桑蒂斯点了?点头:“多谢夸奖。这间建筑自建成到?现在不?过三年,样式自然比较新?潮。我在城外也有?一些房产,那些房产建成已有?数十年、甚至数百年的?历史,样式就古旧了?一些,有?些甚至还是古王国的?风格。”
“能在离王宫这么?近的?地方购买到?可?以兴建房产的?地皮,您的?权势真是不?容小觑啊。”
珞珈感慨地说。
“我在宫廷中有?些微不?足道的?小小权势,但还远远达不?到?您想象的?那种程度。我之?所以能够购入这里的?地皮,是因为这里当初发生过一场声势浩大的?火灾,几条街的?建筑都被烧毁了?。火灾之?后,大公下令统一重建被烧毁的?区域,而我正是这场重建计划的?负责人。”
“作为负责人,我稍稍地利用了?一下手?中的?权力,为自己谋得了?一处安身之?所。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以饶恕的?罪行,对吧?”
珞珈点点头:“的?确如此?。”
以权谋私为自己争取一处房产,在桑蒂斯的?重重罪行中,简直微不?足道。
珞珈感兴趣的?另有?其事?:“我听说,这三四?年来,若摩城发生了?数起大型火灾,有?几次甚至烧毁了?半座城市。灾后的?重建一直是由您负责的?吗?”
依照大公的?命令重建遭受火灾后的?区域,怎么?看都是一桩油水极高的?生意。
王宫附近的?重建就让桑蒂斯得到?了?一处优质房产,其他的?几次重建恐怕也让他赚得盆满钵满。
“是的?。”
桑蒂斯点头:“从第?一起火灾发生开始,灾后的?重建就一直是我的?工作。从城市设计,到?材料采买,再到?具体的?施工建造,都是由我全权负责。”
他耸了?耸肩:“当然,重建后的?房屋分配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有?过这样的?经历,难怪他会格外重视火药库的?安全。
珞珈心想。
不?愧是桑兰大公的?心腹啊……
这么?重要?的?工作都交给了?他来负责。
“加百利……刚刚去世的?时候,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和石材、木料和地契打交道。后来,大公下令组建异种猎人,由我出任团长,若摩城的?消防系统也逐渐完善,火灾的?危害被控制在了?合理的?范围之?内,我的?工作重心也渐渐转移到?了?异种猎人的?事?务上。”
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他勾了?勾唇角:“这段经历也让我增长了?一些经验,知道什么?样的?天气点火,火苗才会既旺盛,又不?至于?蔓延到?柴堆之?外。也算是阴差阳错吧?”
他竟然能拿这件事?情来开玩笑……
珞珈没有?答话,反而问道:“您还记得自己在这些年来处死过多少异种吗?”
她本以为,以桑蒂斯如此?轻佻的?态度,或许会回答她:我为什么?要?记得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
没想到?,桑蒂斯居然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当然记得。我记得每一个被我送上火刑架的?人。”
“如果您需要?一个总数的?话……唔,大概也快有?一万人了?吧。”
一万人……
“虽然这一万人的?死亡,罪魁祸首是桑兰大公,但您也是帮凶之?一。桑兰民众整整遭受了?四?年惨无人道的?□□,他们?固然对桑兰大公有?恨意,但他们?更恨的?,当然是执行大公命令的?您。安德鲁大公登基后,桑兰民众一定会要?求他处死您的?。即使您和安德鲁大公有?所约定,大公也很难在如斯民意之?下保全你。所以……”
“所以?”
桑蒂斯有?些好奇。
珞珈诚恳地说:“如果您想死个痛快的?话,可?以考虑找我。我不?仅可?以杀死你,还可?以负责把你的?遗体送去渡海。你知道,我是个死灵法师,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报酬也很公道,一定比市面上其他人便宜。”
桑蒂斯的?表情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艰难地说:“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知道死灵法师在魔法协会不?受欢迎,但您难道已经沦落到?了?需要?承接这种业务来谋生的?程度了?吗?我认识一个因为做违法实验差点被学院开除的?炼金术士,即使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他的?生活也没有?这么?拮据。”
这下轮到?珞珈沉默了?。
她忍不?住想对桑蒂斯说,你猜对了?,我就是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只要?能赚钱糊口,让我干什么?都行。
但她想了?想,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因为我不?喜欢把人推上火刑架。”
桑蒂斯抱起双臂,无言地看着她。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人们?都会有?这种朴素的?愿望,对吧?”
“长期生活在被当作异种猎杀的?高压环境下,每晚入睡前都要?和亲朋好友诀别,因为不?知道明天睁眼后彼此?会不?会被异种猎人抓走,送上火刑架。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仇恨一天一天积累。而现在,压在头顶的?大山被搬走了?,新?的?大公登基了?,他会彻底清算前任大公留下的?一切罪行。那么?,复仇的?时刻也就到?了?。”
“曾经将人送上火刑架的?人,也必将被送上火刑架。整个若摩城的?人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他们?的?想法是正常的?。”
桑蒂斯说:“仇恨总要?有?地方宣泄,罪行总要?迎来报应。这是命运的?定律。若摩城的?人恨我,要?将我送上火刑架,这是多么?理所应当是事?情。魔法师阁下,您应当接受这个事?实。”
“罪行应当得到?报应,却不?应当以罪行的?方式。您应该还记得,第?一个被施以火刑的?人,是您曾经相熟的?弗里曼阁下。为他处刑的?人,是火系法师卡门?.昆汀。她是个好人,于?是至今未能走出活生生将一个人折磨至死的?阴影。如果您要?被施以火刑,那么?,谁将是行刑者?”
“让若摩城的?居民每人带来一束柴,堆积成为我处刑的?柴堆。”
珞珈抿了?抿唇:“不?对。”
“我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不?对。”
她捂住额头。
“有?哪里不?对。”
桑蒂斯微笑着看她:“恶人自有?报应,这有?什么?不?对的??我杀害了?那么?多异种,自己也被火刑架烧死,这难道不?算正义?”
珞珈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你……难道想被处以火刑吗?”
怎么?会有?人自愿被推上火刑架呢——那种折磨,那种痛苦,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绝望,甚至能让行刑者午夜梦回冷汗涔涔,怎么?会有?人自愿——
桑蒂斯笑而不?语。
珞珈忽然问:“你和安德鲁殿下的?交易内容是什么??”
“你一定向他要?求了?什么?……你向他要?求了?什么??”
桑蒂斯悠然地望向窗外:“我向他要?求了?一场公正的?审判。”
“在中央广场上,加百利的?注视下,为我带来一场公正的?审判。”
“我将坦诚我的?所有?罪孽,从古德温一家,到?那些被活活烧死的?异种。担任审判官的?,是若摩城的?所有?居民。”
“如果所有?人都同意对我施以火刑,那么?,我将被推上火刑架。但是,只要?有?一个若摩城居民认为我不?应被处以火刑,那么?,我将被斩首。”
“这就是我向安德鲁殿下索求的?一切。怎么?样,魔法师阁下,是不?是很公平?”
珞珈声音颤抖:“你说过,在中央广场上被烧死的?异种快要?达到?一万人了?。”
桑蒂斯点点头:“没错。”
“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数字。到?底还差多少人?”
“一个。”
桑蒂斯说:“还差最后一个。”
珞珈转身,拉起伊尔的?手?臂,冲出了?房间,徒留桑蒂斯在原地大笑不?止。
第 266章 [VIP] 孤儿院
“等等!等等!”
伊尔被搞懵了, 一边快步跑着?跟上珞珈,一边问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他?又为什么要笑?”
“我们?一直以来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珞珈飞快地说:“我一直以为,桑兰大?公之所以大?张旗鼓地屠杀异种?, 只是为了转嫁国内因?战败而引起的激烈矛盾。之所以选择用火刑的方式, 可能也是为了宣泄自己的亲生儿子被烧死的怨恨。”
第一个被推上火刑架的人,不是任何一位异种?,而是桑兰大?公的私生子弗里曼。
对罪大?恶极者施以惨无人道的火刑,始作俑者并不是桑兰大?公,而是魔法协会和迦尔维亚。
珞珈原本以为,桑兰大?公的所作所为, 是对魔法协会的报复,为自己的儿子出气。
你们?不是烧死了我的儿子吗?那我就要用你们?的方式,处死众多无辜者, 我要让你们?明白, 这些人都是因?你们?而死。
但她显然?看错了桑兰大?公。弗里曼只是桑兰大?公手中的棋子, 他?又怎么会为了这个不受宠的儿子出气?
“之所以选择用火刑的方式处死异种?, 是因?为, 只有被施以火刑的尸体, 才能够被藏匿下来, 不被送往死灵之海。”
亡灵天灾之后, 人类对丧葬仪式的重视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凡是死者, 必须乘坐长舟, 经由亡灵渡口送往死灵之海。即使是领主、君王,也不能违抗这种?习俗。
第七代苗圃计划里使用的那些“花卉”最后没有被送往死灵之海, 是因?为他?们?的数量太?少了, 满打满算不超过一百人。君主动用权力,能够在首都隐匿下一百人的行踪, 但如果?是一千人、一万人,即使是君主,也无法让这么多的人消失得不明不白。
珞珈记得,兰伯特?.休当?初那场震惊大?陆的人体炼金实验,之所以被魔法协会盯上,最根本的原因?就是他?用魔法绑架了整座城市的人口。一天之内,十万人同时离奇失踪,想不被盯上都难。
如果?桑兰大?公需要一百人的尸体,他?只需要把这个脏活儿交给弗里曼、桑蒂斯、巴泽尔之流去做就好。但如果?他?需要一万人的尸体,就需要采取些特?殊的手段了。
用什么方式才能获得最多的尸体呢?
当?然?是通过战争。
四年前?的桑兰公国刚刚输掉与洛尔贝涅的战争,而且输得十分?惨烈,国内的厌战情绪到达了巅峰,即使好战如桑兰大?公,也被迫意识到——如果?他?再执意发动一场对外战争,最先崩溃的,一定是他?自己的统治。
于是,他?放弃了对外,而是转而对自己国内的人民发动了战争。
他?以清洗异种?的名义抓捕无辜之人,以火刑将他?们?杀死。
因?火刑而死之人,尸体变为不可辨认的骨灰。谁知道被送去亡灵渡口的,是真实的骨灰,还是只是一把砂土?
四年以来,桑兰大?公以火刑处死了上万人,如果?这上万人的骨灰都没有被送去渡海的话,就有一万个亡灵盘旋在若摩城的上空。
“一万人的亡灵?”
伊尔震惊无比:“他?要做什么?难道他?要重演亡灵天灾?”
珞珈咬牙:“很有可能。”
赛兰都因?引发的亡灵天灾给后人留下了一个难以忘却的教训——死亡是一种?传染力极强的瘟疫,一旦开始爆发,连最初引发它的人都会束手无策。
当?初那场夹杂着?已逝的命运的大?雨,最初只让很小一部分?人成为了亡灵。但死亡之疫在他?们?体内埋下了种?子,以他?们?为土壤,生根发芽。
生者可以被杀死,但死者却不能再复生。天灾以迅速而不可逆装的攻势席卷了整片大?陆,最伟大?的王者,最强壮的骑士,最渊博的魔法师,在它的面?前?,也像蝼蚁一般渺小。
“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方法,一万个无辜而死之人的亡灵,足以引发新一场亡灵天灾了。”
珞珈说。
“桑兰大?公做梦都想模仿赛兰都因?的伟业,他?很有可能已经得知了亡灵天灾的真相。”
因?此?,想要无限靠近偶像的桑兰大?公,很有可能想出这个丧心病狂的计划。
“将世?界改造成苗圃的计划失败后,就想要引发亡灵天灾吗……”
伊尔自嘲地笑笑:“这倒是和赛兰都因?王的经历十分?相像。果?然?,这一切都是赛兰都因?之遗祸。”
最初的宏愿无法实现,最后却成为了引发天灾之人。
“我必须阻止这场灾祸。”
珞珈说:“这个世?界不需要另一场天灾了。”
“我会帮助你。”
伊尔说:“这是精灵王族的责任。”
从数千年前?开始,精灵族就已经默默地用行动为赛兰都因?赎罪。虽然?他?们?知道,这份罪孽无论如何都不能赎清。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需要确认。”
珞珈说:“如果?桑兰大?公意欲发动亡灵天灾,那他?要如何确定转化而成的亡灵依然?会接受自己的统治?”
桑兰大?公和赛兰都因?最大?的区别是,赛兰都因?最在意的是精灵族的福祉,而桑兰大?公在意的则是自身统治的稳固。
赛兰都因?在为精灵族谋求永生的时候,所思?所想的是精灵们?永恒的幸福。桑兰民众的幸福,甚至不在桑兰大?公的考虑范围内。
“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发动亡灵天灾,也一定会保证自己依然?是这些亡灵的统治者。”
“他?确保统治的手段,应该就是弗里曼。”
“弗里曼?”
珞珈点?了点?头:“你也看过第七代苗圃计划,自然?知道桑兰大?公曾经想以弗里曼为母体培育种?子。虽然?弗里曼逃过了这一劫,但桑兰大?公既然?能利用他?一次,自然?也能利用他?第二次。”
说不定,这次的亡灵天灾计划,弗里曼依旧是“至关重要的牺牲品”。
珞珈曾经以为,自己杀死弗里曼,已经为他?带来了正义的审判和残酷的惩罚。却没想到,自己杀死他?的行为,很有可能给他?带来了解脱。
如果?弗里曼没有被自己杀死,还不一定会被桑兰大?公怎么祸害呢……
太?阳从远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街上匆匆而过的行人脚下的影子渐渐变短。他?们?口中兴奋地议论着?:“暴君死了,安德鲁殿下登基,我们?的好日子来了。”“再也没有异种?猎人了,罪人桑蒂斯已经被拿下,我们?安全了。”“光被拿下怎么够,他?害得这么多人家破人亡,不看着?他?被烧死,我难解心头之恨!”“安德鲁殿下要在中央广场发表演讲,或许会告诉我们?结果?。”“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我听说安德鲁殿下要举办公审,把审判桑蒂斯的权力交给我们?。我们?可以审判桑蒂斯,把他?活活烧死!”“把他?活活烧死!”
果?然?。
珞珈抿了抿唇。
果?然?正如桑蒂斯所说,这就是他?和安德鲁的交易内容。
她顺着?城里死气最浓郁的方向,来到了一间熟悉的破旧楼房前?。
这是……
珞珈挑了挑眉。
这是她在桑蒂斯记忆里看到过的那间孤儿院。
与那时相比,孤儿院的房屋愈发破败了。
“这是桑蒂斯长大?的地方。”
珞珈说:“真是没想到,功成名就之后,他?居然?买下了这件房产。”
还是用来存放骨灰……真不知道他?对这里到底抱有着?什么感情。
她抬起手来,轻轻地敲了敲门扉。
她只是想试探试探这扇紧闭的大?门之后有没有负责看守的人而已,并没指望有人能开门。
可是门却“吱呀”一声,轻轻开了一条小缝。
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门缝,用一只眼睛打量着?珞珈:“有什么事?”
珞珈有些惊讶。
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自己是惊讶于居然?会有人给她开门,还是惊讶于给她开门的,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女人。
她看起来就像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上了点?年纪的穷女人,生过几个孩子,有个不会赚钱也不会体贴人的丈夫,半生的风霜雨雪将她的脸揉得满是皱纹。
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居然?会负责看守受火刑而死的异种?的骨灰。
是生活所迫,还是不明就里地上当?受骗,以为自己只是找了一个普通的活计?
珞珈将手搭在半开的门扇上,略有些强硬地分?开:“夫人,我是来找人的。”
视野宽阔了些,她能够看清中年女人的整个身体。
看清之后,她略略松了口气。
长期与死者骨灰为伴并没有给她造成过于严重的不良影响。她疲惫而憔悴,但这种?憔悴的罪魁祸首是丈夫、儿子和生活,并不是亡灵作祟。
看来,雇佣她来看守骨灰的人还是有点?良心的,至少曾经提醒过她不要靠近房间里的某些“东西”。
不过,珞珈却莫名其妙地觉得她有些眼熟。
“我可不是什么夫人,”中年女人没好气地说:“你来找谁?这里除了我这个老婆子之外,没有第二个人了。”
珞珈歪了歪头:“夫人……您年轻的时候,这里是不是还是一间孤儿院?您是不是在这间孤儿院里做过厨师?”
第 265章 [VIP] 一切如常
中年女人?眯了眯眼:“是?有这么回事。我从前?认识你么?”
果然。
珞珈心下一定。
她没认错人?, 眼前?这个中年女人?就是?她在桑蒂斯记忆里见过?的那个孤儿院厨娘,负责给孩子们做饭,收工之后还要照顾一家老小, 被?生活摧残得?面目全非, 于是?借故殴打桑蒂斯出气。
现在孤儿院要么搬到了新?址,要么已经倒闭,房产被?桑蒂斯买下来存放骨灰,没想?到她还留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桑蒂斯的恶趣味——你之前?在这里虐待我,那么我就要让你一辈子都留在这里,让你一辈子都忘不掉当初那段悲惨的日子。
“我不是?来找您的。”
珞珈说:“我是?来找一个叫巴泽尔的人?的。”
“巴泽尔?”女人?皱眉:“我不认识叫巴泽尔的人?。”
“您当然不认识他。”
珞珈问:“您说过?, 这里只有您一个人?,对吧?”
女人?点了点头:“没错。你想?干什么……”
没等女人?说完话,珞珈伸出右手, 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女人?的目光变得?浑浊, 动作僵硬地向后退, 珞珈趁势把大门彻底推开?。
“回去睡个好觉吧。”
珞珈轻轻地说:“等你醒来, 这一切就该结束了吧。”
女人?闻言, 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 慢慢地挪开?了。
等她走后, 珞珈在孤儿院里找到了一扇上锁的门, 门后是?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 走廊两侧有十几个房间, 房门上有带栅栏的小窗,能?够从栅栏缝隙看到屋内的场景。
看起?来像是?一座监狱。
珞珈在心里点评。
这应该就是?从前?院里孤儿们的宿舍, 里面存放着受火刑而死的异种?们的骨灰。
带着栅栏的小窗下贴着一个铁质的铭牌, 上面刻着“600 2-3000”的数字。
稍加思?索,她就明白了这些?数字代表着的含义?——这是?屋中那些?骨灰的编号, 编号的依据是?他们被?烧死的顺序。
“桑蒂斯说,他即将?成为第?一万个受火刑之人?,而巴泽尔是?在几天前?才被?送上火刑架的……也就是?说,巴泽尔的骨灰应该留在最后一个房间。”
她找到铭牌上写着“900 2-9999”的房间,用力拽开?了门。
屋内四四方方的,原本是?床铺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个高高的柜子,紧贴着墙壁竖在屋子的两端。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见每个柜子上都有上百个格子,格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灰色的陶罐,陶罐上刻着异种?们的姓名与编号。
“九千六百……九千七百……九千八百……九千九……玛莲娜,斯文,巴泽尔……”
“找到了。”
她在最后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刻着“巴泽尔”名字的陶罐。
伊尔精神一振:“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吗?”
珞珈点了点头,将?陶罐取了下来,捧在手中:“他的亡灵还束缚在骨灰之中,现在进行招魂仪式,还来得?及问出一些?关键信息。”
招魂仪式在午夜进行才能?得?到最好的效果,但桑蒂斯的公审迫在眉睫,她已经没有时间等到下一个午夜了。
“就在这里吧。”
珞珈当机立断,把陶罐放在了屋子正中间:“除了施火刑的中央广场,这里是?整个若摩城死气最重,最适合招魂的地方了。”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伊尔跃跃欲试。
珞珈笑了笑:“精灵大人?,您站得?远点就算是?帮忙了。”
精灵的气息与亡魂相克,不添乱就算是?帮忙了。
伊尔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默默地挪到了角落里。
珞珈将?罐子放在屋中的空地上,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四周画了一个召唤法阵。
“人?之子巴泽尔,跨越生死之界限,在我面前?现身吧!”
法阵爆发出蓝紫色的光芒,罐子爆裂开?来,灰黑色的粉末漫天飞舞,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却不停地变换着形态,仿佛不确定自?己应该以何种?形态现身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伊尔有些?紧张地问:“是?因为我在这里,所以影响了你招魂吗?”
珞珈也很少遇到这种?情况,有一瞬间也怀疑是?精灵的气息影响了招魂的结果。但转念一想?,精灵影响招魂结果,最多会导致招魂失败,怎么会导致找来的亡魂不断变换形态呢?
想?了想?,她说:“或许是?因为招魂的材料……不纯。”
她比较隐晦地说:“巴泽尔的尸体混杂了一些?……难以提纯的杂质,影响了招魂的准确性。”
伊尔瞬间懂了,表情一言难尽:“这可真是?……”
为了尽可能?地节约木柴,压缩成本,中央广场的火刑架是?重复使用的。巴泽尔的骨灰里,难免地混杂了在他之前?和之后受火刑之人?的骨灰。
“……这可真是?惨绝人?寰。”
伊尔抿了抿唇。
“桑兰大公死得?太痛快了,该让他自?己也尝尝火刑的苦楚的。”
他在法阵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虽然尸体不纯,但以你的能?力,应该还是?可以成功招魂的吧?”
珞珈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虽然那团人?形仍然在不停变换,但珞珈看得?出来,它正在向一个固定的形态不断变化。
“大概再过?五分钟,它就能?以‘巴泽尔’的形态回应我的召唤了。”
不过?,虽然能?够回应召唤,但尸体残缺,被?召唤来的亡灵能?够记得?多少生前?的事情,还是?个未知?数。
珞珈心里升起?了隐隐的担忧。
伊尔却是?个乐天派:“能?够回应召唤就是?一件好事。重要的事情,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会牢牢地记清的。能?够被?遗忘的,只有原本就不重要的事情。”
珞珈轻轻笑了笑:“但愿如此。”
她转头看向伊尔:“精灵大人?。你方才说,桑兰大公如今的遭遇,远远不足以偿还他的孽债。那么,依你所见,赛兰都因又将?如何偿还罪孽?”
桑兰大公的罪行固然罄竹难书,但和赛兰都因比起?来,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伊尔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轻声说:“我不知?道。”
他以手抱膝,有些?自?嘲地笑笑:“桑兰大公所追逐的是?梦中的幻影,那我的行为又和他有什么不一样?追逐一个已死之人?,想?要知?道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想?要理解他做这些?事情的理由,做这些?事情时的心情……这也是?一种?疯狂吧。”
“越是?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也就越不了解他。越是?想?要理解他的心情,也就越是?不能?理解。知?道最近这段时间我才明白,或许我从来就不用去了解他,更不用去理解他。”
他摊了摊手:“我和他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但这又如何呢?”
“若说要如何惩戒他的罪孽,我想?,最大的惩戒应该就是?‘一切如常’吧。”
他指了指自?己:“让一切都保持原样,永生的的种?族永远存在,亡灵天灾的恶果一直延续。对于一个创造了永生、引发了亡灵天灾的人?,或许,这就是?最大的惩戒。”
珞珈沉默不语。
在这一瞬间,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或许往后的日子里,她会为了这个决定后悔,但至少现在,她的决心是?真实的。
烟雾凝结成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和珞珈当初在但赛荒原地底所见的一模一样。
她精神一振:“人?之子巴泽尔,你已跨越了烈火的屏障,在人?间显现出身影吗?”
人?影浑浑噩噩:“是?我,尊敬的魔法师大人?,我是?巴泽尔。”
珞珈松了一口气。
招魂成功了。
她立刻向鬼魂提问:“巴泽尔,对于生前?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巴泽尔语气平静:“我记得?不多,但至关重要的那部分,我永远不敢忘记。如果我敢忘记一个字,大公陛下就要对我和我的家人?降下雷霆万钧的刑罚。”
珞珈和伊尔对视一眼,各自?心情沉重。
果然,正如伊尔所说,至关重要的那部分记忆,即使灵魂残缺,巴泽尔也依然记得?。
不过?,他自?己都已经灰飞烟灭了,大公对他家人?降下的刑罚,也就不难猜测了。
“桑兰大公焚烧异种?的行动,到底是?出于疯狂与泄愤,还是?另有图谋?”
珞珈问道。
“大公另有计划,”巴泽尔回答:“此事极其机密,除了大公陛下、弗里曼阁下和我之外,没有任何人?有资格阅读相关的机密文件。”
“这些?文件现在在哪里?”
“已经由桑蒂斯阁下负责销毁了。”
珞珈眼神一暗。
虽然桑蒂斯在这个计划进行的时候没有资格阅读文件,但在计划破产后,却被?授予了销毁机密文件的职责。
他对这个计划的了解,或许和他对第?七代苗圃计划的了解不相上下。
珞珈想?道。
“把你所记得?的,关于这个计划的内情全都告诉我。”
珞珈说:“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
巴泽尔的鬼魂闪了闪,似乎是?在死去之后,仍然对“泄密”一事心怀恐惧。但死灵法师的命令不容违背,于是?他只能?壮着胆子:“魔法师阁下,我不敢欺瞒您。我出身贫寒,从小就立志成为一名魔法师,但魔法学院的学费太高昂,我负担不起?,只能?默默自?学成才。成年之后,也没有得?到任何权贵的赏识,直到四年之前?。”
“四年前?的某一天,弗里曼阁下来到我的实验室,亲口告诉我,他很欣赏我的才能?,想?要托付给我一件至关重要的任务。我哪里见过?如此位高权重之人?呢?又哪里有人?这样肯定我的才能?呢?于是?我忙不迭地就答应了。”
“我之前?沉溺于自?己的实验中,几乎从来没有走出过?实验室,接触过?外界。直到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弗里曼阁下来到我实验室的那一天,是?第?四次温亚德战役的整整一个月之后。”
“也就是?他被?施以火刑的第?四天。”
第 266章 [VIP] 反叛
珞珈抿了抿唇。
彼时的弗里曼, 应该已经?利用死灵术回?到了人?间?。
巴泽尔继续陈述:“一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见?到的是一个本该不存于世的鬼魂。直到共事许久之?后, 我才知道了他被?处死的真相?。但那时候我已经?顾不得他了。”
他的神情变得激动了起来?, 连身影都颤抖得模糊:“我可是直接为大公陛下?效力的人?!魔法师大人?,您能明白我的心情吗——我曾被?魔法学院拒之?门外,只因?为我的父母负担不起每年数千金币的学费。可是现在,我却得到了大公陛下?的赏识!陛下?知人?善任,又?不吝惜金钱,第一次召见?我的时候, 就?承诺给我两万金币的年金!那可是整整两万金币!魔法师大人?,不要怪我鼠目寸光,那可是整整两万金币呀!我一辈子没有见?到这么多的钱。从那时候起, 我就?暗下?决心, 要为大公陛下?赴汤蹈火。”
桑兰大公最后果然让他赴汤蹈火了。
珞珈心想。
字面意义上的“赴汤蹈火”。
“第一次被?召见?后, 我就?得到了一个任务——重启‘第六代苗圃计划’。据大公所说, 这是一个叫做雪维兹的魔法师曾经?提交给他的实验计划之?一, 因?为成本高昂、耗费巨大, 所以成为了废案。我不需要做别的事情, 只需要按照雪维兹留下?的文件里的内容一步一步去完成这个计划就?好。”
珞珈恍然。
怪不得桑兰大公会找到一个略懂魔法知识的普通人?来?负责执行他的计划, 原来?一切都已经?被?设定好了, 只需要找一个人?来?执行就?可以了。
这也是雪维兹离开桑兰公国时所忧虑的事情——他留给桑兰大公的文件和记录太清晰、太翔实了, 只要找到一个稍微懂点魔法的人?,就?可以按部就?班地执行下?去。
他害怕这个人?选是被?留在桑兰公国的桑蒂斯, 所以他封存了斯诺尔庄园, 希望第七代苗圃计划彻底破产,桑蒂斯也不用走上这条道路。
没想到桑兰大公直接放弃了第七代苗圃计划, 捡起了从前的废案。
“成本高昂、耗费巨大……”
珞珈陷入沉思。
能让一国之?君做出这种评价,可以想见?这个计划会耗费多少?人?力物力。
重启第六代苗圃计划,是桑兰大公走投无路之?举。
“虽然成本巨大,但这个计划执行起来?却非常简单——将若摩城的主要建筑按照一定规律重新建造,整个若摩城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法阵。在法阵的中心,也就?是中央广场上举行活人?献祭,献祭的活人?到达一定的数量,法阵就?会被?激活。”
“法阵激活之?后,献祭的鬼魂将会组成亡灵军队,回?归人?间?。最后一个被?献祭的人?,将会成为亡灵军队的将领,带领亡灵摧毁生者的世界。”
“亡灵天灾,将会再?次席卷大陆。”
巨大的法阵……
珞珈立刻转头看向伊尔:“你还记不记得安德鲁给我们看的那张若摩地图是什么样子的?”
伊尔能记得斯诺尔庄园的位置,说不定也能记得整个若摩城的样子。
伊尔摇了摇头:“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并没有那么强的记忆力。”
“不过,我倒是早有准备。”
他从腰间?的箭囊里取出一张被?折叠成一小块的羊皮纸:“喏,离开反抗军营地时,我特意偷拿了一张。”
珞珈接过地图,挑了挑眉。
伊尔耸耸肩:“有备无患嘛。”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了。
珞珈展开地图,仔细观察。安德鲁的地图描绘得很细,上面不止有城内的主要街道和建筑,还将四年之?内重新建造过的建筑特别标注了出来?,地图边缘还有小字标注:翻新建筑普遍使用了更加坚固的石材,需要更加注意。
如果将所有新修的建筑连起来?的话……
珞珈的手指在地图上游移着,最终停在了中央广场上。
的确如巴泽尔所说,整个若摩城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法阵的中心就?在中央广场。
如今的中央广场上,即将举行最后一次献祭,被?施以火刑的对象正是桑蒂斯。
第四次温亚德战役刚刚结束,也就?是第六代苗圃计划刚刚重启的那段时间?,若摩城内火灾频发,桑蒂斯全权负责了灾后的重建。或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对第六代苗圃计划的内容有了猜测吧……
怪不得灾后重建的肥差能落到他的头上……
“在桑兰大公的原计划里,最后一个被?献祭,成为亡灵军队将领的人?是谁?”
珞珈问道。
想也知道,桑兰大公不可能把自己作?为这个献祭对象。没有任何一位实权君主会自己走上火刑架——那太难熬了。
又?不想自己受刑,又?要把持住亡灵军队的掌控权,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方法。
“是弗里曼阁下?。”
巴泽尔木木地说。
“原计划里,最后一个被?献祭的是弗里曼阁下?。他是最初与?最后的受刑者,是桑兰大公的子嗣,是游走在生死两端之?人?。因?此,他是最适合用来?作?为献祭对象、成为亡灵军队将领的人?。可是,弗里曼阁下?死了,死在了远离若摩城的但赛荒原。大公放弃了第六代苗圃计划,同时也下?令处死了我和我的家人?。”
“但我还是不后悔!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向大公效忠。魔法师阁下?,那可是两万金币呐!我居然能获得如此殊荣,真是想都不敢想呐……”
洛尔贝涅皇族后裔,备受宠信、年轻有为的圣骑士,也不过能领到八千金币的年金。两万金币,真是一个值得把灵魂出卖给魔鬼的数字。
果然。
珞珈暗叹。
真不知道雪维兹和弗里曼到底有什么新仇旧恨,还是单纯只是出于功利性的考虑……他提交给桑兰大公的两份苗圃计划里,最后被?用作?牺牲品的都是弗里曼。
因?为他和桑兰大公之?间?有血缘关系,所以他是桑兰大公和苗圃计划创造的新世界之?间?最好的纽带。
珞珈挥了挥手,对巴泽尔说:“我的话已经?问完了,不属于人?间?的亡灵啊,回?归幽冥的世界吧。”
巴泽尔的身影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了空气里。
珞珈捏了捏额角。
她算是明白桑蒂斯为什么会问她那个问题了——他想要知道人?在死后是否还会有感知,死后的世界是否还会有君主与?臣仆,是因?为他已经?决定要成为第六代苗圃计划最后的被?献祭者。
既然死后的世界依然会有君主,那他何不做个亡灵的将领呢?总好过永生永世做个平民。
就?算代价是焚于烈火,是将整个世界拖入炼狱,也在所不惜。
无论生前还是死后,他都要做贵族,都要做人?上之?人?。
她拍了拍手,转头对伊尔说:“走吧,我们必须去阻止中央广场上的火刑。”
“阻止第二次亡灵天灾的发生,也算是你我的责任了。”
毕竟第一次亡灵天灾就?是他们的师长引发的。
伊尔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你觉得……”
珞珈挑了挑眉:“怎么?”
“你觉得,弗里曼死后,桑兰大公是否真的如巴泽尔所说,放弃了第六代苗圃计划?”
鬼魂无法对死灵法师说谎,但他们所说的,只是他们认知中的真相?。
巴泽尔认为,桑兰大公处死自己时,已经?放弃了第六代苗圃计划,但他却并不是最后一个死在火刑架上的人?。直到珞珈来?到若摩城,异种猎人?还在实施火刑。
中央广场的烈火从未熄灭,桑兰大公也没有下?令拆除城内任何一座组成法阵的建筑。第六代苗圃计划依旧在按部就?班地推行着,等待着最后一个牺牲品。
这个牺牲品会是谁?
除了弗里曼之?外,是谁,与?桑兰大公有着斩不断的亲密血缘?是谁,在桑兰公国内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即使被?推上火刑架,也死不足惜?
珞珈想到了一个名字。
安德鲁。
他是桑兰大公的长子,是他最初的血脉。他亲手将龙之?心送往敌国,是桑兰公国的耻辱。
“你也觉得奇怪吧。”
伊尔继续说道:“明明早就?和他约定好了,要等我们屠龙成功之?后,再?一起发兵反抗桑兰大公,可是他却迫不及待地准备好了刺杀大公的政变,仿佛一刻也等不及了。明明在这四年之?中,桑兰大公一刻不停地迫害着异种,甚至如此残忍地杀害了他最亲近的表兄,可是他都隐忍了下?来?。为什么直到最近,才终于忍不住了?”
“要说是不忍再?见?到中央广场的惨象,那他这四年来?干什么去了?要说是发生了其他让他不能忍受的惨剧,又?有什么惨剧能惨得过他的表兄?”
“国民的惨死,表兄的遇害,都不能令他反叛自己的父亲。毕竟,他可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王储。只要活下?来?,总有一天,他会成为桑兰大公。如果有什么能让他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下?举起反抗的大旗,只能是因?为他的生命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他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强烈杀意,感受到自己好像已经?没有机会等到王冠被?盛在银盘子里端上来?的那一刻了。因?此,他才会叛出宫廷。因?此,他才会刺杀自己的父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父亲要杀死他,他自然要抢先一步,杀死自己的父亲。”
珞珈陷入了沉默。
伊尔的话语命中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想。
整场政变的过程中,安德鲁最在意的、反复强调的,不是停止对异种的迫害,而是“杀死我的父亲”。
仿佛这场政变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纠正一直以来?的错误,而是让他的父亲去死。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安全”,获得“平静”。
她感受到了安德鲁对桑兰大公的强烈的愤恨与?杀意,这股杀意太浓烈、太锋利了,好像是刚刚形成的,而不是经?历了久远岁月的沉淀,酝酿而出。
如果这份杀意是为了被?迫害的异种,被?虐杀的加百列而产生的,那它来?得太晚了。
但如果是从弗里曼身死,桑兰大公刚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的时候产生的,倒是来?得刚刚好。
珞珈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她最终对伊尔说:“现在的桑兰,总比从前的桑兰要好。世间?万物,总没有十全十美的,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在不完美中尽可能地寻找美好事物的闪光点。无论如何,我们已经?达成了相?对美好的结局。”
就?算安德鲁反叛桑兰大公,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但现在的结果总归是好的——邪恶的统治被?推翻,正义的新君将要清算一切罪孽。再?也没有无辜者被?推上火刑架,再?也没有人?会被?打为“异种”。
这样闪耀着金色光芒的希望之?下?,即使掩盖着些许黑暗、些许丑恶,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伊尔耸了耸肩:“的确,安德鲁至少?比他父亲要好。”
“你要如何阻止中央广场的火刑?”
伊尔抱起了肩膀。
珞珈想了想:“桑蒂斯不是说,如果所有的若摩城市民都选择把他烧死,他就?会被?送上火刑架,反之?,只要有一个人?反对让他接受火刑,他就?会被?以正常形式处死吗?”
“那么,我们就?去找到这个选择‘原谅’他的人?。”
第 263章 [VIP] “我认识您”
“有资格参与公审的, 只有若摩城的市民。”
伊尔说:“像你?我和莉迪亚斯这样的‘外来者’,是没有资格去审判他的。”
“所以我们才要找到?一个愿意让桑蒂斯以正常形式死去的人。”
珞珈说。
“事不宜迟,公审即将开?始, 我们得赶快到?中央广场去。”
等到?火刑架点上?火之后, 就什么都?迟了。
她在地上?画了一个传送的阵法,和伊尔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传送到?了中央广场。
中央广场上?人头攒动,人人义愤填膺,群情激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了凭空出现的二人。
珞珈被人流挤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站稳脚跟, 转头对伊尔说:“咱们分头行动,各自去找有可?能投反对票的人。”
只要找到?一个,事情就算成功了。
“如?果一个都?找不到?呢?”
伊尔问。
“如?果全若摩城的人, 都?认为桑蒂斯应该被活活烧死呢?”
“那我就让这天下起雨来, 让雨水浇灭火焰, 让处刑推迟到?第二天。”
珞珈说:“如?果第二天仍然没有人愿意‘原谅’桑蒂斯, 那我就推倒若摩城的建筑, 让法阵失去魔力。如?果仍然不能阻止这一切的话, 我就在处刑前亲手杀死桑蒂斯, 让他的灵魂归于亡者之国。无论如?何, 我都?不能让亡灵天灾的惨剧再次上?演了。”
伊尔点了点头, 转身走向了人海。
珞珈看向广场正中。
或许是没来得及, 或许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这场审判,加百列的遗体还被悬挂在原处, 没有取下来。
火刑架已经?被架了起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高?、更?大,堆放着?更?多的柴火。
桑蒂斯还没有出现, 主持审判的法官也没有出现,公审还没有正式开?始。但?火刑架两旁各自放着?一个只在顶部开?有圆形孔洞的木箱,木箱前放着?两小堆豆子,一堆被涂上?了红色,一堆被涂上?了紫色。
珞珈推测,这些都?是用来公审投票的道具。
不过,这两堆豆子的数量似乎有点少。珞珈曾经?从农户手中买过豆子饲喂骡子,凭那时候的经?验,她能估算得出,这两堆豆子加起来最多只有一千枚。
若摩城的居民绝不仅仅只有一千人,若是人人投票,这些豆子怎么可?能够用?
像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一位穿着?大红底色、黑色花纹长袍的老者走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
虽然身材高?大,腰板挺直,但?他的神情却有些憔悴,脸色也有些苍白?。
“是美迪奇斯大法官!”
人群中有人惊呼:“他居然还活着?!”
“唉,大法官变得这么憔悴!被异种猎人抓走这段时间,真是辛苦他了。”
“法官大人!带领我们审判罪人吧!把罪人押上?火刑架吧!”
美迪奇斯大法官在高?台上?央站定,抬起双手向下一压,语气平静地说:“肃静。”
他不是魔法师,无法让自己的声音响彻在所有人的脑海中,但?他举手投足之间威严而冷漠的气质,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看得出,他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官,在若摩城内拥有极高?的民望。
人们都?相信,这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就是正义与权威的化身。
“仰仗桑兰公国的统治者、洛尔贝涅与夏亚之友、桑兰大公安德鲁陛下的光辉,本庭将开?始对前任若摩伯爵、异种猎人团长、私生?子桑蒂斯的审判。”
“由于被告桑蒂斯情况特殊,其罪行有目共睹,本庭将省略多余的繁文缛节,仅保留以下几点必要步骤:公诉人宣读被告的犯罪事实,陈述相关证据;被告自我辩护;以及市民对处刑方式的投票。在投票环节,所有在若摩城内居住超过十年,且在今日之前拥有四千金币以上?经?由利奥波德银行认证的合法财产的桑兰公民,不限年龄、种族、性别与职业,均有资格以匿名投票的形式决定被告人的处刑方式。在投票过程中,每一位投票人都?有资格与被告人进行简短的交流,但?不允许在此环节对其使用暴力,或言语辱骂,否则将被视为蔑视法庭。投票环节结束后,如?果所有投票人都?同意对被告人处以火刑,那么,被告将会?被当场处以火刑。如?果有人,哪怕仅有一人,不同意被告被处以火刑,那么,被告将被处以绞刑。”
原来如?此。
珞珈暗道。
只有拥有大量财富的若摩城居民才有资格参与投票,怪不得只准备了一小堆紫色的豆子。
四千金币不是个小数目,若摩城虽大,能够拥有这么多财产的人也是人群里的极少数。
两堆豆子加起来只有一千枚,但?足够给这些人用来投票了。
“为了保证投票的匿名性与真实性,本次投票采取以下形式:投票人将拿取一红一紫两枚豆子,如?果同意对被告人处以火刑,就将红豆子放进左边的箱子,紫豆子放进右边的箱子。反之,就将紫豆子放进左边的箱子,红豆子放进右边的箱子。投票结束后,如?果左边的箱子出现了紫豆子,就说明?有人不同意对被告施以火刑。”
珞珈打量了一下那两个投票箱。箱子顶部的空洞足以让人把两只手攥成拳头同时伸进去,而他在箱子里松开?了哪只手,让哪枚豆子落了下去,谁都?无法看清。
“现在,公审开?始,请公诉人莫里亚阁下入庭,其余人等继续保持肃静。”
珞珈明?显感觉周围人群的气氛消沉了下来。
虽然出于对大法官的敬重,人们没有大声喧哗,但?窃窃私语依旧如?水波一般扩散了开?来。
“什么嘛,还以为人人都?能参与公审呢,结果还是让那群老爷们来。”
“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看了,没意思,亏我误了半天工来。”
“想也知道,这种事情轮不到?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算了,回去吧,没什么好看的。有陪着?老爷们玩过家?家?的时间,不如?去做工。”
人群三三两两地散了,等公诉人莫里亚阁下终于站在高?台上?时,广场上?的人数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三分之一。
他看也不看台下的人群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语气平缓地念着?早就写好的起诉状,陈述着?桑蒂斯的罪孽——杀害加百列阁下,杀害古德温伯爵一家?,以私生?子的身份窃据伯爵之位,盗领宫廷年金,玷污神圣的封爵系统,以异种猎人团长的权力掠夺公民私有财产,残害异种等等,证据确凿,请诸位市民认清其人罄竹难书、天理难容的罪行,对他做出公正的裁决。
接着?就到?了被告的自我辩护环节。桑蒂斯被反绑着?双手,由两名卫兵押送到?了高?台之上?。
他出现后,人群沸腾了。
“罪人!”
“去死!”
“我的妻子怎么可?能是异种?我们在夏亚生?活的时候,医生?说过,兔唇是很常见的遗传病,根本不是被魔鬼附身了!你?把她还给我!还给我!”
珞珈眯了眯眼睛,试图隔着?人群看清桑蒂斯的神情。
他的神情不见慌张,不见愧疚,有的只有听天由命的平静与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期待。
珞珈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是在期待接受火刑,成为亡灵的将领,还是期待有人能够“原谅”他,让他以没有那么痛苦的方式死去?
“被告桑蒂斯,”法官说:“你?可?以为自己辩护了。”
桑蒂斯转头看向他,微笑着?说:“法官大人,我认识您。”
“我也对您不陌生?。”
美迪奇斯大法官抬起双手,大红色的袍袖顺着?他的手臂滑落,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这些都?是拜您所赐。我想,这里的所有人,都?曾直接或间接地领受过您的赐教。”
“您高?看我了,法官大人。我不像您,是真理与正义的卫道士。我是前任大公陛下忠实的猎犬,我只撕咬主人指定的猎物。而对于主人的亲朋好友、主人的得力助手,我一向懂得如?何摇尾乞怜。相信我,拿着?豆子的三百人里,恨您的人一定比恨我的多。”
桑蒂斯偏了偏头:“倒也不是说那三百人里会?有什么人会?选择饶过我,让我死得痛快点啦……毕竟谁不喜欢看火刑呢?法官大人,我说我认识您,也不是因?为你?我这一两年的龃龉。”
“我认识您,早在二十年之前。那时候您还不是大法官,只是若摩城第一法庭的审判长。还记得吗,大人?您亲手签署了让我父母婚姻无效的判决书,让我成为私生?子。”
美迪奇斯冷声说:“被告不得陈述与本案无关的内容。”
桑蒂斯耸了耸肩:“好吧,我不说了。不过,除了这些,我也不知道还能对您说些什么了。既然您执行了我生?命中最初的审判,那么,最后的审判,也交由您来执行好了。关于我犯下的罪行,莫里亚阁下的陈述并无偏颇。我不为自己辩解,也不乞求怜悯,因?为我不值得怜悯,也从来不曾得到?过怜悯。我只希望得到?公正的判决,让我走向本该属于我的结局。”
第 268章 [VIP] “我怜悯你”
“真是狂妄啊……”
“他害死了那么多人, 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凭什么不愧疚?”
“不用审判了,直接把他烧死吧!”
“烧死他!烧死他!”
“谁敢投反对票,就把谁和他一起烧死!”
与台下激愤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的, 是依旧保持着冷漠神情的美迪奇斯。
整场审判中, 他只在向桑蒂斯出示手腕上的伤痕时流露出了一些情感,而那些情感也稍纵即逝。
“被告自我辩护阶段结束,接下来是投票环节。”
他示意人群把注意放在投票箱前的两堆豆子上:“请有资格投票的人上前,向我的助手领取一红一紫两枚豆子。在真正投票之?前,你们有权利和被告人进行简短的交流——而我也建议每一个投票人都充分?行使这项权利。你们手中的豆子将会决定这个人在生命中最后一天的命运——是像四年来被押送到中央广场上的每一名异种一样被烈火焚烧,还是痛痛快快地被施以?绞刑;因此, 无论?你们之?前和这个人是否熟悉,是否有过交集,你们都应该来和他对话, 认识现在的他。”
两堆豆子后站着一个面容和煦的年轻人, 他脸上挂着谦恭的笑意, 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等待第一个来者。
人群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直到有人走上高台, 打破了沉默。
第一个走向那两堆豆子的, 是一名衣着华丽的夫人。
她?看上去三十岁出头, 穿着裙摆宽大的长裙, 手上拿着小巧精致的象牙折扇。她?的面容隐藏在遮阳帽前垂下的蕾丝面巾后, 只能看到一双艳红的嘴唇。她?经过珞珈身边时,带起了一阵优雅馨香的微风, 珞珈从?中分?辨出了数种名贵香粉的味道?。
夫人拿起了两枚豆子, 年轻的助手向她?微微欠身:“日安,莫妮卡夫人。”
莫妮卡夫人走到桑蒂斯面前, 用她?轻柔而又低沉的声音问道?:“您还记得我吗,桑蒂斯阁下?”
桑蒂斯摇了摇头:“我不记得您,夫人。”
“那您总该记得我的父亲、兄长、丈夫、继子。我的父亲,是一名老实本分?的生意人,我的兄长,和父亲一起脚踏实地地经营家里的林场。我的丈夫,是高贵富有、德高望重的男爵阁下,我的继子,不到四十岁就已经成为了效忠大公陛下的高官。而他们,都在三年前被您押上了火刑架。您还记得,您是以?什么名义污蔑他们为异种的吗?”
桑蒂斯回想了一下:“唔,我似乎记得有过这么一家人。但他们究竟触犯了什么罪行,我记不清了。但是您,我倒是还记得。比起当年,您现在的气色好了许多。这些年来,您过得好吗?”
莫妮卡咬牙切齿:“我过得不好。我尊敬的父亲,亲爱的丈夫,都因你而死。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生活在孤独与痛苦之?中。我时常在想,如果他们当时活了下来,我现在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越是这样想,我就越是迷茫,越是痛苦。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我要?让你被烈火焚烧,就像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被良心折磨一样。”
桑蒂斯耸了耸肩:“那就祝您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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