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节

    对面。她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手中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薛驰带给她的屈辱与恐惧，令她此生难忘。

    她强压住乱跳的心脏，喝了一口酒压惊。薛驰显然也看见了她，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失神，随即变得欣喜。贺双卿打定了主意：从现在开始，直到宴会结束，她绝对不能离开女席。

    就在她暗自沉思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你是叫贺双卿吧？”

    88|宗正之女

    贺双卿转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着红裙的女孩子慢慢地坐在了她的身边。那女孩子的打扮很是艳丽，但一点儿也不显俗气，反而透出一种格外的雍容。

    这女孩子真好看。

    饶是作为美人的贺双卿, 也感慨这女孩子生得好。女孩子拿了一个杯子，自顾自地倒了些酒，与贺双卿碰了一碰杯子。

    “我是安王爷的女儿, 萧乐清。第一次见面, 若是有哪里唐突了，还请见谅。”

    “原来是信宜郡主。臣女失礼了。”

    “倒也无妨，我来是想和姑娘说几句话。”萧乐清礼貌地说道，“薛四姑娘性子急躁些, 还望姑娘多多担待。今天是我父王的寿宴, 不论二位姑娘有什么昔日纠葛, 我希望都不要在今日惹下乱子。毕竟，安王府一向与世无争，若真闹出什么, 姑娘面上也不好看不是？”

    贺双卿哑口无言, 她知道刚才的事被看见了。低眉寻思了一下, 方才笑道：“郡主说的是，是臣女无礼了。”

    “你倒是比薛家姑娘好说话。”萧乐清微微一笑, “薛姑娘说的那些话我也听见了, 我自会与她说去。还望姑娘今日玩得尽兴。”

    说完, 她又与贺双卿碰了一下杯子, 方才起身离去。贺双卿想了一想，不由得暗暗佩服起来。

    这位郡主当真张弛有度, 有礼有节。虽然她对自己颇有几分不满, 但也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贺双卿叹了一口气, 放下了酒杯。抬头一看，薛驰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她略略地放下心来：这样的煞星，能躲就躲比较好。

    与此同时，薛云婧正拉着薛驰抱怨不休，什么贺双卿出言不逊，揭她伤疤等等。薛驰听了半晌，只说了一句：“何苦跟她争执。”

    薛云婧气不过：“都是因为这个小婢子，殿下对我爱搭不理的。哥哥，我要你帮我，我要你帮我除掉她！”

    薛驰诧异道：“除掉她？”

    “对，让她不得好死！”薛云婧咬牙切齿，“不然将来嫁入王府，她也势必和我争宠！”

    “何苦来哉！”薛驰叹道，“她现在已经是伯爵府的女儿了，杀她岂不是引火上身？”

    薛云婧诧异地望着薛驰：“哥哥你是怎么了？不过是区区陇陵伯府，咱们薛家又不用怕他！哥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是犯不上！”薛驰劝道，“她总有一天会嫁人，能碍到你什么事儿？还是把心思往正经事上用用，别整日搞这些有的没的！”

    “这难道不是正经事吗？”薛云婧耍起了小性子，“因为这个奴婢，我三番五次吃苦头，殿下更是处处偏袒她！没准将来我是正妃，她就是侧妃呢！”

    “不可能！”薛驰断然否认，“她不可能做侧妃！”

    “怎么不可能，你看她现在这个张狂的样子！”薛云婧抹起了眼泪，“哥哥你好像不太疼我了。”

    薛驰心里乱得很，他叹了一口气：“好啦好啦，谁不知道全家我最疼的就是你！快别哭了，一会儿哭肿了眼睛要人笑话。”

    “那哥哥得帮我杀了她！”薛云婧梨花带雨，“你若不依，我就不嫁了不嫁了！”

    薛驰不答，他默默地盯着远处的宴席，心中一阵茫然。

    杀了她吗？他舍不得。

    回想起与她纠葛的种种，薛驰只觉得心都要碎掉了。薛云婧还在撒娇耍赖，薛驰突然烦躁地喝道：“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胡闹！”

    薛云婧被吓了一跳，这么一吼之后她反而不哭了。望着脸红脖子粗的薛驰，薛云婧试探地问道：“哥哥？”

    “你现在马上给我回宴会去，不许再想那些有的没的！”薛驰呼呼喘着气，他是真的动怒了。

    薛云婧立刻软了下来，盛怒之下的薛驰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她只得灰溜溜地回到了宴会上。薛驰在冷静了好一会儿后才将这股火压回去。

    贺双卿不可以嫁给别人，尤其是萧戎。

    他一定要娶她，名正言顺地娶她，就算再闹出些什么，他也在所不惜。

    这是他的女人，除了他，她不可以嫁给任何男人！

    想到这儿，薛驰站了起来，朝着宴会走去。此时一个贵族小姐正抱着琵琶弹奏着。随着安王爷的一声好，大伙都喝起彩来。

    安王妃赏了一只步摇给了那弹琵琶的姑娘。姑娘脸色红红的，谢恩而去。尹和枝有些技痒了，她主动站起来对安王妃笑道：“王妃殿下的彩头当真令人羡慕！臣女也颇有点才艺，可否献个丑？”

    安王妃笑道：“你是擅长弹琴的！宝琴，你去把琴搬出来。”

    尹和枝喜，她忙走上前去抚了一首凤求凰。尹和枝的琴技不错，不过安王爷听了只是默默点头，捋着胡须不语。

    这算是一种肯定，但很显然，没有让安王爷到赞不绝口的程度。

    当琴弹完了之后，安王妃还是赏赐给尹和枝一枚玉环。尹和枝接过玉环，娇羞地朝着常少游偷偷看了一眼。常少游神色淡淡的，他正忙着喝酒，没空往尹和枝那里看。

    尹和枝有些失望，她只得默默地退了下去。就在这时，一直闷不做声的薛驰突然对常少游笑道：“据我所知，令妹的琴技乃是一绝。为何不叫她抚琴一曲呢？”

    常少游愣了一愣：“小妹笨拙，还是不要献丑了吧，以免贻笑大方。”

    薛驰不依不饶：“常大人何必谦虚！今儿是安王爷的生辰，不如就让令妹抚琴一曲，也让大伙开开眼界。”

    常少游有些不满：“我听说薛大人的小妹亦颇有琴技，薛大人听惯了天籁，又岂能瞧得上这点雕虫小技？”

    “怎么可以说是雕虫小技？”薛驰笑道，“本将军曾有幸听过一回，那琴声，简直人间少有。”

    89|祝寿

    众人皆停下了杯子, 呆呆地看向正在争执的两人。旁人自不必说，萧戎当然知道他说得是什么事。

    常少游不知前情，一时满头雾水。萧戎却忍不住了, 他皱起了眉头：“本王不是赐过薛将军一个极好的歌姬了吗？”

    薛驰看了萧戎一眼：“两回事！歌姬弹得再好，也没有那种气度。”

    “薛将军放肆了，伯爵府小姐, 岂能由你随意使唤？”

    “不过是弹琴而已！”薛驰揶揄道, “不然殿下再来一次偷梁换柱？”

    萧戎反唇相讥：“弹琴有什么意思，不如再比试一次拳脚如何？”

    薛驰分毫不让，他故意感叹道：“殿下似乎很袒护贺姑娘啊！”

    萧戎反问道：“那将军为何又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呢？”

    眼见二人唇枪舌剑，气氛越来越不对, 安王爷忙打了圆场：“好啦, 既然如此, 不妨就让薛四姑娘与贺姑娘都弹上一曲，本王今儿寿辰，索性也做大一回, 听个新鲜。”

    闻言, 贺双卿松了一口气。她款款地站了起来：“臣女愿意为王爷祝寿。”

    薛云婧也站了起来：“臣女也愿意。”

    安王爷笑道：“那就薛姑娘先来吧。”

    说话间, 几个丫头就把琴搬了过来。薛云婧当仁不让，她自信地坐在琴前, 弹了一段离骚。

    琴声古朴优雅, 透着极深的功底。安王爷越听越惊艳, 最后赞道：“不愧是薛家四姑娘, 这琴技当真了得！”

    薛云婧站起身，袖子拂过了琴弦：“多谢王爷夸奖！”随后便走了下去。

    贺双卿这才慢慢走上来, 她本想弹一曲广陵散, 哪知道刚弹了几下, 只听“崩”的一声，琴弦断了。

    这下贺双卿傻住了，连带王妃和郡主也黑了脸：琴弦断往往寓意不好，而今日偏偏是王爷的生辰。

    众人无不变色，只觉得此事太过不祥。倒是安王爷神色未变，他只是望着这架琴若有所思。贺双卿心思一动，她索性弹起了现代歌曲。

    欢快的曲子响了起来，一瞬间就把大伙都听愣了：这倒是新鲜哈！

    贺双卿不理会众人的错愕，坚持将曲子弹了下去。断弦不能用，就临场发挥一下，横竖这里没人听过这个，她怎么编都对。

    安王爷先是诧异，随后点头微笑，到最后哈哈大笑了起来。适才凝重的气氛一下子被冲淡了不少，众人都跟着大笑起来。

    一曲弹罢，安王爷大赞不止：“贺姑娘真是个捷才啊！”

    贺双卿却跪了下来：“臣女有罪，请王爷恕罪！”

    “你无罪！”安王爷笑道，“本王虽然眼睛生得小，却不是瞎子。这么有才华的孩子，本王能看得出来。”

    一语未毕，席上的薛云婧脸色变了。原来适才她下场时，依靠袖子的遮掩，用一把割肉的小刀轻轻划了一下琴弦。

    她就是想让贺双卿弹断了弦，好让她出丑。

    王妃见王爷大赞贺双卿，终于放下了心。她朝着萧乐清示意了一下，萧乐清立刻对身边的丫鬟耳语了几句。那丫鬟会意，很快，那个丫头端了一枚青玉的禁步并一个象牙掏得玲珑球出来。

    安王妃亲自将玲珑球给了贺双卿，而把禁步给了薛云婧。贺双卿并未多想，谢过了王爷王妃，而薛云婧的脸色难看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她也谢了恩，坐在座位上不再言语。

    众人都没觉察出来其中的关窍，唯有萧氏兄弟并常少游看出了王爷的不满。薛驰神色得意，他大笑着拍了拍常少游的肩膀道：“常氏有好女啊，常大人，您打算将来把她嫁到哪一家啊？”

    常少游不着痕迹地脱开了薛驰的手：“自然是好人家。”

    薛驰直截了当道：“那常大人看看我薛家男儿如何？”

    常少游淡淡地说道：“薛大人莫要开玩笑！据我所知，薛大人的儿子不过两岁有余。”

    “轰”的一声，在座的都笑了起来。薛驰有些懊恼，他冷哼了一声道：“常大人才是莫要开玩笑！薛家的好男子，我薛某人难道不算一个吗？”

    还未等常少游说话，薛驰对安王爷笑道：“王爷您说呢？”

    安王爷正在喝酒，听薛驰这么一问，他方要说话时，不慎被口中的酒水呛到了。顿时，他大声咳嗽了起来，一时脸红脖子粗。

    安王妃忙亲自扶着安王爷的后背，她一边拍着一边埋怨道：“这么大个人了，喝酒还那么着急！薛将军不必理会，王爷只是呛到而已。”

    这时，常少游冷冷地说道：“薛家自然有好男子。只是我常家的女儿断不做妾室。”

    薛驰顿时怔住，他望向了女席上的夫人马氏。马氏离得远，她没听清二人的对话，只和身边的夫人说笑着。

    薛云婧却听了个明白：怪不得哥哥刚才那么生气，原来在打这样的算盘！

    “常大人这话说得！令妹若嫁给了我，我定将她与夫人一般待遇，不叫人委屈了她！”

    萧戒在旁边冷笑道：“薛府这么公然的宠妾灭妻吗？”

    薛驰厌恶地看了萧戒一眼，没有搭理他。萧戎直接脱口而出道：“本王早已与常家定下婚约，薛将军干嘛要横插一脚？”

    萧戎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在场的众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闻言，薛云婧直接站了起来，惊声道：“这不可能！”

    众人都看向了薛云婧，她的姐姐薛云如拽了拽她的袖子，示意她注意形象。她将目光投向她的未婚夫——齐王萧成，希望他能出言圆圆场。萧成却只顾吃饭，根本没抬头看。

    晋王萧戴转头看了看萧戎，又看向了还在咳嗽的安王爷。唯有楚王萧威泰然自若，他一边玩着杯子，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出闹剧。

    这时候安王爷的咳嗽好了，他喘了口气笑道：“哎呀呀，年纪大了真是啥都做不利索。对了，薛将军哈，你有所不知，这门亲事还是本王亲自做得媒呢！皇上已经同意了，两家的庚贴都换完了！”

    “不可能！”薛云婧像疯了一样再次跳了起来，她指着贺双卿叫道：“她一个被买来的丫头，连年岁都不清楚，哪里能交换庚贴？”

    常少游道：“虽不知薛姑娘为何这样说，但小妹生于甲申年冬月十六，今年便要及笈。皇上已找钦天监算过，小妹与燕王殿下乃是六合婚姻。”

    萧戎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对常少游笑道：“常兄，真想不到，以后你就是本王的大舅子了！”

    常少游欣然举杯，与萧戎隔空碰了一碰。在一旁的贺双卿目瞪口呆：她不是惊讶于别的，而是这个生辰八字和她前世的一模一样！

    这事儿太巧了！

    90|非议

    萧戎叹道：“这件事本来打算过几日再告诉大家的, 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提了出来。”

    安王爷笑道：“这不正好么！本王的寿宴，侄儿定了亲，这都是好事儿啊！”

    薛云婧整个人都傻掉了, 一阵晃神之后，她浑身都颤抖起来，随后整个人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宴会。薛云如拉不住她, 只得和嫂子马氏对视了一眼, 忙忙地跟了出去。

    薛驰的脸都黑了，他瞪了一眼萧戎，对安王爷抱了抱拳道：“王爷恕罪！”随后便大步离开了。

    薛云婧此时可翻了天了，她刚离了安王府就哭闹不止, 丝毫没有大家小姐的风范。

    “凭什么？凭什么是她？殿下不是非我不娶吗？”

    薛云如在一旁无奈道：“妹妹, 你便是有十分的委屈, 也别在路上哭。好歹别让旁人听见！”

    “事到如今，我还在乎那个吗？”薛云婧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着，“你是有了人家的, 可体会过我的心情？”

    “你这叫什么话？！”薛云如有点不高兴了, “你每次发脾气都不管不顾！咱们薛家女眷还要个名声呢！你这算什么？”

    薛云婧怒骂道：“你不过是个庶女, 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仗了我大哥，你才进得去皇家的门！现在倒来说我了！”

    薛云如一听这话哪里忍得了, 她气得面红耳赤：“好好好, 我不管你, 你只管哭, 只管喊！看你喊到何时，那燕王会搭理你！停车！”

    薛云如气呼呼地叫停了马车, 直接下车走了起来。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