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节

    候居然还让她再等几天回去, 赵瓷真想把它裹上面粉扔到油锅里炸一炸。

    “行吧, 那我现在开, 你收拾一下准备回来吧。”

    系统帮赵瓷将时空门打开, 并给她发送了一个定位。

    隔天是周末, 赵瓷揣着手机就过去了。

    时空门在A市边缘的一座山间湖泊底下, 赵瓷一边爬山一边怒骂系统：“都说了不想爬山不想爬山，还让我爬！一个门搞这么远, 是生怕宿主提前回来吗？”

    赵瓷爬了一个多小时才爬了两百米，距离地图上的位置还有一半的路程。赵瓷看着头顶的蓊郁山林, 累得就地躺倒。

    松林被风吹得翻涌，鸟鸣虫啼, 像隐匿的潮声。

    她眯着眼睛看头顶摇晃的枝叶, 天色正好, 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温暖到胸口发痛的错觉。

    赵瓷放缓呼吸,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看到上方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阳光从那人头顶打下来, 看起来五颜六色的，有一种虚假的梦幻。

    明明是青霄白日，她却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她在操场的跑道上晕厥，那个人抱着她不停地奔跑，让她不要睡。那时头顶的路灯也像眼前的一样，斑斓多彩，让人产生眩晕感。

    赵瓷从地上坐起来，仰着头，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陆景扬，你怎么在这里？”赵瓷略感惊讶。

    陆景眉低头看她，长直的睫毛垂顺下来，遮挡住眼睛里的落寞。

    “我来送你。”

    赵瓷有些意外，也有些怀疑，这人好不容易把自己弄进来的，真这么好心放她走？还亲自来送她？

    陆景扬没有解释，只是握着赵瓷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再将手腕搭到他的肩上，背过身去，“还有一半的路程，你应该走不动，我背你吧。”

    赵瓷确实走不动了，但是对陆景扬她并不是很信任，担心他背着自己往山下跑，或者直接把她从这里扔下去。

    “我走慢点，没关系，我又不赶时间。”赵瓷婉拒了他。

    陆景扬没再说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终于在赵瓷又一次累瘫坐到地上时，陆景扬出声道：“我背你吧。”

    这一次赵瓷没有拒绝。

    风拂过山林，发出沙沙的声音，枝头树叶苍翠，空气清新。陆景扬背着赵瓷往山上走，一路静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赵瓷趴在陆景扬的背上，看到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脸色依旧发白，没有一点血色。

    她不禁问道：“你生病了吗？要放我下来休息一会儿吗？”

    陆景扬听到她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旋即背着她继续往前走，“没有。”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不是身体的原因。”

    陆景扬的后半句话不言而喻。

    赵瓷再次开口，问了他一句不相关的话题：“陆景扬，你去过我老家了是不是？你送我的那些花，是掰的我家院子里的吧。”

    陆景扬沉默片刻，承认了：“我回去的时间可能比你早几天，见到了你的妈妈跟妹妹。”

    “你见到她们了？”

    “嗯，我跟她们说，我是你的朋友，来折几枝花送给你。”

    “你直接这么说的？她们不觉得奇怪吗？哦……她们应该会以为你是要送到我坟上的。”

    “她们也正要去看你，就准备带我一起去你的墓地。”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后来呢？你去了吗？”

    “去了，看到她们给你扫了墓，然后陪着你说了很多话。你妹妹要高考了，她说姐姐很优秀，希望能考上跟姐姐一样的大学。”

    “她是这么说的？”

    “嗯，后来我告诉她们，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给你送花。你妈妈让我多折一点，说你走的那一年，花还没有开，很遗憾。她还说，她很想念你，可你总是不到她的梦里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养了妹妹，惹你生气了。”

    “我怎么会……”赵瓷声音渐无。

    她的心里涌出一股酸涩，半晌，像自言自语道：“黄风铃很美，她知道我喜欢。”

    赵瓷一直有一个不敢告诉别人的，很矛盾的心理。

    一方面，她希望妹妹的到来能够抚平自己带给她妈妈的伤痛，让她放下过去，重新开始新的生活。可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会成为她们避而不谈的话题，会最终被她们遗忘。

    赵瓷没想到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妈妈从来没有放下过她。她有带着她的那份遗憾，在跟妹妹好好生活。

    春天循环往复，黄风铃会一直开下去，像流逝不停的时间。尽管如此，赵瓷短暂存在过的那段时光还是成为了她们回忆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赵瓷终于对自己的死亡释怀了。

    “陆景扬，谢谢你。”

    赵瓷的声音响在他耳边，陆景扬微微侧头，唇角牵动了一下，算作回应。

    没多久，赵瓷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到了。

    陆景扬将她放在山林深处的一片湖泊前，湖泊面积看着不是很大，由一条溪流汇聚而成。

    赵瓷将手机留给陆景扬，脱了鞋子直接往湖里走去。在水位漫至她的腰际时，毅然决然钻进了水下。

    陆景扬在岸上看着她不断前行的背影，她一次都没回过头。

    赵瓷沉到水下后，看到湖底某个地方发出一道光束，她便努力朝着那光束游去。

    她穿行在冰冷的湖水中，因为那束亮光的缘故，眼中的景色都变成了模糊的金色。那像一个灯塔，指引着她。而这段水路是一条时空隧道，游过这段距离，她就能抵达另一个世界。

    随着赵瓷的不断下潜，她离那道门也越来越近。赵瓷忽然想起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情形，想起在这个世界认识的人，想起自己还没有跟他们好好告别。过去五年的时间在她面前轮转，像电影画面，快速闪过。

    陆景扬看着这片沉寂的湖泊，心好似随着赵瓷一起沉进了湖底。明明不想放她走，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办法。

    陆景扬陷入一种极大的悲伤之中，眼前好似有一座座大厦在轰然倒塌。

    在那片倒塌的废墟上空，陡然传来一阵水流轻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赵瓷从湖底游上来，正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地往岸边走。

    陆景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怕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赵瓷打了一个特别响亮的喷嚏，他这才急急脱下外套罩到她身上，然后将她打横抱起，匆忙往山下赶。

    他在山脚找到了一家旅馆，趁着赵瓷洗澡的时间，他出去给她买了套新衣服，然后跟前台要来了热水。

    赵瓷洗完澡就钻进了床上的被子里，头发湿漉漉的，陆景扬将她连人带被子裹起来。帮她吹完头发，又盯着看她喝了一大杯热水后，这才让她躺了回去。

    赵瓷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有一道强烈的视线黏在自己脸上，她不得又睁开，朝陆景扬看去。

    两个人长久地对视着，陆景扬先开了口：“怎么回来了？”

    赵瓷眨了下眼，平静地道：“想起还有事情没有做。”

    “什么？”

    “没有跟我姐他们告别。”

    “这件事很重要吗？”

    “很重要。”

    “除了这件事呢？”

    除了这件事，就没有别的让她回来的理由了吗？

    赵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陆景扬明白了她的意思，忽然变得情绪低落起来。

    兴许是在湖里游泳的时候把体力耗光了，赵瓷在床上躺了没多久就一阵困意袭来。

    赵瓷睡得不深，感觉一直在做梦，又好像不是梦。有人在摸她的脸，从眉眼一直摸到嘴唇，若有似无的触碰。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就看到陆景扬俯身到她面前，呼吸可闻的距离，似乎稍微动一下，唇就会贴上他的。

    赵瓷与他静静对视着，她看到自己的面容清晰地倒映在对方幽深的眸底，几秒钟后，她又将眼睛闭上。

    陆景扬倏地愣住了，他本想趁她睡着，偷偷亲她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睁开眼睛。但是她为什么现在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将眼睛重新闭上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景扬不敢确定，思绪摇摆之时，听到赵瓷口中嘟囔了几个字。

    他没听清，庡?正想问清楚，下一刻，赵瓷抬起下巴，轻轻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陆景扬脑中顿时轰地一声，似有无数烟花绽放，心脏砰砰乱跳，全身血液沸腾不止。他朝着赵瓷的唇亲下去，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抚在她的脖颈处。

    他在她的唇上反复厮磨，手捏住她的下巴稍稍用力，他的舌尖便探入了她的口中。赵瓷听到他鼻端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似乎有压抑着的低喘。那声音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额头的血管突突直跳。

    一直吻到赵瓷呼吸不畅，陆景扬才终于离开了她的唇。他沿着她的唇角吻向耳垂，接着慢慢下移到颈侧，叼着那里的皮肤轻轻吮吸舔舐。

    赵瓷第二天起床照镜子，发现自己脖子上斑斑点点，无数青紫的痕迹。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始作俑者，偏偏始作俑者毫无反思之心，还从身后抱住了她，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手轻抚上她颈间的瘀痕，语气怜惜道：“我下次轻一点。”

    赵瓷气得不想跟他说话。

    返回学校的路上，陆景扬终于向赵瓷问出了那个一直折磨着他的问题：“小瓷，你其实是爱我的吧？”

    赵瓷降下车窗，胳膊搭在上面，脑袋枕着手臂吹着晨风。

    陆景扬听到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很远：“陆景扬，你能不能别再算计我了。我总是输给你，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吗？”

    “我让着你。”陆景扬扬起唇角，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我一直都让着你。”

    赵瓷在湖底时，这五年的回忆一幕幕闪现而过，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在摩天轮里，陆景扬姿势别扭地抱住她，下来后，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告诉她，他刚刚悄悄许个愿，希望能永远跟她在一起。

    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只有一年半，赵瓷知道，他是想赌一把，赌这一年半的感情能不能抵得过她对景洲的恐惧。

    赵瓷郁闷地想，最后还是让他赢了。

    两个月后，夏棠他们那一届的学生都毕业了。

    他们拍毕业照那天，陆景扬喊赵瓷过去一起合影。

    她提前去操场那边等他，走到一半，忽然看到宋许砚的司机站在路边。

    “何叔！你怎么在这里呀？”赵瓷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赵小姐，我在等我家少爷，他今天要去集团的海外总部报到，我要接他去机场。”

    “今天就走吗？这么快？”

    “是的，今天。”

    小说里他被家族送往国外锻炼，好像是在毕业一年后。没想到他现在就要过去了，赵瓷稍微有些惊讶。

    跟何栋告别后，赵瓷到操场转了一圈，陆景扬果然还没来。她先看到了夏棠和沈霁月，他俩正腻歪地贴在一起拍照。

    夏棠看到了赵瓷，冲她招了招手，“小瓷，一起来拍张照吧。”

    赵瓷嘴里说着：“不好吧，挤在你们中间。”但是双脚还是诚实地走了过去。

    他们拍了几张照片后，赵瓷忽然想起方柏川，就跟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来。

    方柏川一开始不愿意来，后来一想，就权当做是给自己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五分钟后，他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操场上。随后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陆景扬和宋许砚也陆续过来了。

    即将毕业的学生先各自拍了班级的集体合照，然后再从队伍里跑出来，聚到一起。

    赵瓷、夏棠和沈霁月站在第一排，陆景扬站在赵瓷的身后，他将自己的学士帽戴在赵瓷的头上，手搭着她的肩。赵瓷看镜头，陆景扬看她。

    天空的裂缝还在增加，很快就承载不了这个世界的重量。照片里的他们或许即将离散，而前路未明。

    但夏日悠长，万象鲜明，在日落之前，他们拥有此生最自由的风和最明媚的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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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谢谢能够看到这里的宝子们！后面还有两个番外，会把这个世界的最终走向，以及主角配角的结局交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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