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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搭个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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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希驰想见江莳年, 此时此刻。

    想见,他便去见了。

    抵达后院时,晏希驰发现一些细微的变化, 譬如院中新绑了藤椅秋千, 旁边摆上了躺椅坐榻,放置了木几案台, 以及, 多了侍奉的下人。

    “王爷。”

    甫一望见门口晏希驰, 鱼宝赶紧见礼, 沛雯则隐隐紧张。

    王府上下皆知晏希驰喜静,他的后院是不许下人随意出入的, 因此江莳年自作主张将她们调过来, 沛雯人是来了,心下却担心王爷很快就会将她们统统打发走。

    然而, 并没有。

    晚风徐徐,江莳年正在啃凉瓜, 啃得一嘴的鲜亮汁液, 啃得唇瓣粉嫩嫩的。

    她整个人窝在躺椅里, 背靠着软软的抱枕, 铺开的裙摆之下, 赤着一双白皙的脚,木屐依旧乱摆着,丝毫没有王妃该有的形象。

    沛雯当然苦口婆心地规劝过,没用, 现在已经习惯了。

    瞥见轮椅上的男人, 虽然心里尚有积气, 但花瓶砸过了, 抱枕也扔过并捡回来了,冷静之后,江莳年的气自然消了许多。

    她向来是脾气上头快,去得也快,心说自己才不要跟纸片人计较呢。

    于是规规矩矩起身见礼:“王爷,用过晚饭了吗?”

    “没有。”

    “饿了没?”

    “没有。”

    江莳年点点头,“沛雯,可以开饭了。”她饿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

    后院有自己的丫鬟和主事,确实要方便许多,江莳年心想。

    然后她就又坐了下去,继续啃她的凉瓜,凉瓜在井水里冰过,啃起来脆而爽口,滋味甘甜。

    见晏希驰的轮椅停在她面前,没动,江莳年心说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古代的女人嘛,夫君忙了一天回家之后,作为妻子一般都会忙前忙后地给伺候着更衣啊,嘘寒问暖啊,端茶倒水啊什么的。

    但江莳年是个懒人,把沛雯她们调遣过来,为的就是自己可以少操心些琐事。

    她本想问一嘴,王爷需要更衣么。

    但她现在莫名的不想跟晏希驰“亲密接触”,觉得他这人实在阴晴不定,超难伺候,她可不想又因为什么事情惹得狗男人不高兴,然后受到上午那样的待遇。

    于是只道:“王爷要吃凉瓜吗?”

    “不了。”

    “那您坐这儿……干嘛?”江莳年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晏希驰眸光微闪,对鱼宝道:“以后本王与王妃单独相处,你们不必时时守着。”

    鱼宝虽然非常单纯一小姑娘,但也听出了晏希驰话里意思,赶紧领着一院子丫鬟退下去了。

    江莳年挑了下眉,欲言,又止。

    主要是晏希驰此刻看她的眼神,有点拉丝,不知道是不是她哪里感觉错了。

    并且在这种情况下,明明知道自己心里是不喜欢晏希驰这种人的,但她还是莫名的,有点脸热。

    不,一定是天气太热。

    就算不是,那也只能怪晏希驰长得太好看了,美色误人,不怪她。

    被盯着看,不自在。

    江莳年索性假装看书,看着看着,她不自觉把自己露在外面的脚脚缩回了裙摆下面,又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连啃瓜的姿势都没有先前那么豪放了。

    该死,不要盯着她看啊。

    这时晏希驰终于轻咳一声,似乎有话要说。

    但是很显然的,身处封建社会,被封建礼教熏陶着长大的晏希驰,骨子里生来高高在上,睥睨一切。他知道自己上午“无理取闹”了,但你要让他纡尊降贵亲口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那还是很有难度的。

    于是江莳年只见他喉结滚动,最终艰难出口的是:“江姑娘,那只平安符,可还在?”

    此言一出,江莳年的眉头挑得更高了,颇有些新奇地打量他。晏希驰迎上她的目光,眉眼深邃摄人,耳根却在不为人知地隐隐发热。

    “还在,王爷不是不要的吗?”

    “现在又想要了?”

    “您怎么这么善变?”

    “……”

    一连三个问题,给晏希驰问得哑口无言。

    他面色有意识地深沉了几分:“拿给本王。”

    他身上自带的压迫气息,对江莳年还是很有用的,江莳年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但她也怕自己话多反而惹狗男人不高兴,便赶紧放下凉瓜:“在房间的屉匣里呢,年年这就去拿。”

    言罢,她踏上木屐,哒哒哒跑去寝殿,又火速返回。

    “喏。”

    递过去后,江莳年补充说:“王爷可要随身携带哦,千万不要轻易遗失。”

    这是鸿雁法师的原话。

    江莳年不算迷信,但她以前隐约听老一辈的人说过,如果一个人的生辰八字被别人知道,或是用作不正当的用途之类,好像是要倒霉来着?

    所以特地这么嘱咐了一句。

    没想到晏希驰还挺郑重地承诺道:“不会遗失。”

    两人谈话结束。

    半晌,晏希驰再次开口:“再过两日,本王要离开京都一段时间。”

    江莳年翻话本的手没停:“哦,离开多久啊。”

    “短则半月左右,长则尚不确定。”

    手一顿,江莳年猛地抬眸:“那么久?!”

    晏希驰似对她的反应感到意外,隐隐挑了下眉。

    这还是江莳年第一次见他挑眉,他虽然没笑,眸子里却是噙了笑的,与以往的沉郁不同,他这眉梢轻挑的模样,带了一丝诡异的少年气。

    一下挑到了江莳年的……心巴里。

    “那么久?”晏希驰重复她的话,手肘搭在轮椅两侧,矜贵里无端透着三分慵懒。

    对于平常人来说,十天半个月,一两三个月,当然不算久。但江莳年的攻略期限只有半年,谁知道他这一去,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久,挺久的……”拿巾帕擦了下嘴,江莳年认真问道:“王爷这是要去哪里呀?”

    “瑜洲。”

    在脑海中搜索原身记忆,瑜洲,京都北面,似乎挺远的,而且与原身的家乡晋州好像是同一个方向。

    江莳年当即道:“带上年年可以吗王爷?”

    “江姑娘舍不得本王?”

    “才不是!”仿佛被人踩了小尾巴,江莳年连忙否认:“瑜洲不是跟晋州顺路嘛?年年刚好可以去看看母家的舅舅跟表哥啊,还有外祖母。”

    否认之后,江莳年又很懊恼,她干嘛条件反射否认啊,要攻略晏希驰,不就得一往无前勇敢出击嘛?

    刚刚就该承认自己舍不得他……

    然而她这先是否认,再是懊恼的表情,落在晏希驰眼中,反而歪打正着,成了典型的“口是心非”。

    片刻,晏希驰温声道:“嗯,你不是。”

    说着,他很自然地伸手,以温热的指腹,给江莳年唇边遗留的凉瓜汁液轻轻擦拭了一下。

    江莳年:!!!

    这突然的亲密是怎么回事。

    她好喜欢,她的攻略进度条肯定又涨了,虽然很奇怪,但江莳年才懒得想那么多。

    一激动,她反手一握晏希驰的手,在人手背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

    只一瞬间,晏希驰僵在轮椅上,整个人凝滞了。

    亲完之后,江莳年居然有点害羞,干脆直接走人了,去厨房看看沛雯她们准备的晚饭都弄好了没有。

    彼时桦庭后院风吹竹影,飞鸟掠过,蝉鸣入耳,萤火虫渐渐发出光亮。

    晏希驰心如擂鼓。

    江莳年发现一个问题,晏希驰自从开口问她要了“平安符”之后,整个人意外的好相处。

    当天晚上,非但没再让她卑躬屈膝地给他按摩狗腿,亲自给她手背的烫伤上药,甚至还把自己寝殿的大床让给了她。

    他的原话是这样说的:“本王不喜与人共处一室,今夜开始,江姑娘睡寝殿,本王睡俯室。”

    江莳年:“……”太好了,正合她意。

    躺在柔软且超大的床榻上,盖着蓬松且弥漫着淡淡冷香的锦被,周遭充斥着晏希驰遗留下来的气息,江莳年感觉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

    她先是估摸了一下这次的任务进度条可能涨了多少,毕竟攻略对象的态度转变这么大,江莳年试图分析出这种转变背后的原因,却没有分析出个所以然来。

    或许晏希驰就是那种喜欢先刁难你,过后再对你好?这都是什么狗屁癖好!下次他要还敢这样……只要不过分,也不是不可以。

    又或者,他该不是被她亲了一下手背,就突然变成了一个温柔的人?这逻辑也不通啊。

    算了不想了。

    首先,江莳年并不清楚晏希驰的脑回路;再则,这人本身人设就是个“疯批反派”,这些日子她也算见识过什么叫做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他今天对你温柔,指不定明天就要分分钟变脸呢?

    这么想着,江莳年一下平静多了,同时也告诉自己不要时时绷着神经,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下来。

    不过她这人一放松,就比较容易放飞自我,以致于一不小心跟晏希驰睡到了一起。

    事情是这样的——

    初五这天晚上,由于知道初六可以跟晏希驰一起出远门,江莳年就整个儿比较兴奋。上辈子她是特喜欢定期出门旅行的那种人,如果长期窝在同一个地方,她会感觉自己容易发霉。

    然后一兴奋,江莳年就入睡困难。

    睡不着,她就开始看话本儿。

    看到搞笑的地方,直接笑得原地捶床,不过后劲最大的还是她后边看的一本《破》,倒不是剧情多么跌宕起伏,而是类似于古代版悬疑推理,推到真相时能让人震惊到头皮发麻,但部分内容情节多少有点阴森恐怖。

    章节名大概有类似于“人皮灯笼”,“井底的绣花鞋”,“失踪的新娘”之类。

    江莳年看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真停下来后,更睡不着了。

    事值子夜,窗外刚好在落雨,不是前几次那种急促的暴雨,而是淅淅沥沥的,打在青砖黛瓦之上,顺着檐角淌下,丝丝缕缕,细微绵长。

    偶有轻雷响过,闪电划破长夜时,殿内的纱帘帷幕被风吹得左右飘荡……

    平日再正常不过的画面,却因为看过恐怖话本,江莳年心里发毛,总觉得到处都阴森森的,连看窗外的树影都觉得像个“人”,不由赶紧把脚脚缩回被子里。

    好不容易捱到睡着了,好家伙,梦到床下有阿飘,披头散发地爬出来,凑到她床边,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被吓醒的瞬间,江莳年呼吸急促,头皮发麻,心跳震得几乎能打鼓。不得不说人类对于阿飘那种纯天然的恐惧,实在太过根深蒂固。

    上辈子她偶尔也做噩梦,基本被吓醒之后都不敢接着睡,因为噩梦很容易续上,得去找表姐或舅妈共挤一张床才能缓解。

    那么这次呢?

    江莳年的第一反,不是叫来鱼宝或沛雯,主要她们现在住的下人房真挺远的,叫了也没用,而是去找隔壁附室的晏希驰。

    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大概是她太惦记着攻略任务了,江莳年这么开解自己。

    …

    于是半刻钟后,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披着薄被蜷缩在角落里的江莳年,最终轻手轻脚摸下了地。

    她没穿木屐,木屐走路的声音太响了,赤脚则不会。

    风雨交加的噩梦之夜,小可怜江莳年仿佛三更半夜想要偷人的猫,光着脚丫子踩着轻飘飘的猫步,小心翼翼推开那扇雕花木门,潜进了晏希驰所在的附室。

    四下漆黑一片,她惊醒之后就没再睡觉,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因此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细微天光,依稀能看清晏希驰平躺在墨榻之上,身上盖着薄薄的凉被,双目闭着,似乎睡得正香。

    犹豫片刻,江莳年没有叫醒他。

    而是轻手轻脚的,翻上墨榻,在最外围的地方搭了个边儿。

    原先说过这张墨玉榻非常宽敞,上面铺着冰丝软帛,既柔软又清凉,容纳两个人简直不要太绰绰有余。

    江莳年心想自己搭个边儿睡,既能因为身边睡了个大活人而缓解恐惧,明日醒来也能给出他合理的解释。

    而自己既没有挨着他,也没有吵醒他,他这两天还怪好相处的,应该问题不大?

    这么想着,江莳年放心了。

    听着晏希驰平缓而绵长的呼吸,她总算没有先前一个人在寝殿时那么害怕了。

    真好哇。

    江莳年重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也没有再做之前那种噩梦。

    呼吸浅浅,雨声潺潺。

    微凉的夜,黑暗之中,晏希驰陡然睁开双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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