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前尘(完) (1)
回忆看到这里, 燕星辰其实已经有些浑浑噩噩了。
他看这些回忆,其实就如同他们之前在副本中进入鬼怪生前怨气留下的地煞一般,是代入“地煞”主人的视角, 看着回忆中发生的一切。
可他自己就是这段回忆的主人, 当初回忆中的自己和现在的他仿佛重叠在一起, 他时不时会直接陷在里面,忘了自己其实只不过是在看自己从前的记忆。
可到了此刻,他突然清醒了一下。
因为眼前一片漆黑。
这样的一片漆黑,其实发生过好几次。
回忆看似不多,但其实时间跨度足足有几年, 加上一些在副本中的时光, 若是当真一日一日地认真看下来,他怕是醒来的时候樊笼的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所以他看回忆本就是迅速翻过许多不重要的日子的,这种漆黑一片的片段直接就越过去了, 他只当是一些记不清的片段。
但先前似乎都是很快的一个瞬间,不像最新的这一次,似乎黑了许久,回忆才继续。
就像是……
就像是这一段的画面被外力取走了一样。
他心下一惊。
这是他自己封锁在金拆里面,必须要特定的符文才能打开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之前取出金拆里所有记忆的时候,就发现有这么最后一小段信息, 他根本拿不出来。
金拆是他赴死者时期最常使用的传奇道具。
记忆也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这些漆黑一片的回忆,只可能是他自己单独取出来单独加密了的。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要单独封存那些片段?
他为什么连现在的自己都要防?
那些片段是什么?
解锁那些片段的符文在哪里?
这些困惑刚冒出来,接下来的回忆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
接下来的日子,齐无赦为了解决他身体的问题,似乎也忙了起来。
有一天, 燕星辰趁着齐无赦不在, 喊来了闻夜。
“老师?”
燕星辰递给闻夜一张符咒。
他把自己对符咒的记忆也都提取了出来, 记忆画面里,燕星辰根本看不清上头的符文。
“齐无赦这些天总是不见人影,我大概知道他在忙什么。”
这人既然能给自己塑造出一个身体和全新的玩家身份,见他身体布满了连接整个樊笼的符文纹路,会想怎么做,燕星辰根本不用猜都知道。
他原本觉得自己时日无多,可看齐无赦这样,他多半还会苟延残喘一会。
但燕星辰心里清楚,他并不仅仅是身体的问题。
他对闻夜说:“我之后应当会离开樊笼很长一段时间,闻夜,你是我第一个学生,也是我目前为止唯一一个学生,我相信你的实力。只要你愿意,你能一直在樊笼里活下去。我把这张符咒交给你,它对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你拿着,如果我哪天不见了,甚至齐无赦也不见了,你不要担心我们,等我回来,等我亲自找你要这张符咒,你再把它给我。除此之外,哪怕你看到我了,或者你知道我回来了,你也不要主动来找我。”
——那就是解开金拆里最后一部分信息的符咒!
闻夜接过,郑重地收了起来。
白发少年拿着东西离开了他的房间,他虚弱地咳嗽了几声,缓缓地坐了起来,拿出符纸,开始用自己巅峰的数据折出了一个纸人。
他折的时候没有想太多,下意识将脑海中想到的样子折了出来。
同真人一样大小的纸人落地的那一刻,他看着和齐无赦如出一辙的纸人,无奈地笑了笑,抬手便把纸人直接烧了。
不行,和齐无赦长得一模一样,会惹出事端,成不了事。
必须要他和齐无赦都认不出来才行。
他歪了歪头,在脑海中构思了片刻。
下一刻,又一个新的纸人出现了。
纸人又矮又胖,面容和蔼,还有些憨态,外表年龄是中年。
那中年男人外貌的纸人在燕星辰面前,挠了挠头,笑了笑。
这外貌……这外貌!!!
正在观看记忆的燕星辰呆住了。
他透过过去的自己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纸人,心神恍惚,千思万绪在他的脑子里打成了死结。
小舅舅。
这是将他养大的小舅舅。
是许明溪眼中的赴死者。
是曾经的他自己折出来的纸傀!!!
燕星辰数据巅峰之时,纸傀术已经到达了能够捏造出一个npc一样的纸人的地步。
那和蔼的纸傀完全拥有自己的思想,却又听命于他。
燕星辰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面容,听见自己对纸傀说:“你记得留意我的行踪,跟着我,不管是在樊笼里,还是樊笼外。你只是一个纸傀,而且是我玩家身份的附属品,我现在和樊笼连为一体,就算是离开樊笼,樊笼多半也不会阻拦你。我的身体马上要撑不住了,到时候我肯定会分离出我的记忆来,我会把这些全都封存在我的传奇道具——法衣金拆之上。如果重新再来,现在拥有的一切必然都得抛弃。到时候,你找到我,和我说你是我的亲戚,将这些……”
燕星辰念力一动,将符文体系和法衣金拆的使用方法告知纸傀。
“将这些重新教给我。法衣金拆到时候我会单独留下,你记得来拿。”
随后,他又折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纸傀!
这两个纸傀,一个在暗处,随时等待着去找失去记忆的他,将那些他没有办法一直保留的东西带给他;另一个留在樊笼活动,等待有潜力的玩家,以赴死者的名义收为学生,为自己今后重新来过铺路。
闻夜和纸傀安排好,燕星辰看到自己激发了身体上的符咒纹路。
他连接了樊笼。
残缺木梳、纸人献花、巫女祭神……
一个又一个他重来一次之后格外熟悉的副本,被当年还是赴死者的他从樊笼的副本池子中抽出,封存。
接下来的画面,燕星辰已经没有心思紧紧盯着了。
他已经意识到了一切。
这一次重新进入樊笼,他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过,到底是什么人,能够把他的每一步都算计得分毫不差。
那个背后的推手又究竟为什么那么了解他,能让他明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别人”的安排之下,却没有办法摆脱。
还能是谁呢?
他身在局中,竟然有些一叶障目了。
这世间有什么人能如此了解他,能对他的每一次决定都算无遗策?
这世界又有什么人,是他明知道对方一步一步推着他走,他却无法打败?
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自己最了解自己。
只有他自己,无法打败自己。
哪怕是他此刻获得了金拆里大半的记忆,也都是当初的他自己所计划的。
被封存了十几年的记忆在他脑海中飞跃而过,一个又一个画面串联成一个逐渐清晰的轮廓。
宿命般的重叠仿佛那艘每日都会停在码头的游轮,在同样的节点重复着同样的内容。
曾经的安排和现在的经历重叠在一起,恍若深林夜色下风中摇晃的树影,摸不到,看不清,却又在眼前闪过,虚幻又真实。
他如同置身于深谷之中,身陷囹圄,前后左右都是悬崖峭壁。
他在谷底挣扎许久,徘徊往复。
他抬头瞧见斗转星移,看见长庚闻夜而来,望见启明破晓而去。
最终停下脚步,发现自己回到了谷底。
茫茫摸不到尽头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他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混乱时代那以身修改樊笼法则的赴死者,还是启明时代在和平稳定的秩序下进入樊笼的新人玩家燕星辰。
眼前的记忆似是模糊,似是清晰。
他只感觉自己像是处于茫茫白雾之中。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刺破朦胧而来。
“星辰。”
燕星辰思绪一震。
齐无赦又喊他:“醒醒。”
燕星辰怔了怔。
竹笛声响起。
平和的曲声带着现实世界中才能拥有的写意传入他的脑海之中,环绕在他的耳侧。
这声音不在他赴死者时期的记忆里。
笛声……
熟悉的笛声……
那是独属于重活一次的他的回忆!
……
【副本已结束,相应数据与道具已结算,您的信息面板与物品栏已更新。】
【……】
……
燕星辰睁开了眼睛。
齐无赦立刻放下竹笛,转头向他看过来。
他们彼此都已经想起了大半,燕星辰脑海中一闪而过记忆里的那些片段,看着眼前的人,恍惚之中,竟然一瞬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像是重逢,可他们好像不曾分离。
“你……”
“我没看到樊笼副本异常的原因。”
燕星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他本该因为明白了大致的一切而豁然开朗,可他的第一反应却是满满的不对劲。
他明明修改了樊笼的副本能量运转方向,按照他之前的预测,从启明时代开始,每一个副本的消散都会一点点解开樊笼的束缚,直至曾经落下的“锁”被逐渐消磨完毕。
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随着这些困住齐无赦的锁逐渐减少,副本确实是会逐渐减少,但随之而来的也是被拉进来的玩家会逐渐变少,玩家人数和副本数量始终能维持着平衡。
不可能会出现副本突然急剧减少,而玩家还有这么多的情况!
还有,他为什么要单独封存一段记忆,连现在的自己都不能看?
“闻夜……”燕星辰哑着嗓子对齐无赦说,“齐无赦,我离开樊笼之后,你是不是因为给我重塑身体还把我送出樊笼元气大伤,一直藏在编号低的副本里休养?从我离开,到我再次进入樊笼的时间里,闻夜一个人待在樊笼里,暗地里维持着破晓这个组织的运转,之后短时间内冲上总榜第一,不见踪影。他一定在破晓里留下了什么。”
他恢复了大半的记忆和实力,可唯独那些他额外抽取封存的片段,没有那专门设计的独一无二的符咒,现在的他自己都打不开。
开启那些信息的符咒在闻夜手上。
闻夜去哪了?
破晓的管理权后来移交到了梁讳手上。
梁讳现在已经不在了……
齐无赦立刻起身:“我去把何眠带过来。”
与此同时,总榜之上,本来就在前一百名的燕星辰的名字,又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5 章
这已经是短短的几天时间内, 燕星辰的名字第三次动了。
第一次,是无尽摆渡副本还没结束的时候,燕星辰就冲进了前百。
之后, 副本结束, 奖励结算, 燕星辰的名字又动了几位。
这个时候,樊笼的大部分玩家都还在震惊于燕星辰出手这件事情上。
哪怕副本已经结束了好几天,论坛上一眼扫过去,仍然是满满的“燕星辰”三个字。
这是一个名字出现在所有人眼前不到半年的新人。
这也是一个一直被所有人认定为病秧子的“废物”。
从来没有人真的觉得燕星辰的武力值会有多高,哪怕燕星辰总榜排名产生变化, 哪怕燕星辰去过新人排行榜第一, 也冲进了总榜前两百,那时候所有人也只是觉得要么是樊笼bug了要么是燕星辰粉丝数或者念力值太高了。
也正是这样绝对不会更改的“常识”,让许许多多的玩家现在都还在重复观看燕星辰出手的那一段直播记录。
好多天了, 玩家们并没有停止震惊,反而将燕星辰以前的副本记录全都拉出来分析了一遍。
“我至今不敢相信……”
“记录我都看烂了,出手的就是燕星辰!!而且,他现在都总榜八十名了,排名比曲疏还要高!没有武力值根本进不了前一百,这个事实根本没什么好质疑的了。”
“那可是燕星辰啊。”
“那居然是燕星辰啊!!!”
“我顺着他以前的副本记录重新看一遍, 现在才发现当初其实有很多迹象。比如纸人献花那个副本,池修一开始明明都站在燕星辰面前,可是有一段时间他们所有人都关了视角,之后池修根本没有继续挡住燕星辰。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
“难怪啊,难怪厉九泽这样的新人第一都输给燕星辰。”
“我的天啊, 所以他之前很多时候没开直播视角, 不是因为怕大家看见他抱大腿, 而是因为……”
“前面的,你怎么没打完就发出来了?那肯定是因为不想让大家看到别人抱他大腿了啊!”
“快,快看总榜,快,又,又又又又又又动、动、动动了!!!”
不仅动了,还动得很快。
从八十名,直接跳到了七十名。
那可是总榜前一百!!
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冲榜的新人排行,也不是玩家之间差距不大的总榜后排。
那是整个樊笼最厉害的一百名玩家。
每个排名之间的差距都是鸿沟。
从来没有人能在冲总榜的时候空降排名。
哪怕是当初迅速占据第一的闻夜,冲榜的时候,也是一个一个排名爬上去的。
可燕星辰是瞬间前进了十名的。
这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樊笼的判定之下,燕星辰根本不需要和前面的十个玩家进行详细的实力对比,恐怕一个照面就能打败那十个玩家,没有可比性,所以排名直接从七十名算起。
而这还不是结束。
下一刻,燕星辰的名字直接出现在了五十六名。
又是一次空降。
论坛关于燕星辰的帖子倒是没有新的了。
——因为所有人都在盯着总榜上的排名变动,根本没有人有心思在论坛上瞎看了。
钥匙紧缺,启明时代下,启明条约带来的和平制约在副本和奖励资源缺乏的情况下越来越没有效力,不论是新人排行榜,还是玩家总排行榜,每时每刻都有人的名字变灰之后消失,每时每刻排名都在变动。
竞争激烈,整个樊笼都一片混乱。
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能够一下子冲进总排行榜五十名,而且冲榜还没有停止。
燕星辰疯了吗?
不,是樊笼的排名机制疯了吗?
燕星辰的新人首副本才过去不到几个月!
眼看着那个名字迅速进入了总排行榜前三十名,按照冲榜速度,只要不出意外……
燕星辰必然要进入前十二!!!
燕星辰的武力值到底有多高?
他之前是不是被什么机制压制了数据,现在真实的实力才展现出来?
这个冲榜速度,燕星辰是要破了闻夜的纪录吗?
正值此时,才有人猛地想起了什么,发了个关于燕星辰的帖子。
——“不是樊笼疯了,也不是燕星辰疯了,是我们太蠢了。我们一直都忘了,燕星辰出现在直播视角里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破了新人首副本纪录的画面。他新人首副本就连续破纪录,新人期就拥有了很多老玩家才有的粉丝数,连黄泉尽全力培养的新人王厉九泽都没能赢过他,厉九泽甚至没有活着走出副本。他新人榜时期,也是空降的,后期突然从新人第一的位子上消失,现在看来,根本不是樊笼评估错误,而是他的数据太高了,已经冲进总榜,所以新人榜没办法放下他。他新人期结束,就直接冲进总榜,甚至没有从后排开始爬起,而是迅速进入了前二百。直到现在,他已经到了二十六名,进入前十二名只是时间问题。”
“其实我们觉得他数据不好,都是因为他说过身体不好,并且没有在直播画面上出手过,大家才一致认为他武力值短板。可我们忽略了一点,他没有在直播画面上出手过,但他本身就不怎么开直播,为数不多的直播画面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而且他太好看了,所以我们总是把他身边那些厉害的玩家会和他一起行动的原因,归咎于他的外貌。”
“他从来没有在直播视角里直接承认过我们对他的猜想。”
“实际上,燕星辰本人虽然不高调,可每次燕星辰进入的副本都很高调,燕星辰冲榜的时候也很高调。”
“他从来都没有承认过,他是靠别人走到现在的。”
帖子之后,发帖的人附上了燕星辰每一次副本和对应的排行变动。
其中还掺杂着一些对于以前的副本记录的细节的复盘。
不论是哪一句话,都让人无法反驳。
也都让所有人真真切切地意识到,那个直播画面中看上去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病弱青年,即将成为樊笼有史以来最快进入总榜前十二的玩家。
十分钟后。
燕星辰的名字将原来的总榜第十二名挤了下来,并且还没有停下冲榜的势头。
而造成论坛轰动的“罪魁祸首”此时面无表情地听着樊笼告知他排名变动的提示音,从何眠的信息面板上接过了破晓组织物品储存栏的使用权。
他已经恢复了几乎所有的记忆,当年他在总榜第一都待了许久,对总排行榜的存在都没什么概念了,又怎么会在意现在的总榜排行变动呢?
他直接打开物品栏,在里头翻找了起来。
何眠全程不敢说话。
他方才点开鸽子纹身操控信息面板的手现在还悬停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
他看着燕星辰,下意识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总觉得,面前的燕星辰不一样了。
他从燕星辰新人首副本就开始看,虽然他一直知道,燕星辰看上去是个温和乖顺的性子,实际上比谁都心狠暴力,私底下更是清冷沉默。
但先前,燕星辰好歹会收敛那些令人生畏的气质,现在不知怎的,青年只要脸上没有笑容,周身气质都仿佛冰雪化作的利刃一般,让人直视一下都胆战心惊。
何眠从进屋起就大气都不敢喘。
齐无赦见他这样,看笑了:“出去吧。”
何眠如蒙大赦,立刻跑了。
燕星辰正好从物品栏中拿出了一个东西。
齐无赦目光落在那东西之上,神色一顿。
“传奇级的千里符?”
“是。传奇级别的道具和符咒,能量结构都和其他道具符咒有着本质区别,哪怕是同一种,高级和传奇之间的区别也很大,所以之前破晓的物品栏里的符咒很多人都不认得——因为等级太高、功能太稀少了。这张千里符一直没被人注意到,应该也是因为没什么人认得。”
千里符,一般都是成对出现,只要两个玩家分别拿着相对应的千里符,其中一方敲击千里符,另一方就能感受到并且回应。
若是双方都同意开启通讯,便可以激发千里符,进行传话。
樊笼世界中没有电话手机之类的存在,本来只有玩家的信息面板能够交流,但大多数副本会屏蔽信息面板上的通讯功能。燕星辰当初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玩家在副本之中哪怕不待在一起也能协同破局,模拟了信息面板上组成沟通功能的能量结构,创造出了千里符。
他们之前不是没有用过千里符,从巫女祭神副本开始,燕星辰分别使用过不同等级的千里符。
高级千里符能够保证远距离甚至是突破一些屏蔽道具进行沟通。
一组千里符最多能使用三次,每次都有三十秒的沟通时间。
这在副本中已经能起到关键作用了。
燕星辰拿出来的这个传奇级别的千里符,只能使用一次。
但一次的沟通时长,足足有十分钟。除了对讲,它甚至可以传递出对话双方的情绪。
而且因为道具的等级是传奇级别的,它没有距离和空间的限制。
它甚至可以跨越副本对话!
燕星辰看着自己手上的千里符,喃喃自语道:“我只翻出来了一张。”
千里符一般是成对出现的。
如果只有一张的话……
齐无赦说:“那必然是有人已经拿走另外一张了。”
话音未落,燕星辰直接敲击了千里符三下。
这千里符不知放在这里多久,哪怕另一张在别人身上,对方也未必时时刻刻携带。
也许他接下来几天都得时不时敲击一下,等待另一边的应答。
燕星辰已经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可对面的人似乎一直在等着这一刻一般。
千里符被敲击第三下的那一刻,纹路之上,能量流动。
——千里符被激发了。
燕星辰一愣,立刻试探开口道:“闻夜?”
清澈又附着着沉稳的少年音带着颤动的语气自千里符中传来。
“……老师?”嗓音似是不确定,又似是期待,“是你吗?”
燕星辰笑了:“是我。”
“老——”
齐无赦探头:“还有我。想我了吗?”
闻夜:“……不想。”
只想挂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儿砸:mmp
第 256 章
传奇级别的千里符不仅能对话, 还能传达情绪。
这千里符直接转了个身,以符咒的背面对着齐无赦。
燕星辰真是又无奈又好笑。
本来混乱时代那些记忆淹没了他,逆转樊笼能量的那段时间, 他的身体越来越不好, 那种浑身都在疼的感觉也伴随着记忆回来, 压得他醒来之后意识都有些涣散——仿佛他仍然在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变虚弱。
以至于闻夜的声音透过符咒传来的时候,他还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可齐无赦一句话,闻夜的下意识反应,突然将他涣散的意识聚拢了起来。
眼前的一切如同他还是随机玩家的时候一样。
他在同闻夜对话,齐无赦则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打趣闻夜。
和以前一样。
久别重逢, 却格外熟悉。
他笑了一下。
但现在明显不是叙旧的好时机, 通话只能持续十分钟。
“我最近几个月刚刚回到樊笼,齐无赦和我一起。樊笼的副本在最近两个月里突然变得非常紧缺,我们正在寻找原因。”他简述完自己和齐无赦现在的情况, 立刻问闻夜:“你在哪?”
“我在副本里,但不在正在进行的副本里。”闻夜的语气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和震惊的情绪。
齐无赦:“你知道副本数量变化的事情?看来你早有预料,并且早就在查探和准备应对这个异常了?樊笼的人说你行踪成谜,和这个也有关系吧。长进不少啊小屁孩。”
少年带着怒意的声音传来:“你和老师离开了十几年,按照年份算,我现在已经三十岁了!”
“老屁孩。”
闻夜:“!!!”
燕星辰:“……”
千里符剧烈摇晃了好几下, 卷起又展开,又开始晃动。
燕星辰又被逗笑了,抬手,摸了摸符咒的顶端。
传奇等级的千里符可以传递情绪和触感,闻夜被他这么摸了一下头, 愣了愣, 千里符没再动弹。
时间不多, 谁都没有多费唇舌。
“老师,你离开前和我说过,你之后可能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让我自己照顾好自己。你还和我说,纸傀的身体不会老,你和齐无赦如果不在,如果我长期出现在别人面前,难保樊笼的其他玩家不会发现我的特殊。所以最开始,樊笼判定我成年之后,需要我每个月进入副本,我尽量进的都是三四十万编号的单人副本,以此应付樊笼规则的要求,但是……”
但是约莫是在四年前,闻夜发现了副本的不对劲。
闻夜当时的状态,和重新从新人首副本来过的齐无赦和燕星辰不一样。
燕星辰这一次重来,直到无尽摆渡副本之后,才差不多获得全部的记忆。齐无赦也因为帮他重塑身体又再度把他拉进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数据和记忆基本也等于重来一遍。所以他们两人在最开始,确实不带有上一次的记忆,数据也是全新的新人数据,自然不会对樊笼深层的结构有什么感觉。
但闻夜不一样,当初燕星辰用以融入樊笼结构的符文,就是闻夜帮他刻在身上的。
闻夜一直都很清楚其中的原理,自然一直都在留意这些。
于是,樊笼的变化稍微露出端倪的时候,闻夜就察觉到了。
燕星辰将樊笼世界核心结构的一部分符文印刻在自己身上,从而将自己也当成一个符咒,融入樊笼,更改樊笼的能量流转方向,让本来不断地在万千恶念之上落锁的副本变成开锁。
而后,燕星辰不知是怎么做到的,还增加了许多规则,规则和副本会逐渐自我完善——也就是后来的启明条约。
樊笼的规则是铁律,无法打破,所以燕星辰便直接运用这个规则,让樊笼的副本规则反过来成为解开束缚的存在。燕星辰更改的是能量流转和启明条约,樊笼自身的修复机制也必须遵守规则,反而不能奈何这个更改。
所以这是一个绝对能成功的方式。
而且,樊笼彻底解开的过程一定是循序渐进的,因为以前的副本落下了太多的锁,要反向开锁,也得一个个解开。
这就好像平地起高楼,一开始,是一层一层建上去的,燕星辰反转能量流动之后,本来建楼的规则被用来拆楼,那就得从顶楼开始拆,逐渐拆到底层,重新把高楼变成平底。
一开始,这个过程都很正常。
但四年前,闻夜发现,这个过程突然加快了。
就好像原来已经拆到了一百层,再往下拆,应该是九十九层,可是一百层拆完,突然就到了九十层,直接开始拆八十九层了。
这看上去是个好事——一下子少了十层。
但这十层根本没有拆除的过程。
那么组成那十层的能量去了哪里?
当然,这个变化,在四年前,是很微小的。
有多微小呢?
微小到本来可能每天会有一百个几十万编号的副本,突然有一天变成了只有九十九个。
区别太小了,除了对此十分熟悉的闻夜,没有任何人又感觉。
不仅如此,闻夜还发现,副本减少的速度是在增加的。
可能一开始只是少了一个几十万编号的副本,但是过几个月,就会开始少两个、三个……
能量不可能凭空而来,自然也不可能凭空消失。
他立刻提起了警惕,开始暗中探查其中缘由。
这个过程,对于不懂燕星辰对樊笼做了什么的人来说,可能得解释很久。
但是在场的三人都是对此格外熟悉的,闻夜并不需要多做解释,简短地说了几句,燕星辰便明白了。
他听完,便斩钉截铁道:“是樊笼的自保机制。”
“老师果然聪明,听我描述就推测出了原因。”
闻夜叹气:“我没有老师这么厉害,当时并没有马上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兰昀出现……”
兰昀一开始根本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只是万千玩家中格外普通的一个。
他连天赋技能都没有。
可樊笼不知是通过什么,觉得兰昀有为樊笼全力奔波的特质,通过一次副本,奖励给了兰昀传奇天赋技能隐身术。
哪怕是樊笼的自保机制和修复机制,本身也得遵守樊笼规则,所以它只能通过在副本奖励中偏爱兰昀,同兰昀合作,给兰昀实力,而兰昀作为玩家,可以帮樊笼做很多它本身并不能越过规则做的事情。
樊笼这么做,那必然是之后会有用得上兰昀的地方。
通过兰昀往回推测,闻夜终于明白,副本数量的微小异常是因为什么。
樊笼终于在副本漫长的消磨中,检测到了燕星辰做的手脚,并且开启了自我修复机制。
“它自我修复的方法,就是缓慢收拢副本。每次副本被破解,一部分能量消散,没消散的会重归副本池,樊笼会将这些回收的能量重塑成新的副本,然后放出新的副本。这个过程,副本不断洗牌,樊笼自身规则保证了副本不断运转,但洗牌的过程中,它稍微扣下其中一两个,并不会在短时间内影响副本循环,不算违规。副本沉入副本池并且再不放出,那么——”
齐无赦已经懂了:“那么就会有一部分副本不管怎么样都无法被破解。”
副本都没有出来,怎么破解?
依然是之前平地起高楼那个例子。
他们拆完了一百层,开始准备拆九十九层,可却一下子到了九十层,于是他们只能直接开始拆九十层。
中间少了的那十层虽然不用拆,但并不是直接就不见了的,而是被藏起来了。
如果这样,哪怕他们最后拆到了一层,这十层还是隐形存在的,还是压在平地之上,他们并没有完全将整栋楼拆除。
闻夜说:“当时我大概能猜到,樊笼在用这个方式,抵抗老师对规则和能量流动的修改。我没有老师的能力,我做不到融入樊笼结构阻止它自我修复,但老师那时候还没有回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减慢这个速度。如果一个副本里面有没死的玩家在,樊笼没有办法将副本完全摧毁并且将能量彻底沉入副本池,所以我开始在副本中穿梭——之前齐无赦无视规则带我进出过很多副本,我学会了一些,所以我研究出了一点方法,在副本结束之后还继续待在副本中,等副本重塑我再出来,立刻进入下一个要消散的副本,藏在里面,等它没有被消耗的一部分能量继续被重塑,我再去下一个……”
如此一来,这些副本就不会被彻底藏起来。
樊笼减慢燕星辰消磨副本能量的速度,那么闻夜也反过来减慢樊笼的速度。
他们都在拖。
但闻夜只是一个人,哪怕这么几年一直在这么干,也只是拖慢樊笼收拢副本能量的速度。
好歹等到了燕星辰他们回来。
有些副本,闻夜是在副本即将结束的时候利用自己纸傀的身份和从齐无赦那边学来的一些控制副本结构的方法进入,他本身不是副本参与者,没有影响。
但有些副本,他撼动不了,只能在副本一开始就进去,按部就班完成任务然后待在里面等剩下没有被消耗的那些能量重塑出低级副本。
这样进进出出,自然而然数据面板就刷上去了。
樊笼总是传说闻夜有多么恐怖,一两年内疯狂冲榜,便是源于此。
闻夜并不是在冲榜。
他只是在拖延樊笼自我修复的时间,等待燕星辰回来。
千里符发出了微弱的红光。
这是警示——通讯时间只剩下一分钟了。
燕星辰心中已有猜测,但还是确认般问他:“你现在就在正在重塑等待放出的副本里?”
“对。这几个月,樊笼收拢副本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现在老师终于找我,我大概明白,应该是因为你们回来了,所以樊笼加快了,直到现在,只有这么一个高级副本在重塑,如果我没有在里面,这个月应该就没有任何高级副本放出了。”
果然如此!!
闻夜在那个即将开启的最后一个编号极小的副本里!
“你……”
燕星辰话音一顿。
千里符飘落而下,逐渐化作齑粉。
十分钟到了,通讯停止。
粉末散了一地。
传奇等级的千里符可以无视空间距离,但只能使用一次。
他要再和闻夜交流,只能是在那个副本里了。
燕星辰看着地上千里符化作的粉末,久久不语。
眉心突然传来温热。
他抬眸,男人指尖轻点他的眉心,抹开了他的皱眉,对他说:“别皱眉了,又在想什么?”
他在想,樊笼的自保机制不会那么简单,里面会不会还有别的猫腻?
而且,如果当真让樊笼自我修复成功,那他之前做的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齐无赦怎么办?
最后一个问题占据了他整个脑子。
听到齐无赦问他,他下意识便实话实说道:“想你。”
男人停留在他眉心之上的指尖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7 章
屋内突然一阵沉静。
齐无赦似乎也怔了怔, 半晌没动。
他垂眸看着燕星辰,恰好对上青年抬眸而来的视线。
燕星辰心间一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似乎有些歧义。
他张口想解释, 可脑子里冒出来的解释的话语似乎更是奇怪。
他似乎听到了他的呼吸声、他的心跳声、还有齐无赦的呼吸声。
不知是不是被他自己的呼吸声所影响, 他总觉得齐无赦的呼吸也和他一样急促。
“不是……”他赶忙摒弃杂念, “我是说,我在想你和樊笼的情况。”
齐无赦眉梢一动。
燕星辰的目光落在男人的手上之时,这人才缓缓地收回了落在他眉心之上的手指。
不知为何,两人又没再说话。
燕星辰坐在床边抱着抱枕,齐无赦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谁也没动。
这些天被齐无赦支使着做杂事的小纸人们全都在做一旁晃动着双腿, 燕星辰没动作,那些纸人也就那样侧着头坐着。
樊笼的世界天已经黑了。
燕星辰这些时日,睡在破晓组织场地里普通的一间卧室里。
窗帘没拉, 落地窗外,夜空一览无余。
虚假的星空没有任何变化,每一日的星辰与云朵位置都一成不变,璀璨,繁盛,却又单独乏味。
如同死寂的繁华。
屋内也格外安静。
以往, 燕星辰只是麻木地看待这样的安静。
可现在,过往和当下交织在一起,他与齐无赦的过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他竟然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孤独。
齐无赦终于开口了:“……你都记起来了吧?”
“对……”燕星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也不是, 还有最后一点,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被我单独封起来了。可能是和樊笼核心结构或者秘密有关的,我怕进来之后就被樊笼察觉抽离,所以单独藏起来了吧,这个我得等见到闻夜了让他把开启信息的符咒还给我,我才能知道。但是其他的……”
“其他的都记起来了?”
“嗯。”
燕星辰双眸转动:“我还说你为什么紧张,就是因为你的来历?我以前既然都不在意,现在怎么可能在意?”
更何况,他当初之所以那么下定决心还宁愿以自身为代价,本来就想要为所有玩家打开这囚笼是一点,想要让齐无赦走出这不见天日的地方,也是一点。
齐无赦却愣了愣,说:“不,你……其他的你不在意?你没什么想说的?”
其他的?
还有什么其他的?
齐无赦的语气格外认真:“我的来历,还有——”
“我是我吗?”
齐无赦怔了怔。
“我是燕星辰吗?”燕星辰又问。
男人无奈:“那不然呢?”
“对啊,那不然呢?”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
随后,齐无赦看着青年坚定的双眸,说:“那不一样。以前的你不介意,那是作为赴死者的你。可你走出了樊笼,你重来了一次人生,重来了一次和以前的燕星辰截然不同的人生。所以……”
所以,他担心,他紧张。
他害怕曾经不在意他来历的那个燕星辰已经不一样了。
他是万千恶念的意识。
是先人要构造出如此复杂的樊笼、甘愿用那些玩家的生命作为代价都必须镇压的罪孽。
“所以呢?”青年只是重复了一遍问题,“所以我是燕星辰吗?”
齐无赦许久没有说话。
半晌,燕星辰又问:“你刚才说,还有什么?除了这个,你之前还在担心什么?”
“我们的关系。”
燕星辰明白了。
原来是在说以前这人还没有完全学会做一个“正常人”的时候,总是经常喊他老师这件事。
他无奈:“这有什么好说的?开玩笑的话,我知道以前你喊我老师是逗我的,如果真这么算,你也是我的老师,教会了我很多和负面能量结构有关的东西。”
男人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随后,这人方才那一反常态的局促模样突然消失,仿佛一瞬间变回了那个天塌地陷都不怕的齐无赦。
这人又轻笑了一声:“你啊。算了,先睡吧,你恢复记忆也挺累的。”
“好……”
小纸人们蹦蹦跳跳地给齐无赦开了门。
男人给他关上了灯,转身离开了卧室。
一片漆黑中,燕星辰重新躺回床上。
小纸人们再度围上来,在他枕头旁一起躺下。
燕星辰抬手,用指尖勾起了其中一个,放在手上玩着。
他把纸人当做聊天对象,低声说:“这一次重来之前,齐无赦根本没有认识其他人啊……”
他还是很在意,齐无赦在巫女祭神副本的春境之中,还有在古刹闻香的魅鬼造梦之中,看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可是记忆中,齐无赦一开始一直藏在他的灵魂上,之后有了身体和玩家身份,也一直和他生活在一起。
他们为了守住这份秘密,连闻夜都不知道齐无赦的来历,其他人更是见都没有见过齐无赦。
这人同樊笼世界的其他人唯一的联系,也不过就是和他互换灵魂的时候,用他的身份行事而已。
这些记忆里都有。
他完全没有找到另一个他们都认识的人的身影。
同齐无赦朝夕相处的,只有他——
燕星辰动作一滞。
在他手掌上滚动的小纸人也随着他停顿的思绪猛地一顿。
脑海之中,一个格外大胆却又格外合理的念头突然闪过。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扶着两边坐起,连本来在手掌上的纸人都顾不得。
小纸人摔到了枕头上,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看着他。
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神色恍然。
同齐无赦朝夕相处的只有他。
只有他。
巫女祭神副本的春境幻境之中,他见到的那个人,穿衣打扮同混乱时期的他很像,并且没有面容。
当时,他觉得是齐无赦看不见,所以幻境幻化出来的人自然没有脸。
可如今回头仔细一想……
幻境中的人,除了脸是模糊的,其他地方其实很清晰。
如果是因为齐无赦看不见,那么那个人应该整个人都是一个人影,而不是只有脸是模糊不清的。
这反而像是“表象”道具遮掩了面容的情况。
那这个人不就是——
燕星辰下意识双手抓紧了被子边沿,将纸人好不容易展平的被子抓得满是褶皱。
漆黑的夜空透过窗户送来淡淡的月光,燕星辰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模糊的月色,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
怎么会……?
不会吧。
可是……
这个想法太过近在眼前,以至于他之前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和齐无赦一起进进出出了这么多次副本,还……还曾经……
他想起了古刹中那还未成型的小魅鬼问他的话。
“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那你有牵过手的人吗?”
“有。”
“和你牵过手的人,你们抱过吗?”
“……抱过。”
“你们一起睡过吗?”
“有。”
“那你们亲过吗?”
“嗯。”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
倘若当时齐无赦在幻境里幻想出来的人,当真是赴死者时期的他,他们都已经有过那些超脱于普通朋友的接触,齐无赦却从来不曾说过。
他从来没有对齐无赦表达过厌恶。
相反,他和齐无赦除了两次初遇之时因为警惕而互相试探,其余时候反倒比别人来得还要有信任感。
如果齐无赦心中的那个人当真……当真是他的话,怎么会到现在都不曾当面同他说过?
如果……如果当真喜欢。
当真喜欢,怎会难言?
无法打败的鬼怪都没办法让他担心害怕,他却在这一刻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七上八下。
燕星辰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睡着的。
他似乎想了很多事情,脑子里全是杂七杂八的画面。
混乱时代同齐无赦一起的画面,还有重来一次的画面,甚至有那些他重活一次在樊笼外的时候看似独自一人实则齐无赦在暗处陪着他的记忆。
纷至沓来,无法驱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上一次本就和樊笼融合,这一次恢复实力之后,他又能隐约感知到整个樊笼。
他似乎听到了远处争抢钥匙的动静,“看”到玩家们在黑市里交换道具,感受到许许多多玩家的存在。
还有近处正在叮嘱许千舟小心的许明溪、正在看着副本直播的白远山、喻行川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似乎在挨骂,周晚站在栏杆旁吹风……
他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
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悬挂在了正上方。
燕星辰走出门,便看到在客厅中的许明溪、许千舟还有周晚。
“齐无赦呢?”
周晚说:“最近一个月唯一有消息的那个高级副本又放了几把钥匙出来,何眠带来消息,齐无赦去黑市看看情况。”
许千舟似乎在数着自己的钥匙。
许明溪一看到他出来,这位一年四季都不一定笑一次的总榜第五居然对他友好地笑了笑,眼神有些复杂。
燕星辰才刚在茶几旁坐下,许明溪居然给他直接端上了一杯热茶。
燕星辰看向对方。
许明溪有些不确定地问他:“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件事——是你吗?”
燕星辰刚端起茶杯,复又放下了。
他看向许明溪,神色平静,丝毫没有意外。
他听懂了许明溪的问题。
许明溪既然是他留在樊笼内活动的高级纸傀选定的人,自然是千挑万选之后极具潜力的玩家,又怎么可能不聪明?
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他说,许明溪恐怕一直都看在眼里。
事到如今,要是没看出什么来,那反倒不是许明溪了。
燕星辰没有否认:“是我。”
许明溪神色一震:“老——”
燕星辰抬手,拦住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老师”二字。
“刚好,我有事想问问别人。”
许明溪不觉得意外。
樊笼的第一位赴死者为了整个樊笼,能不顾那些闲言碎语和曾经的恶意,建立符咒体系,甚至传言中,启明条约的很多条款都是赴死者落下的。
这样的人,必然十分挂心现在樊笼的情形,要问的肯定也是樊笼有关的大事。
他恭敬地给燕星辰递来了早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正准备说些樊笼现在的情况。
燕星辰却低声问他:“你有没有那种,和你朝夕相处,你也很在意,你每天都见到,但你就是没有表达过你在意的人?”
“?”许明溪呆了一瞬,“……有?”
燕星辰双眸一亮。
只见许明溪指了指正在走过来的许千舟,十分认真地答道:“不仅不想表达,还觉得十分欠揍。”
燕星辰:“……”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8 章
燕星辰问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解释不了。
如果齐无赦欲念之中的那个人,当真、当真……
当真如此,为什么这个人从不直接同他说呢?
他分明从不排斥。
他会不会是自作多情了?
情爱、喜欢, 这个词在他脑海中浮现, 这些字眼分明是世俗中格外常见的东西, 无数贪嗔痴都起源于此,他也知道这些是什么,但他就是没有概念。
他绞尽脑汁,对于“情爱”之意,总是找不出具体的解释来。
所以他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 想不通齐无赦, 也想不通他自己。
他这才病急乱投医,抓了个许明溪就问。
他就不该问许明溪。
他之前折出来的两个纸傀,是他能折出来的带有一些自我意识的纸傀, 这才能根据他的指令,在樊笼世界外收养了他自己,另一个则在樊笼世界内找到了许明溪。
但纸傀终究是纸傀,不会和人一样有太多的情绪,而且时间到了,这两个纸傀也就都消散了。
这样带出来的许明溪, 能有什么各方面都七窍玲珑的心思?
他干脆转开话题,直接顺着问了一下许明溪现在樊笼的情况。
樊笼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
“……再这样下去,哪怕是总榜的玩家,也不会遵守启明条约了。毕竟副本只有一个,谁知道下个月还有没有?”许明溪说, “很多人都在想, 万一这真的是最后一个小编号副本, 那这个副本结束,排名绝对会凝固,前十二名可以许愿,其他人呢?其他人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没有进入副本,是不是就死了?所以现在很多人都推测,这个月,如果没能拿到进入那个副本的名额,就等于是在等死。”
要么成为前十二,许愿之后离开,要么就是死在樊笼里。
这就是很多人的猜想。
基于这个猜想,启明条约的效力自然减弱了很多。
左右都是死,谁还会怕被规则抹杀?还不如博一个机会。
燕星辰说:“其实,他们的猜测,很大一部分是对的。”
许明溪微惊:“其他人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那倒未必,我们有一个保底的方法。樊笼的许愿如果真的存在,那么等那个副本结束,樊笼应该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前十二名玩家完成愿望,而这个力所能及的范围,其实就是樊笼能运用能量做到的一切事情,我们如果许愿直接让樊笼消散,这类愿望樊笼肯定不会满足,因为它自己也做不到。但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许愿——把藏起来的副本放出来。当然,如果樊笼想要藏副本,它虽然可以满足这个愿望,但它可以在满足这个愿望之后继续藏副本的过程,一切都会重复,我们只不过是拖延了时间。”
许明溪懂了:“但好歹是拖延了时间。”其余的,可以从长计议。
燕星辰点头。
这是权宜之计,而且他们只需要保证有一个愿意放弃自身愿望的人在前十二就行。
他确实可以再次融入樊笼——事实上,他现在对樊笼整体都有所感应。
但这需要时间。
混乱时代,他花了半年多才完成对副本能量流动方向以及启明条约的修改。如果要他再度想办法修改樊笼的世界结构,解决这个自保机制,燕星辰自信能够办得到,但需要的时间绝对超过一个月。
如此一来,哪怕他办到了,玩家恐怕都快死绝了。
许明溪说:“所以,前十二可以许愿——是真的存在的?”
燕星辰不假思索:“不,这也是一点。很多假设都是基于许愿是存在的,但其实我们没有人知道樊笼这最大的诱饵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因为只有到总榜凝固的那一刻,我们才知道,而总榜凝固之后,我们就算知道了许愿是假的,一切也来不及了。”
这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更何况,总榜凝固的标准,也是我们猜测的。如果樊笼说这不算凝固呢?如果樊笼过很长时间还会继续释出副本,凝固条件不成立呢?这太被动了,一切的主动权全在我们的对手手上。所以我们最好不要赌这一点。”
“不管怎么样,”最后,他说,“最后一个副本我们肯定要尽量进去,兰昀那边一定也会尽量带人进去,谁都想尽可能地占据前十二,我们也一样。”
除此之外,燕星辰还要见到闻夜,拿回最后一点信息。
他现在并没有轻举妄动,就是因为那一部分信息。
他相信他自己。
那是混乱时代的他选择封存的记忆,当初他既然早就算好了一切,连自己重新进入樊笼都算到了,面面俱到地将自己推到了现在这一步,那这一段记忆的封存,必然也是安排好的。
一定有什么原因。
一定有他必须最后一刻才能知道的事情。
他那整个记忆里都找不到信息的缺失的灵魂到底在哪里,也仍然没有答案。
事情似是全貌,轮廓却很模糊。
这一点,似乎连齐无赦都不知道。
燕星辰便没和许明溪说。
他相信从前的自己的安排。
他同许明溪大致交流了一下现在的状况,并且了解了他不在樊笼的这段时间里一些总榜上发生事情和玩家的变动,许明溪便要走了。
许明溪现在已经在总榜第五,但许千舟还没有,许明溪还得为许千舟谋划进入副本的事情。
燕星辰陪着许明溪走到附近最近的传送瞬移点。
踏入瞬移点之前,许明溪突然收回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正准备回去的燕星辰。
“老师。”
四下无人,他终于喊出了完整的称呼。
若是其他人站在这里,恐怕会因为这两个字而直接当机。
被喊“老师”的青年看上去比许明溪还要年轻,一头黑发随着微风稍稍浮动。
阳光照在他身上,映在他的双眸之中,如同宁静深海映着明光。
他回眸之时,眼神平静,却不空荡。
他好似经历了许多,又看似一张白纸。
许明溪之前一直跟着纸傀学习,头一次和燕星辰以师生的关系相处,竟有种陌生的亲切感。
他怔了怔,这才说:“我可以问你——问您一个问题吗?”
燕星辰眉梢一动。
许明溪不爱说话,除了之前根据纸傀的安排来找他,基本没有主动搭话过。
“你说。”
“老师现在已经回到前十二了,只要老师想,肯定也能轻而易举直接回到第一。”
燕星辰没有否认。
“根据我所知道的,老师当年以随机玩家的身份一直到总榜第一,樊笼并没有善待过你,你还是给了樊笼符文体系和启明条约。哪怕混乱时代已经过去,直到今天,樊笼的玩家也并没有多感激过您。老师为樊笼做的已经够多了,哪怕是现在拿着前十二的排名,带着自己的愿望离开,也无愧于心。”
“以老师的实力,在最后一次副本中活下来并且保住前十二的排名,轻而易举。但如果要继续挑战樊笼……”
许明溪没有把那个问题说出来。
但燕星辰已经听懂了。
他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还要管这些?”
“老师,”许明溪一字一句,“这世上的很多人,当他们为自己谋利的时候,并不会受到任何的苛求。可当有人主动站在最前面的时候,最严厉的苛求都会落在那个人的身上——哪怕那个人其实可以随时撒手不管。”
“樊笼的玩家不会时刻牢记避阴符的存在从此让玩家之间不再误伤,却会在意子母换位符被滥用之后带来的险恶。”
“如果站在普通玩家的位子上,哪怕是临阵脱逃,都有人辩解一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站在最前面,只要有那么一丝一毫没有做好,那都会变成罪该万死。”
燕星辰认真地听完,眉眼微弯,笑道:“我不这么想。当然,我不是想反驳什么,我只是从来没有想这些。樊笼里,活着已经很累了,如果还去思量别人的看法,那才是为难自己。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别人是责怪我还是感谢我,如果我为了这种东西而活,反倒没什么意思了。我只是想做,很简单。而且……”
并不仅仅是樊笼的玩家。
樊笼的存在与否,直接关系到齐无赦的自由。
这人连对樊笼都充满了好奇,当初他暂时离开樊笼,齐无赦却只是意识寄托在纸傀之上,短暂地出来看看。
樊笼不毁,齐无赦怎么办?
这足以让他费尽心机。
“可别把我想得太高,我也是一个普通的玩家。好了,你都在这里站这么久了,我回到前十二之后消息栏都快爆了,要是被人路过看到就麻烦了。你快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抬手,直接把许明溪推进了瞬移传送点。
回去的时候,周晚和许千舟正坐在沙发之上,不知在干什么。
燕星辰走近一看,才发现周晚正在研究那把江璨留给他的白伞坏了哪里。
无尽摆渡副本的时候,周晚为了能够拦住那些冲上来的鬼,用白伞挡了很久,足足折断了四五根白伞的伞骨。
传奇道具难得,不会轻易损坏,只要没有彻底报废,就能修。
樊笼的信息面板就有提供这个选项,只要交给樊笼足够的钥匙并且指出需要修复的地方,就可以置换,完成对传奇道具的修复。
周晚正在做这件事。
只听许千舟说:“不行啊,按照你这个损耗率,需要交给樊笼的钥匙还差两百把编号小于二十万的。”
编号小于二十万,那都是中高级钥匙了。
哪怕是之前钥匙不紧缺的时候,都很少有人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
更别提现在。
周晚就算有着江璨留的道具资源,但钥匙都是有保质期的,江璨都在副本里十几年,留下的都是道具,没有钥匙了。
他皱了皱眉,站了起来:“我现在去黑市,卖掉一些高级道具凑凑看。”
许千舟下意识伸手拉住了他:“诶你等等,我这边还有点……”
话说一半,许千舟看到自己拽着周晚的手,周晚的长发还正好垂落了一部分在他的手背之上,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赶忙松手后退,“我是说,你现在急用着去换的话,说不定全部身家都得赔进去。我积攒了挺多还没过期的钥匙的,你身上的道具很多都是你父母留给你的东西,卖了就没了,不如先用我的垫一下修复了吧……”
周晚摇头:“你一直都在攒钥匙我又不是不知道。”
突然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两个装着钥匙的袋子便分别落在了周晚和许千舟的面前。
两人立刻顺着袋子投掷而来的方向看去。
燕星辰走到沙发旁撑着俯身从后方看过来,说:“我很多时候道具都是现画的,没多少现成的道具,反而钥匙很多——全都是直播间赌局来的。几千几万编号的钥匙现在是没有了,但二十万编号以内还有一大堆。应该足够你们两个修道具。”
周晚:“不用,我可以去——”
“你也是帮我才损坏了道具。”
“但你之前也帮了我很多……”
“推来推去就浪费时间了。”
周晚垂眸,这才拿起了面前的袋子,轻声说了句“谢谢”,拿着钥匙和白伞,进了一间房,修复道具去了。
许千舟和燕星辰对视了一眼。
燕星辰不仅给了周晚一袋钥匙。
许千舟面前也有一袋。
“你怎么猜到的?”许千舟嘟囔了一声。
“一般来说,如果是有目的地搜寻钥匙,那么对钥匙的编号、副本类型,是会有所要求的。如果是要用钥匙去黑市买东西,也会对钥匙的等级有一定需求。但你一直以来,对钥匙是来者不拒,说明你需要用到钥匙的地方,多多益善就好,根本不用在意等级和编号。而且现在因为副本紧缺,钥匙和道具之间的通货比例已经变了,你却没什么感觉,那看来你需要钥匙,也不是为了去买什么东西。那不就只有修复传奇道具这么一个选择了?”
修复传奇道具,是和樊笼做交易,只需要把钥匙和需要修复的道具一起放进修复栏里,如果樊笼判定置换的钥匙足够,就会开始修复道具。
最重要的是,刚才周晚要修复白伞,周晚自己都还没得出要多少钥匙,许千舟便一眼看出来了,这说明许千舟对于修复需要的比例十分清楚,恐怕早就了解过这方面的东西。
这些稍一猜测,自然不难想到。
许千舟丝毫不推拒地将钥匙拿了起来,说:“却之不恭,不客气不客气。”
燕星辰:“……”
只见许千舟打开了信息面板中修复道具那一栏,拿出了所有的钥匙和一个上头似乎有什么花纹的纯黑色硬币。
燕星辰目光一顿——难不成这看上去很普通的硬币是传奇道具?
许千舟将钥匙和道具放进修复栏,眉头一皱,立刻朝燕星辰伸手。
燕星辰:“?”
“不行,不够,再来点。”
燕星辰又拿出了一些递给他,他看都没看直接往修复栏里扔。
想到刚才周晚不断地推拒,燕星辰疑惑道:“……你不谦让一下?”
“那不行啊,万一你只是意思意思,我推拒一下你就收起来了怎么办?”
“……”
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259 章
燕星辰又连着给许千舟递了三次钥匙。
光是燕星辰额外递过去的, 加起来都有五百把了。
五百把中高级钥匙,放到现在,也许都比一整个组织所有玩家拥有的钥匙加起来都要多了。
可这些钥匙再加上许千舟早就积攒好的那些一起放进修复栏, 修复栏没有任何反应。
那些钥匙还在, 那枚纯黑色的硬币也安静地躺着。
刚才周晚想要修复白伞的时候, 也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因为钥匙不够。
可同样都是传奇道具,为什么周晚再放两百把就够了,许千舟这边钥匙数量都是周晚所用的钥匙数量的好几倍,却没有一点反应。
许千舟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我查过很多论坛上的记录, 传奇道具哪怕全都损坏了, 也不需要这么多的钥匙去修复啊。为什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燕星辰眯了眯眼,遥遥地看着那枚硬币。
他直接绕过了沙发,走到许千舟面前, 伸手:“给我看一眼。”
许千舟把好几袋钥匙放到他的掌心之上,说:“你的钥匙是不是别人赔给你的时候放了假的啊?”
“……”燕星辰恢复记忆以来难得的无语送给了许千舟,“我是说你那个已经坏掉的传奇道具。”
“哦!”
许千舟将纯黑色的硬币递给了燕星辰。
落在燕星辰掌心上之时,硬币带来了极冰的触感,冷得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硬币的颜色格外深黑,仿佛能够吸进所有的光晕。
上头雕刻着一只信鸽的影子, 凸起的雕刻并不细致,只有轮廓外形,仔细一看似乎就是玩家右肩处的鸽子纹身的形状,可轮廓里面没有任何细节。如果不是因为和鸽子纹身很像,燕星辰都很难第一眼确认这到底是鸽子还是别的鸟类。
他盯着这一面看了一会, 将硬币翻了过来。
“嗯?”
另一面空无一物。
许千舟:“别研究了, 我早就看过好多遍了, 坏得彻彻底底,看不出任何功用的。”
“你知道这是什么道具吗?”
“不知道,坏成这样,只能看出等级了。”
燕星辰抓着硬币的手稍一用力,边说着边开始斟酌起自己的话语:“这不是你的?”
许千舟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落寞:“这道具在我认识你之前就坏了,我认识你的时候还在新人排行榜上呢,哪来的用过的传奇道具?”
“……许明溪的?”
许千舟推了推眼镜,又挠了挠头发,双手仿佛不知道在哪放一般,摘下自己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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