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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三合一,晏希驰原本自有其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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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声“砰”——

    是江莳年弯腰抽出了车厢里备来遮阳的罗伞, 直接将胳膊伸出去,在隔壁车厢上狠狠一戳而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皱眉喊了一嘴:“隔墙有耳, 祸从口出, 懂不懂啊?!”

    这一举动过于突然,给马车内的程氏, 顾之媛, 以及伴在车架旁的丫鬟嬷嬷们统统下了一跳, 连暗处监视着江莳年的曲枭都被震惊到了。

    如果曲枭会江莳年那个世界的词汇, 那么他一定很想赞一句“王妃真勇”。

    而这之后,隔壁马车果然一下没了声音。

    甚至都没人探头出来看一眼说话的人是谁。

    满意地收了伞柄, 江莳年这才抽空回顾之媛先前话茬, “表妹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是神仙也堵不住的的。”

    此时此刻,顾之媛美眸瞪得极大, 显然还因江莳年方才的举动处在惊讶之中。

    “是世人的嘴哦。”

    江莳年自问自答,摆好罗伞后靠在车壁上观察顾之媛的表情:“表妹是不是觉得, 先前我喊了一嘴王爷, 才会惹得别人嚼王爷舌根?”

    老实说, 顾之媛就是这样认为的。

    京中王爷就那么两三位, 江莳年一声喊过去, 加上晏希驰凑巧撩开纱帘,别人只看年龄就能猜到是他。

    然不待顾之媛答复,江莳年笑笑道:“其实并不,就算我没有出声喊王爷, 私底下, 她们会嚼的舌根一句不会少。”

    “颜面这种东西是自己给的, 跟别人有什么关系?你表嫂我都不介意, 你也别往心里去嘛,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人家怎么说呢?别把自己弄得不高兴。”

    巴拉巴拉……

    江莳年面不改色给顾之媛“怼”了回去。

    话说回来,听到刚刚那些话,江莳年也有点不舒服,倒不是替晏希驰不舒服,而是舌根都嚼到面门上了,她总不能装聋子吧?

    本想说教人,却被人反说教,顾之媛有些恼。

    但被江莳年直勾勾看着,那样坦荡又理所当然的目光,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嘴。

    这时程氏道:“好了,仪仗队已经过了朱雀门,咱们也该出发了。”

    程氏没有插两个小辈之间的话,不过刚才一番话从江莳年嘴里说出来,程氏多少有些诧异。

    世人都长了一张嘴,只要不是造谣诽谤亦或触及底线,犯不着因他人言语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这个道理程氏懂得,是因她在宫里磋磨过不少年,如今都是做□□母的人了,自是比十几岁的小姑娘要心平气和。

    偏偏给她感觉“孩子气”的江莳年,年纪轻轻便能说出这番道理,叫人刮目相看。虽然她方才的举动有失王妃体面,也不算多年沉得住气,但这样的性子终究好过软弱自苦。

    譬如眼下正在怄气的顾之媛,就是个显明例子。

    而江莳年不仅懂得自我开解,还能在顾之媛面前“占据上风”,这样的孙媳妇,程氏越发感到满意。

    前些天她还担心江莳年过于稚嫩,恐撑不起门庭,拿捏不住王府里的“老人”,如今看来,是她多心了。

    不过程氏偶尔也会纳闷,江莳年实在不像什么“知书达礼,秀外慧中”的大家闺秀,想来定是她幼时长在乡野,故而比一般女子“豪迈”几分。

    金銮车架穿行于朱雀大道,没多久便出了城门。

    先才不久,晏希驰并没有听到江莳年喊他的声音,却一眼瞥见辅道车流中,有人朝着他挥舞团扇。

    那柄团扇极其耀眼,是最鲜亮的绯色。

    就像江莳年这个人带给他的感觉一样,鲜活,张扬,热烈。

    她朝着他的方向笑得恣意又放肆,周遭黯然失色,他甚至能想象她撅着屁股趴在窗沿上的样子,毕竟他的王妃一向“不修边幅”。

    彼时晨光爬上远方城墙,四下乐声阵阵,混杂着人流和喧嚣。

    有那么短短一瞬,晏希驰觉这世间或许也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孤寂。

    于是这日的阿凛,见到了有生之年不一样的主子。倒不是因为晏希驰挽唇笑了,而是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与过往全然不同。

    阿凛看得怔然,心道王爷要一直这样多好。

    但阿凛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寅朝天浴节,家家户户出城行香。抵达华恩寺后,还未行至香殿,便可见人流如织。

    几乎待到晌午,江莳年才陪着程氏挨个大殿行完了祈福流程。

    之后程氏拉着她,“年年啊,陪祖母去个地方。”

    往年的天浴节,程氏不喜与人打挤,一般会选择在家行香,亦或前往人少的寺庙。

    今年之所以前来华恩寺,也并非华恩寺离皇家寺院最近,亦或最受百姓欢迎,而是人人皆知这里住着一位高深莫测的大法师。

    大法师擅长卦象,通晓万事,却只在每年天浴节替世人占卜,而且只卜有缘人,可谓机会难得。

    传闻中有幸向这位法师求签问卦之人,无论所得卦象如何,最终都一一应验了,故而程氏此番专门携着江莳年这个“冲喜王妃”前来碰碰运气。

    并且这个卦,程氏打算让江莳年亲自求。

    江莳年哪懂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不过世人求神拜佛吧,左右不过图个心安,于是程氏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起初是爬山,上百步的台阶,给江莳年爬得汗流浃背,终于抵达大法师所在的禅院,居然还要排队。

    在大法师这里,无论你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都得按规矩排队,这点还挺“社会主义”的。

    不过过程中,大多数人给小沙弥报了生辰八字之后,都被拒绝了,于是排队的时间也不算很长。

    在这期间,也不知是否错觉,江莳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自己。

    她几度假装东张西望,都没能找到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来自哪里,索性懒得管了,就数着前方人数,待到第九十四人叹气离开之后,终于轮上了江莳年。

    江莳年以为自己也会被拒绝,那样也好,她不用搁这儿跟人挨挨挤挤热得像条狗了。

    然程氏率先替她报出生辰八字时,小沙弥眼睫一抬,目中微有诧异。

    随后道:“施主里面请。”

    程氏一个六十多岁的人了,高兴得差点儿要手舞足蹈。

    江莳年:“……”

    由于人多,禅院外围人声喧杂,内里却是清幽雅静,梵音杳杳。

    被领着入院之后,江莳年一边规规矩矩跟在小沙弥身后,一边在心里想着程氏交代过她的一些话。

    没一会儿:“施主,到了。”

    言罢之后,小沙弥率先迈过门槛踏入殿中。

    江莳年四下打量一番,也跟着进去,隔着一道幡帘帷幕,隐隐见着小沙弥正与一人耳语着什么,随后朝她招手:“施主请进来吧。”

    撩开帷幕,只见前方的蒲团之上盘腿坐着一位小姑娘。小沙弥介绍道:“这位便是鸿彦法师。”

    所以传说中的大法师……竟是个小姑娘吗?

    准确的说其实也并非小姑娘,而更像是“天山童姥”,因为对方一开口,嗓音仿佛枯朽裂帛。

    “施主竟然还活着。”鸿彦法师的目光落在江莳年身上,上上下下打量她,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随即问她:“施主为何事而来?”

    一句“施主竟然还活着”,给江莳年整懵了。如果她没猜错,那话应该指的是原身吧?毕竟原身现在可不就已经没了嘛?

    江莳年心说这位大法师可能多少有点真本事。

    “问法师安好,小女子此番是为家中夫君问卦而来。”

    按照老太妃之前的嘱咐,江莳年报了晏希驰的生辰八字,之后在小沙弥的引导之下,过了一遍问卦流程。

    期间鸿彦法师盯着她看了许久。

    解卦时道:“无论施主所求为何,切记一点,如若遵循本心本性,则未来福泽绵长,如若刻意求索,急功近利,则恐水中捞月,镜中揽花,甚至祸事加身。”

    “至于你的夫君,他原本自有其命数。不过因由施主你的介入,他将来或坠无底深渊,或化蛟龙九霄云上,一切全凭施主造化。”

    “……”

    太深奥了,她能说她听不懂吗。

    为了待会儿出去能给老太妃一个交代,江莳年索性简单化道:“是这样的鸿彦法师,我家夫君眼下身患顽疾,药石无医,此番我是想求问他的顽疾是否能好,以及……大概什么时候能好?”

    言罢,江莳年笑眯眯掏出程氏先前给她准备的锦盒,态度恭敬,“这是家中长辈一点心意,还望法师莫要嫌弃。”

    锦盒里装的什么,江莳年不知道,但左右肯定是钱财宝物之类的东西就对了。

    鸿彦法师却是微微一笑,并未接下。

    只道:“顽疾一事,你家夫君自有其机缘,施主无需过分忧心。”

    得到这句答复,也算完成了程氏交代的任务,江莳年规规矩矩起身,道谢,离开时顺手将锦盒塞给了一旁的小沙弥。

    这时鸿彦法师突然唤住她。

    江莳年回头,只听对方缓缓道:“相逢即是缘分,施主若不嫌弃,本法师这里有一对祥福可赠予施主。”

    片刻。

    只见小沙弥拿出两张粗糙的宣纸,分别在上面写了她和晏希驰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随后将其烧掉,再把它们的灰烬互相融合,以五五分的比例,分别装进两颗小小的木珠子里。

    那珠子本身就只有指甲盖大小,居然还可以打开又合上,给江莳年看得一愣一愣的。

    木珠闭合之后,鸿彦法师也刚好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两只绣工精致的符,是月白色的,模样很普通,就江莳年上辈子逛一些古镇时在街边摊档随随便便都能看到的那种,上面还坠着红色挂穗。

    唯一别致的,是上面分别绣着“安”和“宁”两个字。

    这时鸿彦法师接过小沙弥递上的木珠子,将它们分别装进两只小小的符袋里,递给江莳年道:“此物赠予施主,施主可与你家中夫君一人一只,最好随身携带,切勿轻易遗失。”

    这……

    敢情还是情侣款的。

    江莳年点点头,笑着问了一嘴:“这东西能促进我跟夫君之间的感情吗?”

    听她说话这样直白,鸿彦法师也笑了。

    却道:“不能的,世人感情,讲求至真至诚,还是先前那句话,施主切记遵循本心本性。至于此物,你就当它是保平安的。”

    “那就谢谢鸿彦法师啦,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出去禅院之后,无数人朝江莳年投来艳羡的目光,老太妃当即上前拉住她的手:“如何啊年年?”

    这一刻,连顾之媛都满眼期待。

    江莳年回想鸿彦法师说过的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总结。

    要她自己理解的话,好像是她可以影响晏希驰未来的命运?

    但那什么跌入深渊,什么九霄云上,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听上去太玄乎了,江莳年暂时没提,就只把鸿彦法师那句“你家夫君自有其机缘,施主无需过分忧心”如实转达给老太妃。

    “还有这个,这是法师赠予我和夫君的,说是能保平安。”

    江莳年把那两只祥福拿出来给程氏看。

    程氏听着,看着,竟是流泪了。

    “好年年,祖母就知你是子琛的福星。”

    老人家伸手抹了把泪:“你亲自问的卦,得的符……祖母代子琛谢过你了。”

    真正的感动和喜极而泣,也不外乎程氏这般。

    此时这趟“行香祈福”也算进行到尾声,头顶烈日炎炎,估摸着已经过了正午。

    怕老太妃受不住闷热,顾之媛提议下山后先找个地方用些午膳,顺便借个禅房或客栈之类的地方休息一下,之后再回王府。

    江莳年点点头,刚好她肚子有点饿了。

    一行人就此下山。

    然而行到华恩寺半山腰时,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江莳年的肩膀。

    江莳年惊了一下,条件反射回头。

    对方是个妙龄姑娘,梳着大寅朝时下最流行的发髻,“好久不见啊阿年!先前我还以为认错人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反应过来后,江莳年也笑了:“原来是玉唯姐姐,确实好久不见了。”

    这人是原身曾经的小姐妹之一,江莳年不得不暂且应付一下。

    冯玉唯看向她身旁,“想必这位便是定王府的太妃吧?玉唯给太妃请安。”

    “好孩子,免礼了。”程氏点点头。

    给程氏问安之后,冯玉唯挽上江莳年的胳膊:“许久不曾见面,今日华恩寺这般热闹,一起去逛逛吗阿年?”

    不,她不想逛,再逛几圈指不定就要中暑了。

    江莳年隐隐为难地看向程氏,刚要开口拒绝,程氏却是会错了意,以为她想同小姐妹叙旧。

    “眼下正事都办完了,年年想玩便去玩吧,只是今日城外人多,你带上沛雯和两名护卫,注意安全。晚上要陪子琛参加宫宴的话,记得早些回府。”

    …

    于是并不怎么想叙旧的江莳年,就这样被老太妃和顾之媛给“抛下”了。

    冯玉唯挽着她的胳膊寒暄过往,一路上有说有笑,但大概因为她如今身份不同了,对方谈笑间隐有拘谨,江莳年没怎么在意。

    和现实世界里过节一样,这一天的南山华恩寺非常热闹,“走街串巷“的货郎数不胜数,半山腰也能见到许多临时搭建的小摊档,两人随便在路边吃了点儿东西,便默契往人少且可纳凉的地方逛了。

    不知不觉间,穿过后山一片竹林,两人望见一处山涧清泉。

    冯玉唯惊喜道:“阿年,过去看看吗?”

    清泉处在不远处的崖壁之下,四周生长着蓬勃古树,刚好能遮阳躲荫,江莳年逛了会儿也累了,想过去坐坐,顺便洗把脸凉快凉快。

    却不曾注意到,原本跟在她身后不远的沛雯和两名护卫,已经不知不觉间没了踪影。

    清泉看着近,实则尚有一段距离,且前往的道路越走越偏。

    那些个小说电视剧中,无数经验都告诉人不要往偏僻的地方走。江莳年刚想借口不去了,忽有人从身后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带往竹林深处一间禅房。

    脑海中闪过无数自己很快就要遭杀人灭口的场景,给江莳年吓得头皮发麻。

    好在很快,钳制她的人松了手。

    江莳年正要大声呼救,入眼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傅玄昭?!

    作为天家禁卫军,傅玄昭眼下本该当值。

    他身上穿着和上回一样的玄色甲胄,进屋后抵住禅房的门,“别怕阿年,是我。”

    ……好家伙,江莳年算是反应过来了。

    敢情那位名叫冯玉唯的小姐妹,是替男主办事来着,故意把她引来这种僻静之地?

    许是情难自禁,又或机会难得,傅玄昭当即捧起她的脸,作势就要吻下来。

    江莳年肯定不能给他亲啊,她又不是原身,于是挣开傅玄昭的怀抱,反手就要推门逃跑。

    看着她的举动,傅玄昭怔愣一瞬,重新将她拽了回去:“阿年,你——”

    似乎想说什么,又觉不妥,傅玄昭顿了顿:“这些天,你还好吗?”

    被拽着手腕挣脱不开,江莳年很快便不挣了,心道四下无人,或许她刚好可以趁此机会跟男主把话说清楚。

    于是放软了语气:“我很好,阿昭能先放开我吗?”

    作为一名出色的暗卫,除了绝对服从命令,最重要的还需具备极佳的视力、听觉、以及临危不乱的潜伏能力。

    故而此时此刻,江莳年“私会”傅玄昭一事,以为没人知道,但其实都被晏希驰的一双眼睛——曲枭,尽数看在眼里。

    其实先前,王妃被拖拽之时,曲枭想过出手相救,但当他看清傅玄昭的模样时,又忍下了。

    王妃曾经回门那天,曲枭在江府门外见到过这个男人。主子让他监视王妃,留意王妃平日接触些什么人,特地交代过他不许暴露身份,曲枭便继续做一双合格的眼睛。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打草惊蛇”。

    禅房内,傅玄昭并未松开江莳年的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他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道:“阿年,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们离开京都,找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哪怕天涯海角,我们——”

    “你是说私奔吗?”江莳年皱眉打断他。

    傅玄昭极为郑重地点点头,黑瞳里闪过细碎光亮。

    默了默,江莳年反问他:“与王妃私奔,阿昭想过后果吗?”

    “我跟定王是皇帝赐婚,如果我们逃走,傅家和江家必定遭受牵连,而我们两个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退一万步,就算我们不管不顾其他人……就拿我自己来说吧,其实我不喜欢颠沛流离,不喜欢提心吊胆,也不想过什么逃亡一样的生活。我这人贪慕虚荣,喜好享受荣华安逸,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不想轻易改变。”

    “还有阿昭,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江莳年,我变心了,不喜欢你了。”

    仿佛无数绵长而细密的针,一根根扎在傅玄昭心上,只一瞬间便令他痛彻心骨。

    他呆怔片刻,有些茫然地道:“不可能,你说谎。”

    其实对于原身和傅玄昭的这段感情,江莳年私心里挺同情的,两人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却因原身那没良心的父母,以及天家皇权,造就了今日这种局面。

    但原身已经没了,江莳年穿来这个世界也很意外,她不可能因为同情便和傅玄昭私奔,况且她还有攻略任务,能不能活过半年都难说。

    真要比起来,她的遭遇并不比傅玄昭好上多少。

    “我们曾经约定过,死也不会背叛对方,阿年……我知道皇命难违,也知你身不由己,可是,以后别说这种话好吗?别说你变心了,别这样说……”

    傅玄昭能忍受自己的命运被皇权所覆,却不能忍受心爱的女人就此变心。

    他们自幼便相识了,十几年的感情啊。

    甚至不久之前,傅玄昭还认为江莳年这辈子注定是他的妻,只能是他的妻。

    “可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江莳年抬眸与他对视,再次表态:“傅玄昭,我已经不喜欢你,我变心了,现在的江莳年,心里只有晏希驰。”

    禅房四周,偶有蝉鸣,华恩寺的钟声,好似响在遥远之外。门缝有光透进来,隐隐能看到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傅玄昭的手臂却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道:“晏希驰……你是说那个残废,你喜欢他?”

    没有纠正“残废”这个词,江莳年笃定答复:“是的,我喜欢他。”

    “不可能,这不可能……阿年,他是不是威胁你什么了?”

    “没有任何人威胁我。是我自己,对他一见倾心。”

    很久很久,傅玄昭都没有开口说话,而是用一种仿佛从来不认识她的眼神看着她。

    江莳年默默在心里给原身说了声对不起。

    但她也没有办法呀,不然能怎么办?

    要是她没猜错的话,之前排队时总感觉有人在暗处看着自己,大概率便是傅玄昭了。但江莳年必须跟他撇清关系。

    一来当然是为了个人利益,以及顾忌着晏希驰。

    二来,傅玄昭可是男主啊。

    男主和女主有命定的羁绊,江莳年趟不起这浑水。

    话说她穿的这本小说,《将军夫人带球跑》,上辈子光看书名,江莳年就知道多半是火葬场文学。

    原书剧情以女主谢湘芸的视角展开,讲的是一次意外中,谢湘芸被男主傅玄昭英雄救美,扬言要报恩,一来二去,两人渐生情愫。

    这之后,身为镇国公嫡孙女的谢湘芸,不顾家中反对,硬要下嫁给只是个小小禁军校尉的傅玄昭。

    两人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然而婚后,谢湘芸发现傅玄昭心有白月光,还是喜欢了好多年的青梅竹马。

    当初之所以娶她,不过是想着借谢家的势力青云直上,好为自己的早死白月光复仇。

    书中剧情也是发展到这个阶段,才以倒叙的方式带出晏希驰这个反派,以及炮灰白月光江莳年的死因——被晏希驰“所害”。

    然后男女主角正式开启狗血虐恋。

    傅玄昭心里揣着白月光,一心想要扳倒晏希驰,却在过程中不受控制地爱上谢湘芸……

    可他捋不清自己心意,一次又一次伤害谢湘芸,最终谢湘芸心灰意冷带球跑,傅玄昭追妻火葬场。

    上辈子看这本书的时候没看完,主要是江莳年觉得,一个男人当初对你不好,追回你之后又能好到哪里去?虐来虐去的没意思,她就没看了。

    不过据评论区剧透,据说作者后期写崩了,全员Be。

    当初穿过来的时候太高能,江莳年都分不出心思去想这些,眼下生存危机暂时没有了,被傅玄昭这么一折腾,她才突然一个心惊——

    如果原书结局全员Be,那她作为反派的妻子,会不会被波及啊?!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

    江莳年暗暗记下,打算等系统上线的时候重点交涉,别她费尽心思攻略,到头来晏希驰嗝屁了,那她咋整?

    书中写了傅玄昭跟晏希驰对线,却没写具体怎么对线,算是隐藏剧情。

    但根据晏希驰的身份,加上书中背景,江莳年盲猜一个位高权重的西州藩王,如果被扳倒的话,肯定多少会涉及朝堂争斗,势力倾轧之类,所以晏希驰一旦对线失败,会不会被下狱抄家?株连九族什么的啊?

    妈耶,可怕。

    江莳年赶紧住脑。

    话说回来,她如果跟傅玄昭纠缠不清,那她就不是什么“白月光”,而是给主角虐恋添砖加瓦的恶毒女配。

    真那样的话,指不定将来什么下场呢。

    于是江莳年果断补充:“阿昭,放下过去吧,从今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各自向前走!”

    话说得越狠,对方反而更容易走出来,因此江莳年没什么心理负担。

    她端得一副没心没肺,傅玄昭却红了眼眶。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既不甘,又伤情,“阿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不信你会如此轻易——”

    话未说完,禅房背后的密林方向,忽然传来一道凄厉惨叫。

    …

    傅玄昭当即眸色一凛,“有人求救!阿年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

    果然,只要是个男主,大都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尿性。江莳年心说好啊,她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开溜。

    然而傅玄昭就像猜到她在想什么一样,忽然转身拉起她的手:“周围可能有危险,阿年还是跟我一起。”

    被死死拽着手腕,两人出去禅房之后,江莳年也没能跑路成功。男主他是真勇啊,就这样明目张胆拉着她的手,他就不怕撞见熟人吗?!

    瞥了眼四下环境,好吧,江莳年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就这种鸟不拉屎的山野,能撞见熟人才怪。

    无语的同时,江莳年终于能抽出心思开始纳闷:

    沛雯呢?

    她那两活生生的护卫呢?

    江莳年不知道的是,沛雯和两名护卫早就在傅玄昭安排的“干扰”之下跟丢了。

    怎么说呢,跟丢王妃这种事可大可小。

    王妃没事便万事大吉,但万一运气不好在山野里出了什么事……无论沛雯还是两名护卫,谁也脱不了责任和干系。

    因此沛雯着急的同时,当即吩咐一名护卫跟着自己继续找人,另一护卫则及时赶下山去跟程氏报备。

    时间大约未时三刻,天家祭典已经结束。

    然后好巧不巧,护卫下山后正巧碰上晏希驰的车架。

    于是急慌慌道:“王爷不好了!王妃她走丢了!”

    午后最闷热的时刻,头顶有乌云飘过,没一会儿天色便暗了许多,看样子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南山华恩寺,半山腰,密林深处。

    江莳年被傅玄昭拉着手,气都还没喘匀,便见不远处一位衣着华贵……不,眼下已经十分狼狈的少女,正被几个五大三粗的黑衣人追逐。

    方才那阵凄厉的求救声,大概就是从她嘴里喊出来的。

    “我可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光天化日之下,尔等岂敢?!”

    少女满目惊恐,边跑边大口喘气,嘴上却一刻也未停止过声嘶力竭地呼喊“救命”。

    然一个弱女子提着裙摆在荆棘遍布的林间穿梭,又怎敌几个男人合力围堵?

    她很快便被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歹人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男人拔出明晃晃的长刀,凑在嘴边吹了口气。

    “知道你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这不才有人砸了重金想要大小姐的命,黄泉路上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得罪了。”

    言罢后,那人便举刀便要执行任务。

    “等等老大!”

    这时一人出声打断,目光在少女身上流连:“这姑娘生得如此貌美,娇滴滴的……杀她之前,老大能不能先让兄弟们……”

    说着,那人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其他几人互相看一眼,也都来了兴致,瞬间嘿嘿成一片,给江莳年都“嘿”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了无人迹的密林,羊入虎口的少女。

    正常人撞见这么一遭,不做点什么都过意不去。

    可是作为一个现代人,江莳年已经习惯了遇事先评估自己是否具备自保能力,再才是考虑是否要帮助他人,毕竟爱管闲事、替人强出头的笨蛋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眼下这阵仗,她反正是搞不定的,那便只能推男主出去英雄救美了?

    几名歹人蒙着面巾,个个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一拳能打死一个江莳年的类型。

    江莳年继承了原身记忆,却并不清楚傅玄昭的武力值。

    但男主一般不都有男主光环什么的嘛?应该问题不大?应该能打得过吧?

    短短一两秒,江莳年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正当她准备问傅玄昭一嘴“能救吗,能就上,不能赶紧跑”时,被围困的少女忽然拔下头上珠钗,绝望地对准了自己脖子。

    “今日就算是死,我也不要被你们这些禽兽——”

    “慢着!”

    傅玄昭闪身上前,轻飘飘从背后夺过少女手中的珠钗。

    那少女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立即转身抬眸,与傅玄昭对上视线。

    与此同时,江莳年下意识哇了一声。

    少女一张梨花带雨……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直接给江莳年这个颜狗看迷糊了。

    由于男主的加入,本就幽暗逼仄的林间,很快一片刀光剑影。

    这时天空有沉沉的惊雷响过。

    江莳年躲在一块大石背后,心道她是趁机跑路,还是趁机跑路呢?

    遗憾的是,江莳年这会儿甚至不知道自己人在哪里,万一跑路途中也一不小心遇上个歹徒什么的……算了,还是再等等吧。

    男主虽然搞了一出“私会”,但至少不会伤害她。

    于是江莳年避开打打杀杀,去到那位少女身边,人道主义关怀了一嘴:“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少女胆战心惊:“你是?”

    江莳年:“过路的。“

    然后两人开始观战男主。

    男主不愧是男主,也不愧是能当上天家禁卫军的人,被几个蒙面歹徒合力围殴,却丝毫不落下风,没多久便给其中三人抹了脖子。

    鲜血四溅,密林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淅淅沥沥的雨水也在此刻落下。

    伴随着惊雷,江莳年隐隐听到并不具体的远方传来许多人声嘈杂,似乎有人在喊“小姐”,而且不止一波人。

    察觉这动静之后,少女喜极而泣,喃喃道:“他们找过来了。”

    傅玄昭眸色一凛,不再与剩下的两名歹徒纠缠,歹徒趁机逃了。

    这时傅玄昭回头,发现江莳年正扶着一棵树干呕,呕了半天也没呕出什么东西来。

    “阿年,你怎么了?”

    江莳年摆摆手,没让傅玄昭碰到自己。

    至于怎么了,无非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活人死在自己面前,心理冲击太大,加上血腥味太浓,江莳年一时间没能缓过来。

    这时被救的少女也开口关心道:“姑娘没事吧?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们。”

    江莳年脑子里想着其他事情,摇头道:“我只是刚好路过的,要谢就谢他吧,是他救的你。”

    少女当然清楚是谁救的自己,她点点头,用巾帕擦干净眼泪之后,这才望向傅玄昭:“多谢恩人出手相救,若非如此——”

    顿了顿,她面上闪过难堪之色,转而又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我叫谢湘芸,敢问恩人尊姓大名?”

    江莳年:“……”

    其实先前少女自称“国公府大小姐”时,江莳年就猜她会不会是女主来着,看清面容后江莳年有了九成把握,毕竟若非重要的纸片人,怎会美得这般惊天动地?

    眼下少女自报家门,江莳年便知自己赶上剧情了。

    “在下傅玄昭,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随着四周的人声喧杂越来越近,傅玄昭面上闪焦虑之色,但还是很有风度地嘱咐谢湘芸道:“姑娘只身一人,以后莫要再行于偏僻之处,下次记得小心一点。”

    谢湘芸似乎想解释什么,然傅玄昭的目光已经重新落回江莳年身上。

    眼见着男主朝自己走来,女主也似想与她认识认识,江莳年拔腿就跑。

    傅玄昭:?

    谢湘芸:?

    很显然,男女主角此番是初次相遇。

    江莳年可不想让谢湘芸看到傅玄昭扒拉自己,再有,那些人声喧杂八成是来寻找女主的,江莳年作为王妃,出现在这种场合实在太奇怪了。

    于是她选择原地跑路。

    至于男女主要怎么续他们之间的缘分,江莳年不想知道,也不想参与。

    为了避免在林中迷路,江莳年准备原路返回,待回到之前那间禅房再想办法。

    然而她转身后没跑几步,迎面撞上了一张熟悉面孔。来人风尘仆仆,身上已然被雨水打湿。

    “阿凛,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莳年肉眼可见的有点慌,毕竟阿凛是晏希驰的贴身随侍,他在的话,那么他的主子——

    果然。

    阿凛身后大约三丈之外。

    被雨水浸染得雾蒙蒙的密林深处,玖卿单手撑着一把伞。伞下坐着一位锦衣少年,少年墨发漆瞳,神色寂寂,周身气势肃穆冰冷。

    不是晏希驰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周末愉快,评论发红包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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