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桑筠发誓,就在秦眠说完这句之后，她明显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热意顺着自己的耳廓一路蔓延到脸颊与脖颈上，烫得她忍不住想用冰凉的手背贴上去帮忙降一降温,眼神也跟着飘忽起来,“啊？你……说什么呢。”

    秦眠的眸底在镜片后漾着一片沉静的月光，笑意虽然不那么明显,但看起来却异常的温柔,桑筠的心跳错拍几秒,听见他含笑道,“不是你说，我们是背着秦太太过来的么？”

    桑筠结巴了下,“我，我那不是耍邱理玩呢么，你怎么还当真了？”

    秦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还没有从这出道貌岸然的戏份中抽离,继续道,“我会对我们的关系保密，不会告诉秦太太的，你放心。”

    桑筠想说你别演上瘾了，还真以为自己上面有个秦太太啊。可话溜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一句鬼使神差的：“我们的什么关系？”

    秦眠要真敢接什么情人关系,她就敢把围巾甩到他脸上去。

    没想到的是，秦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她弯了下唇角，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朝她做了个手势,“大小姐请。”

    桑筠鼓起脸瞪他,“你故意的是吧？”

    秦眠用手挡在车顶边沿，神情有点得逞后的懒散，声线掺杂着笑意，“上车吧，等会儿再说。”

    又来了！桑筠暗自咬牙，隐隐对自己恨铁不成钢起来，明明在这之前已经下定决心要跟秦眠装傻的，怎么被他三两句话一忽悠，她反倒变成先开口的那个了。

    想到这里，桑筠在心中默念许多遍，不管秦眠这厮再说多少暧昧不清的话，她都不能上当。

    就算秦眠真的要开口坦白了，她也绝对不可能会答应。

    桑筠在心底哼哼了好几声，自顾自地想的出神，连秦眠问她想吃点什么都没听见，等到对方重新复述一遍的时候才迟钝回过神来，茫然道，“啊？刚刚说什么？”

    秦眠挑眉，“大概是还不够饿，所以没有什么想法。”

    “哦哦，你问吃什么是吧？”桑筠毫不客气道，“既然我是来帮你忙的，总要请你的外援吃点好的吧？我要吃贵的。”

    秦眠：“菜系不挑，只要贵的？”

    桑筠想了想，“日料不吃。”

    秦眠点头，表示自己了解，转脸向司机报了个地方，对方乐呵呵的，“小情侣一起过节日吗？这玫瑰花一看就很贵。”

    桑筠还沉浸在这种‘暧昧’氛围被一个陌生人陡然戳穿的震惊里，在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对方的时候，秦眠就已经很平淡地应了下来，甚至还补了一句，“花是她送我的。”

    司机听完笑的更开心了，“果然就是年轻人，有情趣。”

    秦眠跟着笑了下，五官的冷意被这点温和不着痕迹的融化，在倾泻洒在车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有温度，桑筠转脸去看他，就像是没回过神来似的，朝秦眠做了个口型。

    她问：说什么呢？

    秦眠用下巴指了指那束在北京零下七八度的天气里仍旧绽放到极致的玫瑰，用气声道，“这不是你送我的么。”

    ……谁说这个了！

    她是想问秦眠为什么要默认司机说的‘小情侣’啊！

    桑筠刚想开口，恍然惊觉自己好像才提醒过自己要装傻这事儿，绝对不能再上秦眠的当，就算对方花招使得有多厉害，她都不可以动摇半分。

    想到这里，她立即别过脸去，不接秦眠的话，也不去看他，以免自己再被他打扰。

    这场持久战里，她一定要做赢的那个！

    桑筠正热血沸腾，幻想无数自己装傻拒绝秦眠的场景，愉悦之色扬上了眉梢，暗自得意之时，忽然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人碰了碰。

    她给秦眠搞了这么一出突然袭击，行李都是胡乱收拾的，忘记看天气预报，根本没想到北京会这么冷，哪怕披上了秦眠的衣服也不顶用，手指还是冰凉的。

    乍一碰到这个温暖的热源，还有点不舍得挪开手。

    说实话，她也想看看秦眠到底想干什么。

    秦眠不紧不慢地，用手指拨开她半攥着的掌心，用指腹贴着她的掌心，力道轻的像是故意在挠痒一样，开始一笔一划地在她手心写字。

    “……”桑筠用力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不转过身去看秦眠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秦眠是不是故意的，几个字被他拖拖拉拉，好一会儿才写完，桑筠勉强凝住心神去分辨，大概猜出他的意思。

    秦眠问她：生气了？

    桑筠暗自磨牙，决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手抓住秦眠的手，开始用自己做了新年美甲的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字。

    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全凭触摸来感知一切，她慢吞吞的，有种笨拙的谨慎感，却更像是通过手指来描绘秦眠指节的线条。

    干净修长的，薄薄的皮肉，在温润皮肤上起伏的青筋，凝在指尖滚烫的温度，慢条斯理地，灼灼燃烧着她的理智。

    桑筠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就算有些话不好意思当着司机的面说，哪怕用手机发微信也好啊，这么黏黏糊糊的，怎么看都有点……

    她硬着头皮，继续写下去。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她写。

    秦眠的掌心包裹着她的手背，动作轻柔地滑过去，垂下眼很认真地再次回复她。

    他说，那就好。

    好什么好！

    桑筠咬牙，手上的力道都加重了一点，恨不得在秦眠的手上刻字似的，把问题抛回给了秦眠。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生气了？她问。

    秦眠沉吟几秒，眼睫垂落着，在眼睑处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将他那张不笑时便显得冷感过甚的脸蒙上一层温柔的滤镜，特别是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中，更显得模模糊糊的，好像要离得很近才能看清楚。

    当然，桑筠没有那么傻，非得凑近了去看秦眠那张她明明应该看习惯了的脸，定了定神将注意力放到手上，想看看他会怎么回复。

    秦眠看上去很专注的样子，指腹贴着她的掌心，写的格外认真。

    他总算是没再转移话题，很直接地问她是不是因为他默认了司机的话而生气。

    这句话说出来不觉得怎么，可要是这么慢吞吞地在手心写出来，还得照顾着让桑筠辨认清楚，那就非常磨人了。

    要不是对答案的好奇心暂时压制住了桑筠的情绪，她或许早就把手给收回来了。

    在等到秦眠的回复后，她立即抓住他的手，动作变得主动了许多，也不管他能不能够分辨出来，手底下的动作飞快，问他刚刚司机说他们是情侣的时候不否认。

    秦眠掀起眼帘看她一眼，与桑筠的视线只交汇了那么几秒钟，可被盯着的人却有种自己好像快要被卷进漩涡里的错觉。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更慢，不用去确认都知道是故意的，眉梢挂着一点懒散，贴着她手背的手掌松了松，反问她，那要他现在跟司机解释一下吗？

    神经病啊！还在她手上画个问号干什么？痒死了。

    刚刚不否认，现在还刻意去跟司机解释什么，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到时候指不定更说不清了，她一个劲的否认，反而显得她很在意似的。

    桑筠瞬间就不太想搭理他了，赌气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耳廓滚烫一片，强忍着自己不上手去摸，任由车内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用后脑勺向秦眠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偏偏秦眠这个始作俑者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还有心情转脸来看她，装得很纯情很无辜的样子，有种她刚刚在茶楼里气邱理的既视感，让人忍不住磨牙。

    司机师傅见后座没了动静，随意地往镜子里瞥了一眼，结果刚好撞见俩人牵着手黏黏糊糊的画面，脸上的笑意更甚，感慨道，“还是年轻人谈恋爱有意思啊……”

    “……”桑筠的闷气顿时消散了，被司机笑的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上飘起可疑的红晕，在路灯的暖色光晕里显得格外明显，让秦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过炙热，让人没有办法忽视，桑筠只坚持了十几秒，就忍不住扭过脸来瞪他。

    只可惜大小姐在这种情况下的眼刀实在没有多少杀伤力，秦眠的目光落在她面上，视线好似能够凝成实质一般，一寸寸地描绘着她的眉眼。

    桑筠忽然觉得车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窄，明明已经跟秦眠保持一点距离了，却还是觉得逼仄到只要她稍微有点动作就会碰到对方。

    无法躲避，无法遮掩。她无处可逃。

    桑筠无法在这样的视线下保持冷静和镇定，可如果直直对上的话，她预感自己肯定会是输的那一方，恼羞成怒下，只好伸出手去，用手肘暗暗给秦眠来了一下，小小声警告他，“你收敛一点！”

    秦眠无声地弯起了唇角，这才收回视线，装作乖乖仔的样子低头去看怀里捧着的玫瑰，实际上藏在镜片后的那双浅色的瞳仁里早就漾开了笑意，像是一片在灼光下粼粼闪耀的湖泊。

    坐在他身侧的桑筠暗暗松了口气，用冰凉的手背按了按自己滚烫的脸颊，余光扫了眼造成她这么不淡定的始作俑者，后者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桑筠心底有个声音提醒她这一切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奇怪的不止是秦眠，就连她自己好像也受了影响，开始干出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去做的事情。

    难道说，其实她对秦眠……嗯，也有那种意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