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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VIP] 今天大结局了吗(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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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纤韵一夜没睡, 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房间里被砸她?砸得没有一处能下脚。

    陈纤韵脑海里不可控制地一直重复公子最?后那句话,还有公子说这句话时?冷淡平静的表情。

    每重复一次,她?就忍不住砸一样东西?, 直到房间里没有东西?可砸为止。

    他叫什么叶勾月!这是?什么名字!他不要世家的姓氏了?吗?他不要高贵的出身了?吗?

    陈纤韵房间里动静很大, 掌柜的几次想来敲门,但是?没敢。

    算了?, 只?要退房的时?候赔钱就行了?。

    陈纤韵一夜没睡,在房间里枯坐了?一整夜。

    终于?在天?光再起的时?候,想出了?一个好主意。

    让叶蔷成婚, 越快越好。

    公子既然把?叶蔷送走,那心中必然是?做好这个准备的。

    只?要叶蔷嫁予他人,难道公子将来还能杀了?她?夫君,把?人强夺回来不成?

    公子虽然偏爱她?却也是?暂时?的,他性情疏淡, 定然不会?对叶蔷有那么深的执念。

    收养叶蔷的那个穷苦人家, 有一个儿子。

    那日送别?的时?候, 她?看得很清楚, 那少年必然是?对叶蔷有情意的。

    只?要让这两人成了?婚,一切就还有转机。

    陈纤韵想立刻到茫镇去,但生生按耐下来。

    再等两日, 让他们熟悉彼此,培养培养感情, 务必要一击必中。

    叶蔷一个平民孤女,纵然生得貌美,却没有任何家世可言, 那户农家才是?与她?匹配的。

    不管是?谁都绝不该是?公子。

    叶蔷与公子的人生,本就是?不该有交集的两条线。

    陈纤韵敲了?敲枯坐一夜的僵硬肩背, 眼中闪烁着奋进的光芒。

    她?只?是?要将一切错误都拨乱反正?而已,将来就算到了?公子面前,她?也没有错。

    *

    第二日,雪停了?。

    公子搬入了?一处老旧的小宅子里。

    这宅子是?几日前仓促赁下的,一口气付了?整年的租子。房主人一高兴,主动派人来做了?打扫清理等一应杂事。房子里那些半新不旧的老家具,也都顾宴清留了?下来。

    如此,倒免去了?他不少麻烦。

    顾宴清孑然一身,身无长物,也没什么需要搬进去的。

    被褥衣物之类的东西?,在前几天?给叶软色置办东西?的时?候,也顺手一起置办了?一些。

    只?是?顾宴清给自己置办的时?候,远远没有给叶软色置办时?那么细心周全就是?了?。

    这宅子虽小虽破,但却有两个别?的宅子没有的好处。

    一是?临河,尤其是?后院左边的房间,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河面。虽然现在河面冰着,但过?完年开了?春,就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了?。

    二是?护院的墙壁特别?厚特别?高,炮火都轰不穿的厚。

    除非将那沉重的木门当街冲破,否则是?决计进不来的。

    对顾宴清来说,光这一个好处就足够胜过?别?处宅院万般精致的陈设了?。

    当然,轻功好能跳进来的人除外。

    但这一切对顾宴清来说依旧是?十分陌生的。

    双眼覆着纯白丝带的公子,站在庭院正?中央那棵凋零的大树下,微微仰面,丝带下的眼睛,罕见地染着茫然。

    公子扶着大树,微顿,发旋墨丝弯弯轻翘。

    在顾宴清记忆不全的认知中,室内应该是?铺有地毯,座有熏香的,炭火应当是?没有一丝烟火气的,家具应当都是?红木或者黄花梨的,炉子上应该时?时?刻刻温有热食的,檐廊下应当有仆下随时?候着的??

    而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

    整个宅子,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人。

    偶有一只?乌鸦飞过?,“噶,噶,嘎??”,算是?有了?点动静。

    天?特别?白,又要下雪了?。

    在坐坏了?第二张老旧的太师椅之后,顾宴清屈起指节,敲了?敲额头,有些头疼。

    席希和容玥跳进来的时?候,顾宴清正?在书房里整理东西?,给屋子开窗通风。

    公子本就是?个安静的人,现在宅子里更是?静得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容玥心有余悸地环顾四周,紧紧捏着她?的剑,“大师兄,你确定叶公子住在这儿?”

    这儿分明连半个人都没有的样子。

    大堂上还有两把?散架的椅子,看起来是?很干净但却荒凉。

    席希也有些疑惑,他明明记得搬到这里了?。

    容玥轻轻嘟囔,肯定是?大师兄记错地方了?。

    二人动静很小,却见一高挑身影穿过?后堂的庭院,缓步而来。

    公子语气颇为无奈,带着微笑,站在树下遥遥看着他们,“倒是?在下忘了?,青丞山门以轻功独步中原武林。”

    容玥和席希想到自己的行为,再看看坦荡荡的公子,两脸一红,忍不住瞥了?瞥这里尤其高的院墙,“抱歉叶兄,翻墙而入,是?我们的过?错。”

    公子并不在意,但接下来就轮到他脸红了?,“舍下??还没有茶,无法?招待二位。”

    容玥手一挥,“那有什么,我们江湖儿女,能有杯热水喝暖和暖和就行。”

    公子沉默了?,抿唇不语。

    容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叶公子白晰的脸上泛起了?很淡的绯色,霎时?间越发惊为天?人。

    公子:“舍下??也没有热水,实在对不住。”

    这在顾宴清的认知中,是?极其,极其,极其失礼的的一件事。

    宅子和客栈是?不一样的,他应当招待他们的。

    容玥赶紧改了?说法?,“那有什么,我们江湖儿女,也??不常喝水。”

    席希倒是?有些纳罕,认识叶勾月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幅窘迫的模样。

    “叶兄,我们知道你刚搬家,物件都不全,只?是?想过?来帮帮忙,请别?介怀。”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吹来,楼上书房传来一阵纸张翻飞的喧闹声。

    容玥和席希抬头,只?见二楼大开着的窗户里飘出数不清的纸张,一时?间填满了?整院的白色天?空。

    他们二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公子已足尖轻点飞身而起,跃至半空中。

    他身法?极快,不再藏拙甚至勉强将轻功用到极致,如落英缤纷令人目不暇接,只?短短几息就捡回了?不少纸。

    公子素来平稳从容,可方才却没有做到如平时?那般敛内于?己,泄出了?几分急切,连容玥都察觉到了?。

    这些纸,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容玥仰着脸,傻傻地望着漫天?宣纸飘落中的公子。

    那系得松松的丝带从鼻梁上滑落,于?空中翩然落下,容玥看到了?那双时?常遮起来的明亮星目。

    但身法?太快了?,又看不清楚。

    席希连忙飞身而去帮忙。

    二人合力?,已经捡回了?很多,可这些宣纸不知道有几百还是?上千张,依旧有一大半洋洋洒洒落满了?整个庭院。

    容玥回过?神,赶紧帮着捡。

    席希将手里抢到的宣纸交给顾宴清,却见他明明只?比自己早出手一瞬间,手中的纸却比自己厚了?好几倍。

    席希:“??”

    这人明明都伤成这样了?,内力?轻功步法?心经,却样样远在自己之上??

    真不知他鼎盛时?期,是?臻入何种境界的高手。

    难怪初识时?让他什么都感觉不到,误以为叶勾月不会?武。

    容玥捡的时?候已经刻意避开视线,以免看到上面的字,但却还是?瞄到了?一点内容。

    清一色的都是?药方子,针对各类病症的都有。

    有的倒是?字迹清晰,有的却出墨太多,模糊不清。

    难怪她?师兄说这叶公子精通医道。

    顾宴清静静立在那里,并不敢走,怕踩坏了?纸。他蹲下来,用手摸索着一张张捡起落在他周围的纸,那根赤色发带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末稍散散堆叠在地上。

    公子眉眼微垂,目有浅浅的怅然,犹如一汪浅浅的月牙倒影,透亮的眸子渐渐暗淡下去。

    容玥和席希对视一眼,将捡完了?院子里所?有的药方子交给他,“叶兄放心,地上的雪都是?干的,都没有弄脏。”

    顾宴清接过?,捏在手里,指尖珍重地轻轻抚了?抚,虽然面色平和,唇边的浅笑却早已淡去。“多谢了?。”

    但掉在院子里的并不是?全部,院子临湖,有些必然是?掉到水里去了?。

    容玥想既然是?药方子,那大概是?可以看的,于?是?凑到顾宴清身边想看看清楚。

    席希拉住容玥,无声地瞪了?她?一眼。

    他是?知道内容的。

    那些药方子,并不是?他们外人可以看的。

    是?叶兄写?给叶姑娘的。

    那几日,叶兄为了?给叶姑娘准备药方子,于?是?事先将每一种药方都不厌其烦地书了?几十遍,再分好种类,请他从每一种药方子中挑出一张字迹清晰的。

    有好几种方子,叶兄其实每一张都是?写?得字迹清晰,可他自己看不见,便每种生生多写?了?几十遍。

    席希因看得多,又要从头到尾检查字迹,哪怕目光刻意避开,他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

    每一张药方子最?后都有一句相同的话。

    就是?因为这句话,这些药方子,就不是?他们外人可以随便看的。

    至于?压在方子最?底下,只?有一句话的那张纸,顾宴清写?得最?多遍,写?了?好几十张纸,但最?后并没有拿去给席希辨认。

    公子自己摸着墨迹干涸后宣纸微弱的凹凸痕迹,勉强辨别?出了?一张,他认为是?字迹清晰的。

    只?可惜到最?后,还是?选错了?。

    叶软色手上那一张,字迹旁边都是?点墨。反而公子自己手上,倒是?有好几张字迹完好的。

    所?以叶软色那里的药方,只?是?全部药方的冰山一角。

    这些送不出去的,全都收在顾宴清自己这里。

    叶软色以为她?那里几十张药方是?多,殊不知公子这里的才叫堆叠如山。

    陈纤韵以为顾宴清的病纯属是?自己忍出来的,实则不然,更有连着好几日没好好休息,熬着心力?和身体写?方子的缘故。

    容玥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师兄,但还是?停住了?视线。

    她?师兄有时?对叶公子阴阳怪气的,有时?又格外维护他,真是?搞不懂他们男人是?怎么想的。

    席希看着临水的那面墙,道,“叶兄,我出去看看,有些定还没有沉下去,应该能捞回来几张。”

    他挑选的时?候,只?费了?一盏茶都不到的功夫就完成了?。

    可叶兄却不知写?了?多久。

    公子慢慢露出很浅淡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很轻很温和,摇了?摇头,“算了?。”

    又是?一阵大风刮过?,将公子手里厚厚一叠纸吹得喧哗作响,也吹乱了?他散于?身后的墨发。

    容玥看着此刻的公子,心中产生一种错觉。

    明明是?叶公子亲手送走的叶蔷,可在这瞬间,她?却觉得其实叶公子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容玥忽然觉得,这一刻捧着药方子的叶公子,看起来好可怜。

    叶蔷那家伙,真的就不回来啦?

    顾宴清谢过?他们俩,将他俩迎入室后请他们稍坐,自己去了?书房,找了?个箱子,妥善放置了?那些药方。

    关上盒子的时?候,顾宴清忽感喉咙一片猩甜,气血上涌。

    容玥和席希坐在堂上低声交谈,并不知道公子一个人在室内

    呕了?口血。

    再回来时?,公子已掩去心中隐隐的不郁,只?一如既往的温煦。

    除却唇瓣有些格外殷红外。

    席希和容玥问候起顾宴清的身体,公子表示已经不发烧了?,并不要紧,多谢他们记挂。

    三人说着说着,从方才席希的身法?说到了?席希的瓶颈上。

    席希这次离开师门外出游历,说来也是?和此事有关。

    他卡在这瓶颈上,已有两年的时?间,时?间长得他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门内有些前辈,便是?在各自的瓶颈期上一卡就卡上一辈子。

    席希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他们一样。

    就连他师父也说他天?资并不是?顶好,已呈现停滞之象。

    日后若是?想再有突破,只?怕会?逐渐变得越来越难,直到某一天?,再难有寸进。

    席希低着头,说起痛处,满脸郁结。

    他说出来,并没有什么目的,这是?单纯向?朋友吐露潜藏依旧的心事。

    可他听见坐在旁边的公子低低“嗯”了?一声,似是?沉吟了?一会?儿,问他,“不若你再演练一遍方才的招式,我听听看。”

    席希猛地抬头,和容玥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震惊。

    这是?,要指点的意思吗?

    点拨外人,这在武林各门各派之间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一来,点拨者既要清楚整套功法?的诀窍门径,又要看得出如何将被点拨者从岔路上拉回来,非高手不能为之。

    二来,就算能力?上做得到,这类高手又哪里肯轻易指点外人,助外人突破境界的?

    公子见二人没动静,又问了?一句,音如滚玉,”二位是?怕我偷师贵派的独门绝技?”

    “自然不是?!”

    容玥还没来得及说话,席希已经叫开了?。

    容玥扭头看着神色激动的大师兄。

    她?大师兄怎否决得比她?都快?

    席希站起来,双手合拢作揖,对着顾宴清郑重阖下一礼,“叶兄……公子为人清朗,光明坦荡,我自然不会?这样想公子。

    只?是???”

    他只?是?太震惊了?,这才犹豫的。

    他知道叶勾月是?不出世的高手,也知他生性温和豁达,可他实在没想到他竟宽容豁达到这种地步。

    这实在是?……太出乎席希的意料了?。

    席希想了?想,最?终一咬牙,“那就劳烦公子替我看看了?。”

    顾宴清抿唇轻笑,站起来往外走,并不多言,“好。”

    席希瞪了?一眼容玥,努嘴示意椅子。

    现在的小孩子怎么都这么没有眼力?见呀,快去给公子搬凳子哪,难道要他站着听吗?

    容玥:“??”

    这是?她?大师兄吗?这是?她?那个一直不喜欢叶公子的大师兄吗?

    没记错的话两人中间还隔着一个纤韵师姐呢?!不是?情敌来着的吗?

    现在居然连称呼都换了?!

    “公子”和“叶公子”,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含义却是?不一样的。

    “叶公子”只?是?平辈之交的普通称谓,可“公子”却是?带有一丝臣服意味的敬称。

    连她?都还喊着“叶公子”呢,大师兄这就改口叫“公子”了??

    但容玥还是?去搬椅子了?。

    若真能成,这对大师兄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大师兄对他们这些师弟师妹向?来很好,容玥自然愿意自家大师兄越来越好。

    容玥搬来凳子,顾宴清倒也没有推辞,道了?声谢后坐下了?。

    容玥自觉地站在顾宴清身侧。

    “开始吧。”

    “是?。”

    席希拔剑,兵器的寒光在冬日里毕露。

    青年的视线定定地望着高坐石阶之上的公子。

    叶勾月好看的眉眼间还掩着一丝病弱,认识他这么久也从无顶尖高手的盛气凌人,永远那般温儒,不知为何,却让席希觉得他如山般可靠。

    席希福至心灵,在这一刻心中无比坚定。

    公子定能助他突破瓶颈。

    席希和容玥相视点头,二脸严肃。

    出剑!

    老旧的小庭院里,青年英气挺拔的身影随剑意而起,衣袂翻飞。

    武起剑的席希,和平日判若两人,英气勃发,目有亮光,坚毅专注,很有名门大派首徒的风度和气派。

    容玥弯腰在公子耳边低声解说这套功法?,也顺便说说席希的动作。

    她?希望帮助公子更好地指点大师兄。

    公子头微微侧向?容玥,偶尔点点头,玉面平和,让容玥难从他的脸上判断出他到底能不能点拨得了?。

    也不知是?心知有了?靠山还是?怎么的,席希莫名觉得这次比之前都顺畅了?许多。

    最?后一个招数,席希跃至半空,而后调转方向?,向?地面俯冲而下,破开一道剑气。

    席希稳稳落地后,气喘吁吁地收剑,将剑负握于?身后,仰视着顾宴清。

    “公子。”

    “喀啦……”席希站立的地方,雪层尽褪,原本就斑驳的庭院地砖,这下被剑气砍得更破烂了?。

    容玥看着席希,心有一丝骄傲。

    这才是?她?大师兄嘛,他平日老是?婆婆妈妈又阴阳怪气的,她?都要忘了?她?大师兄以前也是?很帅的!

    容玥低头看了?一眼静默的顾宴清。

    这件事叶公子也要负一半责任,有他在,确实很难看到大师兄了?。

    “叶……”

    “嘘!”

    容玥刚想说话,被席希呲了?一脸。

    容玥:“……”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她?大师兄帅个锤子。

    顾宴清的手腕置于?椅臂之上,指尖一下一下无声地点着。

    席希紧张地看着顾宴清。

    连门内的长辈,掌门师父都点拨不了?他,公子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公子侧过?头对着席希,“最?后十招,再走一遍。”

    “好!”

    席希飞快地又将最?后十招走了?一遍,而后站在庭下忐忑地看着顾宴清。

    顾宴清闭上了?眼睛,打着圈揉按着太阳穴。

    头疼。

    席希的瓶颈期很易点拨,听第一遍的时?候就知道岔子出在什么地方,叫他演示第二遍,只?是?谨慎起见,以免误人子弟。

    但因着接触青丞山门的武艺,顾宴清的脑袋里多出了?一些以前没有的记忆。

    苍茫血月,箭林弹雨,以剑封喉,少女的声音??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以声音或者画面的形式迅速交织,爆发地冲击着他的脑海,让公子额间一片酸胀钝痛。

    各种招式在他的脑袋里以一种失控的速度运转着。

    而后骤然停止,一切归于?静止。

    他应当是?,有一把?剑的。

    席希看着公子依旧端坐,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心渐渐沉到谷底。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指点他的绝世高手,却因看不见,指点不了???

    席希心中一片酸楚,没想到他自己成了?公子失明的间接受害人。

    若公子看得见,此时?必然已为他指点迷津了?。

    时?间过?去越来越久,席希从最?初信心百倍到现在不得不接受残酷的现实,连容玥都跟着忐忑起来。

    席希双手抱拳,“公子,实在是?席希冒昧了?,还请公子不必为了?席希勉强自己??”

    却见这时?,公子从高阶之上飘然而下,足尖轻点,轻易地攀折下一根梅枝握在手中。

    天?空飘雪了?,纯白冰冷。

    梅枝纤细,蜿蜒而修长,枝桠末梢上稀疏地点缀着三两朵明亮的澄黄小花,细蕊碧绿,摇翘含雪。

    公子立于?庭院之中,以梅枝为剑,望着傻愣住了?的席希,嗓音清和平缓,“席兄,看好了?。”

    席希眼睛亮得惊人:“昂!”

    成了?!定是?成了?!

    容玥什么都没说,但她?收起了?平日的嘻笑脸,不由自主地紧紧捏住了?自己的剑柄,视线紧紧粘在公子身上。

    雪越下越大,越衬得小院落安静非常。

    漫天?飘雪中,公子出剑,摇翘小花上的轻雪纷纷抖落,融于?庭院的雪地上。

    容玥默默立在一旁,在风吹起公子发带的那一瞬,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公子如玉,长剑如虹。

    公子以梅枝挽了?个剑花,从飘雪中划破,身随步法?翩跹而转。

    他一边演示一边告诉席希,气息听不出丝毫紊乱,“贵门这套百汇剑法?,创者融几家之长,以门内尤擅的轻功为君,攻击性剑法?为臣,君强臣弱才为上。

    若君臣颠倒,则犹如纲常颠倒,剑法?难以顺畅。”

    席希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理解,听完,恍然大悟,呼吸急促地立在原地。

    公子一言便道破了?他的症结所?在。

    原来是?这样,他就是?臣强君弱了?!

    他想着这终究是?一套剑法?,轻功只?是?辅助,重要的是?将剑法?的凌厉发挥出来。

    却不料,如此便有违创者初衷,辅助的心经内力?不匹配,于?是?处处受制,处处变扭,最?终变得君不君,臣不臣,剑法?连顺畅都做不到,更何谈领悟突破。

    如今听公子这一言,立刻如茅塞顿开,天?光乍亮。

    席希宛如一个渴学的小学童,目光追随着公子的身影,“可门内师长,便是?这么教的。这却是?为何?”

    公子身法?不停,道,“百汇剑法?的创者当是?惊才绝艳的人物,可是?越往后传,后辈越无法?领悟参透。中原武林许多兴盛超过?百年的名门大派最?后衰落,也多是?这个原因了?。”

    所?以,其实席希所?经历的,也不过?是?一种必然的大势所?趋。

    当精深的武艺在时?间中逐渐失落,弟子们只?能凭借各自的天?赋和勤勉挣扎向?前了?。

    天?赋好的,会?更接近于?前人;天?赋平庸一些的,例如席希这样的,便会?早早地就出现瓶颈期。

    所?以,所?谓的一代?不如一代?,也未必就是?后代?技不如人,每一代?都少传承一点点,积少成多便流失在岁月里了?。

    所?以只?是?一种自然规律。

    每个门派都有压箱底的武功秘籍,可真正?能参透的,也许多少代?都难出一个。

    武林中向?来偏爱天?才,便是?这个原因。

    千百个庸才,也抵不过?一个天?才对门派的影响大。

    若是?能有幸遇上一个天?才,不仅对门派别?,乃至对整个中原武林,都有向?上拉拔的作用。

    同一套功法?,在公子身上呈现出来外全不一样的面貌。

    这套功法?,容玥看门内长辈,师兄姐,师弟妹们走过?无数遍,却不知自家这套功法?原来也能这般好看。

    是?她?从未见过?的轻盈,流畅,锋利,强大。

    这应当,才是?百汇剑法?真正?的模样。

    既是?百江汇海的磅礴,便和该是?这样华美大气才对。

    容玥心口发热。

    想他们一个个,号称青丞山门入室弟子,却不过?是?使前辈智慧蒙尘的庸碌之人罢了?。

    容玥看着顾宴清,眼眶微热,这是?对强者发自内心的崇拜。

    她?仿佛看到了?百年前那名创者,穿过?时?光来到了?他们面前。

    这一刻,他和公子重叠了?。

    他在发光。

    落雪粘在公子的鸦羽长睫和浓眉上,雪的白洁冰清,越发衬得他唇红齿白,宛如谪仙。

    梅枝上落满了?一层薄薄的雪,宛如一把?银白色的绝世名剑执于?公子手中。

    那梅枝在公子手中,让容玥觉得,它天?生就应该握于?公子手中,成为剑,演绎传世功法?,受人瞩目,划破长空。

    顾宴清的身法?来到最?后十式,“剑法?集诸家长处,也必集诸家剑法?之弊端。

    倒十三的长沟落鸿一式,脱胎于?嵩山派的万雁争鸣剑法?,最?易至气血翻涌。

    而倒二的青山明月一式,脱胎于?万枯门的冷叶剑法?,最?易致气血凝结。

    倒二的心经就是?倒十三的解脱办法?。

    百汇剑法?的最?后十式,实则可以脱离出来作为一个完整的小剑法?。

    创者之所?以将一个小剑法?藏于?其中,便是?为了?心经运转的顺畅。

    席兄,你走入的岔子,便在倒十三。解开此处症结后,修为再可精进。”

    公子轻稳落地,梅梢挑起一地的深雪,洋洋洒洒地被打起来,再随着满天?的大雪,落在雪地里。

    梅梢那三两小黄花,此时?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飘然零落于?公子脚下。

    一套“君臣相宜”的百汇剑法?完成,他静立于?纷纷扬扬的雪中,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席希和容玥吃惊地看着公子脚下的雪。

    雪地几乎没有波动,并没有像席希落地时?那样被冲着退散了?一个圈。

    二人这才意识到,让他们开了?眼界的百汇剑法?,竟然是?在完全敛着内力?的情况下完成的。

    这若是?,全放开了?打,该是?……

    席希眼眶发红。

    公子……

    席希努力?压制着心头难以遏制的激荡。

    原来倒十三这里也能出岔子的,难怪门里的师长们看不出来。好在他遇到公子了?。

    这个岔子,说难也不难,可走进去了?,就好像进入了?一种思维盲区一样,只?觉处处都是?稳妥的,却怎么也走不出来,足足困了?他两年之久。

    这处岔子十分凶险,长此以往,自然越练越闭塞,终有一日,会?内力?凝滞,再无法?调动。

    就连前几日被公子治好的偏头痛,也是?和形差踏错的功法?有关。

    差一点,他就要成为一个废人了?……就差这么一两年而已。

    可他又是?何其何其幸运,他遇上了?公子。

    席希猛地掉了?一滴眼泪,飞速抹掉,容玥都没看见。

    呜呜呜……他遇上了?公子。

    门内多少德高望重的长辈都看不出他的症结,公子竟然只?用听的,只?听了?两遍而已……

    这是?多么可怕的差距?

    如果说以前的席希还会?羡慕顾宴清的容貌,嫉妒顾宴清受到姑娘们的偏爱,那么此刻开始,他再也不会?了?。

    蚍蜉有什么资格嫉妒大树呢?

    只?配仰视。

    容玥虽不是?被指点的人,却同样难掩心潮澎湃,想起了?一句千百年来被说烂了?的诗。

    她?随着师门走遍大江南北,见过?那么多名门子弟,青年才俊,只?有叶勾月一个人,让她?想起了?那句话。

    原来,真有人美好到让人看到了?便想作诗的。

    她?若是?诗人,必要给这雪景中的公子洋洋洒洒地来一首赠予他。

    大概就是?因为公子无双,世间难寻其二,她?师姐才如此执着的。

    如此看来,师姐虽然莽撞了?些,但是?眼光着实是?好的很。

    公子丢了?梅枝,拍掉了?身上的点雪,步步拾级而上,突然听到背后重重一声“噗通”的声音。

    公子看不到,便停下脚步望向?容玥。

    容玥看着公子剔透漂亮的眼睛,同为习武之人,她?太明白自家师兄的心情,“公子,我师兄跪下了?。”

    公子顿了?顿,转身,“举手之劳,大可不必,席兄请起。”

    席希以剑仗地,双膝跪地,仰视着台阶上的公子,“于?公子而言是?举手之劳,于?席希而言却是?再造之恩。

    席希天?资愚钝,有眼不识泰山,自以为是?,过?去对公子多有不敬,请公子大人大量,原谅席希的愚蠢和自负。”

    双膝跪地,实在是?个极重的礼。

    大辰轻礼,双膝之礼只?对天?地君亲,便是?师父,也是?单膝之礼。

    而席希却对顾宴清行了?只?跪父母和国君的礼。

    顾宴清是?个心思极明澈的人,自然明白席希的意思。

    只?是?有些事情他从未看在眼中,嗓音温缓,“起来吧,你我平辈相交,无需行此重礼。”

    看着台阶上的公子,席希曾经的优越感彻底裂得粘都粘不起来,公子越是?温和,越是?让他无地自容。

    席希想到自己一度在公子面前自傲于?名门大派首徒的身份,便觉得脸火辣辣地烫,像被扇了?一巴掌一样疼。

    他还总用公子安慰自己,比不过?师妹的权贵未婚夫,比过?公子总是?绰绰有余的。

    现在想来,公子未必不知道他愚蠢的自傲,瞎眼的轻视,却从来没有跟他计较过?,待他一如既往地温和赤诚。

    非但不和他计较,还一点不藏私地尽力?点拨他,助他修行,挽救他人生。

    这般胸襟,实在是?让他汗颜。

    席希越想越羞愧,头一热恨不得长跪不起。

    从前师父说,在外游历若是?得到机缘遇到高人,高人手指缝里露出来的东西?,就足够消受一辈子。

    竟是?真的。

    他遇到了?公子,免去了?成为废人的命运,受益终生。

    席希不肯起来,“公子,让我给你跪一天?吧。”

    席希也知道这么做并没有任何用处,但他不知道怎么表达他内心的雀跃和如潮水淹没他的感动,他就是?想给公子跪着,特别?乐意心甘情愿的那种。

    顾宴清听了?,有些无奈,却并不应他,“容姑娘,快去把?你师兄扶起来。”

    可容玥也是?耿直的性子,不肯去扶 ,“公子,我觉得大师兄应当跪。若不是?公子,他只?怕越勤勉废得越快。”

    他们习武之人,若是?成了?废人,那还不如一剑杀了?他们来的痛快。

    这般大恩,自然是?跪得的。

    见公子脸上依旧温和清疏,席希心中越加不是?滋味。

    不论他高傲还是?卑微,公子始终以平待他,不因他的态度而改变分毫,不卑不亢。

    可他自己却时?时?被影响,无法?摆正?自己的心态,宛如一个跳梁小丑。

    可顾宴清并不想承席希这一跪。

    容玥不肯去扶,他只?能继续劝席希,“席兄,我说过?了?,你我平辈相交,无需如此。你秉性良善,也帮了?我很多,我也承了?你很多恩惠,心中亦感激于?你。

    所?以,请起吧。”

    顾宴清不愿的事情,没人能逆着他来。顾宴清不愿席希跪着,席希就不能跪。

    席希只?觉膝下一阵托力?,整个人就已经被迫站了?起来。

    “公子?”

    这一次,席希和容玥同样没有看见顾宴清出手,就如同姚娉婷那时?候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席希的膝盖没有任何不适,他只?是?被带起来了?而已。

    席希百感交集,公子为了?安慰他,竟然还说他良善,他明明没做过?什么。

    “公子性情高洁宛如天?上皎月,高山仰止,没有私心,席希万般比不上。公子这样安慰我,我只?有更羞愧的。”

    不仅他差得远,师妹那个权贵未婚夫,肯定也比公子差得很远!

    私心?

    顾宴清在心中默念这个词。

    他如何没有私心呢。

    蔷儿就是?他的私心。

    只?要她?能在远离他的地方,安稳地活着,他的私心就被妥善安放着。

    其他的,都不重要,他都可以忍受。

    顾宴清赤色的朱砂痣在雪雾中隐隐绰绰,越发不似真人,提起她?的时?候,眼底忍不住蔓延出沉蕴的温柔。

    公子指尖轻轻抚摸着虎口上的伤疤,“席兄帮我妥善安置了?舍妹,我心中感激,这是?你自己结下的善缘,故不必感谢我。”

    席希一愣。公子是?说这几日陪着他在拂月城到处转悠的事?

    可这,换了?世上任何一个长腿的人都能做到。

    “这怎么能一样?我只?是?陪着公子置办东西?,帮忙跑跑腿而已,并没有什么。

    这两件事哪有可比性?”

    顾宴清温柔的星目忽闪着淡淡的流光,嗓音依旧平和悦耳,整个人却仿佛比方才走剑法?时?更锋利,反问道,“为什么不一样?你又凭什么一厢情愿地认定这不一样呢?

    对我而言,就是?一样的。”

    席希叫道,“当然不一样,公子你救的是?我的命,挽救的是?我的终生!于?我门派而言同样是?意义非凡,而我只?是?……”

    席希耳朵里充斥着心脏跳动的鼓鼓声,哑口无言地看着顾宴清的侧脸。

    他忽然明白过?来了?公子的意思。

    不,是?一样的……其实是?一样的。

    那个叶姑娘之于?公子,就和武功之于?他的意义一样。

    是?他们各自心中最?重要,最?想要守护的东西?,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公子正?是?太清楚这点,所?以才选了?点拨武学的方式来回馈他。

    其实公子已经治好了?他的偏头痛,为他们支付房费,请他们用餐,本不必如此费心,可在公子看来,这件事本身是?值得厚谢的事情,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地施恩于?他。

    所?以公子,不愿承他的跪。

    席希懵愣愣地和容玥对视,说不出话来。

    两人想到一起去了?。

    兜兜转转,公子做这一切,竟然还是?为了?那个已经离开的小姑娘。

    容玥心中感叹。

    公子他,到底是?有多珍重叶蔷??是?他们外人无法?体会?的程度吧?

    百汇剑法?得到崭新深刻的点拨,整个青丞山门实力?必能大涨。

    他们沾了?叶姑娘大光了?……

    席希心中悔到难过?。

    这几天?他帮忙的时?候,想着公子眼睛看不见,若不是?他,肯定做不来。所?以整个过?程他都抱着一两分对公子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公子他,定然是?知道的,却还是?向?他表达感激??

    相较于?公子的磊落坦荡,自己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实在太不是?个东西?了?。

    “公子,我,对不起??”

    顾宴清知道席希想通了?。

    错而能改,亦是?善莫大焉。

    这很好。

    公子敛目闭眼,转身往台阶上走,“我只?需记得席兄的帮助,其余的,我并不需要知道。不是?吗?”

    容玥在心中默默思考着这句话。

    承恩了?就是?承恩了?,并不需要考虑别?人这么做时?,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或者抱有什么样的目的。只?要记得自己,的确获得了?帮助就好。

    容玥双手合起做礼,“公子的话,容玥记下了?。我们青丞山门,并不需要记得公子为何点拨我们,只?需要记得这份相助的情谊,记得叶姑娘,即可。”

    公子露出微笑,没有说话。

    这容姑娘倒是?比席希聪明,知道用他的话咽他。

    但总好过?席希要死要活要跪他,让他头疼。

    他们要记着,也随他们去。

    总归是?无关紧要的事。

    容玥和席希压下心中的激荡,自告奋勇要帮公子收拾宅子,却被公子婉言谢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同他们告别?了?。

    若是?叶软色在这里,必定要吐槽了?。

    勾月向?来是?很擅长给断头饭的。

    容玥和席希骤然想到,入城的第一天?,公子就和他们别?过?了?。

    连叶蔷都被送走了?,公子定然是?有难言之隐。

    以公子的人品,必然是?不愿意拖累他们。

    席希如今哪里肯走。

    可再不愿,事情也不是?由他做主的。

    席希还想追问具体理由,却被容玥摇头拦住了?。

    公子不说,自然有公子的理由。

    二人无法?,只?能告辞。

    但是?,他们并没有告诉顾宴清,他们不仅不走了?,而且新赁的宅子就离这里百步远的地方。

    顾宴清送走了?席希和容玥,关上了?大门,静静地走回后院。

    在两次撞到拐角的桌角后,公子默默揉着手臂,记着室内的布置。

    顾宴清能感觉得到自己并不擅长庶务,做起来也十分生疏,常常出错。

    但好在,总不是?难事。

    他总需要自己去面对失明后的日子。

    公子静静望着窗外。

    雪越下越深了?。

    走回去的路上,容玥问起公子手上的伤疤。

    那牙印的大小,一看就是?小姑娘咬的,公子那双修长澄白的手上长着这么个东西?,就连容玥这个局外人都嗅到了?纵容溺爱的味道。

    实在是?太明显了?。

    她?才开口问了?一句,却又被席希呲回去。

    这回还训她?,“那是?公子的私事,也是?我们能管能问的?简直太冒昧!”

    容玥:“……”

    她?大师兄,本来就隐隐有迹象了?,如今是?彻底被公子收服了?,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只?怕是?纤韵师姐第二。

    容玥又摇摇头,不,纤韵师姐比他克制一些。

    容玥是?姑娘家,更容易站在姑娘家的角度想问题。

    公子从来没有亲口说过?一句很在乎叶蔷的话,可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无声地印证这一点。

    从前,容玥总觉得公子温和清冷的性格下,藏有一份并不易见的偏执,且这份偏执只?会?被叶蔷一个人勾起来。

    叶蔷若是?始乱终弃,只?怕要在公子手里吃苦头。

    如今看来,是?她?错了?。

    公子表里如一,不欺人于?暗室,是?真正?的君子,是?她?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但她?更疑惑公子的处境,究竟是?有多危险,才会?要他这样的顶尖高手,都不能把?想留的人留在身边?

    席希边走边感叹,“不知公子究竟是?什么背景,才能对天?下武功都如数家珍,见地独到?

    我以前怎么那么蠢,竟真就以为他出身很差。”

    席希并不认为公子只?是?对他们青丞山门的武功尤为熟悉。

    必然是?将天?下武学都尽数贯通了?,才能张口就道破倒十三长沟落鸿和倒二青山明月二式的由来门派。

    容玥点头,“是?啊,这世间,又有几人能接触得到那些东西?呢。”

    至少他们门派,哪怕是?掌门师尊,也是?做不到的。

    雪下得大,街上行人很少,这么短的路,容玥和席希也冻得瑟瑟发抖。

    二人回头,看着顾宴清的小破宅子,越看心里越过?意不去,这小破宅子实在与公子不相配。

    “早知道公子如今这么窘迫,当初就不该让他付房费。”

    六间上房租了?六日,花去的银子早够租个更大更好的院子了?。

    说不定再添上一点钱,这小破院子都能买下来了?。

    林林总总加起来,他们这是?承了?叶公子多少照顾?

    只?怕以后也还不清了?。

    连她?看着叶公子落魄至此,心中也是?多有不忍,更别?说她?师姐了?。

    难怪师姐一反常态,不愿意出来了?。

    席希道:“早告诉你了?公子不缺银子。”

    不管他剩下多少银子,他都会?尽数给了?叶姑娘,然后留下区区一点碎银子给自己。

    公子这样的正?人君子,才是?吾辈楷模。

    不像师妹那个垃圾未婚夫,怕是?光排着队打算给他做妾室的姑娘,就有十几个了?。

    简直太不是?个东西?,仗着权势,欺男霸女。

    这世道说来真是?不公。

    公子这般的人物竟籍籍无名,师妹那个沽名钓誉的未婚夫听说在世家朝野内却很有名望。

    呸。

    他真想知道那贵公子姓甚名谁,好让他知道,世间还有他们公子这样的人物,眼睛少长在头顶上了?。

    有本事就来和他们公子比比,看看公子不把?他比得泥都不如。

    两人扭头继续走回去,容玥道,“可这也太不合适了?。叶蔷那个小没良心的家伙,真就不回来了?吗?”

    公子这样好的人,她?真就不要了??

    席希又道,“师妹放心,我不会?让我们公子在里面住太久的,明天?我就去找宅子。”

    容玥扭头看着席希,眯起了?眼睛,“……”

    继“公子”之后,现在又变成“我们公子”了?。

    大师兄是?不是?哪里弄错了?,他既不是?公子的侍卫,也不是?公子的小厮呀。

    她?现在是?深切相信了?,要不是?公子拦着,大师兄真能在那儿跪上一天?。

    容玥提醒席希,“公子要我们平辈相交,你别?违逆他。”

    席希嗔怪地看了?一眼容玥,“小师妹你说的哪里话,我怎么会?违逆公子呢,我只?会?遵从他。”

    容玥:当她?没说啪。

    看来,他们师兄弟姐妹几个,只?有她?最?稳重了?。

    席希的眼睛贼贼亮,激动的手心流汗,“师妹,我对公子有野心。”

    容玥:“??大师兄,这你得说具体一点。”这话真的很有歧义。

    席希压低声音,“我想奉公子为尊。”

    容玥:??

    你已经这么做了?,还用想吗?

    席希又道,“准确来说,我想我们整个青丞山门,都奉公子为尊。”

    容玥愣了?一会?儿,眼睛也逐渐亮起来,“你是?说??”

    席希见容玥也来了?兴趣,更雀跃了?,“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公子若入我们门派,成为下一任掌门,那么以公子的实力?和品貌,便是?武林盟主,也是?可以争一争的。”

    青丞山门虽然是?立宗超过?百年的大派,但是?近几十年来,已经被挤出了?一流大派的行列,成为了?二流门派。

    原因就是?像公子说的那样,传承逐渐失落,已经难有顶尖的苗子了?。

    越往后只?怕越没落。

    现如今,武林盟主被那些一流大派轮流包圆了?,青丞山门有好几十年没有出过?武林盟主了?。

    但情况也有特殊,比如去年。

    新任武林盟主寒苍梧,来自一个叫白帝宫的隐世门派。

    这门派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江湖上都没人听说过?。

    比起那些一流大派,仗着自己背景雄厚,动辄派百人前来参选,白帝宫仅派了?九名弟子前来。

    然而最?终结果,前十名中,有九名都来自白帝宫!

    其中有两人甚至都只?是?白帝宫的外门弟子!

    白帝宫的强大,可见一斑。

    于?是?去年盟主大选成了?近几十年来画风最?和谐的一届。

    因为前十都被一家包圆了?,别?家就算想动手脚,也没有意义了?。

    席希已经陷入畅想不能自拔,“若是?公子去参选,白帝宫那九个弟子又有何惧!公子一人足以匹敌他们满门!

    师妹你想想,这如何不让人热血澎湃!”

    容玥不禁幻想起他们跟着公子称霸中原武林,青丞山门回归武林一流大派的行列,白帝宫的弟子跪在她?脚边喊大佬的画面。

    “是?啊,太令人激动了?。”

    青丞山门四人,因要留在拂月城暂时?不走,于?是?也赁了?一个大宅子。

    说来也巧,他们租下的宅子离顾宴清那儿只?要拐个弯就到了?,今日也在忙着搬家,置办东西?。

    不过?他们银钱充足,雇了?人手的,陈纤韵在新家里照看着。

    容玥和席希回去的时?候,陈纤韵出了?看了?他们俩一眼。

    只?见一向?机灵的小师妹脸上难掩雀跃,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罕见地泛着一丝蠢气。

    而诡异的是?,大师兄比小师妹更雀跃,眼睛亮亮地在放光,一脸心向?往之。

    因神采飞扬,眉眼舒展,倒是?比平日里看起来英俊了?几分。

    两人清一色地仿佛踩在云朵上一样飘着走。

    陈纤韵疑惑。

    他们俩不是?说去给公子帮忙的吗?难道没去找公子吗?

    怎么这么个喝高的样子?

    日子一晃眼过?去了?四天?。

    拂月城被深深的白雪覆盖着,冷地出奇。

    白日里,公子再也不曾提过?叶蔷的名字,仿佛那小姑娘从来没有在他身边出现过?一般。

    陈纤韵想去拜访顾宴清的,却被席希毫不留情面地拦着。

    “师妹,公子不愿意的事情,你怎么能硬来呢?

    你之前教训姚姑娘的时?候,说的头头是?道,怎么换做自己,也同样犯错?”

    陈纤韵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已经懒得去在意顾玉砚为什么做这件事了?,横竖那孤女已经被送走了?。

    “那怎么能一样?”

    席希冷哼,“那怎么就不一样了??公子是?对你另眼相待了??并没有。既如此,你就应当遵从他的意愿,我们山门都应当遵从。

    公子大恩,难道我们不仅不思回报,反而觊觎他,纠缠他?骚扰他?这是?何道理?”

    陈纤韵气极。觊觎?!纠缠?!还骚扰?!

    她?和公子的关系,岂是?姚娉婷那个心术不正?的女子可比的?

    “大师兄,这是?我和公子之间的事,请你不要管。”

    席希脸色往下沉,此时?很有首徒的风范。

    “错!这是?我们整个青丞山门和公子之间的事情,不是?你的私事。你和公子之间,连根毛都没有。

    关于?公子对于?百汇剑法?的点拨,我已修书回师门,相信不日就会?有门内长辈来正?式拜见公子,你万万不可在这个时?候惹公子厌烦,毁我山门大计!”

    陈纤韵:“……”

    什么山门大计?能有什么大计?!

    谢谢你席希,他们青丞山门本来就是?依附于?顾氏,依附于?公子的好吗?!

    说白了?青丞山门本来就是?公子的!

    可公子麾下像他们山门这样的二流门派,不说十个也有五个,公子要是?对青丞山门另眼相待的话,早就有所?表示了?,还用等到现在?

    陈纤韵真是?有口难辩,他们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她?和公子的事是?婚事,是?私事。

    “大师兄,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别?跟着搅和了?行吗?”

    两人谁也说不服了?谁。

    更让陈纤韵郁闷的是?,容玥和子和也都支持席希。

    容玥和席希,更是?对她?严防死守,生怕她?擅自上门扰了?公子的清净。

    他们不让陈纤韵去,自己却每日去顾宴清门前看一眼,只?要一切如常,就回来。

    当然,他们是?不敢再跳公子的墙头就是?了?。

    陈纤韵在心中骂他们大傻子,但又拗不过?他们,只?能和他们一起行动。

    这日,他们从公子家门口回来,席希被绊着摔一跤,跌进了?白雪里。

    扒开雪层一看,白雪下面满满当当的都是?食物。

    准确来说是?生的食材,有玉米,地瓜,杀好洗净的整鸡整鸭猪肉羊肉,还有几箩筐的鸡蛋。

    这些食物都被用棉絮小心地包裹着,现在都冻起来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他们又撞见一个脸红红的姑娘,长得颇清秀漂亮,扭扭捏捏地挎着一个篮子过?来。

    席希手里拿着那只?鸭在看,姑娘差点把?席希当成了?偷东西?的。

    亏得陈纤韵和容玥解释,那姑娘才放心下来。

    然后青丞山师兄妹三人看着她?弯下腰,把?离公子家最?近的那堆玉米挪到了?较远的位置,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糕饼。

    做完之后,羞答答地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席希:“??”

    他算是?在公子这里感受到了?边疆人民的热情好客了?。

    容玥低头捡了?一个猪蹄,“反正?公子也不会?要的,我们拿回去给小师弟炖汤吧?”

    席希:“……”

    陈纤韵心中暗暗鄙夷。

    这群平民女子倒是?敢想。

    席希第二天?来,昨日的东西?一样没动,还多了?几样。

    而且他发现,给公子家送菜,似乎变成了?附近姑娘们的攀比活动,敢来送菜的,都是?长得不错的姑娘。

    他每次看到的姑娘都不同,但都挺好看的。

    席希觉得倒也合理。

    容貌优越成他们公子这样,是?自带疏离气质的,不是?对自己容貌自信的姑娘,哪敢靠近。

    只?有他们,突破公子的外貌,看到了?公子高洁的秉性。

    这群凡夫俗子,她?们哪明白公子的好,她?们只?会?馋公子的脸。

    于?是?席希傲气地捡了?一个大猪蹄回去,给小师弟炖汤。

    第五日,陈纤韵去了?茫镇。

    她?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容玥和席希。

    她?是?刻意瞒着他们的。

    以他们如今对公子的推崇,只?怕恨不得把?叶蔷也供起来。

    若是?让他们知道,必要阻拦。

    陈纤韵原本是?想等两天?再去的,如今却是?让席希和容玥弄得一天?都不想等了?。

    这是?她?第二次来到茫镇,她?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她?和公子,以后都要和叶蔷彻底断掉关联。

    陈纤韵凭着模糊的记忆,找到了?洪家武馆的位置。

    却并没有找到洪小武。

    她?问了?武馆旁边的铁匠铺子,才知道洪小武今日在街尾冯屠户的肉案板上做工。

    陈纤韵走近街尾,远远地听见粗旷汉子大大咧咧的笑声。

    “小武你吹牛的吧?真比老田家的二丫姑娘还好看?

    那岂不是?仙子了??什么时?候同你成婚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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