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节

    ？”

    “他吃得可多了！”孙姨娘笑道, “不信的话官人掂一掂，看看是不是又沉了些？”

    正说着话，一对少男少女走了进来：“给父亲母亲请安。”

    周老爷抱着孩子，连看都没看一眼，口中笑道：“坐吧坐吧，都不用拘着。”

    贺双卿悄悄看去，只见周大娘子的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可想而知，她现在心里极度失衡。

    “官人，距离吃饭还有一会儿。我这两天新得了个女郎中，官人要不要让她给看看？”

    “女郎中？”周老爷一边逗孩子，一边搭着茬，“还是不必了。女人怎么可能做得好郎中？”

    周大娘子劝道：“好歹人就在这儿！官人便是把下脉也没什么的！”

    孙姨娘闻言冷哼了一声，贺双卿却想躲进地缝里。

    她都替周大娘子尬得慌！

    “好吧好吧！”周老爷松口了，“那就看看吧。”

    周大娘子朝着贺双卿使了个眼色，贺双卿走上前来：“民女贺双卿，拜见老爷！”

    “嗯？”

    只一眼，周老爷就愣在了当场，他抱着孩子，呆呆地望着贺双卿，一时没回过神来。

    周大娘子心中得意：看来自己的计划是成功了的。

    孙姨娘却不紧不慢地喝起茶来，她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周老爷掩饰不住眼中的惊艳，他顺手将孩子递给了奶娘：“今年多大了？”

    “民女今年十五。”

    “才十五，正是好年纪。”周老爷捻着嘴角的胡须，“家在哪里？”

    贺双卿迟疑了下：“家在……崇黄。”

    “离这儿还挺远呢。”周老爷伸出了手，“来给我把把脉。”

    贺双卿走上前，将手指搭在了他的腕子上。搭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老爷身体尚可，就是近来累了些。是不是熬夜了？”

    “哈哈哈哈……”周老爷大笑了起来，“这都能被你发现，我是服咯！”

    贺双卿淡然道：“敲锣卖糖，各干一行。老爷是读书人，民女吃得是行医这碗饭，自然在这方面更强些。”

    周老爷笑了起来：“可念过书？”

    贺双卿摇了摇头：“不曾念过。”

    “没关系，以后我可以慢慢教你。”周老爷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他转头对周大娘子说道：“真是个伶俐人。娘子，你是在哪寻得这么个孩子？”

    “那老爷就别管了。”周大娘子笑道，“老爷如果看得好，收了房如何？”

    “好啊！”周老爷笑了起来。

    这一下把贺双卿雷得够呛：怎么着你就给我收房了？

    她忙跪了下来：“夫人抬爱，民女承受不起。”

    周大娘子的脸色一下子就撂了下来：“怎么，你不乐意？”

    “娘子别急嘛！”周老爷倒是不慌不忙，“这孩子定是顾念着家里还有亲人，你别急，若是有什么顾虑，尽管说出来。”

    贺双卿顿了顿，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把陇陵那边说出来。万一弄不好走漏了消息，不仅薛驰那边难缠，常家也容易搭进去。

    可崇黄那边她是一无所知啊！

    贺双卿立刻想到了京城。但思来想去，还是生生憋住了。顾虑得太多，她抿着嘴唇，半天什么都没说。

    “罢了罢了，你不想说就算了。”周老爷摆了摆手，“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不迟。”

    周大娘子松了一口气，她狠狠地挖了一眼贺双卿。贺双卿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屋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当晚，贺双卿就被周大娘子叫进了房间。关上了房间的门，周大娘子和颜悦色地问道：“今儿是怎么了？怎么要把你收房，你反而不答应呢？”

    “民女福薄，伺候不了老爷。”

    “傻孩子！”周大娘子笑道，“一看你的脸，就知道你不是个福薄的人！我知道，你想去找亲戚，可你出身不高，就算找到亲戚，以后也不过是嫁个庄稼汉，有什么出息？”

    贺双卿低眉不答，周大娘子语重心长道：“你若是嫁给了老爷，别的不说，首先身份上就是主子！将来生个一男半女，就和那孙姨娘一样了！别说你的那些亲戚，到时候有点头脸的，都得管你叫一声姨娘！那该有多风光啊！”

    贺双卿摇了摇头：“民女只想找亲戚，不想做姨娘。”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周大娘子有些不高兴了，“就算是你老子娘在这儿，也定会同意的！何苦还要费那么一通力气？”

    贺双卿叹道：“大娘子好心，民女心领了。只是民女有太多事没了，不能接受这好意。明日小的就要告辞了，还望大娘子理解！”

    “你？！”周大娘子瞪起了眼睛，“你现在若是敢走，可领不到这个月的月钱！”

    贺双卿福了一福，转身要出去。周大娘子拍案而起：“站住！”

    贺双卿回过了头：“大娘子还有什么吩咐？”

    周大娘子柳眉倒竖：“好你个臭丫头，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贺双卿也火了：“民女是良籍，大娘子敢拿我如何？”

    70|栽赃

    “你说什么？！”

    “大娘子！”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 钱妈妈冲了进来：“大娘子息怒！”

    原来她早就知道周大娘子心浮气躁，人又愚钝，定是容易说不通。所以当贺双卿进屋之后, 她便守在了门口听动静。

    果然，没过一会儿两人就争执起来，钱妈妈立刻跑进来圆了场, 她一把拉住了贺双卿的胳膊：“好姑娘, 你别动气，大娘子也是好心。你先回去消消气儿，哈！”

    贺双卿的态度很坚决：“多谢妈妈了，我这就告辞了。”

    “别别别呀！”钱妈妈赔笑道, “好歹等明儿再说。你也知道咱们娘子, 是个刀子嘴豆腐心。这么吧, 都消消气，要是你真不愿意，也不会勉强你不是？”

    刀子嘴豆腐心？贺双卿冷笑起来：大概是冻豆腐吧？

    她现在大概能理解周老爷的感受了：守着这么一位蠢出天际的婆娘, 操心事儿太多。还真不如在妾室那里, 能多几天安生日子。

    好说歹说, 贺双卿终于答应明儿天亮再走。

    待贺双卿出去后，周大娘子开始抱怨起来：“废物！你怎么就答应放走她了呢！你可知道, 我还得靠着她治那姓孙的狐媚子呢！”

    “大娘子您别气啊！”钱妈妈笑道, “她是良籍, 你若是好端端的把她关住, 一但她闹起来，咱们可是要吃亏的！她不是还在这儿嘛, 那咱们就有机会！”

    “有机会？”周大娘子白了她一眼, “有个屁机会！她铁了心要走, 你有什么办法？”

    钱妈妈笑了一笑：“大娘子听我说：那日我是在咱家的当铺子见到这孩子的，那孩子典当了一件了不得的东西，一看就不是她这种人该有的！咱们只管把那东西拿出来，再说她是贼，偷盗财物，饶是她十张嘴也说不清的！”

    周大娘子眼睛一亮：“你是说……”

    “大娘子只管把这事儿交给我，我自有分明。”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贺双卿就起来了。她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卷了一卷，又打算去洗把脸。哪知道刚走出房门，就见院子里的人都起来了，大伙排成一排，如临大敌。

    钱妈妈站在台阶上朗声道：“大娘子的屋里昨儿少了一件东西，少不得把大伙聚起来找寻找寻。要是有谁知道，趁早说出来，免得到时候大家伙都不好看！”

    贺双卿一看是这种事，便有些嗤之以鼻：这是自己抄自己家了！

    正当她要回屋时，钱妈妈叫住了她：“姑娘虽要走，也少不得去去嫌疑。我也不想耽搁姑娘的事儿，就从姑娘房中开始查吧！”

    贺双卿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望着钱妈妈那假惺惺的笑容，贺双卿冷笑道：“你该不会想栽赃诬陷吧？”

    钱妈妈笑道：“怎么可能！还是说姑娘包袱里有见不得人的东西，不想让我翻呢？”

    贺双卿自知百口莫辩，她眼看着几个丫头冲进她的房间，将她的包袱抖了出来。不出所料，只听“叮当”一声，那支和合如意钗从里面落了出来。

    贺双卿当即睁大了眼睛：她原本以为会是别的物件，却不曾想是这支钗子！伸手摸摸钱袋，果然，连着当票子都不见了。

    钱妈妈拾起了钗子，问到她的鼻子上：“姑娘好好解释解释吧！这样的钗子，你怎么会有的？”

    贺双卿不怒反笑，她望着钗子乐得直不起腰来：“哎呀呀……”

    钱妈妈百思不得其解：“你笑什么？”

    贺双卿笑道：“这支钗子怎么跑到我包袱里的，我想你比我清楚。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把它拿出来做贼赃！”

    钱妈妈皱起了眉头，此时，周大娘子也走了出来，望着乐不可支的贺双卿，她怒道：“你笑什么？！”

    贺双卿冷笑道：“这只钗子乃是燕王殿下亲手簪在我头上的！因为一时落魄，才不得不将它当出去。没想到你们竟然把它弄了回来，还真是令我意外！”

    周大娘子从钱妈妈手中接过钗子，仔细看了看：果然，这钗子做工不俗，看着就让她喜欢。但听完贺双卿的话，她却冷哼道：“你可真能编瞎话！燕王殿下是什么人，能看上你这个小丫头！撒谎也不撒得圆一点，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钱妈妈也得意洋洋：“现在别说燕王殿下，就算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贺双卿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她冷冷地说道：“我知道，你们就是想诬陷我。你们的目的达到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周大娘子怒道：“臭丫头，你要是不从了老爷，我就让你见官下大狱！”

    贺双卿冷笑道：“好啊，求之不得。比起做周家的姨娘，我宁可下大狱！”

    “你？！”

    周大娘子气坏了，她上前就打了贺双卿两个大耳刮子：“我叫你出言不逊！”

    “哎哟，大娘子怎么回事，一大清早生这么大的气？”

    正在一团糟的时候，孙姨娘摇着扇子走了出来。周大娘子正在气头上，看见她更是恼火：“你来干什么？！”

    “我来自然是安慰大娘子的。”孙姨娘抿着嘴笑道，“啧啧啧，你瞅瞅，这么俊的脸蛋，你把她打花了多可惜！”

    周大娘子最烦她矫情的样子：“这里没你的事儿，还不快滚！”

    “那可不成，我是为了姐姐好。”孙姨娘摇了摇扇子，“姐姐年纪大了，生不得气动不得火，还是回屋去歇着吧！”

    “你说谁年纪大？！”

    孙姨娘抛了个媚眼：“难道不是吗？再过一年，姐姐就四十了！”

    “你这，你这狐狸……”周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昏，亏了钱妈妈扶了她一把。

    孙姨娘见她这样，越发得意：“哦对了，忘了告诉姐姐：昨晚我对老爷说了，我身子骨不好，这孩子又会医术，不如叫到我房中来伺候。老爷一高兴就答应了，所以啊姐姐，我过来是领人的。”

    钱妈妈急得说道：“姨娘就少说两句吧！大娘子身子不好，你非要把她气死才高兴吗？”

    “也不知道是真的身子不好，还是装病引老爷过去。”孙姨娘白了钱妈妈一眼，“人我就带走了，让大娘子好生养着吧。”

    于是乎，贺双卿稀里糊涂地被孙姨娘带走了。

    71|倒夜香

    贺双卿跟着孙姨娘进了屋里。一进门, 孙姨娘就把所有人支了出去，将她一个人留在屋里。

    贺双卿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脸上一点情绪波动都看不出来。孙姨娘也没有多话，她将帕子蘸了水，轻轻地擦拭着她嘴角的血渍。

    “你也太硬气些了！何苦来哉, 说点软话也不至于挨这么两巴掌！看看这脸打得, 没两天都消不下来。”

    贺双卿没有理她，周府里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没准上一秒说着知心话，下一秒就露出嘴脸。

    孙姨娘掏心掏肺道：“就算是做妾又如何！能活下来才是本事！周家在岩城就是土皇帝！你现在成了贼, 家法国法都容不得你。就算真去了官府, 你几张嘴说得清！没准比现在还惨呢！”

    贺双卿低低地说道：“那簪子不是我偷的。”

    “我知道。”孙姨娘叹了口气, “这里边的门道我比你还清楚。”

    贺双卿垂下了眼睛，半晌方才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我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孙姨娘露出和气的微笑, “郭玉兰一心想把你塞给老爷, 那我就不能让她如愿。”

    贺双卿想了一想：是, 哪个女人也不希望自己的情敌越来越多。

    “我原本以为你是想攀高枝儿，爬上老爷的床, 现在我算看明白了, 你是被郭玉兰骗来的。”孙姨娘掏出一盒药膏, “擦擦吧, 对你有好处。”

    贺双卿打开盒子轻轻闻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传来。她盖上了盒子, 淡淡地说道：“这药膏里有麝香。”

    “我知道。”孙姨娘笑了笑, “你逃不出老爷的手心。若想日后潇潇洒洒的离开, 这就是办法。”

    贺双卿抬眼看了看孙姨娘，孙姨娘笑道：“你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当初我比你还烈呢。后来想开了，这不，生了个孩子，再没可能离开。”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要是能走谁不走啊！”孙姨娘苦笑道，“当初我是郭玉兰的陪嫁丫头，在府里有相好。本来说好年纪大了就嫁人的，谁知道就被老爷看上了。那郭玉兰又是个愚妇，只顾着讨好老爷。我和我那相好不是没跑过，结果还没等出城就被抓回来了。”

    贺双卿大为惊奇：“那后来呢？”

    “他被打了个半死，撵出去了。我就做了老爷的妾室。开始我不从，就想着逃出去和他在一起，所以一直用麝香避孕。直到我听说我那相好的在外面娶妻生子了，我也就想开了。这不，现在孩子都五个月了。”孙姨娘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贺双卿不禁唏嘘：这孙姨娘也是够苦的。

    “你可能看不起我的生存方式，可我就这么活下来了。”孙姨娘自嘲地笑笑，“我现在处处和郭玉兰作对，就是为了报复她！比起那老不死的，我更恨她！我与她明明有主仆情分，可她就这么把我卖了。”

    贺双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本来以为孙姨娘只是个争风吃醋的小女人，没想到她心思这么深。

    “我一定会出去的。”贺双卿淡淡地说道，“就算一时被困在这里，我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