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离开京都
此番出行, 定王府用了两辆马车,一辆供晏希驰和江莳年乘坐,外表看上去低调不起眼, 实则内里宽敞, 舒适,豪华, 想坐想躺都可以。
另一辆则坐着沛雯和随行的李医师, 就是每天都要给晏希驰扎针放血的那位, 以及放置他们的部分行李等物。
穿书至今, 第一次出远门,江莳年不可谓不兴奋。
其实她老早就想出去逛逛了, 看看古代的帝都是何等繁华, 虽有原身记忆,但到底不如自己亲自体验来得实在, 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的什么古代酒馆、茶肆、马场、赌坊、园林,甚至是青楼, 江莳年都想去见识见识。
奈何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忙”, 仅有的两次出门, 一次代原身回娘家, 一次陪老太妃去庙里祈福, 压根儿分不出心思放松自己。
如今甫一出门,就仿佛出笼的鸟儿,江莳年一路趴在车沿上东张西望,未出玄武门之前, 还走走停停买了不少东西。
以及途经一家“八宝蟹”时, 被那诱人的香味吸引, 专门下去打了个包。
晏希驰没有催她, 就正襟端坐于轮椅上,闭眼假寐。
江莳年打包了一份大份的香辣蟹,那香味实在霸道惹人,晏希驰不由皱眉,睁开了眼睛。
“王爷要吃吗?”
“不了。”
“你很困啊?”
晏希驰上马车之后,就一直闭眼假寐,此刻听她这样问了一嘴,脸色不怎么好。
是了,拜江莳年所赐,晏希驰一宿没睡。
关键江莳年不知道啊,所以她吃蟹吃得特别欢乐,“哇瑟,这味道简直了!”
江莳年一直以为古代的食材和调味佐料比较匮乏,故而古代美食肯定没有现实世界的好吃。
但是很显然的,这个书中世界它不是正儿八经的古代,或者说它是个完全架空的古代,什么辣椒啊,香油啊,鸡精香料什么的,在这儿都算不得稀奇。
且大寅朝国土与南面海域接壤,而京都这种地方就跟现实世界的一线城市或首都一样,稀有的东西可以进口,可以从别地运输过来,所以除了没电没网,其他什么的与现实世界相比,倒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个螃蟹脚脚的肉质实在太紧致了,好好吃啊,王爷真的不要尝尝嘛?”
不是有句话叫做“唯有爱与美食不可辜负”,晏希驰看她吃得这么香,居然一点没馋,该不是顾及形象一直憋着?还是说生来吃惯了山珍海味不稀奇?
可江莳年觉得美味就该与人分享。
晏希驰终于不胜其扰,又一次睁开眼睛,江莳年赶紧凑过去:“啊……王爷张嘴。”
晏希驰拧眉。
“张嘴嘛,年年方才洗过手了。”
古代没有塑料手套,因此江莳年打包那会儿确实特地洗了手,还问店家要了打湿的巾帕,待吃过之后用来擦手。
晏希驰当然不是嫌她手脏。
而是从小到大,哪怕很小的时候,连程氏都不曾这般“宠溺”过他。
喂东西吃,实在过分亲密,晏希驰一时之间无法适应。或者说这个书中世界无论男女,哪怕是夫妻,也鲜少出现这种手把手给对方喂东西吃的举动。
半晌,晏希驰唇角动了动,艰难张嘴。
小小一丢蟹肉入口之后,微辣鲜香,滋味确实不错。
有了第一口,便有第二口。
江莳年就这么耐心地一口一口地喂,晏希驰也把自己当废人一样,一口一口地吃。
车帘外的风景渐渐由繁华街市变为苍翠远山。
随着车身晃动,车架上的铜铃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铃”之声。
午后的阳光倾泻进来,在晏希驰肩头落下明媚光影,江莳年的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唇边,两人却都未心猿意马。风吹乱了发丝,他会下意识伸手帮她拨弄一下。
这样一幕,竟成了江莳年日后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馨画面。
没一会儿,油纸包见底了,江莳年意犹未尽地添了下手指,没错,就小时候吃完辣条嗦自己手指头的那种动作。
“很喜欢这家蟹?”
晏希驰轻抿一口凉茶,放下茶盏之后,目光不经意落在江莳年粉嫩的唇瓣上,许是因为辣,她的唇此刻泛着绮丽色泽。
江莳年点头道:“喜欢喜欢!”
“那待回——”
话未说完,马车车身忽然一个颠簸。
江莳年怀里还未来得及收拾的油纸包,呼啦啦尽数泼在晏希驰身上,油渍当即污染了衣袍。
“……”
“年年不是故意!”
晏希驰眸色一凛,第一反应是撩开车帘。倒也没发生什么事,而是马车出了京中官道,驶上较为颠簸的一段土路。
放下帘子,晏希驰垂眸。
江莳年赶紧补救:“要不要替王爷换身衣服?”
“暂时不必,擦干净便好,晚上再换。”
江莳年赶紧拿出两方巾帕,一方干的,一方湿的。正要上手,晏希驰道:“我自己来。”
没有自称“本王”,而是用的“我”,江莳年挑眉看他,然后看着晏希驰手上的动作,扑哧一声笑了。
油渍不算很多,但污在了比较关键的部位,也就是□□那个位置,虽然晏希驰身上穿的是长袍,但他此刻的动作……
加上那里湿了一片,江莳年就没忍住。
罪魁祸首笑得很欢,晏希驰睫羽轻颤,抬眸看她一眼,面颊隐有热意。
他道:“转过去,不许笑。”
江莳年赶紧趴窗口看风景去了。马车一路停,终于放慢速度时,已是傍晚时分。
江莳年起初还觉稀奇,一路上颇为兴奋,但自打马车出了京都地界,路况时好时坏,定王府的马车舒适度可想而知,但时间长了,到底与原来那个世界没法比,江莳年被颠得难受,整个儿恹恹的。
直到前排的阿凛勒马:“主子,驿站到了,谢公子在这边安排了住宿。”
出门在外,阿凛一般唤晏希驰为“晏公子”,但此番还有另外一位“晏公子”,阿凛便唤的主子。
像条咸鱼似的趴在车榻上,江莳年总算舍得翻身:“谢公子是谁?”
闻言,晏希驰还算耐心,告知了江莳年此行目的,以及同行的有太子和谢渊。
江莳年听后,整个人更加恹恹的了,原来是赈灾和查案这么沉重又严肃的事情,看来她是没机会出去玩儿了。
仿佛猜到她的心思,晏希驰转而淡淡补充一句:“此番不赶时间,江姑娘若是想要游玩,明日晚上到了逢留小镇,倒是可以四下逛逛。”
明日晚上,逛夜市呢吗?江莳年来了点儿精神:“那王爷陪年年一起?”
想到明日是个特殊日子,晏希驰缄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阿凛在外面扣响车门:“主子,属下伺候您下车?”
“进来。”
是了,由于坐着轮椅,晏希驰上下马车需要阿凛帮忙置放踏板,且轮椅并非处处都能抵达,确实多有不便。
江莳年也想帮忙来着,但她细胳膊细腿的,阿凛道:“夫人金尊玉贵,这些事情阿凛来做便好。”
如此,江莳年率先下了马车。
举目眺望,四下皆是苍翠远山,层峦叠嶂,前方十米开外,排排房屋整齐坐落,门口和四周停了不少马匹,马车之类,不时有过往的商旅进出,大概便是所谓的驿站。
驿站迎风飞舞的旗招之下,站着几位打扮普通,但相貌气质一看就格外出挑的年轻人。
其中有一位女子还挺眼熟。
那女子仙姿玉色,皓齿星眸,着一身妃白相间的对襟襦裙,腰身纤细,顾盼间姿仪绝伦。
可不就是女主谢湘芸嘛?
江莳年不由往前走了几步,谢湘芸也刚好看到了她。
“是你。”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驿站廊下的谢渊和晏泽川对视一眼。
江莳年是从晏希驰的马车里出来的,因此他们当即猜到她的身份,晏泽川没有打招呼,等着他哥主动给他介绍;谢渊则颇觉新鲜,作为友人和曾经的下属,他自诩还算了解晏希驰。
一个看似温和沉静,实则寡漠杀伐,铁面无情,且不近女色的上司,如今出门办事竟会带上新夫人,可想得是宠到了什么地步。
如此荒郊驿站,同时出现两位姿容绝色的妙龄少女,令不少商旅们频频侧目。
甫一见面,江莳年先是条件反射感到紧张,想起自己曾经“私会”傅玄昭一事已经给晏希驰透过口风,她很快又放松下来。
与谢湘芸熟络。
原来谢湘芸和谢渊乃同胞兄妹,谢渊在镇国公府孙子辈里排行老二,谢湘芸则排第三,人称谢三小姐。此番谢渊辅助太子前往瑜洲查案,谢湘芸跟着一路,是为了去探望尚在瑜洲的母家亲戚。
而谢湘芸了解到江莳年的身份时,则稍感惊讶。
天浴节那日被家仆找到之后,出去密林的途中,谢湘芸其实隐约有注意到轮椅上的晏希驰,因为她哥的关系,她不想认识晏希驰都难,按理她是该主动招呼一声“殿下”的。
但她当日受了惊吓,心神不宁,便不曾逗留,自然也没注意到当时站在轮椅旁边的江莳年。
说起来,谢湘芸方才见到江莳年的瞬间,以为是纯纯的偶遇,心下还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惊喜。
她想向江莳年打听那位恩人——傅玄昭。
鉴于恩人当日嘴里的那声“阿年”,谢湘芸猜到两人关系匪浅,但如今得知江莳年乃定王妃,谢湘芸脑海中许多信息串联在一起,登时恍然大悟。
这几日,她凭著名字,派人去打听过傅玄昭的身份,了解到一些关于他的零碎传言。
据说恩人曾经的未婚妻,便是不久之前嫁进定王府的那位冲喜新娘,甚至天浴节当日,谢湘芸还曾和自己的姐妹秦和羽在马车上讨论过那位新娘。
而此刻,恩人曾经的未婚妻——定王殿下的冲喜新娘,如今定王妃,就站在她的面前。
无数思绪闪过脑海,谢湘芸是个聪明人,于是对当日华恩寺之事只字未提,也忍住了想要向江莳年打听傅玄昭的冲动。
不过入了驿站,待众人用过晚饭,晏希驰在和晏泽川,谢渊两人一起谈事情的时候。
江莳年忍不住把谢湘芸拉到一旁:“谢三小姐,那日追杀你的歹人,可查出了对方什么来头,如今都归案了么?”
听到这样一句话,谢湘芸怔然,心下颇为感动。
她本想称江莳年为王妃,想起此行她哥专门提到过不宜显露身份,谢湘芸便道:“江姑娘唤我阿芸便好。”
她叹息一声:“当日逃走的两名歹人下落不明,我哥已经派人在追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江姑娘,谢谢您的关心,也包括您当日的关心……”
“这有什么。”
想起原书剧情,江莳年这种大大咧咧的性子,其实很想直接告诉谢湘芸,是秦和羽要害她,让她好生提防,免得以后还要吃亏。
但一来江莳年怕自己泄露剧情会导致什么不好的后果,譬如遭到书中天道规则反噬之类;再者,直说的话容易惹人怀疑,从而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譬如谢湘芸如果向她求证,她可能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因此江莳年只能选择迂回又委婉的方式。
“阿芸平日看话本么?”
“看的,江姑娘也喜欢话本?”
“喜欢啊,话说最近看了一本推理类型,内容还挺可怕,里面不少案子,凶手最后查出来竟都是主角儿身边亲近的人呢,什么好兄弟好姐妹,认识了多年的友人之类,真是人心难测。”
谢湘芸听得笑了:“江姑娘可是看得入迷了,那些都是写书之人编造出来的,现实生活中哪有那么多坏人?别害怕。”
江莳年怔怔看着她。
好吧,女主可能从小生活在比较美好的环境中?可是那天对她举刀的歹人头子不是说过,就因为她是国公府大小姐,才有人出钱要她的命?
就这她还觉得现实生活中没那么多坏人。
江莳年一时间分不清谢湘芸是过于天真,还是单纯在反过来安慰她?
“阿芸不信哦?不信你去问问你哥,你哥是皇权特使,肯定见过很多类似的案例。”
“好啦江姑娘。”谢湘芸觉得江莳年实在可爱:“阿芸听你的,回去便问。”
两人闲聊着,没一会儿便过了亥时,沛雯来催道:“夫人,时间不早了,该洗漱歇息了。”
话说,此行负责安排行程琐事的,是谢渊在亲力亲为,包括订客房这种小事。
出行的除了晏泽川,谢渊,谢湘芸之外,明面上随行的小厮和丫鬟统共加起来只有五人。订房间的话,分别是三间上等客房,五间普通客房。
虽然分了等级,但驿站这种地方想也知道条件糙陋,好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晏希驰,谢渊给他订了一间上等客房,至于随侍下人,也计划了两间以上。
而江莳年显然在计划之外。
恰好今夜小小驿站的上等客房都满了,如此江莳年便面临一个选择,是随便去开一间普通客房,还是去跟晏希驰蹭“vip包间”。
晏希驰没有表态,在等她自己决定。
他觉得,她会来的。
为了避免又一个“不眠之夜”,晏希驰特地让阿凛去跟驿站的店家打过招呼,专门差人送来一方套席——也就是打地铺用的东西。
晏希驰生来天潢贵胄,但其实不算特别讲究之人,没有富家公子哥那些毛病。
睡觉而已,小的时候,王府随便哪个角落,皇宫里的废弃院子,井边,野外的肮脏茅草屋……都睡过。
但他的王妃。
她那么娇气,想是吃不了什么苦头,因此晏希驰可谓十分体贴周到,打算把床让给她。
是了,只要她乖,在有限的范围之内,晏希驰不介意宠着江莳年。
彼时的江莳年,还不懂晏希驰的“有限范围”是何种范围,同样也不知道,这世上所有的好,看似轻而易举,实则背后都需要付出相应对等的代价。
不过今夜,江莳年暂时没打算去找他。
一是因为她跟谢湘芸聊起话本子时,突然想起系统曾经跟她提到过的,什么辅助资料。
江莳年试着用意识在脑海里翻了翻。
好家伙,大写加粗的《纸片人攻略指南》,章节名则非常繁多,譬如: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嗯,色.诱?
——小说里的男人,他越有禁忌,你越要去触犯他的禁忌,越有底线,你就越要去踩死他的底线,这样才容易成为特别的存在。
嗯,作死?
——亲他,吻他,肢体接触走一套。
嗯,已用。
——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他人间烟火。
嗯,先码住。
——自古真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没有人能拒绝看似无条件的爱和温暖。
——必要的时候为他制造困境,再解决困境。
——距离产生美。
……
江莳年以意识随便翻了翻,没看完。
老实说,有些内容她并不认可,有的待考证,有的则分人,不一定每条都适合拿来攻略晏希驰,等以后闲暇时倒是可以好好研究研究。
不过有一条——
距离产生美,江莳年还是非常认同的,这个本质上其实跟“欲擒故纵”有异曲同工之妙。
啧。
今日清晨才和晏希驰“亲密接触”过,江莳年觉得有必要缓一缓,而且接下来可能同居的夜晚应该不少,倒也不急于一时。昨夜她因噩梦而爬床晏希驰,还能开解自己是“权宜之计”。
但主动要求睡同一个房间,多少有点那什么,性质不一样,江莳年觉得有必要给自己好好做下心理建设了,就今晚建设吧……于是她暂时没去蹭晏希驰的vip房间。
她确实娇气,睡不得硬板床,也闻不了普通客房里那种人来人往而留下的各种味道。
好在谢湘芸十分体贴,知道出门在外条件不比家中,得知她在犹豫着要不要加订普通客房时,邀请她一起将就一晚。
于是江莳年便去蹭了谢湘芸的上等客房。
而晏希驰……
晏希驰在房间里看书,左等右等,没有等来他的王妃。
得知她竟跑去跟谢湘芸住了,他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毫无疑问,晏希驰是想她的。
这种想怎么说呢,并非是想念的想,也非是想要的想,而是最近两日彼此之间稍有亲密之感,晏希驰就想江莳年时时关注着他,围绕着他。
潜意识里,他其实是喜欢和江莳年肢体接触的。
如果她愿意,他也不介意再拥着她睡上一晚,哪怕最终难受的是他自己。
然而,她去和别人睡了。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晏希驰无需刻意扮演“君子”,于是也没人知道,此刻他黑眸里散发的光泽有多晦暗,有多沉鸷。
次日七月初七,是个初秋艳阳天。
辰时左右,一行人便收拾妥当出发了,预计傍晚戌时抵达逢留,谢渊安排的人已经提前出发,届时他们可在逢留住宿一晚。
大家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一整个上午,江莳年都趴在车榻上打盹儿,然后也不知行了多久,行到了哪里,阿凛突然急急勒马。
半醒半梦间,江莳年被晃了一下,只觉四周安静极了。
飞鸟,走兽,人声,全无,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连风声都听不见了。
“怎么不走啦,堵马了吗?”坐起来揉揉眼睛,江莳年打了个哈欠。
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武力值的小废物,她当然听不到这“万籁俱静”的四野,有什么诡异的破风之声。
她只觉头晕目眩。
因为就在刚刚,“砰”地一声闷响,晏希驰突然翻下轮椅,以膝盖着落,将她整个儿扑倒在地——
准确的说,是扑倒在马车车厢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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