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秦眠的这一句瞬间将她的记忆拉回了那个飘雪的早晨,他穿着相较从前，款式很休闲的衣服站在自己身后，漂亮的手指缠绕着她的发,垂眸时的面容安静又动人。

    包括他俯下身后看着自己的那个表情,他很少主动离谁这么近过，桑筠的视线与他平行,这个角度的镜片没有反光点,她可以清晰地看见秦眠的双眸。

    她怎么反应这么迟钝？在发现秦眠自她送过眼镜后就再没有更换过搭配的时候,她就应该猜到他的心思的。

    可是太过理智的人说喜欢没有意思。

    看惯了他衣冠楚楚,运筹帷幄，见过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对别人而言十万火急的事情,见他与背叛过自己的人冷静谈判，引导着威胁与警告。

    这些都是秦眠做得到的事情，没有什么新奇。

    送她回家，送礼物,这些都不算是有多难的事情,换过来的话，桑筠也能做到。

    所以相比之下，对于秦眠这种人，非理性才是最奢侈的。

    她没见过,所以很想要看一看。

    于是对着好似一脸诚恳的秦眠,桑筠点了点头，又及时做了个手势，一副要自己掌控主动权的模样，“你别动。”

    秦眠乖乖点头,表示自己会配合。

    桑筠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去摘下了秦眠的眼镜,冰凉的金属质感落在她掌心，如同秦眠再次睁开的眸子般，浅色的瞳仁天生便显得要冷感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桑筠单手捧住他的脸，手指无意识地在秦眠的脸颊摩挲了两下，这家伙也不知道怎么保养的，皮肤触感好的要命，这么近的距离，连毛孔都看不见。

    她忍不住开口找茬，“干嘛睁着眼睛？”

    “抱歉。”秦眠似是笑了下，再次闭上了眼睛，给桑筠展示他那优越的纤长睫毛，一边道，“我只是有点紧张。”

    “……”桑筠想说你装个屁啊，明明看上去就很期待好不好。

    “你紧张什么？”

    秦眠歪了下头，仍旧是闭着眼睛的状态，“这种时候不应该紧张吗？”

    “毕竟在视觉被屏蔽的情况下，其他的感官会更明显。”

    “比如，你今天用的香水是……”

    桑筠毫不客气地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是谁教他用这幅表情说出这种勾人要死的话的啊！实在太犯规了！

    桑筠咬牙切齿，“秦眠，你是不是上网看了什么东西啊？你先前在公司保持的什么高冷禁欲人设呢？”

    秦眠很淡定，“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是这种人。”

    “没有吗？”桑筠忍不住呛他，“我看你不是挺冷静的么，都要亲上了还能临时停下来。”

    秦眠的眉尖轻轻地跳了下，意味不明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桑筠没好气，“怎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啊？”

    “嗯……大概知道了。”

    桑筠：“那你说说看。”

    秦眠：“在这种时候？”

    “干嘛？”桑筠假装凶巴巴，“你要是不说，什么临别吻你也别想了啊。”

    “好吧。”秦眠的嗓音里掺杂了点不易察觉的笑音，“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理性了一点？”

    桑筠：……还真让他猜中了。

    她没好气道，“难道不是吗？”

    秦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那你觉得，不理性该是什么样子？”

    桑筠：“至少不该跟从前那样没什么区别吧。如果作为同事的我和……咳，身份有了变化之后看见的秦眠是一样的，那我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啊。”

    秦眠听完沉吟片刻，才缓声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然为什么大部分人都喜欢追求一个特殊，就是因为这样会感觉自己于对方而言是特别的，是亲密的。

    秦眠忽然问，“跟家人说过今天会回来吗？”

    “？”桑筠觉得他说话没头没尾，“没有啊。”

    秦眠倾身越过她，刷地将桑筠的安全带又扯了过来，咔哒一声扣好，“那也就是说，今晚不回家也没关系，对吧？”

    桑筠隐约觉得不太对劲，“……你想做什么？”

    秦眠：“邀请你到我家做客。”

    桑筠觉得自己大概是昏了头了。

    明明车子都开到家门口了，却又被秦眠连人带行李一起打包带走，驱车前往他家。

    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里，桑筠的脑袋里一直在天人交战，一边想着要不去参观下得了，毕竟都驱车离开了，当时没拒绝，半路再喊停好像还挺怪的。

    可与此同时她又在想，就这么去秦眠家里也不太好吧？现在连关系都没定下来呢，虽然她对秦眠的确挺好奇的……

    这么一犹豫，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秦眠已经把车开进小区里了。

    桑筠曾经听江怀瑾提起过，秦眠这边的房子是早就买好的，他去北京那两年空置着，为表心意，他刚回上海的时候江怀瑾还自掏腰包找了保洁帮忙打扫了一番。

    这边房价高，不管是小区的安保还是绿化都是没得挑的，秦眠说是带她来参观，却没有要当导游的意思，一直到乘电梯前他都没怎么开口介绍过，倒是按下楼层的时候提醒了桑筠一句。

    他说，如果现在要回去还来得及。

    “……”桑筠沉默两秒，“你这句话很像是某些悬疑剧里反派的台词。”

    “你家里，不会有什么……超出我认知范围之外的东西吧？”

    秦眠朝她挑了下眉毛，露出个称得上是非常邪性的笑，“那可说不准。”

    桑筠：还演上瘾了。

    真当她不知道江怀瑾经常不打招呼就上门烦他啊？以他那个性子，要是秦眠真有什么问题，早让桑筠离他远点了，怎么还会在中间帮忙缓和关系呢。

    秦眠的家在32楼，一整个平层都是他的，一梯一户，安静又省心，没什么邻里问题，只是他一个人住，略微显得空旷了一些。

    秦眠拖着桑筠的小行李箱进屋，在玄关处的鞋柜最上层抽出一双新的拖鞋，拆了封后半跪着放在桑筠面前，动作自然得好像不是第一次带她来这里一样。

    桑筠瞥了眼那双毛绒绒的猫咪拖鞋，“……给谁准备的？江怀瑾？”

    秦眠看她，“给你准备的。”

    桑筠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秦眠：“在你年会那晚对我发完酒疯之后。”

    猝不及防被提起黑历史的桑筠：…………

    “不是，我发酒疯跟你准备这个有什么联系吗？”

    秦眠淡淡道，“当时没想什么，只是看见了，想到你就顺手买了。”

    桑筠‘啧啧’两声，“秦总监，看来你很早就开始打我主意了啊，表面上还装得那么淡定，真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甩掉高跟鞋踩进柔软的拖鞋里，仿佛主人般往屋里走，不忘顺嘴吩咐秦眠，“把灯打开啊。”

    这个楼层的视野很宽阔，加之在市中心地段的原因，哪怕是不开灯，从客厅望出去，仍旧能看到一片灯火通明。

    桑筠很喜欢他家这一整面朝南的落地窗，如果在冬天的下午在窗边摆上一张躺椅读书的话，一定非常舒服。

    秦眠的家里与她想象中有些像，烟火气息很少，过于的干净与整洁，偏冷色系的装修风格，除了那些家具与摆设之外，属于个人的东西并不多。

    倒也很符合他这个人的风格。

    桑筠问他，“你的卧室是哪间？”

    “你的右手边。”

    “能看看吗？”

    秦眠将她的外套挂好，“当然可以。”

    让桑筠有点意外的是，秦眠房间的色调倒是偏暖色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受不了全部都是冷冰冰的家，才在这里做了一点改动。

    秦眠的卧室当然也没什么稀奇的，如果要真要点评什么的话，那就是他的审美还不错，至少没有出现让桑筠眼前一黑的床品。

    如果他私底下是个爱用满床花床品的人，桑筠估计会立刻掉头回家。

    秦眠的衣帽间连同着卧室，床铺后有一面墙的隔断，绕过去就能进入他的衣帽间，相比于其他的，桑筠倒是对这里更感兴趣。

    毕竟整个公司的女同事几乎都在背后调侃过秦眠像是那种偶像剧的男主来着，衣着装扮着实考究。

    秦眠慢悠悠地跟着大小姐的脚步进入衣帽间，看着她连连发出赞叹声，从环绕着半屋子的衣橱再到那些放置配饰的柜子边，“……不是我说啊，你这间衣帽间跟我的很有一拼。”

    春夏秋冬的衣服，或挂或叠，从衬衫西装再到各种大衣外套，大多是商务风，可休闲系列的也不少，什么领带围巾就更不用说了，光是放手表的抽屉就有两大层。

    说是这衣帽间能折小一套房都不夸张。

    “家底丰厚啊秦总监。”桑筠忍不住道，“我看按你的经济状况，好像没这个必要跟江怀瑾在这儿搞什么游戏公司吧？你要是真的对这行感兴趣，直接去收购都可以。”

    秦眠反问，“你难道不是么？”

    “……”桑筠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果然纯粹的生意是没有办法真正笼络住他们俩的，还是要有点所谓的情怀才行。

    桑筠原先是为了帮忙来的，现在倒对这个项目组产生了点感情，至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大部分时候都以一种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了。

    秦眠又道，“不再参观别的了？”

    桑筠环视四周，“差不多了吧？我现在对你的生活环境已经有了大概的了解了。”

    她顿顿，“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说是苦行僧也不为过。”

    秦眠：“苦行僧？”

    桑筠想了想，“这么说吧，你家里的东西都是必要的，合理性要更强一点。但是像我呢，我就会买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只是因为喜欢，或者说单纯地装点房间。”

    “家里的东西总会越来越多的嘛，还好我家里的地方够大，不然还不够我放的。”

    桑筠点评，“你家里呢，就是人情味太少，至少我从这些东西上面，是看不出你有什么喜好的。”

    “就像上次我们去乌镇那回，就算是北方人都不会对雪完全的无动于衷吧，但你就可以，你甚至还觉得下雨下雪都没什么特别的。”

    桑筠说着，轻轻在秦眠的手臂上捶了一记，“太没情调啦，秦总监。”

    秦眠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你很介意这个？”

    “倒不是说很介意……”桑筠面露难色，轻轻地‘啧’了声，“但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很单调的。”

    “……我明白了。”秦眠走上前来，展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桑筠，没有提前询问，便好像寻求什么安慰般将下巴压在了她的肩膀上，尾音往下落，仿佛在诉说脆弱，“那你能不能帮帮我？”

    他将脸埋进她颈侧，嗓音闷闷，“我现在不想再继续做苦行僧了。”

    虽然知道这人在演戏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但桑筠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一点恻隐之心，抬手环住他的后背。

    “那，看你表现吧。”她嗫嚅着说。

    秦眠收拢手臂，用力地抱了抱桑筠，算是对她的回应，又颇为温柔地抚了两下她的发，才松开手臂结束这个拥抱。

    桑筠仰脸看他。

    看清了对方表情的桑筠：……这人果然是在演戏吧。

    得到了应允的秦眠显然心情很不错，他单手捧住她的脸，指腹很轻地从她的唇瓣边蹭了过去，极为暧昧地摩挲了两下，一直盯到对方有点不好意思，才缓着气音提醒她，“大小姐，你好像还欠我一个吻。”

    桑筠这才想起车里的事情，不自觉地咬了下嘴唇，洁白的齿压在饱满的唇瓣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色印子，“行，那你闭上眼。”

    “又闭眼？”他笑着问。

    桑筠凶巴巴，“不闭眼就没有！”

    “好，好。”秦眠将尾音拖长，语调十分宠溺，“听大小姐的。”

    桑筠一鼓作气，学着秦眠刚刚的样子捧住他的脸，凑上来就要给他吧唧一口，算是完成任务。

    可就当她闭着眼准备贴上去的时候，门铃响了。

    秦眠：…………

    桑筠：哦豁。

    门铃声继续非常暴躁地催人，叮咚叮咚响个没完。

    秦眠用力闭了下眼，嗓音沙哑，“先欠着，等会儿还。”

    桑筠憋住笑，“好的，秦总监。”

    从卧室到门口这段路被秦眠走得怨气十足，桑筠拖着步子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的背影，笑意越来越盛。

    你看，他还是有很生动的时候的嘛。

    秦眠冷着脸，连猫眼都懒得去看，直接刷地将门打开，“——哪位？”

    站在门口的江怀瑾终于等到他来开门，刚要抬手跟秦眠打招呼，抬眼看见鼻梁上未架眼镜，脸色黑如锅底的秦眠，吓得往后瑟缩了下，“哈哈，你怎么这个表情啊，不欢迎我么……”

    桑筠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自然猜到了门外这位不速之客的身份，上前两步从秦眠身后冒出来，语气自然地叫人，“师兄？”

    江怀瑾瞳孔地震：？！

    “你怎么会在老秦家里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