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VIP] 酒局
仲夏的黄昏总是格外漫长?而盛大, 温柔绮丽的橘光自阳台落入,在苏嘉纤弱的后背铺出一条泛着淡金的绒毯。
她于?明暗交杂之间转过头?,望着残阳来时?的方向,晶莹剔透的狐狸眼复杂难言。
她咬了咬牙, 狠心掐断了通讯。
万幸纪玄屹没有再打来, 仿佛已然在她果?断坚决的态度中, 幡然醒悟,扬长?而去。
苏嘉丢开手机,没再管他,在平板上找了一部俄语片看?。
不过在晚些时?候, 她收到一个外卖来电。
苏嘉没有点外卖,但不用猜也知道是源自谁。
外卖小哥就在楼下,她不好让他久等, 匆匆跑下了楼。
外形高大威猛的小哥站在楼门前,苏嘉从他手中接过外卖袋。
他转身离开, 让出身后的光景,苏嘉才?瞧见林荫道前, 挺立一抹艳压众生的身影。
纪玄屹应该是知道她会为此下来, 盛有最后几分?落日?熔金的双眸,灼热又?略带无辜地同她对视。
欣喜、期许、企图靠近的诸多情?绪交织混合,明晃晃地涌向她。
他竟然还没走。
苏嘉秀眉微蹙, 拎着外卖袋的手指收到最紧,仓促掉头?, 逃也似地跑进?寝室。
然而身体脱离得了那片可以窥见他的区域, 所思所想却?飘忽难定。
尤其是苏嘉还吃着他点的外卖。
秉持不浪费一粒粮食的优良习惯, 苏嘉烦躁不安地扒完了最后一口米饭,脑袋又?不自觉地转向阳台。
她想着纪玄屹那个混乱到犹如宇宙伊始的作息, 过了饭点还在下面杵着,气就不打一处来。
苏嘉丢完外卖垃圾,气呼呼拉开第三个抽屉,取出礼品盒,大步跑下了楼。
星月方才?升空,路灯微明,学生离校了一大半,寝室楼下异常清净。
默然静候的纪玄屹下颌微动,不是仰望二楼的某个阳台,就是直视寝室出口。
他第一时?间瞅见苏嘉冲出寝室楼,奔入繁星明月之下,薄唇不觉扬起弧度,快步上前。
两人在半道会上,苏嘉直奔主题,将礼品袋递上前,低声清淡道:“生日?快乐。”
纪玄屹不料还有礼物收,愉悦地接过:“我们?去转转?”
苏嘉朝后退了一步,依旧显得不近人情?:“不必了。”
纪玄屹瞅着她抗拒的模样?,又?看?向手里的礼品盒,“嘉嘉,你……”
“一份礼物而已,别误会。”苏嘉迅速打断。
毕竟他曾在她生日?时?,精心筹备过那样?之多。
纪玄屹喉间溢出质疑的轻笑:“叫我别误会,又?提前给我准备好了礼物?”
“我,我这是……”苏嘉目光闪避,不由卡壳。
不知哪一根搭错的神经?作祟,她忽地拉了两人很早以前的关系出来:“不管怎样?,你是我的资助人啊,生日?问候,这是基本的礼貌。”
许久不曾听她提及这点,纪玄屹预料不及,小有错愕。
他不会直接管理集团的慈善机构,不清楚资助的人员名单中有她,从未再和她说过。
生怕一个不留神,触及到她昏暗阴沉的高中。
既然当下她主动提出,并且企图以此划清界限,纪玄屹沉吟数秒,索性跟着聊:“你说高一的时?候见过我,知道我哪天为什么会去你们?学校吗?”
高位者?在工作上的抉择,苏嘉怎么会知道?
纪玄屹认真地回想:“那阵子我在蓉市出差,本来用不着我去,但那天我在酒店闲来无事,忽然想到了高中时?期,想去重温一下青春洋溢的十来岁,临时?起意,便去了。”
苏嘉微愣,猜不到他的理由这般随心随性。
她撞上他变幻莫测,极具压迫的蓝眸,禁不住暗自假设。
如果?他当初不是一念而动,她不是需要在那个课间去老师的办公室,刚好经?过那条走廊,在“希冀”的代表中见过他,便不会他当作资助人看?待。
他们?在北城相遇的初始,她肯定会像对待其他试图接近的异性一样?,拒他于?千里之外。
哪里会纠缠不休地走到今日?。
纪玄屹抓紧了礼品盒,直直盯住她,讲出她荡漾在心底,不会出口的话:“所以嘉嘉,这是缘。”
“我们?的缘。”他加深了语气,着重强调,“你甩不掉我的。”
听到最后,苏嘉无名火又?起,嗔怪地睨他一眼,回身跑了。
不多时?,她收到纪玄屹的短信:【谢谢嘉嘉的礼物。】
苏嘉怔然地反复阅读了两遍,不清楚他指的是她实打实送出去的礼物,还是下楼见他。
纪玄屹抱上礼物,再望了几眼熟悉的阳台,心满意足地坐车回去。
他手机不停弹出消息,全为生日?的祝贺。
纪玄屹随意地划拉,点进?了其中一条:【小屹生日?快乐。】
【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在帮忙劝。】
他上次回家表明对选择未来另一半的态度后,纪东阳和纪琳气得不轻,一直没再联系他。
只有纪玄策这个大哥时?常惦记,支持他去追求自己喜欢的。
纪玄屹指腹摩挲精美的礼品盒,弯唇回复:【谢谢大哥。】
——
没过几天,苏嘉收到两个绝好的消息。
其一是姚林下在寝室群里分?享了去医院检查的结果?,没有大问题,就是长?期熬夜导致了抵抗力低下。
其二则是她收到了一家中等公司法务部的实习通知。
周一,苏嘉按时?前去报道,被安排在一个叫洪申的男人手下,帮忙翻译打杂。
苏嘉曾在纪源,和小华姐忙活过一下午,得知研究生毕业的实习生在法务部,都只能从末端的琐事干起,便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可只是个读了大一的法学生,学识经?验都有限,人家公司愿意收人就不错了,她暂时?只想旁观业务,累积阅历。
洪申三十一二,人还不错,交给她的活控制在合理范围,一般不会加班熬夜。
苏嘉去做了两三天,感觉还可以,决定把奶茶店的兼职辞了。
反正她下学期就是大二,在学业方面只会更忙,不出意外,到时?候会有奖学金拿,无需过分?执着兼职。
在奶茶店干了接近一年,店长?整体对她还算过得去,利落地结算工资,堆笑说:“你一定会有一个锦绣的前程,以后常来喝奶茶,我都给你打折。”
苏嘉满面笑容:“谢谢店长?。”
“对了,你和小黎老早就认识吧?”店长?话锋一转,问道。
冷不丁提到黎烁,苏嘉费解地点了点下巴:“大一开学时?认识的。”
店长?话多:“有件事蛮奇怪,他当初来我这里应聘,说不在乎工资,可以只拿一半。”
苏嘉惊了下,黎烁不是说家里克扣生活费,他钱不够用,才?出来打工的吗?
“他拜托我务必保密,谁也不能告诉。”店长?全然不为食言感到羞愧,越说越来劲儿,“我当时?想不明白?,后来看?见他时?常围着你转,便能理解了。”
他直视苏嘉,笑得眼角多生出一两道褶子,意味深长?:“你们?年轻人,好好把握啊。”
苏嘉怔了怔,尴尬地抓了几次刘海,寻个理由闪了人。
散步般走回学校的一路,苏嘉都在拧眉沉思,回顾黎烁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恰逢此刻,黎烁发来问候的消息:【你一个人在学校怎么样?啊?】
【有空吗,我们?去玩。】
苏嘉脸色愈发不好,接连敲字:【没有。】
【我假期很忙,你没事不要找我。】
黎烁最近在她微信上的存在感很强,但向来不会死?乞白?赖地缠着她:【哦,那你忙,开学见。】
苏嘉较为心烦,立即退出了聊天框。
她不想去细究店长?言辞的深意,更不想去质问黎烁为什么骗她。
她大概能够猜到,便没有必要耗费时?间和精力。
这时?,有另外的短信进?来:【嘉嘉,这几天去实习还好吗?】
她不告知,却?仍要调查清楚她行踪的,唯有纪玄屹。
苏嘉撇撇嘴,不打算搭理。
可转念想到关键一点,她连忙去戳输入框:【你不准去打扰我实习!】
纪玄屹:【乖,我知道分?寸。】
鉴于?他种种意想不到的前科,苏嘉目前对他的信赖度极低,不过他这回当真说得出做得到,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公司附近。
纪玄屹多是傍晚等在学校,哪怕苏嘉往往对他视而不见,他亦甘之如饴,还说:“我远远地看?你一眼就好。”
倒是白?日?在公司,苏嘉会在同事们?的交谈声中,耳闻关于?他的。
这家规模一般的公司即将签下几年以来的最大订单,迎来搭上纪源那艘大船,狠赚一笔的好运气,法务部为此忙得不可开交,需要起草审核一系列资料和合同。
当然,这种级别的案子轮不到苏嘉一个渺小的实习生,带她的洪申都只是跟着部门主管打下手。
她回去见到纪玄屹,没同他讲,更不会瞎打听。
酷暑难耐的三伏天这样?一日?日?地熬过,日?晒达到一天顶峰,总是叫人昏昏欲睡的午后三四?点,苏嘉反而最惬意。
她吹着空调翻译英文文件,不时?瞅一眼时?钟,只剩两三个小时?就下班了。
隔壁工位的洪申同样?专心致志地处理公事,挂在电脑上工作微信突地响了两声,来自部门主管。
他急忙打开阅读,恼怒地低骂:“老大要不要这么不做人,晚饭就要用的翻译,现在才?叫我想法子找。”
“这么着急,我上哪儿去找?我又?不是孙猴子,扯一根头?发就能变出来。”
近处的苏嘉入了耳,礼貌地询问:“洪老师,找什么翻译啊?”
“俄语的,他本来找了一个,但临时?有事,来不了。”
洪申冥思苦想一圈,实在没这方面的人脉,打起了她的主意:“对了小苏,你同学里面有没有学这个小语种的?叫出来应应急,薪酬好说。”
苏嘉:“俄语吗?我会一些。”
洪申惊喜:“日?常交流可以吗?”
“应该可以。”苏嘉自学了大半年,起初就是往口语方向发展的,自认掌握得还行。
“那太好了,今天晚上你陪我和老大去一个应酬局,那边有俄罗斯人。”洪申轻松解决部门主管交待的任务,别提多兴奋。
苏嘉当初学习俄语只是因为纪玄屹,因为一时?兴起,不想有学以致用的一天,不免谋生检验成果?的期待,应了下来。
然而她坐上洪申的车,赶去酒店的路上才?获知,对面是纪源的人。
洪申了解她是第一次出来应酬,对方又?是得罪不起的甲方,开车的同时?,不忘传授经?验,讲注意事项。
苏嘉自从听见“纪源”二字便忍不住走神,一边听一边琢磨,纪玄屹会到场吗?
洪申说话的间隙,她试探性地问:“洪老师,纪源那边会来很高级别的领导吗?”
洪申毫不犹豫:“是啊,老总级别的。”
苏嘉咽了咽口水,紧张地问:“CEO吗?”
“想什么呢,你是不是听说他们?的CEO是中俄混血,长?得贼帅,想去见识见识?”
洪申稳当操控方向盘,笑出了声,“别想了,我们?公司这种层次的合作,还达不到见那位的资格。”
苏嘉大松了一口气,听他讲注意事项都更为专心。
洪申说:“那个俄罗斯人是今年才?进?纪源的副总,习惯有点奇葩,据说在饭局上也喜欢专注,不乐意被手机铃声打扰,你记得调一下。”
苏嘉回了好,把手机关成了静音。
她随两位上级抵达包厢,亲眼所见纪源来的三个代表,确定没有纪玄屹以后,忐忑的心彻底放下。
他们?也应该没有在纪源见过她,陌生接下她的握手问候。
这样?对苏嘉来说最好,不用因为纪玄屹,引起异样?的关注。
她依照洪申的嘱咐,得体准确地做着他们?这边的翻译,也会时?不时?和对面的俄罗斯男人交谈几句,活络餐桌上的气氛。
苏嘉以为一整晚都是这个称得上闲适的画风,如何料到吃到一半,那边无酒不欢的俄罗斯人端起了酒杯,用俄语问:“苏小姐会喝酒吗?”
隔着大半张圆桌,苏嘉陡然被点名,诧异地抬眸,对上他直勾勾注视,灰蓝的双眼。
同样?是蓝色系的瞳仁,入目这双,却?不及纪玄屹半分?养眼。
苏嘉下意识地抵触,欲要婉拒,部门主管却?替她回了:“您想和我们?小苏喝一杯吗?可以啊。”
哪怕他听不懂俄语,但深谙酒桌之道,望见对方冲苏嘉举高酒杯,便能猜中□□。
苏嘉讶然地回望主管,得到他一脸讨好的笑,以及话里话外,劝她识相:“小苏陪人喝一杯,他们?是贵客,我都不敢得罪。”
万恶的酒桌文化,万恶的资本家,上桌不要底层的打工人喝酒,好似才?是奇了怪了。
亏得苏嘉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在酒店待过一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才?会不足为奇。
领导开口,对方主动提出,苏嘉不是完全不会来事儿的人,既然她以后计划在这个圈子混,迟早都会碰上这种饭局。
不能一味地推,一味地躲。
大环境便是如此,纵然不乐意,但是不得不。
苏嘉给自己添上一杯酒,谦卑地站起身,微笑用俄语回:“会,我敬您。”
她爽快地一饮而尽,酒液流过喉咙,吞咽下肚,她才?发觉不是一二般的辣,刺激的灼烧感直冲心窝。
苏嘉放下酒杯,着实是想不明白?这么难喝的玩意儿,纪玄屹为何会餐餐杯不离手,越喝越上瘾。
精致漂亮的小女生敬酒,纪源那几位的兴致明显提升,聊起合作来,阔绰地放出不少大饼。
他们?算是尚存些许绅士风度,没有出言逼苏嘉再喝,但她这边的部门主管特别上赶着,隔不久就各种示意她赶快去敬酒,务必要把对方哄乐呵了。
苏嘉勉强灌下两三杯,脑袋有发晕的征兆,她说什么都不敢再喝了。
“老大,我酒量不好,喝不了太多。”苏嘉找了一个借口,悄声告知。
部门主管吞下肚的酒水也不少,隐约有喝高的迹象,没控制住音量:“不要扯这些,快去给我喝。”
苏嘉无奈地扶额,正在思索下句话的措词,安然关合的包厢门突遇一股猛力,由人从外部推开。
嘭的闷响,清晰刺耳,惊动了推杯换盏的所有人。
苏嘉和大家伙一致,浸泡于?浓郁刺鼻的酒精味,歪头?看?过去。
只见来人是一位衣着深色正装,近色领带系成别致的克里斯坦森结,容颜不凡的高个男子。
他许是一路在跑,向后飞起的几缕额发,显露风尘仆仆的凌乱。
不速之客突如其来,在座众人不可避免地惊怔。
男人熟视无睹,目标明确地扫视全场,准确无误地落于?仅有的一个女生身上。
猝然撞见那双与众不同,得天独厚的深蓝眼眸,苏嘉狐狸眼中倾泻的错愕与惶惶然,刹那间飙升,远超其余人的总和。
纪源的三个人已然起身,中文掺杂俄语,恭敬地唤:“纪总。”
苏嘉公司的人自然明了了来人的身份,即刻转为殷勤与奉承:“纪总大驾光临,我等荣幸之至。”
“纪总,快请这边上坐。”
纪玄屹置若罔闻,鹰隼般的犀利目光盯住苏嘉,继而转向她旁边的部门主管,毫无起伏的质问掷地有声,令人不寒而栗:“你敢逼她喝酒?”
部门领导措不及防成了箭靶子,很是茫然惊恐。
短短一声,苏嘉约莫猜出了纪玄屹此行的原由,立时?弥漫焦躁。
她感觉自己是被他调查了,甚至是被跟踪,被监视了。
不然他为何能找来?
苏嘉莫名催生出反骨,赌气地回:“我自己答应喝的。”
话音未散,她逞强地端起一杯满上的烈酒,起身示意对面的俄罗斯人,以俄语说:“我先干为敬,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入耳她用甜美嗓音展现的流利俄语,纪玄屹微有一讶。
几杯足以混乱神经?的辛辣翻涌在胃部,苏嘉脑子变沉变重,双腿发软,开始支撑不住。
她隐隐约约摸到了自己酒量的边缘。
还好,不是一杯倒。
苏嘉眼前似乎出现了重影,禁不住摇晃了一下,纪玄屹忙不迭跑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不,不要你管。”
苏嘉本能地推开他,奈何反被他搂入怀中。
“嘉嘉听话。”纪玄屹强忍濒临发作的脾气,温柔抚慰。
其他人面面相觑,或惊恐万状,或不知所措。
纪源的人逐渐反应过来,那位也许是谁。
他们?的纪总去年带过一位明媚俏丽的小女朋友去公司,内部八卦了好久。
但没有一个员工有胆子拍照,因此他们?只是听闻,哪里知道会在酒桌上撞个正着,还好死?不死?,被纪总追了过来。
纪玄屹暂且没功夫同他们?寻究问责,怀里的姑娘慢慢被酒精熏染,愈发绵软无力,由使劲儿挣扎过渡到难得的安稳。
他给了众人一个凌厉的眼刀,让他们?自我恐慌,自我反省,先带着苏嘉出了酒店,坐上库里南的后排。
醉后的苏嘉仿佛是一只被捋顺了毛的小狐狸,收起尖锐的利爪,乖巧了不止一星半点。
她疲倦地合上双眼,在纪玄屹身上嗅了嗅,似是闻见了熟悉的,安心的气息,老实地枕在他胸前。
纪玄屹抱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垂眼见她酡红的双颊露出久违的安分?,又?感慨又?窝火。
如若今晚不是他接连给她发消息,一直得不到回音,打她电话也没人接,忧心她出事,让特助打听了她的安排,急匆匆赶到,她现在会以这幅全无防备,任人宰割的模样?,躺在谁的怀中?
前排的司机问:“纪总,去哪里?”
纪玄屹不敢沿着假设深想,双瞳已起浓重的暴戾恣睢。
他拥紧了怀中的女生,不假思索:“君悦庭。”
她醉得不省人事,绝对不能一个人呆在寝室。
纪玄屹抱着苏嘉回君悦庭,喊来保姆阿姨给她换衣服洗澡,喂下解酒的蜂蜜水,她都听之任之,乖乖照办。
只是在抱她去主卧时?,她对宽大的床铺产生了明显的抵触,拧眉要往床下缩。
但她仔仔细细闻过被套和枕头?的味道后,又?踏实地躺了回去,蜷缩成一个球。
送走保姆阿姨,纪玄屹洗漱好,如几个月前一样?,睡去苏嘉的身侧。
他轻握她的胳膊,稍微用力,她便利索地翻了一个身,亲密贴上他的胸膛。
苏嘉眼缝紧闭,像是半梦半醒,脑袋不停地往上面拱,直至和他齐平,温热的呼吸相互勾缠。
浅柔的床头?灯启动一夜的工作,纪玄屹侧面而卧,睁开的双目幽深而贪婪,瞅着她软糯水润,微微张合的唇瓣。
他轻声唤:“嘉嘉。”
苏嘉“嗯”了声,良久得不到回应,又?朝前方凑。
纪玄屹眼睁睁看?着她一寸一寸地接近,倏忽,感觉她柔软的双唇触及了自己的。
多月不曾有过的这样?触碰,纪玄屹的眼睛由不得睁大,鸽子蛋般的喉骨悄无声息地滑动。
他以为苏嘉仅仅是不小心,觉察后会自动远离,不想她细腻的双手捧上了他的脸颊,沉迷地吻了起来。
纪玄屹胸腔短暂地被狂欢填满,又?如泄洪的堤坝,瞬间放空。
他剑眉皱动,推了推她的肩膀:“嘉嘉,你知道我是谁吗?”
被打断的苏嘉也蹙起了眉,含糊地喊:“纪玄屹。”
这一声带了愠怒,似有强烈的不满。
纪玄屹听到这个回答,称心如意地松开她,任由她堵住双唇,缱绻地缠绵。
他从来没有见过苏嘉如此主动蛮横的一面,娇小柔弱的女生仿佛在酒精的强力催使下,彻底释放了天性。
恍若一只横冲直撞、纵情?撒野的小凶兽。
苏嘉野蛮按住纪玄屹的肩头?,慢慢处于?上方,学着他很早之前的步骤,在他唇上磨蹭辗转。
她温软的唇瓣滑过他折线锐利的下颌,停留于?修长?白?净的侧颈,在脉搏跃动最为显著的附近,浅浅含住,半晌厮磨。
纪玄屹始终安静地平躺,双手徘徊在她盈盈一握的腰身,感受她的每一个撩.动。
呼吸灼灼,燥热的邪.火直是向一处奔涌。
察觉苏嘉的吻急转直上,他摩挲她腰间肌肤的手添了力道,气息不稳地问:“这就不亲了?”
苏嘉最是受不得激将法,尤其是在她操控全局的情?形下。
她不悦地抬起头?,瞪大迷糊又?迷离的双眸,促狭地打量他好几秒。
骤然,苏嘉迅速俯下身,对准物色好,精挑细选出的狩猎处——那块纪玄屹精致脖颈上的凸起物,一口咬下去。
事实证明,这个在某些地方胆大包天的小姑娘,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乎纪玄屹的预料。
他敏感的喉结被她咬住,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能无限延展。
她馨香瓷润的躯体,蹭在身前的柔软,无不挑动纪玄屹极力的忍耐。
他双瞳迷乱,不再放纵苏嘉,手臂暴起根根筋脉,用力一翻,要与她掉转。
然而醉后的苏嘉依旧会找准时?机开溜,抗议地推着他的胸膛,咕哝:“好了,亲够了,不亲了。”
疯狂想要将她撩起的火热加倍奉还的纪玄屹举止不停,手臂半撑在她的旁侧,看?她挣扎。
他无奈又?好笑,“再亲一会儿。”
“不要。”苏嘉敏感地觉察到异样?触感,别过樱红的脸,提醒:“你快去冲冷水。”
纪玄屹晦暗的眼色微闪。
苏嘉去扯他的胳膊,特没良心地说:“我太困了,该睡觉了,别指望我帮你。”
纪玄屹目色汹涌地俯视她须臾,漫出一声轻笑,发狠地咬了咬她的下唇:“怎么不管善后的?”
“就不管。”苏嘉理直气壮地哼哼唧唧,又?去掀他。
纪玄屹莫奈何地啧了两声,确实是真的难受,给她拉好被子,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
他再回来时?,酒精支配中的苏嘉像是丝毫没有刚才?的记忆,一个劲钻入他怀中,寻找独一的安全感。
弄得他不自觉怀疑,两人是不是回到了去年的热烈寒冬,过往数月的冷落孤寂,仅是一场噩梦。
纪玄屹贪恋地搂住她,下颚蹭上乌发,轻声问:“小醉鬼,今晚占了我那么久的便宜,明天起来,不会不认账吧?”
经?受质疑的苏嘉愤愤不平:“怎么可能,我敢作敢当。”
纪玄屹唇线扬高:“认账就行。”
隔天日?上三竿,似火的骄阳刺破寂寥的月夜,点亮了百城万家。
苏嘉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睡醒,晕晕沉沉地瞧了几眼圈住自己的男人,满目惊骇惧怕。
她卯足全力挣脱开他,唰地坐起身。
纪玄屹体会到异常,光速脱离睡梦,迷蒙地望着她。
苏嘉打算直奔下床,和他划开银河距离,奈何被他手快地从后面拥住。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纪玄屹关切道,她昨天可醉得不轻。
“没有。”苏嘉扭动身子,“你松开我,离我远点。”
纪玄屹凑在她的左侧耳,无辜发问:“这就不认人了?”
“你卑鄙,乘人之危。”苏嘉瞟了眼四?周,确定身处他的卧室以后,大声叫骂。
“昨天晚上爬来我身上,不停亲我的时?候,怎么不骂?”
纪玄屹双手绞在她身前,有力禁锢,没忍住笑了声,“不是说过会认账的吗?”
炸毛的苏嘉秒变一只呆头?鹅,经?他这么一提醒,昨夜的点滴记忆源源不断地涌现。
紧接着是浓烈的羞耻感。
她的酒品为什么那般不堪回首,会主动对他做那些事?
做了就算了,他为什么要引她记起来!
纪玄屹见她呆讷便知道没有喝断片,上走的声调含有莫大的期待:“你说这该怎样?算?”
苏嘉不死?心地偏过头?,瞧见他冷白?脖子边缘,果?真有艳色的吻痕,喉结处,还有一圈牙印。
她有意探究,纪玄屹故意扯松睡衣领口,仰起脖颈,让她清晰入眼,揶揄地说:“想清楚,我可不好打发。”
苏嘉赶快扭回头?,一闭眼一咬牙,理不直气也壮:“亲都亲了,还能怎么着?”
“不然你开个价,我付钱。”
后面半句打了纪玄屹一个措手不及。
他愣了片刻,气笑了:“给钱是几个意思?嫖我?”
苏嘉赧然地垂头?,她一时?嘴脸,没脸回应。
纪玄屹兀自思忖小会儿,诡异地改口:“你想嫖我也成。”
苏嘉纳罕地抬高眼皮。
“我不收费,但是有时?间限制,”纪玄屹咬字在她经?不起一丝挑逗的耳边,暧昧地说,“必须每天都来,不接受间断。”
苏嘉:“……”
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厚颜无耻的人吗?
苏嘉耳根升温,扬手要挣扎。
纪玄屹双臂收力,强势抱稳她,混不吝地调笑:“着急走什么?你今天还没有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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