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徐原青院里的梨花谢了满院, 风一吹如雪花一样四处飘散,乱花迷人眼,只听风语和花舞。
向长宁离京已有五日, 快马加鞭,许是已经到了北疆。
徐原青的人一直盯着沈齐文,向长远的人盯着沈玉泽,只要有风吹草动他们就能第一时间知晓。
安排妥当, 徐原青心里的不安才稍稍缓解。
寻娘从院外来,抬手挡了挡飘舞的梨花, 眯着眼看梨树下青色的身影,径直走过去, 桌上堆满了白花,茶盏糕点都淹没在花中,徐原青撑着脑袋发呆, 见她来了眼神微动。
寻娘用袖子拂下凳子上的花瓣坐下,轻声说道, “世子, 我师父叫我来问你, 何时取蛊, 再耽搁怕蛊虫适应了药效就不好了。”
徐原青揉了揉眼睛, 看廊下打瞌睡的小孩,神情恍惚,“明日清明我有事,后日吧。”
“好。”寻娘点头, “肖公子可将我的信送来了?”
“嗯, 听说你搬来了,他就叫人送来我这了, 在屋里书桌上。”
因为李一鸣随向长宁去了北疆,府上明里办事的人手不足,寻娘便搬进了徐府,也方便给常老打下手。
寻娘起身去屋里自取,半年的信足有四五十封,用了一个大盒子装着,寻娘费了些力气才将其搬出来。
左右无事她就拿到梨树下,请徐原青一起帮忙看看。
徐原青瞥了一眼皱巴巴的信件,笑了笑,“你生意做挺好啊。”
寻娘其实就是寻稀缺药材高价倒卖,客源四面八方都是有钱人。
她分了一半信给徐原青,一脸愁容,“求药的过掉,你帮忙看看有没有其他事的信。”
徐原青抖了抖手露出半截手腕,他无事心里思虑就多,正好找点事分散注意力。
修长的手指拆信,眼睛滴溜溜的扫过信上的字,大约知道内容后放在一旁。
连续几封都是生意来往,徐原青面无表情的搁置,终于看到一封内容不一样的了,他勾了勾嘴角,“其他的事,包括这种?”
寻娘看他一脸调侃,茫然的伸手接信。
一众生意往来的信中,突然有一封信纸上写着“战局诡谲,望掌柜速离祈兹避祸。”
落款——三白
寻娘阅完微微皱眉,呢喃道,“真是奇了,竟不是催债。”
闻言,徐原青饶有兴致的抬眼看她,再将信递过去。
同一个人的信,也不是催债,而是催促她离开的话。
徐原青没急着拆信,看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是“三白”,就将信递给她。
已拆的二十多封信里有七八封出自他手,寻娘摸不着头脑,疑惑的朝徐原青投去求助目光,“这是什么新奇的要钱方式?”
寻娘不是不通人情之人,只是她与这“三白”萍水相逢,知道他常居北疆,便拉他入伙给他银两叫他方便时寻药。
血茴草不是第一次合作,之前几次珍稀药材他都及时送到,次次生意合作都非常愉快,唯一的失败就是血茴草,那也怪不着他,毕竟出手抢药的是李一鸣。
徐原青将桌上花瓣拂开,把茶盏糕点推到一旁,将已拆的信都展放在桌上,指腹点了点最近的信,“要不要债的先不论,只说你不觉得信的内容有点意思吗?”
“嗯?”寻娘站起身来,盯着信阅览,忽然一怔,脊背发凉,温暖的春风都难止凉意。
“九月二十五,十月初九,十月十七……”
徐原青念了落款日期,寻娘神色逐渐凝重 ,眉头紧锁。
“寻娘做北疆生意,仔细想想,这些时间。”徐原青神情也认真起来,他站起身俯视信件,不紧不慢的继续拆有关此人的信,“对上他所言,’局势变幻‘,是否有了答案?”
这些信件的落款时间,前后恰巧是北疆战局发生变化,多是向家军进攻,还有北奴袭击,几次险些波及祈兹城。
事巧必有诡。
寻娘直勾勾的盯着信,咬了咬牙,“我与此人一面之缘,山中采药偶遇,故与他生意来往,并未互相透露身份。”
徐原青看她紧张,轻声道,“不急下定论,再看看。”说着继续拆信递给她,“不管他是谁都没有害你的心。”
信上字字句句都是担心之意,寻娘也只是惊惧,此人对战局如此明了,定不是她所以为的采药人,她却与他多次往来。
徐原青抬眸问,“血茴草的解释是什么?”
寻娘:“我对他不算了解不敢多用,第一次血茴草出了问题后我才找的他,后来他来信说交朋友寻到了,奈何被贼人盯上丢了,他有急事要做,恐怕一时半会帮不了我了。”
“时间还记得吗?”
“好像是……”寻娘想着猛然瞪大了眼睛,身子晃了一下,不可置信的看向徐原青。
见她神色慌张,徐原青点了点头,把手上的信悉数递给她,思索了一下再问,“寻娘真的与他只有一面之缘?”
寻娘绞尽脑汁想,第一次采药相遇,再后来她去祈兹城安排暗桩,真好遇到敌军偷袭,她被俘,被救下后收到过三白的信,问她是否平安,还捎给她一些药物。
细细想来那药是军中才有的,她那时劫后余生只想尽快离开,没有多想,如今回想,处处有疑点。
寻娘将信拍在桌上,咬着嘴唇,满脸愁容,“军中人。”
“诶,看来你无意间给人家下蛊了,害人家朝思暮想啊。”徐原青故意敲了敲信件,一脸意味深长,“他该不会还以为你在北疆吧?”
寻娘唉声叹气,“世子。”
徐原青笑了笑,“一会阿远来了我叫他给你查。”他吹走茶盏上的花,抬手倒茶涮了涮杯子再给她倒茶,“叫阿远问问他大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多谢世子。”寻娘没精打采的接过茶盏,思绪万千的盯着信件,心里一团乱麻,抿了口茶还是难以静心,阁下茶盏说道,“我还是自己去吧,此事我亲自说明最好。”
“去吧。”徐原青取下腰间玉佩给她,她见向长泊能更方便些。
寻娘忙不迭发离开,风一吹桌上信纸“哗哗”响,徐原青忙按住,见左越醒了正打哈欠,急叫他来帮忙一起收好。
左越两只手压着信不让风吹跑,看徐原青耐心的收拾,无聊的看信,“南北一方?寻姐姐这朋友是北方还是南方的?”
徐原青想了想,寄信的人以为寻娘在北疆,那他应该在南方,按照信上内容推断,他在军中职位不低,京城属南方,北疆谈判没结束,他应该还在京城留任。
“京城。”
“那他们见面不是很方便。”左越软绵绵的趴在桌上,两只眼睛直溜溜的看着信,“幸好信传到肖公子那,要不然就错过了。”
徐原青看面前的说书达人,笑吟吟的说道,“阿越,你有空也打听一下,这个三白的消息,要是人找到了,你寻姐姐肯定很高兴。”
左越一把抓住了徐原青要拿走的信,盯着落款发出疑惑,“三白?不是泊吗?”
“是吗?”徐原青扭头看了看,“三”“白”,两个字的间距不近不远,确实是可以做两种解读,他又看了几封信,有几封信落款间距窄就很像“泊”字。
“咦,世子怎么会有我兄长的信?”向长远不知何时来的,歪着脑袋凑一起看信,两只眼睛眨巴着满是疑惑。
乍闻言,徐原青脑袋“啪”响了一声,往昔漂浮在脑海中七零八落的线索连接成了一条线,他惊呼,“向长泊!”
向长远看他激动,握着信看他,“怎么了?”
徐原青喜不自胜,将信展在他眼前,“你再好好看看,是向长泊的字迹吗?”
向长远定睛看,咂嘴,“我和大哥不常来信,字迹实在是记不清了,有次阿姐受伤了,他代回信,我见落款便是这般。”
“对上了。”徐原青眉眼带笑的将信搁下。
向长远一脸茫然,“什么对上了?”
左越也高兴的捧着信笑,“这信来的真及时,要不然世子好了寻姐姐就要走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徐原青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他思绪极快的运转,脑袋直发疼。
向长远见他脸色发白,忙扶住他,一脸担忧,“怎么了?”
徐原青垂眸看信,微微蹙眉,沉吟道,“确实有些及时。”
向长远:“寻娘呢?”
“去找你大哥了。”
“我大哥不在家,他说找肖予安有事。”
两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神色骤变。
“你等我。”
向长远着急忙慌的离开,等不及走正门,借着梨树的劲翻墙而出,徐原青也随之而行,他身法不如向长远敏捷,翻墙稍稍费劲,等人翻过去了向长远已经不见踪影了。
左越被他们先后晃了一头的花,一脸茫然的盯着墙,欲言又止,抿嘴挠了挠头,自觉的去找徐叔去追人。
向长远翻墙后看到了有人给他打暗语,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随着那人穿梭在大街小巷,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远处的街道传来哄闹声,尖锐的惊呼声此起彼伏,他心一紧,道“完了”。
他连续翻墙而上到屋顶,居高望下,只见一支箭矢破空飞来,朝着街上躲闪的寻娘而且,向长远叫声未出,只见人群中闪出一人,身形极快,将寻娘推开,紧接着箭擦过他的肩侧险些伤到散乱的百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两支箭矢随之而来,寻娘翻身躲过一支,没想到另一支紧随她而来,她躲闪不及,才救她的人又着急的朝她跑去,借着腰间的短剑堪堪挡住箭矢。
两人四目相对,眼中惊喜,同时一怔,异口同声,“是你!”
“大哥!”
向长远话音未落,箭便横空而来,向长泊走神躲闪不开,箭划破他的手臂,血液瞬间浸染了绿袍。
向长远在屋顶急形,片刻后才落下地去,寻娘不知所措的扶住他,替他按住伤口。
禁军姗姗来迟,看到受伤之人后呵斥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慌忙无措起来。
向长泊浑身发抖,嘴唇发白,寻娘见状忙扯开他的衣服看,伤口颜色深暗,她神色巨变,朝向长远道,“有毒!”
说着,寻娘扯下衣服绑住他的手臂,从怀里掏出一瓶药先给向长泊喂下,先压制住毒性。
向长远忙将人背上,看紧张颤抖的禁军冷声警告,“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凶手!”
寻娘扶着向长泊,“找我师父。”
行到拐角处,徐原青看到了他们,忙拍车壁让徐叔停下,他推开车门,向长远和寻娘将奄奄一息的向长泊扶上车。
马蹄声急促,向长远背着向长泊飞快的到了常老院里,常老见状立即起身去诊治。
他用力扯开向长泊的衣服,叫寻娘去拿竹篓来,将养的小青蛇放出来吸毒,将蛇收来他又找药给向长泊喂下,片刻后向长泊唇色才恢复如常,气息平稳。
寻娘给门口守着的向长远和徐原青报平安,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寻娘转身将门带上,沉声到,“是朝我来的。”
那些箭矢不偏不倚都是朝她袭击,箭上还抹了剧毒,明晃晃的要置她于死地,若非是向长泊及时出现,恐怕她今日要命丧玄武街。
徐原青万千思绪汇不到一起,他神色凛然,眉头紧锁,“谁非要你死?”
“沈齐文,郡主?”
这两人与她都有过节,都恨她入骨。
徐原青摇了摇头,沈齐文和陆秋灵他的人都在盯着,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叫人当街行刺。
向长远眼露杀意,咬牙切齿,“沈玉泽。”
他翻墙出徐府时给他带路的暗卫是负责盯沈玉泽的人,就意味着这件事是沈玉泽的手笔。
“是他?”
寻娘惊讶,上次陆秋灵的事情沈玉泽想策反她,寻娘没有应,她以为他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怎么会让他如此恨意,恨不得她当街横死吗?
“寻儿,熬药!”
屋里常老叫人,寻娘收敛了思绪,朝徐原青微微颔首示意,得到回应后才去熬药。
徐原青将向长远带离院子,顺着廊下游走,“阿远,沈玉泽的举动你的人没有察觉吗?”
向长远摇了摇头,沈玉泽并无动作,但他身边有一个行踪诡谲的高手,向长远都只能勉强躲过他的侦查,更别说其他人了。
盯着沈玉泽本意是警告他不要轻举妄动,没想到他还是不肯安生。
徐原青:“此事疑点颇多,我叫人送信给了陈大人,他不会草草了却,你放心。”
“嗯。”向长远点了点头,现下他最担心的还是向长泊,思绪紊乱,想不出所以然来。
“我先送我大哥回去。”
徐原青:“我叫徐叔送你们。”
向长泊在众目睽睽之下受伤瞒不住,他毒素已解,免谣言四起,家里人担忧来寻,还是尽早回家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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