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眠说这话的时候,目光随之落在了桑筠的耳垂上，此刻那里空空如也，薄薄的软肉透润小巧,被发丝半拢着,隐隐约约地露出秀气的轮廓。

    桑筠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如果她不拒绝的话，接下来的事情恐怕会有点越界,到时候她或许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他们还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了。

    可当她对上秦眠正在注视着自己的双眸时,那些想好的说辞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秦眠却还在步步紧逼，他刻意放低了声音,甚至还不着痕迹地往她面前凑近了一点，眼瞳变得愈发幽深，“……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

    “……”桑筠咬了下花瓣般的嘴唇，别过脸去,小声应道,“可以。”

    秦眠垂下眸，从她手上的盒子里取出一侧的耳环，红宝石贴在他冷白修长的手指上，质感如同玉石一般,看得人极为赏心悦目。

    他不紧不慢,用掌心托着钻石坠着的宝石，仿佛要将其沾染上自己的温度，不至于等会儿让大小姐觉得不适。

    而她侧着脸，乖乖地将头发拢到另一侧去,露出柔美的脖颈线条,为了方便秦眠动作,她还垂下了脑袋，长睫扑闪着，等待着秦眠的‘帮忙’。

    秦眠的动作很小心，将一切会弄痛大小姐的可能性扼杀在了摇篮里，动作很稳很轻地为她妆点上了这一抹昳丽，在雪白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摇晃着的艳光。

    这样的灯光并不适合欣赏宝石与钻石，无法最大程度地展现出它的美丽，可等下看美人，向来是三分显十分，更别说是大小姐这张极为明艳的面孔了，哪怕不施以任何颜色，都足以勾魂夺魄，让人无法招架。

    很漂亮。他说。

    桑筠转过脸来看他，耳环蹭过她的面颊，却并不冰凉，带着一丝属于秦眠的气息，莫名让人脸热起来，现下找不到镜子，她只能从秦眠墨色瞳仁中的倒影里自己辨认自己的模样。

    她伸手抚了抚那枚送到自己心坎里的红宝石，想到上次他们在Harry Winston晚宴上阴差阳错的见面，秦眠无意中挑到这个品牌的可能性并不高，便玩笑道，“怎么不是项链？”

    她上次说自己是想去挑一条项链的，只是后来出了那档子事，她也没有什么心情。

    只是相比较于项链，耳环的价格并没有那么夸张。

    桑筠原本只是跟他开句玩笑，并没有觉得秦眠会认真接她的话，却没想到秦眠居然会用那种她很难以招架的眼神看着她，“项链是打算下次送的。”

    下次？什么下次？她的生日吗？

    ……可是秦眠送礼物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桑筠与秦眠对视两眼，深觉自己不能再继续这么装傻下去，虽然大小姐没谈过恋爱吧，但她也是个成年人了，秦眠做到这种份上，她不至于到现在还一无所知。

    她再次抬手抚摸了下那只耳环，宝石重新变得冰冷的触感让她冷静下来，她微微仰起下巴，露出了秦眠很熟悉的表情，“秦总监，我有个问题。”

    秦眠颔首，“你问。”

    桑筠清了清嗓子，“在这之前，你先说出我的三个，不，五个优点吧。”

    她发誓，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秦眠的眼底闪过了一抹浓重的笑意，其中的调侃之意让人根本没有办法忽视。

    桑筠刚要发火，就听见秦眠慢悠悠地开始回答起她的问题来，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你这个问题……我想想啊。”

    她满怀期待地等了半晌，看着秦眠一副好像认真的不得了的模样，末了却只抛出一句‘不太好回答’，气得她差点提拳砸人。

    “哪里不好回答了！”桑筠不忿，“哪怕夸我一句很漂亮呢！”

    秦眠从善如流，“这倒是。”

    桑筠立马拉着脸，“敷衍。”

    她气不过，说着就要起身走人，倒也没忘记把秦眠送她的东西给一并带上，心下打定了主意，要是秦眠一直不开口，那她也装傻。

    如果秦眠跟她摊开来把话说明白了，那她还装傻！！

    大小姐脚上踩着毛绒绒的拖鞋，根本走不快，秦眠在后头跟着走了两步，语调不紧不慢，“那我再补充一下？”

    桑筠的脚步停了停。

    秦眠含着笑意的声音慢慢飘过来，“大小姐，今天也很漂亮。”

    这男的！！

    桑筠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朝秦眠威胁似的挥了挥拳头，“你少跟我来这套！还想敷衍我！”

    说罢，不等秦眠再找补点什么，拎着东西头也不回地往家里的方向走，中途有好几回她都想转过身看看，秦眠到底是依旧站在原地，还是就此转身离开。

    不过她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股冲动，实在是秦眠的表现太差，她没办法给对方放水。

    原本在看见礼物的瞬间她还以为这位开窍了呢，结果只是半吊子感觉支配着行为，本质上根本不过关。

    桑筠急匆匆出门，怒气冲冲回家，虽说手里提了东西吧，但看她那副鼓着脸恨不得咬人的样子，家人多多少少都有点茫然。

    她径直回到自己的卧室，将披肩随手扔到床尾的软椅上，连带着秦眠送的礼盒一起，丝毫不在乎它昂贵的身价，动作非常随意。

    可当她将自己丢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时，耳环扯到了一丝头发，轻微的痛感提醒着她还有一只耳环挂在她的耳垂上，颇有些重量地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晃了晃。

    桑筠到自己的梳妆台前坐下，半侧过脸，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要审视内心，抓住有关于秦眠最真实的感受与想法。

    很可惜，对这方面不仅没什么经验，甚至可以被称为一窍不通的大小姐根本没有办法搞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过呢……既然秦眠今天给她来了这么一出，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回份‘礼’，这样才算是公平嘛。

    只可惜她不知道的是，秦眠后来没有追上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隔天早上七点多，桑筠被桑妈妈轻声细语地哄着从被窝里起来，睡眼朦胧地跟着她下楼去吃早饭，趁着洗漱的档口，偷偷拨了个电话出去。

    不出她所料，这通电话并没有立即响起来，嘟嘟声连续不断地在话筒里拉长冰冷的机械音，她难得好耐心，一边刷牙一边瞥向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终于，就在电话快要转到无人接听提示音的前一秒，桑筠听见了秦眠沙哑的嗓音。

    这声音一听就知道他还没睡醒，声线尽力压着怒意，“有事？”

    桑筠故作惊讶，“哟，你知道我是谁啊？”

    “……”她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动静，秦眠的起床气显然没办法让他在这种时候跟她说点什么要暧昧不暧昧的话，“我有给你备注。”

    桑筠表演戏份略重地‘哎呀’了一声，装模作样道，“不好意思啊，我忘了你有起床气这回事了，没打扰到你吧？”

    秦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桑筠猜也能猜到秦眠此刻是个什么心情，心底暗爽的同时开始得寸进尺，“既然你都接了我的电话了，想来也不会介意我们FaceTime吧？”她顿顿，故意掐着嗓子逗他，“我还挺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的。”

    秦眠还是不说话，隔了好一会儿后，桑筠的屏幕上跳出提示，将通话转到了FaceTime，她立即同意，将对方的窗口点开放大。

    秦眠刚被自己吵醒，连灯都懒得去开，手机斜斜支着，将他的半张脸收进视频对话框里，额前的发有些散乱，眼睛闭着，好像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一般。

    他知道桑筠故意整这一出是要做什么，原本如果昨晚不出事的话，他是打算跟桑筠表态的，只可惜时机不对，他只能再找机会。

    算了，是他先对不起大小姐在先。

    桑筠见到他这幅模样，昨晚的郁气顿时消散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仔细打量了下秦眠现在的模样，睡衣领口松松垮垮的，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下颌线与脖颈的线条格外利落。

    原本还以为他不戴眼镜睡眼朦胧的样子看上去会显得亲和一点，结果反而让这人的气质显得更冷了。不过不得不说，还挺帅的。

    桑筠还以为他只有打扮整齐地出现在公司里的时候才很闪眼呢，结果没想到私底下这幅懒洋洋的样子也蛮招人的。

    或许是没听见桑筠这边的动静，还以为通话有什么问题，秦眠胡乱抓了把头发，眯着一只眼睛朝镜头望了过来，刚好看见咬着牙刷，唇边沾着白沫正在发呆的桑筠。

    对上秦眠的视线，桑筠才回过神来，鼓着腮帮子朝他笑起来，“不好意思哦，打扰到你睡觉了。”

    她要真觉得不好意思，这通电话估计早就被挂断了，怎么还有闲心向他提要求，还要求视频通话。

    “没关系。”秦眠深吸一口气，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点咬牙切齿那味儿，“有什么事？你说吧。”

    桑筠低低地哼笑了两声，眼见着得逞，很识趣儿地收敛了些，“这两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她要规规矩矩地请秦眠吃顿饭，什么都不跟他说，饭局结束后就回家，也好让他也吃回瘪。

    秦眠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小片刻，“我……不一定有空，要看情况。”

    桑筠恍然，“要去拜亲戚么。”

    秦眠没有正面回答，转口道，“忙完后我联系你。”

    桑筠的目的达到，自己待会儿还有行程，闹了秦眠这一番后，也该放他继续补眠去了，盯着屏幕多看了两眼后，跟秦眠打了个招呼，将电话挂断。

    另一边的秦眠将手机随意地扔到一边，抬起胳膊遮在自己的眼睛上，从睡眠中挣扎出来的神智清醒了些，回忆起刚刚打电话时桑筠脸上得意的表情，大小姐高兴的时候，喜欢偷偷地摇头晃脑，看起来像是个小孩子。

    他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往上提了提，但想到手上还未解决完的事情，表情又慢慢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