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节

    瑕把账目钥匙什么的都拿来还给常老夫人，哪知道常老夫人笑道：“我看你管家挺好的，不用再交于我。亦卿，从明儿起你好好和你姐姐学学，将来嫁出去，也算学了些本事。”

    常亦卿不爱听母亲唠叨，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常少游，哪知道常少游只做看不见，她只能又看向了贺双卿。

    贺双卿忙笑道：“母亲，姨母过几日要来府上，估计会小住些日子。”

    常老夫人立刻忘了常亦卿的事儿，她大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与我那老姐姐五六年没见了，要不是游儿升迁，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说着，常老夫人便用帕子拭泪。常亦卿忙劝道：“这是好事儿，母亲怎么哭了？”

    “我是太高兴了！”常老夫人流泪道，“游儿也出息了，还能见到老姐姐，等你们都成了家，我也就不操心了……”

    贺双卿见惹起伤心来，忙忙地接话道：“不单单是成了家，还要看家里添好多孙子孙女！母亲这辈子的心可是操不完的，等再过些年头，又要操心孙子辈儿的婚事了！”

    一番话说得常老夫人嗤的一声破涕为笑，她指着贺双卿笑骂道：“刚说你妹子是猴儿，你才更是个猴儿！这油嘴滑舌的，倒拿我也打趣起来了！”

    常少游话少，他默默地看着娘仨说话，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望着语笑嫣然的贺双卿，常少游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失落。

    虽然他一早就接受了贺双卿要嫁给萧戎的事儿，但在心里，他始终意难平。适才贺双卿说起将来自己娶妻生子，他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再无法爱上除了她之外任何一个女子。

    造化弄人，既然有了他常少游，为何偏偏先出来个萧戎？

    常少游握着拳头，心中激荡起不平之气。他好想突破某些忌讳，告诉贺双卿他爱她，让她不要嫁给殿下，他愿意放弃所有官职爵位，带她远走高飞。

    直到常亦卿哈哈的笑声传来，他才猛然回过神来。

    是了，家里还有母亲和妹妹，就算为了她们，他也不能任性。

    常少游默默地饮下一杯茶，按捺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时，王府那边就派人过来了。

    过来的是王府的总管胡二，他满面喜色地告诉常老夫人，明日燕王殿下就要过来下聘，定日子。

    常老夫人微微有些错愕：殿下也太心急了些，她才来京不到半天！然而常少游却明白：殿下这是怕夜长梦多。

    这些日子在朝堂上，薛党不少人对燕王的婚事提出质疑，有人说薛驰战功赫赫，让燕王殿下娶薛家的女儿乃是对功臣的奖赏，有人说贺双卿身份不高，嫁给皇子乃是对皇家的羞辱，甚至有人说出皇上不体恤功臣之类的话。

    薛驰本人倒是没说什么，只不过他常以家事与身体不适为由不去上朝。而容贵妃更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求皇上为萧戎与薛云婧指婚，因为薛云婧已经忧思成疾，就算为了保住她一条性命，就答应为她指婚吧。

    皇上做得也是绝，一方面他安抚了容贵妃，说君无戏言，赐婚旨意已下，他不可能出尔反尔。另一方面他亲自指派宫中最好的太医为薛云婧诊治，还赐下了极为珍贵的灵药。如此一来，确实堵住了不少人的嘴，但关于贺双卿的谣言却源源不断地传了出来。

    其中有一条就是：贺双卿行为放荡，早已不是处子之身。

    谣言越传越邪乎，更有甚者把常少游都给编排上了。常少游为了不让贺双卿忧心，所以他不让贺双卿去各种雅集，只让她在府中管事，自己更是出府避嫌。

    而萧戎则更是着急，他早早地备好了聘礼，只要到了明日，事情就都会订下来了。

    98|下聘

    比常老夫人更懵的就是贺双卿了：殿下未免也太着急了些。

    她可不知道, 这些日子萧戎顶了多大的压力。这半个月来，薛党对她口诛笔伐，将各种莫名其妙的污水泼向她。贺双卿躲在府里, 一概不知，外面的事都是萧戎和常少游在运作。

    所以他们的行动一定要快，当事情成了定局, 任谁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贺双卿反应不过来, 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若不是常亦卿拉着她去试衣裳，只怕她要在椅子上傻坐到天亮。

    次日一早，常家所有人早早地等在了门口。常老夫人和常少游更是按品装扮起来。辰时一到, 长长的的队伍抬着聘礼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皇上派身边的具公公主持下聘, 在众人的围观下, 聘礼一担一担被抬进了常家。具公公扯着尖细的嗓子，读礼单愣是读得倒了嗓。

    “金边雾茶二十担，银边雾茶二十担, 云舌茶二十担, 雪茶二十担, 绛云锦一百二十匹，丹云锦一百二十匹……”

    街上看热闹的人皆围在了伯爵府门口, 别的不说, 单单那二百四十只纯金打造的小猴子, 就足以让众人啧啧称奇。

    “这燕王妃定是属猴的, 不然干嘛打那么多只猴子！”

    “还有五彩的玉石榴呐！怎么凑出这么好的五块玉？”

    “就是拿一样，这辈子都够用了。”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 常家的院子被堆得满满的。贺双卿自己也傻住了, 作为女人的她, 面对如此多的“彩礼”，她也把持不住的兴奋。

    这太有面儿了！

    反观常亦卿，她的面色似乎有些不寻常。此时萧戎已经和常老夫人并常少游坐在了正厅上，而常亦卿躲在屏风后，望着萧戎暗自失落。

    在她的认知里，哥哥就是世上最完美的人，没想到今日看见萧戎，她才明白什么是天之骄子。

    不看他的出身，不看他的相貌，单单看气度，就比哥哥强了一倍不止。

    怪不得贺双卿心里都是这个男人，若是她，她也忘不了。

    常亦卿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突然就释然了：她替哥哥输得心服口服，这样的人，确实世所罕见。

    贺双卿轻轻拉着她：“妹子，想什么呢？”

    常亦卿一反常态，她颇有些妒意地捏了捏她的脸：“我竟不知我比你差在哪里！如殿下这般出色的夫婿，我也想要一个呢！”

    这话说得满满都是酸味儿，却也算是坦白。贺双卿愣了一愣，方才笑道：“妹子也是好的，等将来谈婚论嫁，也必是人中龙凤才配得上。”

    “我不敢多想，只要有燕王殿下的一半儿就好。”常亦卿望着萧戎满脸的遗憾，“说实在的，在见过殿下以前，我本以为哥哥才是最好的男儿。而今，方才知道人外有人。”

    “萧家的几个同辈都不差。”贺双卿想了想，“等重阳节你就见到了。”

    常亦卿的眼里闪着奇异的目光：“姐姐，我真羡慕你。我现在理解了那薛四姑娘为何盯着殿下不放了。”

    “你也听说薛云婧的事儿了？”

    常亦卿笑道：“这事儿又不是秘密！只不过那薛四姑娘也太任性了些，好歹该为家族考虑考虑。”

    说到一半，常亦卿垂下了眼睛：“若换做是我，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想让身边人为难……”

    贺双卿见常亦卿越说越出圈，她忙止住了她：“快别这样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知道哪天你就遇见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说完，她赶紧拉着常亦卿离开了，口中说要“看看后厨的菜做没做好。”

    常亦卿的状态有些不对，她不希望她钻牛角尖去。今日她没法正大光明地见萧戎，不过今日之后，她就可以坐等出嫁了。

    燕王的聘礼轰动京城，一时间，成为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关于贺双卿的谣言反而平息了不少。

    用他们的话说，皇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娶一个不干净的女人进家门呢？常家虽然门户小了点，好歹也是有爵位的，再说，常少游如此优秀，想来常家的女儿也差不到哪去。

    常亦卿在接下来的好几天都有些闷闷不乐，不光是因为萧戎的聘礼刺激到她，还有不少人上门要和她结亲。常老夫人一天到晚就见客了，但她一个也没选：各式各样的人家都有，常老夫人初来京城，实在不能随意将女儿交付。

    还有，义女嫁了燕王，将来要做王妃，那亲生女儿就算不比她好也不能太差。常老夫人算是个品性随和之人，但见过萧戎之后，她也暗暗生出了些攀比之心。

    她必要为女儿的终生幸福做努力。

    好在李妈妈适时地来了常府，两个老姐妹凑在一起，也算是转移了不少心情。李妈妈在京城的时间长，常老夫人忙将几个她看好的人家一一问过，李妈妈对她笑道：“老妹妹，要我说这事儿是急不来的。亦卿才多大，这才哪到哪？”

    “能不急嘛！”常老夫人捶着腿叹道，“眼看着明年也及笈了，亲事还没个着落。要是晚了，好男儿都被挑走了该怎么办？”

    “我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谁家公子什么样我都有数！”李妈妈笑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将来我给你择一门，不说多富贵，保管让她一生平安顺遂！”

    常老夫人笑道：“有老姐姐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妈妈话锋一转：“说起来，现在你家要出个王妃了，多少人眼睛盯着呢！这次重阳宴，虽说不能掉份儿，但也别太惹人注目。你回头告诉两个丫头，谨言慎行，莫要出头。”

    “那二丫头是你教养的，定然不错。倒是我那小丫头，你得空了好些说上一说。”

    李妈妈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干嘛巴巴地过来？”

    常老夫人喜道：“那你得好好教教她！她父亲走的早，好多事都耽搁了。只要能把她教出息了，我怎么着都行！还有我那儿子，也到了成家的时候，老姐姐，你也帮我相看相看！”

    “我早就看好了几家了！”李妈妈拍着她的手背，“虽说官职都不高，但都是文官清流。估计这次宴会你都能见到，到时候慢慢相看吧！”

    99|金菊庄

    重阳节这天早上, 常老夫人果然带了两个女儿去了金菊庄。常老夫人乘车走在前头，贺双卿与常亦卿乘另一辆走在后头。

    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 氛围很是愉快。比起第一次参加宴会，贺双卿的心情轻松多了。至于常亦卿，她自来生在伯爵府, 对于这些套路早已熟悉。

    走了一个时辰左右, 终于来到了金菊庄。刚一下车，贺双卿就见到了满眼的金黄。她忍不住啧啧称奇：怪不得叫金菊庄，这儿的菊花开得真好。

    “你们两个跟住我，见人要有规矩些, 不可多话。”常老夫人一边嘱咐着, 一边带了两个女孩儿去了宴会中间。今日, 贺双卿有底气多了，有母亲带着，就意味着她可以推开许多骚扰。

    萧戎似乎还没有来, 贺双卿环视了一圈, 没有见到他。她跟着常老夫人坐了下去, 静静地等着他。

    京中有不少人都和常老夫人认识。她进京以来，还有不少人家托人来说媒。自从常少游在安王爷的宴会上露脸之后, 他就成了很多夫人眼中的女婿人选。

    常少游的压力很大呢。

    贺双卿与常亦卿陪着母亲坐了一会儿, 便去了别处赏菊了。她俩刚一走, 一个装扮华贵的夫人便坐在了常老夫人的前面。

    “薛姐姐来啦！”代原侯府的尹夫人笑道, “怎么不见婧儿？”

    薛老夫人笑道：“婧儿哪里是闲得住的！她刚一过来就去赏花了。哟，这位妹妹我好像没见过。”薛老夫人将头转向了常老夫人, “妹妹是新进京的吧？”

    尹夫人笑道：“这位是陇陵伯府的常夫人, 她是头一次参加这种聚会。”

    常老夫人客套道：“薛姐姐好！”

    “不敢当！”薛老夫人忙摇了摇扇子, “我哪里当得起常夫人这一声姐姐呢！”

    常老夫人纳罕道：“这又是为何？”

    “你那干女儿不知用什么手段抢了我闺女的好姻缘，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指使的。”薛老夫人冷笑道，“我那女儿为此大病了一场，险些连命都没了。您说，您这声姐姐我当得起吗？”

    常老夫人一听便知道她是找茬的。她虽不擅长口舌，但实话实说却还是会的：“这话我就不解了。婚事是圣上亲口赐下的，我女儿能有什么手段啊？倒是姐姐你，还是多为儿女事儿操操心吧，婧儿那丫头端庄大气，容貌秀美，可不要耽搁了终身大事。”

    薛老夫人被常老夫人的一通话堵得说不出来，合计了半晌方才冷笑道：“是了，常夫人好心思啊，早早地把义女送去王府，名为教养，实则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那义女，怕早就不是黄花闺女了吧？”

    一番话说得众夫人都窃笑起来。常老夫人却不慌不忙：“薛姐姐可有凭证？凭空污人清白可不是大家所为。”

    “难道不是吗？不然殿下对那小婢子如此痴迷，想来食髓知味，难舍难分。”

    “姐姐这一句话，把我家孩子与殿下都说进去了。”常老夫人叹道，“姐姐这是怎么了？是与我常家有什么深仇大恨？还是对皇上的指婚有什么不满？”

    薛老夫人顿时不再说话。她当然不敢回应常老夫人的质问。尹夫人在一旁打圆场：“常姐姐，您的儿子可定下亲事了？”

    常老夫人笑道：“前两年有先生卜卦，说我那孩子命中不易早娶，所以……”

    尹夫人听了便罢了。另一边，贺双卿与常亦卿走在长满菊花的小径上说着话。

    就在这时，迎面又来一个身穿石青色的姑娘。二人本待要与她擦肩而过，哪知道那个姑娘竟然唤住了她们。

    “站住！”

    二人一惊，立刻回过了头。只见那姑娘怒气冲冲地走过来，指着贺双卿骂道：“贱人，你害苦了我！”

    贺双卿这才看出来，此人竟是薛云婧！只见她双颊凹陷，眼睛红肿，白白的茉莉粉也没盖住那蜡黄的脸色。贺双卿不禁感慨起来：看来外面说薛云婧病得厉害，应该不是假话。

    常亦卿有点害怕，她拉着贺双卿的手问道：“姐姐，这位是……”

    “是朔上公府的四姑娘。”

    常亦卿望着满脸怨气的薛云婧，忍不住暗暗纳罕：何以无礼至此？

    贺双卿笑道：“薛姐姐好？”

    “你少来这一套！”薛云婧喝道，“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做派，我看了都恶心！”

    贺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