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节

    脑控制时还不会连招。

    换句话说，人机对战的时候，遇到这个角色就赢定了。

    许星衍游戏的声音开得不大，人在柯妍背后蹦蹦跳跳。

    不一会，柯妍听见电脑传出游戏失败的配乐。

    “姐姐，你每天晚上都忙到这么晚？”

    输了游戏的许星衍没有继续玩下一盘，开始有一茬没一茬找柯妍聊天。

    柯妍转过身，把手机屏幕递给她看：

    【最近的实验耗时很长，不能间断，做两天休息一天】

    她还忙着整理数据，虽然有些困了，但依然一丝不苟地往本子上填数字。

    “姐姐不放暑假？”

    许星衍像是拳击玩累了，声音突然凑地极近，带了一些蹦蹦跳跳之后的轻微喘气。

    热乎乎的声音挨在耳边，柯妍有些不适应地停下笔。

    许星衍就站在她身后，低垂眸子，一只手撑着椅背，越过她看那本笔记。

    柯妍的笔写不下去了。

    实验室平时人多。

    休息室白天总是坐着七八个学生，三三两两讨论问题，离心机和冻干机一类的设备常年在楼道里轰鸣。

    她一向能在这样的环境里专注自己的事情。

    然而此刻整栋楼只有她们二人，许星衍的存在感反倒越发强烈起来。

    她甚至能闻到少女身上的气味。

    雨的清冽味道，小熊卫衣的阳光气味。

    车内清新剂的柠檬味，之前烧烤的孜然味。

    百合的微酸，焚香的微苦。

    许星衍的微甜。

    柯妍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写：

    【不放暑假，怎么不打游戏了】

    许星衍看不太清那几个字，头垂下去，凑得更近了，粉色短发挠着柯妍的脖子。

    她僵硬地挺直了背，留出足够的空间，让背不至于贴着许星衍。

    少女笑嘻嘻地看了看前半句话：“不放暑假就好，我随时来还工具箱。”

    “舍不得打姐姐。”

    她补充着回答了柯妍的问题。

    柯妍记得那个游戏没有死亡设置，打不过反复打总是可以到下一关的。

    如果不打赢那个生化博士，就永远无法开始下一关。

    那个粉色短发女孩的面前，就永远是穿白大褂的生化博士。

    她看了看时间，该去做下一步实验了，提笔在纸上写字：

    【我先去做实验，困了你睡会，不要迟到】

    科研写完字披着白大褂出去了，背影像那个刚才打败自己，嚣张离场的生化博士。

    “不要迟到”四个大字写在纸上，让许星衍生出一种极大的无力感。

    这个和她一起躲过一劫，在深夜的实验室偷吃烧烤，在雨后的山顶公路兜风的女孩，比自己大了六岁半。

    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把自己当孩子一样哄着。

    许星衍有些不悦地看着那张纸，想不出这种无力感该如何应对。

    毕竟她的确只是个高中生。

    就算过去十八年的人生经历比很多成年人都精彩，但在他们眼里，自己依然是个高中生。

    可她就是不希望柯妍也和其他人一样，也这么想。

    柯妍回实验室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半。

    之前烧烤的垃圾被许星衍扔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她们对话的草稿纸。

    下面那张纸上，留了一串数字，像个手机号。

    许星衍窝在椅子上熟睡，她的腿很长，明显缩得不太舒服。

    柯妍想扔掉那张纸，想了想，还是折了几折，塞进了书立缝隙里。

    她伸手摇了摇许星衍。

    睡眼惺忪的少女睁眼看着她，反应迟钝了片刻，揉着眼睛露出笑容：

    “姐姐早哇，我们是要去吃早饭了吗？”

    柯妍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背后有脚步声响起，许星衍迷迷糊糊跟在她背后，还没彻底睡醒。

    她睡得不太舒服，手脚有些酸了，一边活动着一边下意识跟着柯妍。

    小竹山的清晨有些冷，柯妍下意识抱了一下手臂。

    她的卫衣在许星衍身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套上白大褂，后背就落入了一个温暖怀抱。

    许星衍搂??x?住了她。

    柯妍匆匆往四周看了一圈，清晨的园区几乎没有人。

    许星衍非常自然地将她圈着：“我穿了姐姐的衣服，这多不好意思。”

    “就和姐姐分享一下好了。”

    许星衍身上的气味再一次袭来，柯妍还是没分别出甜味从何而来。

    她想起那颗画在T恤上的大颗草莓。

    许星衍的甜味，像那颗被画出来的草莓。

    她被人搂着，手顺势放进了口袋里，不方便打字，觉得有一丝不适应。

    许星衍像是知道柯妍想的一样：“姐姐什么都不用写，走，我们吃早饭去。”

    她比柯妍高了一头，脑袋恰好放在柯妍头顶，少女的声音裹着清晨的空气，清澈无比。

    背后是许星衍的胸口。

    柯妍一脸复杂，对于自己发育不如一个小自己六七岁的高中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一颗糖被递到了面前。

    发觉柯妍的手还在口袋里，许星衍搂着她的手从腰两侧举起，拨开了糖纸。

    糖被直接送到了嘴前。

    “姐姐吃吗？每天起床第一颗，我要远离低血糖。”许星衍胡乱扯着歪理。

    柯妍张了张嘴，含住了那颗糖。

    草莓味的。

    食堂门口，她的导师秦涵提着一袋豆浆出门。

    “柯妍，你妹妹放暑假了？”秦老师皱着眉头看着柯妍背后冒出的一头粉发。

    少女虽然个子很高，头发也很亮眼，眉目清晰分明，但还是透露出澄澈的少女气息。

    柯妍懒得解释，点了点头。

    许星衍从她背后松开手，和她并肩站着，高出一截，很有礼貌地和老师问好。

    许星衍：“老师好。”

    秦涵：“你姐姐这会儿要去哪儿，带你在园区转转？”

    秦涵四十多岁了，对看起来就有些跳脱的少女有些不能适应，但看她举止大方，颇有礼貌，表情舒展了许多。

    “我姐姐替我去开个家长会。”

    柯妍也掏出手机，打了字转过去给秦涵看：

    【老师，我下午就回来，这是我邻居家的妹妹，家里人不在家，我去替她参加一下家长会】

    秦涵点了点头，关切地看着她：“你这三天没睡几个钟头吧？今天本来就是你的假期，不需要和我请示。”

    她走之前不忘回头又略强硬地补充了一句：“下午回来不许来实验室，回宿舍睡觉。”

    许星衍侧过头盯着她，等秦涵走了，她微微蹲下，看了看柯妍。

    她比柯妍高了不少，不仔细看时一直没发现，柯妍脸上并不很好，眼下已经有了浅浅青色。

    “姐姐，为什么不拒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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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好看，舍不得拒绝。

    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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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妍手机屏幕上只打了一句话：

    【没事，体验一下久违的高中生活，回来补觉】

    许星衍语塞，坐进车里后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机丢给了柯妍。

    “我手机里有林城高中论坛，姐姐要体验高中生活的话可以看看。”

    柯妍点开了论坛。

    第一条的名字就很有高中生气息，标题是：求818封你路高中把路封死的那位神。

    主楼：

    众所周知，进得去枫林路的，个个都和我等凡人不仅不在一条起跑线上，还能把路都封死，你看着他起跑，追都没办法追。

    听说里面个个都是人才，家里有钱人又靓，成绩还是碾压一样的存在。

    而其中更有一位把路修到了天边，然后从起点开始封死的大神？

    下面跟着的是一长串以同一句话开头的句子：

    [楼主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某位家族在历史书上，祖父在政治书上，爸爸在财经杂志上，自己在汽车杂质上的神。]

    [楼主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某位不管评校花还是校草，校霸还是学霸，都第一的神。]

    [楼主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某位刷新赛道记录上了五台，参加晚宴上了二台，英语大赛又上了十四台，连上三□□廷台的神。]

    ……

    [楼上你们别欺负外校的啊，你们到底在说谁？]

    ……

    [给不关注八卦的同学科普一下，枫林路的神是这位。]

    有人贴了张图，直接点明了是谁。

    照片上的少女侧脸线条清晰，目视前方，被赛车制服和头盔包裹得严严实实，眉梢有一滴汗滑落。

    柯妍笑了笑，看向身边少女，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她不过也是个少女，诉说心事的时候含着哭腔，深夜吃完烧烤蹦蹦跳跳，情绪全都写在脸上。

    比如现在，她看起来就很开心。

    许星衍余光瞥见柯妍在笑，勾起嘴唇：“姐姐笑什么？”

    柯妍打开备忘录，打字，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响起：“看别人说你是远在天边的神。”

    许星衍显然知道那个帖子，挑着眉毛问：“那姐姐觉得呢？”

    柯妍摇了摇头，滑稽的语音在车里播放：“你是近在眼前的女高中生。”

    许星衍握着方向盘的手放了一只下去，挠了挠脸侧的短发。

    “嗯，高中生就挺好，姐姐，我们到了，一会儿你坐着开个会就行。”

    她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座位永远是全班唯一一个空着的，那样显得很突兀。

    楼下已经开始贴这次期末考试的排名了。

    枫林路是私立高中，不缺钱，更不缺仪式感，一整面墙贴着一长条的排名。

    高二楼的墙下，最左边那个名字是许星衍的。

    柯妍想起刚才看的帖子，含着笑打字：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考太差了不敢叫父母去呢】

    “不会，我学习可认真了。”

    许星衍眉目间带着笑，觉得自己考第一理所当然，懒得走过去看。

    “星衍，你今天穿得……？”

    有人发现了许星衍那件蠢萌的卫衣，不敢相信是她的穿衣风格。

    不知为何，被人看见这身衣服，她笑意反而更盛。

    “今天带家长来，当然要穿得乖些。”

    实际上，她腿长，身量也长。

    卫衣露出一小截腰，黑裙下大腿修长笔直，粉发衬得她极白，依然是好看的。

    家长？

    班里和她同学两年，还没人见过她的家人。

    想起传奇一样的许家，众人纷纷围了过来，发现她背后是个年纪很轻的姐姐。

    “这是……你的谁？”周围的眼神含着有些奇怪的打量。

    许星衍：“和我睡一张床，一起吃饭，一起兜风，过命交情的姐姐。”

    她没撒谎。

    她们的确一起经历了一场意外，一起吃了烧烤，一起兜风，还都睡过同一排椅子。

    柯妍还没反应过来，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含含糊糊地皱着眉。

    家长会只有家长需要参加，许星衍不放心柯妍，将她按在椅子上后去找了班主任。

    办公室里有学生拿着期末考卷问题目，许星衍就站在走廊上，靠着墙等。

    想起柯妍迷糊的脸，她觉得好笑，抿着唇偷偷笑了。

    不知不觉走廊上围的人就多了。

    一群女孩子一遍遍路过，许星衍发着呆看见了好些张反复走了三四回的脸。

    男孩的围观就更为明显了，他们甚至都没来来回回的掩饰，直接就站在了原地。

    她掏出手机，同桌陆薇发了条信息：“群里都在说今天可能是百年一遇的黄道吉日，许星衍一大早居然笑了三次，这会儿都去围观你了。”

    群是校园八卦群，许星衍没加，不过陆薇时常做她的传声筒。

    许星衍了然，看着办公室空了，推门进去，低声和班主任吴辰打了招呼。

    “我姐姐有语言障碍，不方便说话，麻烦吴老师不要让她说话，谢谢老师照顾。”

    她说完拉开门，门背后站了三三两两是人。

    看着许星衍背影走远，有女生自以为小声地和旁边人交头接耳：

    “早上那个，看见没，穿那么土，她家保姆吧？”

    “还不会说话呢，啧，可怜，为了她家那点钱还得来装姐姐，开家长会。”

    女孩子的关注点永远是从外表入手，早上看见柯妍的时候许星衍在，没人敢说话。

    现在许星衍不在了，对明显和自己不在一个阶层的柯妍，冷嘲热讽顿时铺天盖地。

    男生的关注点又有些不同了，立刻有人想起了家里长辈们对许家的关注：

    “你们没听家里说吗，许家可能想放弃她，从旁系选继承人了。”

    “那她带来的小保姆，被她拉出来丢人，还得整天捧着她这个大小姐脾气，谁知道最后居然不能鸡犬升天，好惨哈哈哈哈——”

    “砰！”

    最后那句话的“哈哈哈哈”被巨响打断，戛然而止，格外突兀。

    许星衍转身折回，抬腿揣上门板，将那个背靠着门说话的男生挡在了她和门之间。

    门板被她踹得晃了几晃，像在思考自己要不要倒下，最后坚强地留在了门框上，还算争气。

    背后有快门的声音，刚才聊天的女生对着许星衍裙子，向上斜着举起手机镜头。

    她侧过头，支在地上的腿转了半圈，抵着门板的那条腿踢飞了手机，女生被吓了一跳，跟着跌坐在地上，姿势不怎么优雅。

    “删了。还有，多大人了??x?，穿安全裤不懂？”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许星衍，少女不耐烦地从旁边扯过一件校服外套，扔到了女生腿上。

    刚才猝不及防被怼了的男生已经反应了过来，骂骂咧咧：“家里有钱了不起？我说句实话你就发神经？”

    人群闹哄哄的，男生走到许星衍面前。

    虽然家里说过不要和许星衍起冲突，但这口气他忍不了。

    枫林路的规矩不多，穿不穿校服无所谓，化不化妆染不染发无所谓，甚至翘课都不会有太多惩罚。

    只有两点，诚实守信，不要打架。

    打架和作弊是要写千字检讨周一晨会朗读，罚一个月校园义工的。

    这种丢人的事，越是出身好、家庭好的孩子，就越不肯丢人现眼。

    他笃定许星衍这样的家庭，更得要脸。

    然而下一秒，少女抓着他头发拎到了走廊栏杆前，把半个人压在不锈钢栏杆上：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去给姐姐道歉，要么去办公室复述一遍你说的话。”

    她说完松了手，男生趴在不锈钢栏上喘气，脖子刚才抵在栏杆上，一阵窒息的恐慌让他话都没能说出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被女生一脚踹上门板，一只手拎着碾压，最后还给跪了，他今天人真的丢大了。

    许星衍看着趴在栏杆上喘气的人，勾了勾嘴角，笑了今天的第四次：

    “别摔着，注意安全，我姐姐还没来，你跪早了。”

    考完试，学校里到处是享受自由的学生，现场直播飞快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