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还好这个存取卡够大, 赵敬淳去世之前见过两个人，一男一女，我还没来得及看完, 拉进度大致看了几个片段就拿给你们了。”

    左栖鸣调出视频, “这位女士先来的，看，你们认识吗？”

    祝蔚盯着屏幕，“她是我妈。”

    左栖鸣不知道祝蔚家的事, 她说完，左栖鸣“噢”了声, 以为只是正常的家庭对话。

    “有声音吗？”阿宇问。

    “有。”

    左栖鸣调大音量，阿宇让祝蔚坐下, 他和左栖鸣一左一右站着。

    摄像头是冲向门口和洗手间那侧的, 正好能拍到来的人, 赵敬淳亲自开的门，两人在门口愣了半天赵敬淳才把人请进来, 视频里只有洗手间开着灯，所以光线昏暗。

    两人的对话内容基本上和祝女士之前交代的差不多, 她质问赵敬淳为什么要那么对待她, 如果只是单纯因为不爱而离开也就算了，还自导自演, 给她设下陷阱, 真的很卑鄙。

    祝女士几乎从进屋开始一直质问, 最后赵敬淳才回应几句，说对不起, 年轻时确实犯了错, 可以每年再多给她点钱补偿之类的, 之后祝女士转头离开。

    赵敬淳几乎连灯都没来得及开，黑漆漆的客厅里，祝女士字字如刀一样扎在他心口，等人走了，赵敬淳回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洗完拄着洗手台发愣。

    其实阿宇有注意到，赵敬淳从洗手间出来去开门的时候就揉了两下心口，可能那时就已经不舒服了......

    很快门从外面打开，一个黑影蹿进来，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但他穿的是物业工作人员的衣服。

    祝蔚一下惊了，指着屏幕里这个人，看向阿宇，“真的是他！”

    阿宇拍拍她肩膀，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之后也没撤走，一直搭着......

    三人继续往下看，这名假物业的突然出现让赵敬淳着实一惊，没过两秒他捂着心脏倒下，一只手做出想要往外爬的姿势，而那个假物业却往后撤了几步，随即开始翻抽屉，找到药后揣进背的工具包里，等再看向赵敬淳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倒下了，表情狰狞又痛苦......

    假物业看着他一点点咽气，然后离开，全程戴着口罩、帽子和手套，一句话没说。

    视频到此就结束了。

    左栖鸣看完内心没什么波动，作为一名警察，他肯定只会对线索之类的细节感兴趣，而他转头看向祝蔚和阿宇时，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悲伤。

    “你俩先缓缓吧，我等会儿再说我的判断。”

    “不用。”祝蔚肩上的手终于拿走，她感到心头一轻，“这种情况可以判定为犯罪吗？”

    左栖鸣点头，“如果他拿走的是治疗心脏病的药，就能判定为犯罪，属于故意杀人。”

    阿宇：“赵哥治疗心脏病的药就放在那个抽屉里，没错，这个人只翻了一个抽屉就找到了，看来事先来摸过情况，或者有人告诉过他。”

    “视频有些模糊，需要技术部门拿去处理一下清晰度，看能不能辨认出他拿的是不是治疗心脏病的药。”

    三人从办公桌回到沙发坐下，阿宇拧开两瓶水，先递给左栖鸣，又递给祝蔚。

    “有了视频，证明赵哥的死绝不单纯，这个案子肯定会转到刑侦，也就是我们辖区，你俩放心，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祝蔚说出自己的担心，“我妈会有事吗？”

    “应该和她没关系，只要她和这个假物业不是一伙的。”

    祝蔚想起之前问祝女士，谁给她赵敬淳家的地址，她没说，当时祝蔚觉得疑惑，看完视频后更加觉得蹊跷......

    但不管怎样，她心里希望这件事和祝女士无关，毕竟她刚失去父亲，不希望母亲再卷进什么事件里，再说祝女士这半辈子过得也很不顺遂。

    阿宇低头，倒腾着手里的打火机不说话，视频里的男人他有种熟悉感，但就是说不上来哪里熟悉。

    左栖鸣看向阿宇手中的打火机，“能想起什么吗？”

    “等会儿我多看几遍。”

    “行，你备份一份，原件我要拿回队里。”

    卿松这时开门进来，“栖鸣没吃饭呢吧？”

    “我不吃了，还有事，马上要走。”

    左栖鸣不是客气，阿宇知道，所以没留他，把视频拷贝一份后他装好原件离开。

    阿宇送左栖鸣下楼，等走远，他说：“赵哥家的情况我简单跟你说一下吧，反正你们也可能调查到这部分。”

    左栖鸣笑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送我。”

    “顺便顺便。”

    走出恰西正门，两人站在车前，各点了根烟。

    “赵哥在祝蔚三岁那年离家，之后再没回去过，视频里你也听到了，他为了走得光明正大，使出那一招，前几年祝蔚她爷爷去世，赵哥回去参加葬礼，见到了她们母女，我猜可能他突然心软了，因为多年不见，妻子还帮着操办父亲的葬礼，从那之后他每年给妻子二十万，但一直没见她们，前年祝蔚大四，赵哥让她来公司实习，才第一次公开相见。”

    左栖鸣点点头，“能看出来，父女关系不太亲近。”

    阿宇裹了口烟，“不怪祝蔚，毕竟错在赵哥。”

    “唉，也是个可怜的小姑娘。”

    像当初回答杜己睿时那样，阿宇说：“没什么可怜的。”

    “还有啥吗？”

    “赵哥生前立过遗嘱，还留给我一封信，里面写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是有关公司另一位合伙人家中的变故，我简单跟你说吧，这位关总的父亲和赵哥的父亲当年同在一家粮库上班，关总父亲是工人，赵哥父亲是领导，有一年粮库下岗了一批工人，关总父亲也在里面，下岗后家中生活拮据，他开始摆地摊，在一个雪天死于车祸，车里还有他妻子和女儿，车辆被撞坠江，全死了。”

    左栖鸣一下抓到关键，“是赵哥父亲让他爸下岗的，对吗？”

    “确实名单是赵哥父亲定的。”

    “站在那个关总的角度，这属于深仇大恨啊！两人怎么还能合伙开公司呢？！”

    阿宇把李斌说过的话讲给左栖鸣，他冷笑了声，“我办过那么多案子，别说死了三个，死一个都够恨的了。”

    就凭关俊良的心机，阿宇对他跟李斌表现的“豁达”也持怀疑态度。

    “赵哥家邻居，受人指使长期监视赵哥的生活，还做了记录，稍后我发你，我问她有没有赵哥去世那晚的记录，她说没有，因为老公和孩子在家，没敢偷看，我看她不像撒谎。”

    左栖鸣有点惊讶，“你都怎么查到的？”

    “凑巧，差不多这些了，你快回去吧，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走了啊。”左栖鸣掐灭烟，钻进车里。

    ......

    左栖鸣走后，祝蔚的情绪一直低落，窝在沙发上不说话，阿宇送人回来几乎一路跑上楼。

    “怎么了？”祝蔚见他有点喘。

    阿宇摇头。

    “跑什么？”

    “没事。”

    阿宇坐到旁边，盯着祝蔚的脸，“这个视频先不要告诉阿姨。”

    “我知道。”

    “栖鸣很厉害，你可以相信他。”

    祝蔚点点头，“你怎么还有警察朋友？”

    “正经渠道认识的。”

    祝蔚被他逗笑，“你要是打个架，顶多认识魏超。”

    阿宇点了根烟，“晚上吃什么？”

    祝蔚摇头，“没食欲，我想回家了。”

    “行，送你回去。”

    “你忙吧，我打车回去就行。”

    阿宇自顾自穿衣服，卿松这时推门进来，先是看了眼祝蔚，说：“宇哥，郭总找你。”

    穿了一半的衣服又脱下，阿宇拿上烟往出走，到门口又转回来，“你等我会儿，先别走。”

    祝蔚点点头，阿宇这才放心离开。

    ......

    包房内只有郭总自己，他带的两个人都在门口站着。

    见阿宇过来，叫了声“宇哥”，给他开门。

    “郭总，什么时候来的？”

    “阿宇，来，坐。”

    说话语气往常，但兴致不高，阿宇迅速判断完，坐到他旁边。

    “唉。”郭总叹了口气。

    阿宇倒杯酒给他，“怎么了？郭总？有事跟我说，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不怕你笑话，这事儿我也就能找你说说。”

    郭总喝了口酒，“茜玥最近来了没有？”

    “没来。”

    阿宇不在意这个人来不来，但只要来了，卿松或者秦理一定会告诉他。

    “你知道她以前在外面都接什么活吗？”

    “知道一点。”

    阿宇不能说知道很多，怕郭总脸上挂不住。

    “跟我之后她消停了一段时间，最近又不老实，跟一个叫“关海”的搞到一起了。”

    关海？！这完全出乎阿宇的预料......

    关海找茜玥，是不是能证明关海也混那种圈子？

    郭总又喝了口酒，“虽然我岁数大，但我是真喜欢茜玥，要不然也不能跟她这么久还不换人，今年我那生意不太好，给她的钱没往常多了，她嘴上没跟我抱怨过，谁知道私下又跟别人去了？！”

    说到这郭总有些气愤，但他心里清楚，能用钱拴住的人，钱就是绳索，钱少了，绳索就松了，人跑不跑早晚的事。

    “关海......有照片吗？我公司有个人叫关海。”

    郭总试探的语气仿佛就在等阿宇说出这句话。

    “我查了，就是你公司那个，听说他玩得很开，把你们公司好几个小姑娘都祸害了，他是怎么和茜玥搞一起去的呢？”

    这有点怀疑阿宇的意思啊......

    “关海之前经常来我场子玩，说不上什么时候就变成茜玥的猎物了，再说我和关海的关系，全公司都知道，水火不容，谁也看不上谁。”

    郭总点点头，“知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心里憋屈，来你这念叨念叨，今时不同往日，要搁年轻时候，这个叫什么关海的，算个jb，敢撬我的女人，分分钟我让他管我叫爹，不过他也别小瞧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别把我逼急了！”

    阿宇摸摸额头，“郭总，我问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关海也是你们那个圈的吗？”

    “嗯，比我玩得开。”

    阿宇不禁想起余茶尸体被发现时身上的伤......

    郭总酒喝得有点急，眼见着就到底了，“我是不想再让茜玥过那种生活，才这么宠她，现在我算想明白了，可能她自己喜欢，钱只是顺带赚的。”

    阿宇没想到郭总还是个情种，“你还想让她回来是吗？”

    郭总苦笑一声，“阿宇，平时没白在你这喝酒，果然你懂我。”

    “这样吧，郭总，我找人打听一下茜玥最近在哪，问问她什么意思。”

    “你要能帮我这个忙，哥这辈子都在你这喝酒。”

    阿宇摆摆手，“郭总客气了，等我问出来给你打电话。”

    “好好好。”

    等郭总走了，阿宇回到办公室。

    祝蔚正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回同事信息，听到开门声赶忙撂下，躺成一条直线。

    阿宇坐过来，“你有茜玥微信吗？”

    “......”

    祝蔚不知道阿宇为什么突然提起她。

    “问你呢？”

    “删了。”

    茜玥是个喜欢分享生活状态的人，不像祝蔚和阿宇的朋友圈空空如也，之所以问祝蔚，因为阿宇早在开除茜玥的时候就把她微信删了。

    “怎么删了？”

    祝蔚不清楚阿宇出去一趟和郭总说了什么，导致他进屋就在问茜玥。

    “想删就删，还需要原因吗？”

    刚才阿宇一直在想关海和茜玥的事，听到祝蔚这句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你们俩怎么了？”

    “跟你没关系。”

    突然的冷漠，很明显有关系......

    祝蔚把手机一扣，转过去不理他，没成想阿宇凑过来，大手捏住祝蔚脸颊强迫和他对视，“说。”

    祝蔚闭上眼睛，打算眼不见为净。

    阿宇凑近，“不说是吧？”

    呼吸打在祝蔚脸上，心脏开始加速跳动......她晃晃脑袋，想推开阿宇，可他根本没挪动半步。

    祝蔚嘟着嘴，“放开我，我就说。”

    阿宇立马松手，坐回去。

    祝蔚裹上羽绒服，包挎身上，“给你发信息吧，我说不出口，先回去了，别送我。”

    她开门出去，果然阿宇没追过来，彼此什么个性早了解差不多了。

    恰西门外，祝蔚上出租车后阿宇接到一条信息。

    “茜玥说她给你口过，就这样。”

    看完信息的一瞬，阿宇抓过车钥匙跑下楼。

    刚推开那扇铁门，迎面撞上卿松。

    “宇哥，正好有事找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