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回府的路上, 君吾一直小心翼翼跟楚御琴解释,他真的不需要这么多荷包的,他都不出门,也用不上, 见楚御琴一直面色严肃、不苟言笑, 他便以为殿下不过是说说而已,应该做不出此等荒唐事, 而且那绸缎铺里应该就那一个伙计, 他出来的时候还看见那人趴在柜台上笑呢......
没人给他送那些荷包。
想想殿下大约也是舍不得的,那么多, 值好多银子呢!
君吾越想越觉得不大可能, 可一回到王府,他想去屋里换身衣服,就看见自己床上满满对着好些荷包,女子男子的样式都有, 都没地方睡觉了......
君吾深深叹了口气。
要不......他也开个铺子卖荷包?可他哪里来的本钱?不过自己做个挑子上街去卖倒也还是可以的。
他果真为祈王府的未来担忧起来, 穷尽毕生所见所闻实实在在地想为祈王府创造一些收入, 又想起小鹿还在殿下那边放着,虽是在偏殿, 那也是和主殿连着的, 未免造成诸多不便。
君吾赶忙换上衣服去了主殿。
此时楚御琴正生着闷气, 沉沉一双黑目好似凶性待发的巨兽, 直至瞥见大殿的门被推开一条小缝,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扶上门框, 继而探出半张小脸往里面偷看。
“干什么?”楚御琴没好气地道。
君吾眨了眨眼, 站进里面来, 斟酌着道:“殿下, 我来把小鹿带走,这些日子真是叨扰殿下了。”
“这么快就找着下家了?”楚御琴凉声道。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君吾尽力去忽视它的奇怪,温和道:“还没有找到,但是确实不能再叨扰殿下了。”
这些日子,他眼见着殿下的脾气好像越来越不好了,遥想当初,殿下多么稳重自持、端方淑女、清朗如月、皓月之姿......
现在却有些易怒呢。
一定是君家的事情太多了,让殿下觉得不胜烦忧,不会是蒋家的事影响到了殿下的仕途罢?这可怎么办?
眼见着君吾的神色又要陷入忧心之中,楚御琴瞥他一眼,终于不再期待他能过来求她句什么,不满道:“既没找到,就在府里安生待着,本殿之前对你说过的话都忘了不成?丝毫不长记性!”
君吾自然没忘!他一直都记得他是怀王侍夫,理应为怀王侍夫陪葬的,是殿下格外宽仁庇佑了他,才有他今日的活路,可他还欠着殿下那么多银子,他若一直闭门不出,怎么赚钱呢?
“殿下是说小鹿可以留在王府吗?”君吾小心翼翼询问。
楚御琴已然不欲搭理他,没再出声,君吾却知这是默认的意思了,高高兴兴对着楚御琴一拜,急着去自己房中准备。
“那我去把小鹿挪到我的屋子!多谢殿下!多谢殿下!我今晚会好好做顿吃的报答殿下的!”
他一高兴起来,眼中便会揉着细碎的微光,一闪一闪的,眼角下那颗小痣也会跟着格外漂亮,看着他开开心心去偏殿接人,楚御琴心里忽而又软了软。
她怎么就忘了,以这位的脑子,怎么可能听得懂她暗示的话语?
这会儿正在下午,不及黄昏,离晚间吃饭还早,楚御琴看着君吾把他那个阿弟小心翼翼抱到自己的院里去,心中忽想,若是他做了孩儿的爹爹,不知道会是哪般。
这样笨的一个人,生的孩子怕是不大聪明,只能靠母亲的力量稍微弥补。
不过少倾,楚御琴立马摇摇头将这个想法摒弃了去,她是极厌恶孩童的,就跟厌恶君吾那个六弟一般,小孩子总是多事又惹人心烦,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约束管教。
若实在逆反少教,还不如直接掐死为妙。
君吾的小房间实在是很小,巴掌大一块地,他回到房间先把小鹿放到了桌子上躺着,再去收拾他床上一大堆的荷包。
这些荷包大都十分精致,不是他自己绣的,他便去将放着自己小衣的那阁抽屉打开,将自己叠放在里面的两件小衣拿了出来,然后将荷包整整齐齐摆放在里面。
整理完了床上,君吾又将君鹿抱到床上去妥帖安睡,盖好被子后回来拾掇自己的两件小衣。
他有些疑惑,他能换洗的小衣就只剩下这两件了吗?
他怎么记得......自己原本是有四件的?
之前有一件白色的不见了,君吾还以为是自己放错了地方没找着,可是后来翻找了多遍再没看见,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今日也是,莫名其妙他的小衣就碎了,人都道玉碎了是给主人挡灾的,难道这小衣也能挡灾不成?
还是寻个时机赶紧去趟庙里,求个平安符之类的回来,给殿下也求一个。
君吾想着把两件小衣与自己之前绣的荷包放在了一处,而后坐在桌子前准备绣一阵子的荷包再去给殿下做晚饭吃。
他如今知晓自己绣的荷包远不是为自己不贴用度了,眼神不免愈发坚毅起来,手上动作也愈发麻利快速。
小屋的君吾时时刻刻都有事忙,可主殿的祈王不是。
她生平拥有最多的其一是银钱,其二便是时间,以前空闲下来时还能习武听风,自己消磨一番,可现在阖上眼,满脑子挥之不去的都是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楚御琴闲坐了半晌,忍不住又去那间破落的小院找他,一边开始认真琢磨起自己之前那个将君吾用链子拴在自己床边的想法,她揣着手一路来到小院,看见那扇紧闭的门,抬眼发现自己之前在窗户上戳出来的那个洞被补起来了。
楚御琴轻笑了笑,也不知他发现的时候在想什么,有没有怀疑到她身上来......
她正要推门进去,手指离门板只有一拳之隔时又觉得自己此举也太过黏人了些。
不过就是片刻未见而已,之前他日日都闷在这屋里,她都没主动来看过他一次,凭什么事事都是由她主动来做?
楚御琴想想就觉得生气,又不愿意就此转身离去,一腔怒气都发泄在门上,抬脚踹开了房门。
君吾正坐在里面绣荷包,这道震声吓了他一跳,手下一快,针尖先刺破了他的指尖。
学刺绣时被针扎了手指是常事,他自己都还未反应过来,手便先被殿下握住,君吾抬眸,那张绝色的容颜近在咫尺,清冽的凤目中似乎有一丝......惋惜。
君吾浅浅呼吸了一瞬,都能嗅见独属于殿下的那股幽香,他耳根一热,忙道:“只是小伤,不碍事的。”
虽是小伤,可那一下不设防,针尖扎得极深,都冒出艳色的血来,缠连在他白皙泛红的指尖。
“太浪费了。”
君吾听见殿下这样说了一句,她的声音低哑,好似神佛空吟,一瞬间竟叫他心中升起即将献祭给她的错觉,他被这样的感觉困扰住了,想赶紧将自己的手从殿下手中抽出去,可他挣不开。
然后下一瞬,他看见殿下薄红的唇瓣微张,暖热的舌尖抵在他指尖处,轻轻一卷就将他指上的鲜血舔舐干净了。
“殿下......”君吾轻呼一声,觉得殿下好似没有在舔他的指尖,而是在舔他的心尖,胸腔处酸麻一片,怦怦狂跳,令他耳鸣起来。
不知为何,他忽觉得这样软热轻柔的触感好像裹挟了他的全身,然后汇聚在他后背上的某处发起烫来。
昨晚......那难道不是梦吗?
在他慌乱夜奔、于妖魔鬼影中惊颤逃窜时,在他周遭危机四伏、命悬一线时,他忽然感觉到一双手将他从沼泽泥泞间托起,神明低头,吻在他的腰际。
君吾用力咽了下,看着自己指尖被殿下反复舔舐了两遍,等确认不出血了后,她软红的唇瓣轻轻吻在他指尖。
殿下亲他了......
殿下亲他......
他被亲了,被殿下亲了......
君吾满脸都藏匿着微妙的可爱表情,仿佛被定了身似的愣在原地,楚御琴掀眸看了他一眼,唇间溢出一声笑。
“之前说过一些话,只是有些人似乎忘了,亦或是假装忘了,本殿不过是稍作提醒,本殿虽有足够充裕的时间,却不一定有足够的耐心。”
君吾紧紧绷着身子,他没忘,他怎么可能忘呢?
殿下说要收了他做侍夫......这般不伦的行径被君吾死死压在心里,连日来都未表露出端倪,可板子不是他一个人翘起的,光他一个人压着没有用。
另一个人总会来提醒他,总会用那样侵略占有的眼神看着他。
见把人吓住了,楚御琴才心满意足地起身,缓缓将手从君吾手上抽走,还顺着摸了一遍,期间环顾着四周,问:“那些荷包呢?”
“都、都收在抽屉里了。”君吾飞快地回答,然后握住自己被舔过的那根手指紧紧藏在身后。
楚御琴冷笑一声,开始当着君吾的面翻箱倒柜地找寻,她是问君吾自己绣的那些,现在想想那么多漂亮的小玩意,都是经君吾一双漂亮的手做出来的,却没有一个属于她,楚御琴还是气得心肝都在发颤。
她堂堂祈王,什么都没有。
行,不给,她就自己要。
在她拉开第二个抽屉时,在里面看到了君吾的小衣,楚御琴微顿,她分明记得君吾的小衣原不是装在这里的。
而后在这个抽屉最里面的角落,她发现了一个绀青色的荷包,像是被遗弃了一般,整体看着并无大恙,拿在手中细看,才发现针脚似乎有些别扭。
“这就是你的手艺?”楚御琴嗤了一声。
君吾忙道:“那个做坏了,不要了,不会拿出去卖的。”
“是么。”楚御琴凉声应着,眸色渐渐沉下来。
她还一个都没有呢。
蠢笨的小雀吃软不吃硬,既然诸般暗示他自己多有钱都叫不醒他,何不换种法子呢?
于是她转过身来,威逼的眸子紧盯着君吾那张小脸,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地道:“本殿最近手头紧,都没钱买荷包呢......”
君吾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祈王府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可殿下不是还送了我那么多吗?”
“那些都是拿来卖的!”楚御琴提声打断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绣坏掉的荷包,强硬道,“这个就送给本殿了。”
君吾抿唇,自然不会对她吝啬。
“殿下若是不嫌弃,就拿去罢。”他轻声道。
那个本来就坏掉了,放在那里,也没人要的。
作者有话说:
楚御琴(逐渐开始破罐破摔):啧,别人拿的都是漂漂亮亮的,本殿自己要一个,还是最不好的。
殿下,君吾很担心你.jpg
今天评论也有小红发_(:з”∠)_不分先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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