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关俊良离开公司后两天内没再出现, 各类着急的审批和报销只得阿宇签字推进。

    祝蔚先过滤一遍，然后调出紧急的让他处理。

    “这个中央厨房的采购审批你要最先审，其他的今天审完, 这两份盖完章的审批签字就行了。”

    祝蔚安排完, 端起咖啡喝。

    阿宇冲她点点头，“好的，领导。”

    祝蔚笑出声，咖啡差点洒了, “你干嘛？”

    “不干嘛。”

    “你是领导。”

    “不敢。”

    良锦且不说，反正恰西人人都把祝蔚当老板娘, 听话程度和对老板的态度相比有过之无不及。

    说笑归说笑，阿宇说完打开电脑, 他进入工作状态后很少讲话, 祝蔚也识相地退到一旁忙自己的事。

    搬来这个办公室后阿宇在沙发另一侧安排了一个小办公桌, 他用，然后让祝蔚用原来的大桌子, 搞得有部门领导或者其他同事过来的时候直发蒙。

    祝蔚拒绝过，可是没用, 阿宇坚持说他坐不惯, 祝蔚猜想多半是因为赵敬淳的缘故......

    午休过后，王峰给阿宇打来电话, “宇哥, 沈至安回来了, 关总和她一起回的。”

    “知道了。”

    阿宇放下手机，看着通话记录里的“左栖鸣”的名字, 想打没打, 昨天早上黄捷回化城了, 他跟阿宇说本来想约他吃饭，可单位临时有急事，让他回去，这顿饭只得以后有机会再约，还说如果阿宇回化城，一定联系他。

    看来案子还没捋顺，不管阿宇多想知道结果，也只能等。

    ......

    周末也是本年最后一天，商场、饭店等好多娱乐场合挤满了人，跨年主题活动无缝衔接圣诞节，各种物料乱花迷人眼。

    祝蔚打车到五爱市场，按照付西文发的地址，在一处童装区找到她家的商铺。

    付西文正在帮她妈卖货，有模有样的，看见祝蔚忙跑出来迎她。

    “我还怕你找不到呢。”

    “挺好找的。”

    付西文把祝蔚拉到她妈面前，介绍说：“妈，这就是祝蔚。”

    “阿姨你好。”

    付西文妈妈有点微胖，用东北话讲就是富态，是那种看起来有福相的人，她冲祝蔚笑笑，“我家文文经常跟我说起你，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付妈说话把一个圆凳子拽过来让祝蔚坐，她四下瞄了眼，发现铺子里只有两个凳子，不太好意思。

    付西文看出来了，她拉祝蔚坐下，“”没事，我妈坐半天了，让她锻炼锻炼身体。

    付妈顺着女儿的话说：“对，我早上吃多了，正好站一会儿，消消食，姑娘你家是沈阳的吗？”

    祝蔚摇头，“不是，哈尔滨过来的。”

    “哈尔滨冬天比咱们这冷不少呢，你穿棉裤了吗？”

    果然天下大多数的妈妈和阿姨都一样，永远嫌小辈穿得少......

    “绒的。”

    付妈还想问什么，被付西文挡回去，“妈，你出去溜达溜达，我俩帮你看摊儿。”

    “我闺女今天这么懂事啊，行，那我去你爸那了。”

    等她离开，祝蔚问付西文，“叔叔在哪？”

    付西文指指楼下，“我爸在一楼还有个摊位，卖杂货。”

    “那他俩也算在一个单位的办公室恋情。”

    付西文张嘴大笑，“跟你和宇哥还是有区别的。”

    祝蔚视线落在面前摊着摆放的童装上，看起来软糯舒适，图案也可爱。

    “等你以后有小孩儿，衣服我全包了。”

    祝蔚认真回她，“我不要小孩。”

    “为什么？”

    “嗯......”祝蔚抿抿嘴，“我不确定能不能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要是活得太苦，还不如不来。”

    不来这世界，就无法经历痛苦......曾经，被祝女士拿扫把打了一顿之后，祝蔚走在寒冬的街上动过这样的念头，如果那时有人在背后推她一把，可能她会直接了结性命。

    和阿宇登记之前她说不要小孩子，阿宇连原因都没问直接就答应了，搞得祝蔚准备好的理由竟然越过他第一次说给别人听。

    “你真是挺清醒的，从我认识你就是。”

    付西文才不会像上一辈人那样催生，他们这代想得开的太多了，想结婚就结婚，想不结就不结，同理生孩子也一样。

    “我啊，这辈子肯定按照我爸妈希望的那种人生模版活着，但如果我身边有朋友能活得肆意一点，我会为她很开心。”

    祝蔚拍拍付西文细腻的手背，“人生模版也很好。”

    如果能拥有像付西文家这种人生模版的家庭，她就不用摄取更多成年人的欢乐来慰藉少年时代的阴影......

    “蔚蔚，咱俩搓澡去啊？”

    祝蔚有点为难，“我还没在外面搓过呢。”

    付西文“啊？”一声，“你是东北孩子吗？你妈没领你去过澡堂啊？”

    “没有，我都是自己在家洗。”

    祝女士才不会管她......

    “走，姐姐带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现在吗？阿姨才刚下去啊。”

    付西文拿过挂在墙上的羽绒服，“没事，我叫她回来，正好白天洗澡人少。”

    祝蔚被付西文拉走，经过旁边铺子，付西文冲里面卖货的阿姨喊，“姨，帮我看下摊，我下楼找我妈回来。”

    “好嘞！去吧。”

    这种甩手就走，有邻居帮照看的信任感不是一天两天培养起来的，也是这种情感，让祝蔚在熙熙攘攘的商场里感觉到久违的温暖。

    ......

    跨年夜，全国处于一片欢腾之中，准备迎接新的一年，恰西也比往常都要热闹，舞池里满是狂欢的人们，短暂抛去一年的忧愁，在今晚尽情玩乐。

    与之相比，楼上办公室内一片寂静，祝蔚坐在阿宇身旁，被他捏着手指来回摩挲。

    白天祝蔚和付西文在大江户日式汤泉店舒舒服服待了快三个小时，等出来看见手机里有五个阿宇的未接来电，她以为有什么急事，没想到阿宇只是问她几点回来，想和她一起吃午饭......搞得祝蔚哭笑不得。

    旁边左栖鸣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不管我们怎么问，他都没交代赵哥的死跟他有关。”

    “沈至安怎么说？”

    左栖鸣哼了声，“关俊良带律师过来领她，说早些年他家和郑立家住在同一片棚户区，他父亲和郑立又都是粮库职工，所以认识，听说他生活困难，念及当年交情，就借了笔钱给他。”

    当年什么交情？竟然能借一百万？还把岳母家房子给他住......

    故意杀害两人，死刑定了，按理说不在乎多认一条，难道那个假物业真不是他？

    阿宇怀疑自己是不是急于给赵敬淳一个交代，心理暗示那个假物业是郑立的可能性大一些，所以......

    “郑立有部手机，里面只有一个号码，定位就在良锦，关俊良解释说郑立给他打电话叫他过去是为了借钱，没别的。”

    “我能见见他吗？”阿宇问。

    “暂时不能。”

    这是规定，左栖鸣没办法。

    “阿宇，我先撤了，等我想办法再审审，这段时间你和祝蔚一定注意安全，关俊良那边我会派人盯着。”

    “嗯，我送你。”

    阿宇起身送左栖鸣出门。

    祝蔚有些疲惫地躺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好像差一笔就能把句号画圆，只是这一笔有点难。

    ......

    关俊良把沈至安接出来后，两人一起过了元旦，等假期结束，关俊良老婆带着女儿从国外回来，他又重新回良锦执掌公司事务。

    四号一早，祝蔚经过前台时看见关俊良走进电梯，手里拎着一个箱子，她叫住往外送人的总经理助理，明知故问，“关总来了是吗？”

    “啊，对，不过关总马上要去中央厨房，下午回来。”

    “噢，知道了。”

    祝蔚回办公室刚要跟阿宇说，发现他正站在窗边往下望。

    那一侧下面正好是大厦停车场。

    “看见了吗？”祝蔚走到阿宇身后。

    “看见了。”

    “他倒是淡定。”

    “郑立交代杀的那两个人跟他毫无关系，他淡定是正常的。”

    不淡定反而会露马脚......

    祝蔚掏出手机，看完信息递给阿宇，“我昨天问的。”

    信息来自祝从旭，他说当年举报赵振权贪污的是粮库一个姓董的职工，举报完没多久人就在大兴安岭死了，这件事还是他爸，也就是祝蔚的姥爷告诉他的，属于比较私密的消息，不让他往外传。

    董武和赵振权无仇无怨，但关俊良有......这么一想就通了，关俊良替董武作伪证，董武则替他把赵振权拉下马，完美配合，天衣无缝。

    “我舅舅不像赵敬淳，他比较顾家，虽说没进粮库上班，但在化城待了很多年，知道得肯定比我妈多。”

    “把舅舅电话发我吧。”

    “嗯。”

    祝蔚点了两下手机屏幕，给阿宇发过去。

    跨年夜那晚，送左栖鸣走的时候阿宇建议他可以找李斌谈谈，主要阿宇怕自己去谈没有威慑力，李斌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说实话。

    但祝蔚不这么认为，她跟阿宇说：“我要是李斌，那件事过去那么多年了，他完全可以咬定不认，就说当年醉酒记错了，谁能把他怎么样？还不如在他现在的处境上下点功夫，即时利益受到威胁才有可能逼他往出吐点东西。”

    事实证明祝蔚说对了，李斌去警局后说的话基本没差别，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喝酒了，记错了，不信可以问当年负责这个案子的化城警察。

    阿宇想了想，既然如此，他只能用别的方法试一试。

    ......

    当天晚上，李涛到恰西喝酒，自从阿宇上次帮了他，之后他就变成了恰西的常客，不仅自己来，还介绍朋友来。

    卿松跟阿宇说完，他让祝蔚先回家，而他要亲自过去招待李涛。

    酒过三巡，李涛和阿宇透露今年想再开几家店，但手上流动资金少，准备跟他爸借点，但是他爸不借，说他步子迈得大，好高骛远。

    虽然阿宇觉得李斌说得没错，但话要顺着李涛这边说。

    “斌哥一时气话，家里就你一个孩子，钱都是你的。”

    李涛愁得不行，“我爸在良锦的分红他自己管着，他说那是他和我妈的养老钱，不让我动歪心思。”

    “我刚接过良锦，还没分着钱，要不然可以帮你投点。”

    阿宇当然是说谎，但换个角度他的积蓄确实不在自己手里，因为都给祝蔚管了。

    阿宇给李涛又开了瓶酒，“要不我找斌哥说说？”

    “别了，他这几天也闹心呢，当年那个他作证的案子不知道怎么又被翻出来，说犯人没死，还把他叫去公安局问话，这不扯呢吗？！死人复活，跟他妈拍电影似的！我爸气不过，从公安局出来就去找关总了。”

    瓶盖从阿宇手中掉落，“怎么扯上关总了？”

    “谁知道了，我猜是因为当年案发的时候关总跟我爸说看见我爸和那个杀人犯一起喝酒了，所以关总这心里啊，有愧。”

    李涛拍拍胸脯，说得跟真事儿一样。

    只是这一拍给自己拍恶心了，喝得太多，被他带的人赶忙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