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白和姜西在黑市卖货的时候, 周麻子带着赵素芬骑了四个多小时的车子，终于也踏着晨曦的微光到了石县。

    赵素芬帮周麻子擦了他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 看着东方慢慢升起的太阳, 老两口也不耽误功夫，一鼓作气的往石县纺织厂的家属院骑去。

    石县纺织厂是解放后办的工厂，它的厂房和家属院都是二十年前建的。这些年, 随着纺织厂发展的越来越好，厂子的规模略有扩大。为了更好的发展，纺织厂就在原来的基础上, 扩建一个新的厂房和一个新的家属楼。

    新家属楼, 说是楼房, 但只有四层楼高，和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比并不算什么。但这里是落后的石县呀, 能住到这样的四层小楼里, 那就是一件特别荣耀, 特别有面子的事情。

    周德生命好，他在新家属楼开建那年转正成为纺织厂的正式职工，等他结婚, 新家属楼正好竣工，他这个有分房资格的幸运儿，就很荣幸的分到了一间楼房。

    虽然这楼房是顶层, 还只有一室一厅, 只有五十平那么大, 但它是楼房呀！能住这里, 那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再挤一点儿, 梁秀和周德生也特别愿意！

    不过, 说挤，那也是这几年周振华和周玲长大了，周振国又出生之后，周德生家才会显得挤。以前孩子小、孩子少的时候，一室一厅，完全够他们两口子生活。

    以往周振华他们不在家，梁秀和周德生两个人过二人世界，别提多甜蜜。可这次，因为周解放来周德生家闹了两场，好好先生周德生，难得的和梁秀闹起了别扭。周德生为表决心，选择和梁秀分床分屋睡，梁秀哄了周德生两天，好话说尽，周德生也没从客厅搬回她们的卧房。这让梁秀特别的烦躁。

    眼看美人计失败，梁秀狠狠心打算来一个苦肉计。梁秀就不信，她受伤了，周德生还敢和她耍脾气。这事要办得尽快，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如果今天她不把周德生哄好，明天周德生见了他爸妈，梁秀就更被动了。

    为了赶在周德生睡醒的时候，表演为他做饭受伤的戏码，梁秀一晚上都没睡好。就怕她睡得太死，错过了表现的机会。

    眼看时间差不多，梁秀没开灯，借着那一点儿微弱的晨光，照镜子，给她自己搞了一个为爱憔悴的可怜妆容。化完妆，梁秀又换了一身掐腰的棉袄，才准备出卧房。

    结果，她的手还没放到门把手上呢，她家外边，就响起了一阵特别急促的敲门声。把梁秀吓了一大跳。

    怕敲门声把周德生吵醒，梁秀赶紧心底骂骂咧咧的去开门。开门的那一瞬间，梁秀发誓，她是打算骂人的。不论这人是谁，大清早扰人清梦，坏人好事，都该骂！

    可开门后的梁秀傻眼了。不敢吱声了。

    天呐，为啥她公公婆婆会大清早出现在她家门口？这……这太特么吓人了吧！

    赵素芬看梁秀一脸见鬼表情的盯着她，连话都不会说了的模样，她冷笑一声，眼神幽幽的盯着浑身带着香味，明显是打扮过的梁秀，抬手就狠狠给了梁秀两巴掌。只打的梁秀眼冒金星，只打的梁秀精心准备的妆容全花了。

    “啊——”梁秀后知后觉的，疼得尖叫出声。

    赵素芬却不让梁秀再叫，薅住她的头发，把她推进屋，紧跟着赵素芬和周麻子也进了周德生家的门。为了不让外人看热闹，周麻子还贴心的帮周德生两口子关上了房门。

    进屋之后，赵素芬更是所向披靡，不一会儿，就把梁秀打的鼻青脸肿。激烈的打斗声，让周德生从熟睡中惊醒，结果在他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就被周麻子拿鸡毛掸子一顿抽。

    “啊——”没有思想准备，周德生也被打的惊呼出声。

    周麻子不管周德生喊不喊疼，也不管他是穿着线衣线裤会被冻到，看到周德生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那一刻，周麻子积攒了好几天的怒火，就再也收不住了。

    周德生刚开始挨揍，还想反击，等他瞌睡虫跑光，看清楚是谁在打他，他瞬间不敢跑，也不敢骂了。

    周德生站在原地，认打的同时，不住的小声求饶：“爸，你和我妈怎么来了？哎呦，爸，你轻点，疼啊。哎呦，疼死我了，哎呦，爸，你轻点，鸡毛掸子要折了。哎呦，爸，我知道了错了，你别打了。哎呦……”

    周麻子打人不打脸，周德生身上疼，不耽误他用嘴求饶。被赵素芬压着揍的梁秀，已经被揍的，除了啊啊啊，别的啥也说不出来了。

    周麻子到底是年纪不小了，又骑了快半宿的自行车，他打了一会儿，怒气出了，就开始力不从心。周麻子微微气喘的停了下来，看着周德生，面无表情的问他：“你错哪了？”

    周德生看周麻子终于肯和他说话了，立刻态度特别端正的跟老爹道歉。

    周德生到底是不傻，他对他自己的问题清楚的很，周麻子问他，他一点不好敷衍。“我错在逃避问题，下意识的偏心我媳妇，同时心存侥幸。我应该在四弟告诉我梁秀干什么之后，就马上去求证。弄清事情真相之后，马上带她回村给小妹道歉。我不应该和稀泥，觉得小妹妹没吃亏，就对我媳妇干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爸，你消消气，我是真知道错了。”

    到底是亲媳妇，周德生跟周麻子道歉后，悄悄的看了一眼，还没停手的赵素芬，他哀求着小声又对赵素芬说：“妈，别打了吧。梁秀她也知道错了。她这几天在家也有反省的。”

    周德生这话瞬间就惹毛了本来打的差不多，快要停手的赵素芬。“小兔崽子，你这会倒是夫妻情深，平时你咋不教你媳妇好好做人？你是傻子吗？你媳妇暗中算计你妹妹那么大的事情，你一点儿都不知道？”

    骂完周德生，赵素芬也不打梁秀了，她气的冲到周德生身边，接过周麻子的鸡毛掸子，开始接班打儿子。

    周德生瞬间被赵素芬打的嗷嗷叫。“哎呦，我的亲妈呀，你老轻点轻点，再打下去，我真要被你们打死了。哎呦，疼，疼，疼。”

    梁秀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看周德生被打也吓得没敢往上凑。直到赵素芬把鸡毛掸子打折了，她才终于累的停手。

    好在周德生家的鸡毛掸子，上次打架的时候，就有了裂纹，不是那么结实，不然今天这顿打，绝对够让周德生喝一壶的。

    现在的情况就是，周德生和梁秀都是皮肉伤，很疼，却也不算特别严重，养上十天半个月左右就能好。

    赵素芬和周麻子很有分寸的打完儿子儿媳妇，才终于坐下来，心平气和的和他们谈话。

    周德生和梁秀两个犯错的人，规规矩矩的站到赵素芬她们的对面，老实的等人挨批评。

    梁秀本来是不老实的，但赵素芬发起火来太吓人，梁秀怕她闹起来会更吃亏，所以她只能选择先息事宁人。然后琢磨着以后怎么找回场子。梁秀心里骂骂咧咧，诅咒赵素芬和周麻子不得好死，面上倒是还能装出一副受气小媳妇样。

    不过，那就是一会儿，等赵素芬开口说话，梁秀再能装，也尖叫一声装不下去了。

    梁秀：“啊——不行！我又没犯大错，四弟打我一顿，妈又打我一顿，我都没还手，这还不够吗？凭什么还要我上交一年的工资？”

    涉及到钱，梁秀此刻特别的歇斯底里。挨打挨骂梁秀都能忍，但真的大出血，她受不了。

    梁秀：“妈，许家没有四弟说的那么不堪，人家找媳妇也没说会不好好对待。许春林前妻死了，是因为她命不好难产，又不是许春林害的，跟许家有啥关系呀？你们凭啥一副许家杀人放火了的样子，跑来找我兴师问罪？”

    “再说小妹又没看上许家，我就是提一嘴，别的啥也没干，这都不行？我给王芳芳介绍对象，看的也是小妹的面子。是小妹和她关系好，我才帮她的。帮她之前，我也不知道她害过周白呀！”

    “妈，我梁秀嫁到你们周家十几年，可以说是任劳任怨。这些年，我为你们周家生儿育女，没有半点怨言。我平时对周白那么好，那么孝顺你们二位，把你们当亲爹妈一样伺候着，结果我就办了一件错事，你们就对我喊打喊杀，把我的好全忘了！呜呜呜，你们这也太欺负人，太让我寒心了吧？！”

    “是，我承认，这几年，随着我家振华越来越大，我压力越来越大，看周白在家干吃饭不挣钱，我就有点生气，想把她早点嫁出去。但我就是提个话头，周白嫁不嫁人，嫁给谁，最后还不是她自己和你们说了算吗？我这个当嫂子，周白不乐意嫁人，我还能硬绑着她吗？”

    “妈，你看你如今都偏心到这个程度了，你能怨我心里不得劲吗？我家振华都十三了，你们一点儿不为他打算，还和从前一样宠着周白，整天就知道围着周白转，我不高兴怎么了！妈，我家德生是长子，我家振华是长孙，按老规矩，他们那是要继承家业，传承香火的人。但你们眼里只有周白，从来都看不见他们，我替他们委屈不行吗？”

    “妈，周白今年都二十岁了，你现在不给她找婆家，那你什么时候给她找婆家？你难道还要让她在家当老姑娘，养她一辈子吗？可是，妈你乐意，我不乐意呀！周白只是我的小姑子，我凭什么要养她一辈子？我的钱，是给德生和振华他们花的，周白和我非亲非故，她凭什么花我的钱？！”

    “妈，也不是我要跟你闹，这事说破天，那也是我占理！你们打我骂我冤枉我，看在德生和孩子的面上，我都可以忍，但你们现在要收我的工资去给周白花，那绝对不行！”

    赵素芬要钱的这个举动，可是戳到了梁秀的死穴，瞬间就引爆了她心里的所有陈年积怨。这回，她也不管什么好媳妇人设了，现在赵素芬都要管她的钱，不当好婆婆了。那梁秀干嘛还委屈自己装小媳妇？

    嫁到周家十五年，孩子生了三个，长子周振华已经十三，马上能顶立门户，梁秀早熬出头，不是原来那个脚跟没站稳，不敢和婆婆大小声的小媳妇了。现在梁秀有底气和赵素芬叫板。就算赵素芬真恼了她，以后处处针对她，梁秀也不怕赵素芬。

    赵素芬本来就知道她今天来要钱，不会特别顺利。毕竟，梁秀的心已经被她养大了，现在她再想摆婆婆的谱，梁秀也不吃她那套。

    但梁秀真以为她胜券在握，赵素芬不能拿她怎么样，那就太天真了。

    “呵。”赵素芬冷笑一声，“说完了吗？你说完了，就该轮到我说了。”

    “好一个梁秀，你今天终于不再我面前装好人了，这么多年，你今天终于把你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好样的，亏我以前还想着家和万事兴，什么都不和你计较。敢情你是觉得我亏了你，欠了你呀，好样的，梁秀你真是好样的！”

    赵素芬说话的神情很冷，冷的周德生都害怕，他想替梁秀和他亲妈道歉，但周麻子一个眼神扫过去，周德生就老实了。

    算了，说破无毒。今天这事要是不好好的掰扯清楚，周德生以后别想过安生日子。所以这个老妈和老婆都不想得罪的男人，选择闭嘴，听她们俩说。反正，不打架怎么都行。

    周德生内心戏不少，赵素芬和梁秀却都顾着吵架，根本没人搭理他。

    赵素芬：“梁秀啊梁秀，你可真会给你脸上贴金。就你那小家子气的性格，我这婆婆都没花过你一分钱，你还说你赚钱给周白花了？这不是笑话嘛？我赵素芬养闺女，会花儿媳妇的钱，你看不起谁呢？如果你认为周德生是老大，我和老头子得用他养老，就得无限贴补他，把我的钱，当成是他钱，当成是你的钱，那梁秀你就错的更离谱，显得更可笑了。”

    “我赵素芬凭本事赚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就是把我的棺材本都给周白了，那只要我乐意，周德生他也不能反对。我不摆婆婆的谱，不管你和老大怎么过日子，不给你当家，你不感激我就算了，你居然还想给我当家，管我的钱？梁秀是不是没睡醒？你真当我是泥捏的，不会发火是吧？”

    “咱家就属你和老大占便宜最多，你居然还好意思怪我偏心，你真是个贪得无厌，一点儿不知道感恩的白眼狼。要是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坏女人，就是让周德生打一辈子光棍，我也是不会让他娶你的。”

    “你也不用给我瞪眼睛。这些年家里的花销，一笔笔的，我都记着呢。既然你觉得你吃亏了，今天我就跟你好好念叨念叨，让你看看，你这么多年，到底占了我多少便宜！”

    赵素芬说着，周麻子递给周德生一本厚厚的账本，里面清清楚楚的记录了周麻子和赵素芬从结婚到现在，每一笔的花销与收入。

    头几年的账本很薄。那时候，赵素芬和周麻子年纪不大，刚刚成家，没有老人帮衬，没啥家底，日子过得苦巴巴，两口子一年到头也花不上十块钱。存款更是几乎没有。那时候，能活下去，就是赵素芬和周麻子最大的愿望。等到后边周麻子和赵素芬逃难来了大溪村，他们在这里，挖到了百年人参，日子才终于有了起色。有了钱之后，两口子又敢想敢干，日子逐渐越来越好。

    周德生就是在周家日子好起来之后出生的，从他出生后，周家的孩子陆续出生，花销一点点变大。在这些花销中，周德生花的永远不比他的弟弟妹妹们少。可以说，就算是如今他已经人到中年，事业有成，周德生也没有孝敬给赵素芬和周麻子什么东西。这让一直以为自己很成功，很孝顺的周德生非常的震惊。

    看着傻掉的周德生，赵素芬嘲讽的一笑。“没想到吧，老大，咱们家五个孩子，要说我最对不起谁，那肯定是老四，这孩子从小就让我省心，知道替我着想。因为他省心有出息还孝顺，我对他关注最少。要说谁有资格挑我的理，那肯定是他。”

    “咱们家最没资格说我偏心眼的，那就是你。咱家五个孩子，就算周白小时候身体不好，总要吃药住院，但她花的钱也没有比你多的！我养周白才二十年，但我养你可是整整三十五年啦！我不但养了你三十五年，我还给你养了十几年的老婆孩子！就这样，你媳妇还不知足，还嫌我给的少，简直是白眼狼至极！”

    “梁秀你不用不服气，不信，你也看看那账本，看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老大小时候年纪小不能干活，那时候他只能要我养，等他七八岁能干活了，我又送他去读书。一直供到了初中毕业，他没考上高中为止。毕业那年他十五，还是个大半小子。他去找工作，好工作，人家嫌弃他小不要他，不好的工作，他看不上，不愿意干。我不想他白读这么多年的书，咬牙花一百块钱给他走后门，让他进纺织厂当了学徒工。当时他的工资是每个月十二块五，他自己吃饭都勉勉强强能吃饱，我心疼他，自然要继续补贴他。”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年的学徒工时期，他能赚钱给我花了，他又看上你，和你处对象了。你是城里姑娘，为了追你，他每个月要带你去约会，去看电影。有时候你过生日，他还得给你买礼物。他赚的那点钱，说是给我了，最后却又从我这拿走，给你花了。处了两年，等到你十八，他二十，你们终于修成正果领证结婚了。为了给你俩办婚礼，我又花了一大笔。婚礼上接的份子钱，想着你们以后要还人情，我一分没要。不但如此，这回，我为了让厂里分房子的时候，也有你们的一份，我又花一百给老大的领导送礼，你们俩算是终于有自己的窝。”

    “之后，我收老大的工资，本想给你们攒起来，以后花的。但你可真行啊。我不收你工资，是让你当你们两个的家用的。结果你倒好，每个月发了工资自己往兜里一揣，就跟着老大啃窝窝头喝白开水。不出半个月，你就把他饿的回家冲我要钱。我当时念着你们是新婚，他也乐意和你一起啃窝窝头，就没说你什么。反而叫他回家，经常给你们改善伙食。后来，我们关系处好了，你哭着跟我说，你是临时工赚钱太少，得攒钱准备买转正的机会，你钱不够花。你说你钱不够花的时候，我是不是又给你钱了？”

    “梁秀，当时你是怎么和我说的？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我就是你的再生父母，你以后肯定会好好的孝顺我。我说我自己能挣钱，不用你。我让你等我死了以后，帮我照看照看周白就行。当时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你以后一定会把周白当亲闺女一样疼，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为了你这句话，之后两年，周德生的工资我一分没要，都给你们两口子花了。”

    “再之后，你攒了两年钱，终于买了一个学徒工的名额。刚要努力转正，这时候你又怀孕了。因为这是我们老周家第一个孩子，在你犯愁孩子影响你工作，怕你不能转正的时候，我主动站出来说帮你带孩子，让你安心工作。然后，你又很行的，刚出月子，就把振华丢给我了。我当时买不起奶粉，就抱他回村，让他吃百家奶长大。因为这事，咱家振华和村里的所有同龄人都是奶兄弟。他干娘多的和没妈的孩子似的。”

    “振华两岁，顺利转正后，你又怀了周玲。周玲两岁多，你又有了振国。这些年，我帮你带大了老大带老二，带完了老二带老三。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周德生赚的那二十几块钱，更是根本不可能够你们一家五口人花。”

    “但就像你说的，周德生是长子，我以后老了要用他养老，现在我给他花钱是应该的。你儿子周振华是长孙，我希望他能光耀门楣，给他花钱我也不心疼。但我乐意养着他们，不代表我不识数，不代表你梁秀可以永远都不知道满足的向我索取。”

    “以前那些工资你花多少我不管，但你今年赚的钱必须都得给我。不但是今年的，以后每个月开工资，你也得和周德生一样上交。如果你做不到，那你就给我滚！我赵素芬要不起你这样没有心的儿媳妇！”

    “如果周德生舍不得你，愿意跟你走，那也行。只要他把他这些年吃我的、花我的的那些钱，如数的还给我，那我立刻登报和他断绝关系。以后，我生老病死都不用他管。同样的，你要是有本事，让他和周振华他们跟你改性梁，我也不反对。如果你既不想给钱，又不想滚，打算跟我耍赖皮，那我就去你娘家单位找你爸，找你弟闹了，到时候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梁家不做人，养出了你这样好女儿！”

    “梁秀，你别以为我不敢，或者我心疼孩子，舍不得他们没妈。我告诉你不可能的梁秀。我赵素芬前半生是死人堆里长大的，早把一切都看淡了。天底下，就没有我不敢干的事情。我这岁数，不怕丢人，更不在乎有没有人恨我。反正我对得起良心，也对起的周德生他们就行。”

    赵素芬这话说的特别决绝，一副特别豁的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的模样，吓到了梁秀。她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周德生，希望他能帮她说说话。毕竟，她的存款，也是他们夫妻两个共同财产呀。可周德生现在被打击的浑浑噩噩，愧疚的抬不起头，他哪还会在意梁秀？

    不算账不知道，这一算账，那是真吓人啊。原来他周德生这么多年，其实一直是靠父母养着的废物嘛？以前周德生一直以为，他是个非常成功的人。他一个农村小子，靠自己争取到了留城的机会，有了体面的工作，娶了城里的姑娘，这多不容易，多励志呀？

    周德生一直认为，他是给他父母带去荣耀的存在。可现在，他知道了什么？原来他以为的靠自己，其实是靠吸血爹妈，供养自己吗？周德生不寒而栗，周德生大受刺激。周德生所有的骄傲都被事实击垮。他此时特别无颜面对父母，梁秀指望他帮她，那是不可能的。只要周德生不是真正的白眼狼，他就不会那么干。

    周德生不理梁秀，不帮她，梁秀一个人对上赵素芬，那是必输无疑的。梁秀不是没有软肋的人。她怕赵素芬去她娘家闹。梁秀爸妈都是要脸的人，赵素芬去她爸单位闹，那不是要他们的老命嘛。可以说，赵素芬这个威胁，比让梁秀和周德生离婚，还让她害怕。当然，离婚也是很丢脸的事情，梁秀也不愿意干。

    可让梁秀痛快地把她的钱，交给赵素芬，那也不行。钱就是梁秀的命根子，因为手里有钱，梁秀在娘家说话，都比她的姐姐们硬气。梁秀知道钱的好，她舍不得放手啊。

    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赵素芬跪下忏悔的周德生。梁秀咬咬牙，打算豁出脸去闹。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扑通一声，梁秀也给赵素芬跪下了。

    梁秀：“呜呜呜，妈这是逼我去死呀。你以为养这个家只有你花钱嘛？我也花呀。呜呜呜，这城里喝口水都要钱，我和德生要养三个孩子，个个都要上学吃饭，我哪还有钱呀？呜呜呜，妈你要是要的少，十块二十的，我咬咬牙，跺跺脚也能拿的出。但二百八十多呀，我哪有那么多钱？呜呜呜，妈你就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吧。呜呜呜，我错了，这回我是真知道错了。等回村了，你让我跪下给周白道歉都行。呜呜呜，妈，你不能既从我要巨额补偿，还断我的根呀，呜呜呜，妈呀，我给你跪下磕头了，你就饶我一回吧。我之前鬼迷心窍，是我不对，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啊。呜呜呜，妈，你不饶我，那我就不活了啊。呜呜呜……”

    梁秀一边哭诉，一边给赵素芬磕头。看着真是诚意十足，后悔的不得了。看赵素芬不为所动，她磕着磕着，还打算往旁边的柱子上撞，来一个以死谢罪。

    赵素芬就防着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呢，梁秀想闹，赵素芬还不想配合呢。

    赵素芬一脚踹翻了闹着撞住的梁秀，转头对周德生说：“周德生，你看看你这媳妇。我就提了一个很合理的小要求，她就跟我这样闹。这么多年，为了你，我宠着她，捧着她，就怕她不高兴回家跟你撂脸子，给你气受。结果好嘛，你是没受气。老娘今天要气死了！”

    “周德生，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认我这个妈？你要是想认，你就给我好好管管你这败家媳妇！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她上班工作十多年，每个月最少的时候工资是十一，转正后，她每个月工资二十三块五。我是一分没看见她往你们家里花过。她攒了最少两千多的私房钱，结果我现在从她要二百八，她跟我说她没钱！呵呵，糊弄傻子都没这么糊弄的！”

    “周德生，你说你们家到底有没有钱？”赵素芬怒吼。

    赵素芬被梁秀气的不轻，周德生这会被赵素芬骂的无地自容，哪还会帮梁秀遮掩。“有钱，妈，我家有钱，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梁秀的存折。”

    周德生说着就起身，往梁秀平时藏钱的地方走去。梁秀一看，脸色当时就变了。

    “啊啊啊，周德生！你王八蛋！你敢动我的钱！我们立刻就离婚！啊啊啊，周德生你给我回来！那是我的钱，你不准拿！啊啊啊！放开我，老不死的你放开我！你们敢抢我的钱，我跟你们拼了！”

    看的出来，钱真的是梁秀的死穴，这周德生一动真格的，要去给赵素芬拿钱，她瞬间不装可怜，不闹撞住，也不管以后还过不过了。梁秀此时非常的不淡定，因为赵素芬拉着她，不让她动，她连老不死的都骂的出口。梁秀不但面容狰狞的骂了赵素芬和周德生，她还非常大力气的反击了赵素芬，一副想要把赵素芬打死的模样。特别，特别的可怕。

    吓得卧室里找存折的周德生立刻跑了出来，就怕梁秀发疯真把赵素芬打出一个好歹。

    “你去找你的存折。梁秀那点力气，还打不过你妈。”周麻子适时开口，制止了要加入战局的周德生。“你赶紧忙你的去吧，她俩这有我呢，用不着你。”

    周德生看周麻子那么淡定，又看了一眼已经打起来的赵素芬和梁秀，他只能回卧室，加快找存折的速度。因为梁秀实在是不像样，本来只打算找一张存折的周德生，瞬间生气的把梁秀的存折都翻了出来。

    梁秀估计也是没想到，她会有翻车这么彻底的一天，所以她藏钱的地方，周德生基本都知道。周德生唯一不知道的，就是梁秀真的很能攒钱。

    周德生一共找出了三张存折，一张五百，加起来就是一千五。和赵素芬算的差不少。但梁秀住城里也确实不是一点儿花销没有，平时她亲戚同事间走个人情，或者给她自己买些衣服化妆品，再就是她娘家困难的时候，稍微帮衬帮衬娘家，再有就是时间紧迫，周德生可能没有找全梁秀的所有存款。但，一千五也不少啦。

    周德生真是做梦都没想到，梁秀能攒下这么多钱！以前，没有赵素芬给周德生算账，周德生家里的事万事不关心，只管好好干活挣钱，他就以为，他们家是靠梁秀和他一起养的。周德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梁秀从来没为他这个家花过一分钱的！

    这让周德生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过，此时不是胡思乱想，悲春伤秋的时候，周德生找出三张存折，赶紧从卧室走了出来。

    周德生出来的时候，赵素芬和梁秀的战争也已经接近尾声。梁秀比赵素芬年轻不假，但她空有力气，却不会打架。别看赵素芬是老太太，但她身体很好，下地干活都不输年轻人。和梁秀这样的绣花枕头打架，经验丰富的赵素芬当然不可能输啦。赵素芬不但没输，她还基本没怎么受伤，就把梁秀骑底下揍。

    梁秀本来打不过赵素芬，已经快要认输了，一看周德生一下拿了三个存折出来，梁秀瞬间目眦欲裂，又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周德生怕梁秀太疯伤到赵素芬，赶紧把三个存折都交给周麻子，跑到赵素芬和梁秀身边，帮赵素芬摁住了梁秀。

    “妈，你没事吧？”周德生一边摁着梁秀，一边关心赵素芬，赵素芬打了一架，也挺累，周德生来了，她就退居二线，不和梁秀打了。

    “没事。”赵素芬起身离开。

    “呜呜呜，呜呜呜！！”被赵素芬用抹布堵住嘴的梁秀，看周德生只顾着看赵素芬，一点儿不管她的死活，又呜呜呜的骂了起来。

    不用听梁秀说什么，只看梁秀此时的表情，周德生就知道，她嘴里肯定是没啥好话。闹了这么一早上，发现了他是个啃老的废物，又发现他的枕边人和他不是一条心，周德生此时心也累的很。

    周德生：“那三张存折，我作主都给咱妈了。你要是再闹，那我们离婚就离婚吧。梁秀，人可以有私心，但不能太自私。”

    “你要是愿意改过自新，和我好好过日子，那我们就和妈道歉，和小妹道歉，以后好好的。如果你还这样执迷不悟，那你就回娘家吧。我周德生能力有限，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你爱去哪去哪吧。”

    周德生此时心力憔悴，看着很狼狈，但他说话的神情异常的认真。看的出来，他被梁秀伤的不轻。

    梁秀看出了周德生的心灰意冷，这让她被钱刺激的发晕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离婚？这不行的！

    在梁秀年轻，长的好看，条件不错的时候，周德生都是她能找到的条件很好的男人。婚后这么多年，梁秀更是省心的不行。就算梁秀嘴上说着赵素芬偏心眼，但她也得承认，赵素芬这样的婆婆，真的是天下难寻，世间少有。别人家婆婆，不磋磨儿媳妇就不错了。哪会像赵素芬这样好说话，处处为儿媳妇着想？

    而且，梁秀不年轻了。三十多岁的女人，她离婚又能去哪呢？娘家帮得了她一时，帮不了她一世。就算梁秀有工作，为了在娘家生存，她不大出血，她的兄弟媳妇也不会干的。如果到时候，她还要二婚，那梁秀上哪里找周德生这样省心的好男人呢？如果，梁秀再要给人家当后妈，那真是想想就可怕呀！

    想到这些，刚还骂骂咧咧，剧烈挣扎的梁秀，瞬间软了身体，没力气闹了。

    “啊——呜呜呜……啊啊啊………”梁秀委屈的号啕大哭。为了她的钱，为了她以后越来越难的日子，梁秀哭的伤心不已，哭着哭着就受不了的惊厥了过去。

    梁秀想不通她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成这样了。周德生把她送回了床上，说会给她请假，让她好好休息，梁秀也没回应。她从惊厥中醒来后，就一直在哭。抽抽噎噎，停不下来，并且生无可恋，谁也不搭理。

    周德生现在对梁秀的心情也很复杂，梁秀不说话，他也不在意，交代完该说的，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卧房，不再关注梁秀。

    梁秀见周德生不理她，瞬间哭的更加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