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节

    老友请另一个老友吃饭，被请的人上了桌，专门挑豆腐吃。请客的问他何故，答曰：我这人是豆腐命。次日又请他吃饭，这次桌上有肉有豆腐，那人专门挑肉吃，请客的纳闷道：你不是豆腐命吗？答曰：有肉吃，还要命干什么。

    笑话挺冷的，却还是把常老夫人逗得哈哈大笑。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严肃清冷的儿子竟然还会说笑话。气氛热闹起来，常亦卿又缠着母亲也说一个。常老夫人被缠不过，也说了一个。轮到贺双卿时，贺双卿想想还是算了，索性背了首诗了事。

    她肚子里的笑话太前卫，说了只怕有失端庄。

    回想起去年在王府过年，她还悲悲切切地琢磨离别，琢磨送萧戎出征，而今年就能大大方方地等待嫁人了。不得不说，老天爷对她还是挺仁慈的，折腾了一圈之后，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回来了。

    萧戎特意让小柿子捎给她一盒珍珠并一封信，信上说扶余降了，以后战事也会少了。这北珠是扶余新进贡的，父皇赏了他不少好玩意儿，这盒北珠最是硕大光彩，随她做些什么首饰都好。而常亦卿则又收到杜兰送的满满一摞书，望着贺双卿新制的北珠发钗，常亦卿有些眼红，可当贺双卿用发钗换她的书时，她又不肯。

    终于，新年过去了。正月初二，皇上召扶余使者觐见，并设宴款待他们。扶余人不仅进贡了大量金银珠宝，药材皮货，更是把她们倾国倾城的大公主多蛮献给了皇帝。

    使者乌罕笑道：“多蛮公主乃是我们扶余国最美的女子。我们扶余王将多蛮献给皇上，欲求两国结为秦晋之好。”

    皇上笑道：“朕倒是听说过，这多蛮公主年方十六，正是好年纪。朕年纪已大，倒是耽搁了她。”

    乌罕忙笑道：“皇上春秋鼎盛，又怎么会耽搁了公主！若皇上允许，可叫多蛮当众舞上一曲，为皇上助兴。”

    “好！”

    说话间，一个身着红色流仙裙，披着红色披帛的女子便款款走上殿来。众人一见多蛮如此姿态，纷纷为她的美貌所倾倒，更是有不少人将酒洒了一身。萧戒的眼睛都长在了多蛮身上，恨不得扑上去一亲芳泽。

    唯有萧戎神色依旧。见惯了贺双卿的美貌，多蛮对他不过算是“挺不错”那个档次。当日萧戒跟他说完之后，今日见了真人，他倒觉得也就那么回事，没有萧戒说得那么夸张。

    当然，不排除情人眼里出西施。

    倒是薛驰饶有兴趣地看了看。他把多蛮与贺双卿仔细地做了对比：多蛮的美是富有攻击性的美，是乍一见就让人血脉贲张，诱发最原始的冲动；而贺双卿的美偏温和，让人失神却不愿冒犯。那种美很舒服，让人不由自主地去爱惜她，呵护她。

    相较之下，薛驰还是喜欢贺双卿。

    151|扶余公主

    多蛮行了礼之后, 也不多话，而是看向身边的侍女，示意她们可以演奏了。侍女们开始弹起琵琶和古筝, 多蛮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这首曲子很是欢快，多蛮的舞步也很欢快。只见她时而摆动手臂，时而舞动腰肢, 看起来就像雪国飞出来的一只火凤凰。当多蛮迈着轻盈的舞步划过萧戎面前时, 萧戎明显感觉多蛮在深深地望着自己，甚至有意无意地用披帛滑过了他的袖子。

    虽不知这位扶余公主为何要如此，但萧戎还是感觉一阵不适。倒是把萧戒看得咬牙切齿：萧戎这小子的桃花运怎么这么好？

    一曲舞罢，皇上大声赞好, 他对使者笑道：“如此佳人当真少见！朕有心将她赏赐给皇室子孙, 乌罕觉得如何？”

    乌罕忙笑答道：“扶余既已将公主献上, 便一切都由皇上做主，绝无异议。”

    皇上看向了面红耳赤的萧戒：“戒儿，你也是时候成亲了。”

    萧戒喜得眉眼乱飞：“臣多谢……”

    话还未及说完, 多蛮却缓缓跪了下来。

    “皇上, 臣女有个不情之请。”

    “讲！”

    多蛮缓缓说道：“臣女自在闺中时, 便已听说燕王殿下的威名，甚是钦慕。今皇上既说要把臣女赐给皇室子孙, 臣女恳请皇上, 允许臣女去侍奉燕王殿下！”

    此言一出, 萧戒便僵在了当场。乌罕大惊失色：“多蛮, 不可无礼！”

    皇上面不改色，他没有说准与不准, 而是玩味地看向了乌罕：“你们的公主很有主意呢！”

    乌罕吓得当即跪了下来：“臣该死, 竟然让多蛮有如此不敬之举, 请皇上恕罪！”

    皇上冷笑道：“堂堂扶余公主，竟然大庭广众之下自求夫君，连小家碧玉都做不出这样的事！朕疑惑，你们送来的到底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

    乌罕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扶余王岂敢欺瞒皇上！多蛮确实为扶余公主，臣若有半句虚言，定当粉身碎骨！”

    多蛮却神色坦然：“皇上息怒，并非扶余诚意有假。燕王殿下在扶余颇有声望，倾慕殿下的女子更是不计其数。此举为臣女个人的心思，若因此使两国生出嫌隙，臣女愿以死谢罪。”

    听多蛮如此说，皇上反而沉思起来。扶余来降，进贡此女，收下倒也罢了。若头一天就将她杀死，不仅有失和气，还会让他国以为朝廷不够仁义。

    这个女人很大胆，非常大胆！

    他看了看满脸失望的萧戒，又看了看一头雾水的萧戎，一时陷入沉思。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看看此女到底有什么目的。

    萧戎此时也皱起了眉头：他与这个多蛮素未平生，为何一见面就会有如此举动？

    很是可疑啊！

    乌罕吓得嘴都瓢了：“皇……皇上，臣说得句句都是实话，臣……”

    “如此，朕便准你去侍奉燕王。”皇上缓缓开了口，打断了乌罕战战兢兢的解释，“但燕王已有正妃，你若进了燕王府，最多做个侧妃。”

    多蛮立刻叩头：“天恩浩荡！臣女多谢皇上！”

    皇上看向了萧戎：“戎儿，你可有什么要讲？”

    萧戎没有拒绝也没有热络，只淡淡地说道：“儿臣皆听父皇做主。”

    “甚好！”皇上点了点头，“既如此，戎儿，回去之后好好待人家，莫要辜负扶余公主的一片心意。”

    “儿臣明白！”

    得偿所愿的多蛮退了下去，乌罕默默地擦掉了额头上的冷汗。宴会又继续下去，唯有萧戒脸色不太好看，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常少游不解地望着萧戎，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薛驰的嘴角却露出一丝冷笑：萧戎装得再正经，也逃不过一个色字！若贺双卿知道如此，会不会大失所望？

    当宫宴散去后，萧戒第一时间找到了萧戎，狠狠地抱怨了一通：“戎弟，你都有媳妇了，也应该可怜可怜我这个没媳妇的。皇上给你，你也得推辞推辞，怎么就收下了呢……”

    “你懂个屁！”萧戎懒得和他废话，他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

    “哎，你……”

    萧戒在马车后气得跳脚，萧戎却心事满满，兀自离开了。

    如果仅仅是倾慕，这样的举动未免太过大胆。多蛮一定有她的目的，但具体是什么目的，他不得而知。

    与其把她放到别处，不如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至少在她有什么行动之前，自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多蛮坐在一辆小车里，跟着萧戎回了燕王府。她将自己紧紧地裹在皮袍里，不知是由于寒冷还是兴奋，她浑身上下止不住地颤抖。

    她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待马车进了王府，一群小丫头立刻将她迎进了一处厢房。两个老妈妈掩上了门，将她浑身上下脱得一干二净，又仔细地为她清洁了身体。做完这些后，众人便都退了出去，留下她独自一人在房间坐着。

    多蛮特意穿了一件丁香色睡裙，静静地躺在榻上。她只以为今晚就要伺候萧戎，故而将自己打扮得利利索索。哪知道躺了半夜，也不见萧戎过来。不知不觉，多蛮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天亮。

    天色一亮，两个伺候的丫头便走了进来。还未等多蛮完全清醒，她们便利索地将她从榻上扶起，为她穿衣梳头。多蛮稀里糊涂，她拉住了一个丫头：“昨晚殿下为何不叫我侍寝？”

    那丫头摇了摇头：“这是殿下的意思，奴婢也不知道。”

    “那现在该叫我去伺候殿下用膳了吧？”

    丫头忙说道：“没听殿下有这样的吩咐。姑娘请自行用膳吧！”

    说完，那丫头又闭紧了嘴巴。多蛮也不多问，她既然来了王府，那一切就得按王府的规矩。吃罢了饭，多蛮换上汉人的衣裳，想要去拜见她的夫君。

    此时的萧戎此时已经进了书房。忽然听人说多蛮来了，萧戎便叫人将她带了进来。一见到萧戎，多蛮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妾身多蛮叩见燕王殿下。”

    “起来吧。”萧戎没有停笔，“有事吗？”

    多蛮抬起了头：“请问殿下，多蛮何时能侍寝？”

    152|“我知道啊！”

    萧戎没想到多蛮这么直接, 他愣了一愣：“嗯？”

    多蛮谦卑地说道：“身为殿下的侧妃，多蛮愿意侍奉殿下，还请殿下允许多蛮侍寝。”

    “暂时不用。”萧戎没抬头, “回去待着吧。”

    “为什么？”多蛮被吃了一惊，“是多蛮生得不好看，还是多蛮做错了什么？”

    “都不是。”萧戎淡淡地说道, “在正妃过门之前, 你还不能算侧妃。等正妃过了门，你要敬茶听训后方才名正言顺。”

    “可是……”多蛮有些失望，“多蛮已经是殿下名义上的侧妃，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分别？”

    “于礼不合。”萧戎终于抬起了头, 深邃的目光直射过来, 当即把多蛮看得脸上一热。萧戎不急不缓地说道：“既然来了, 就得入乡随俗。本王给了你单独的院子，又给了你丫头婆子，你只管住着就是, 要是有了什么缺的少的, 本王也自会满足你。”

    多蛮本来还想要分辨几句, 然而萧戎一抬头，一股无形的气场就把她要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多蛮想了想, 终究是告退了。

    既然自己已经进了王府, 那就不用急于这一时。倒是有一件事让她感兴趣。

    为什么这个男人不对她动心？

    早在扶余时, 但凡是个男人, 都会为她的美貌所倾倒。美貌是她的利器，亦是她的弱点。正因为此, 她被叔父作为礼物送到这里。

    她不想这样。

    但她的父王已死, 哥哥和弟弟也死了。能庇护她的人都已不在, 她就像一朵美丽却无根的花朵，听凭风吹雨打，只能默默忍受。

    作为扶余的老对手，萧戎的名字如雷贯耳。他们见过面，就在那白雪皑皑的田野上，那一次，他放过了她。

    于是，在这举目无亲的异乡，多蛮下意识地就选定了他。

    无论他是敌是友，至少是她熟悉的人。

    多蛮回到了房间，开始认真思量起萧戎的话。萧戎说等正妃过门之后，她才可以侍寝。

    也就是说，正妃过门之前，萧戎不会碰她一下。

    多蛮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正妃的出身不简单，即便是战神萧戎，也不敢轻易得罪她。

    正妃一定是他的弱点。不然他怎么会把自己这块肥羊肉撂在一边呢？

    多蛮冷笑了一声：这个煞星原来也不是无敌的。多蛮自信自己的美貌可以征服一切男人，然而她根本没想到，萧戎压根没看上她。

    正妃的确是萧戎的弱点，但不是因为她的身份。

    就在多蛮胡乱揣测之时，常家那边陷入一片“义愤填膺”之中。常少游把事情告诉常老夫人后，常老夫人气得直拍大腿：虽说作为皇子，有侧妃妾室都算正常。可正妃还没过门，就直接把个美貌的侧妃塞了进去。

    这不是打她女儿的脸吗？

    常亦卿更是火大，她咚咚咚地一路小跑，跑进了贺双卿的房间，却见贺双卿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牡丹亭》。

    见常亦卿跑进来，贺双卿吓得忙把书藏进了床缝里。常亦卿颇为无奈：这类杂书她也偷看过，不过这不是看杂书的时候啊！

    “妹妹来啦！”贺双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常亦卿打招呼，“怎么了，气得眉眼都变了。”

    “姐姐还有闲心看杂书！”常亦卿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姐姐可听说了？殿下他……”

    “怎么了？”

    “殿下他领回去一个侧妃！”常亦卿气呼呼地说道，“还是个扶余的公主！我听哥哥说了，那公主不仅人长得好，还会跳舞！姐姐还没过门呢，殿下他怎么可以……”

    “这事儿我知道啊！”贺双卿轻描淡写道，“有什么不对吗？”

    “你知道啊？”常亦卿诧异地看着她，“怎么知道的？”

    “你们讨论的那么大声，我自然知道了！”贺双卿看了看左右，方才低声道，“既然这书你知道了，可千万别告诉旁人……”

    “等等！”常亦卿有点没反应过来，“姐姐你不生气吗？”

    “这我生什么气！”贺双卿摊开了手，“那公主是自己求的，又不是殿下讨要的。求来的不香，我没过门之前，殿下肯定不会给她名分。”

    常亦卿惊得微微张开了嘴，她结结巴巴地问道：“姐，你怎么知道的？”

    “殿下都没派人跟我说，就说明这事儿都在他掌握之中。”贺双卿笑道，“他肯定有自己的考量，我干嘛还要多嘴一问？”

    常亦卿眨巴眨巴眼睛，好似听懂了又好似没听懂。贺双卿还要看不正经的“小本本”，常亦卿一把将本子夺了过来。

    “姐姐，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就确定殿下不会把那扶余公主立为侧妃？”

    “因为殿下心里装得是我。”贺双卿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在我过门之前，殿下绝对不会给我难看。”

    “那……”常亦卿顿了顿，“那以后姐姐你过门了，守着这么一位公主，岂不是要吃亏？”

    “不可能。”贺双卿傲然道，“首先殿下只会喜欢我；其次我是正妃，她是侧妃；再有，这个公主来路不正，殿下肯定心中忌惮。至于说吃亏，有殿下护着，只有她吃亏，没有我吃亏。”

    常亦卿愕然，半晌后方才道：“姐，你就这么信任殿下吗？”

    “殿下也信任我呀！”贺双卿笑道，“但凡殿下有所猜疑，薛驰做出那一出又一出，我又岂能为殿下所容？傻妹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