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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尴尬。
我这……我是不是表现得有点太明显了。
思绪变转间,陆厌声忽然想到之前宋风止说的,“上心了才尴尬”。
他又看了看姿态随意的宋风止,心里更没底了。
宋风止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
陆厌声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风止“哦”了一下,继续低头看自己的文件,总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往自己这边飘。
像大型犬下意识摇动的尾巴,撩得他心痒。
“看我做什么。”他头也没抬,问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家伙。
“你……你好看。”
陆厌声恨自己的嘴永远比脑子快一步,在心里狠狠掐了掐人中。
这下好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看不清的心思管不住的嘴。
陆厌声抬手胡乱抓了一把头发:“开玩笑。”
宋风止抬头就看见这一幕,也不评价,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淡淡道:“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陆厌声扯了扯嘴角,脑海里乱七八糟,除了宋风止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是……是挺大的刺激。
他深吸一口气往后一靠,头仰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纹理,脑子里跑火车似的。
《针锋相对多年的前死对头兼现盟友七年前好像喜欢我怎么办》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乱过。
宋风止好像确实……比起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确实和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或者定义为更喜欢逗他比较恰当。
如果……如果真的把他们之间的状态定义为喜欢的话,再回头去看很多事情……
就,就很怪。
陆厌声这么想着,忽然觉得浑身哪儿都不舒服,换了个姿势,抬起胳膊压在眼睛上。
黑暗的环境似乎让他的思维更乱了,一句接连一句,像抽丝剥茧的线头,一圈圈解开,又一圈圈把他捆住。
宋风止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陆宿说的话真的可信吗?毕竟这小子前科真的很多。
……但是他犯不着在这种事上也耍小心眼吧。
难道是真的。
这句话像当头一棒,眼看就要砸下来,陆厌声迅速换了一个思考方向。
嘶,我有没有可能是意会错了……
毕竟……兄弟之间的喜欢也是喜欢,就像顾迎和沈宥那两个。
他顿了顿,又想。
我靠,他真喜欢我怎么办……
怎么拒绝啊……
陆厌声茫然地顶着天花板,感觉思绪不太转得动,一句话黏黏糊糊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好像……拒绝不了。
他偏了偏头,视线下意识就去追那个身影。
哪知道宋风止还没移开目光。
两人视线猝不及防地相接,宋风止眼底的玩味毫不遮掩,像在轻笑着说。
[被我抓到了。]
陆厌声一个激灵就要弹起来,肩膀一动却压到了自己的头发,这下揪得有点狠,他嘶了一声。
“你看起来和你的头发好像不是很熟的样子。”办公桌后,宋风止微微勾唇,轻笑道。
啊……长头发。
陆厌声等着痛感过去,懵懵地想。
我当时为什么留长头发来着。
“你……忘了?”陆厌声问。
宋风止偏头,银白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疑惑。
陆厌声心里打鼓,自己跟自己拉扯了半天才迟迟开口。
“……当年我约你参加的那个校际机甲比赛,有一个赛前集中训练营,是要求……男生头发不过两指。我跟你约好,暑假一起去把头发剪了。”
陆厌声抿了抿唇,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堵,憋着一股劲干巴巴地说。
“然后就再也没见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
来咯!!二合一的事要小小拖延一下,明天去医院呜呜,大家照顾好自己。
第 58 章
陆厌声忽然想到什么, 在宋风止开口之前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不是说要怪你的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笑了一下, “其实挺好看的,你不是也喜欢吗。”
宋风止刚想说他什么时候说过喜欢,脑子里就拆台似的蹦出一个画面。
……他还真说过。
在失忆的时候。
“如果你想剪的话……等最近忙完我会闲下来。”宋风止说, “到时候可以一起去剪。”
“我真不介意这个。”陆厌声说, “而且现在又没有什么训练营了,好不容易留这么长的头发, 剪了多可惜。”
“对了, 你知不知道古蓝星有一句话。”他忽然问。
宋风止摇头, 他没时间看那么多和工作专业不相关的书, 哪怕他对此确实也有兴趣。古蓝星留下的文明并不多, 全部都记载在典籍里存放在首都博物馆,陆厌声大概是小时候去看过。
陆厌声想了一下:“说是话也不太恰当……那个叫诗。”
“第一句是,待我长发及腰。”
宋风止认真地看着他, 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他说下一句。
“然后呢?”他问,“你忘了吗?”
银白眸光里的视线轻轻落在自己脸上, 陆厌声喉结动了动。
“嗯……有点忘。”他打了个磕绊,心跳跳得飞快。
“那就等之后你闲下来,咱们一起去首都博物馆……看看。”
把他的所有表现都尽收眼底,宋风止抬手托着下巴,微微偏头看过去:“陆厌声,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可以在网上查到下一句呢?”
陆厌声懵了。
不是, 等等……我还没做好现在就、就……的准备啊!
况且刚刚也就是灵光一现。
万一人家对我真的没有感觉, 那我这一出岂不是……万一最后连朋友都做不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不行!
“呃。”他大脑飞速运转, “网上查的不一定是对的,我觉得还是——”
“嗯,你说的有道理。”
没等陆厌声继续编出其他更有说服力的理由,宋风止就露出恍然的表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收敛心思,继续垂眸去看他的文件。
陆厌声看着他,没敢再说什么话,心里不住打鼓。
这就解除警报了……?
监察厅首席这么好骗的吗?
办公桌后,宋风止低了一会儿头,还是忍不住抬手在面前遮了一下,唇角勾起,露出一个再遮掩不住的轻笑,几乎要笑出声来。
……真是傻狗。他想。
看到陆厌声今天这副极度反常的样子,在他面前束手束脚的动作,还有时不时露出紧张思考情绪的金色眼睛……宋风止几乎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到一二。
陆厌声之前提到和陆宿联系过,想必是陆宿跟他说了什么,又或者他从对方嘴里套出了什么话。
他表现的实在太过明显了,而这个傻Alpha本人甚至还没有意识到。
如果放在七年前,看见陆厌声这副样子,宋风止可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甚至还会真情实感的问一句,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但现在,陆厌声这幅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
……这分明就是失忆期间的那个十八岁的笨蛋小元帅。
会一直偷看他,然后冷不丁蹦出来一句“你真好看”。
会手忙脚乱,会因为突然的提问而紧张到前言不搭后语。
会跟他谈以后、谈未来,眉飞色舞,就好像自己抓到了最开心的事。
谈论这些的时候,看着自己的时候,陆厌声的眼睛很亮。
宋风止抿了抿唇,觉得耳根脸颊有点热,下意识想抬起手背贴上去,又觉得实在欲盖弥彰。想了想,他从旁边捞起一本书页宽大的书,展开立在自己面前,把自己下半张脸挡了个严严实实。
下一秒他就感觉到陆厌声投来疑惑的眼神。
“在处理一些监察厅的机密。”宋风止语气波澜不惊地说着谎,捏著书页的手却紧了紧,“不是不信任你的意思,只是我工作职责所在。”
陆厌声只当自己又被抓包了偷看的事,大脑已经没有精力去分析宋风止的反常行为,完全变成了他说什么自己做什么的思考方式,闻言立刻移开视线:“哦,没、没事儿。”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任由时间一点点流逝,宋风止翻阅着手里的文件,却又好几次翻回去,把看过的东西重看一遍。
这份安静再次被打破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以后,陆厌声的终端忽然响了起来。
“是叶初铭。”陆厌声下意识汇报,看着抬起头的宋风止,觉得自己打扰到他的工作,露出歉意的笑容。
宋风止微微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没事。
陆厌声接起终端通讯:“喂?什么事儿。”
通讯那边叶初铭的声音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急躁:“呃……不是,我就问一下你打算啥时候出来?”
“哈?”陆厌声只觉得莫名其妙,“有事说事。”
向来觉得自己还算能言善辩的叶初铭,这时候恨不得自己没长这张嘴。
旁边的同僚们围了一圈,用眼神催促他“赶紧说,赶紧说”。
有人压低嗓音:“你快一点儿啊!再磨叽下去真打起来咋办?”
话糙理不糙。道理叶初铭都懂。
陆厌声上去之后,他们几个同僚在飞行器里等得心焦,索性下来在监察厅的地下机库里走来走去,把声控灯踩出了蹦迪的效果。
实话实说,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自从和宋风止结婚标记之后,陆厌声的情绪比以往好了不知道多少。哪怕是对陆厌声之前病情毫无了解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也正因如此,这次这件事情一出,叶初铭心里的弦一下就绷紧了,抄起终端就给沈宥拨了个通讯,对方却告诉他别管。
当时叶初铭心头的火一下就起来了:“不是?兄弟。就算你和宋风止有什么血海深仇,哪怕你把宋风止当成给老陆治病的药!你不能不管老陆啊!”
对面沉默了很久,冷笑一声,仿佛在嘲笑他,直接把通讯挂了。
“妈的。”如果不是在监察厅的监控下面,叶初铭都要气得对空气打拳了。
自从三年前顾迎出事,沈宥就好像彻底变了个人,脾气差的要命,跟陆厌声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人家陆厌声脾气再怎么不好都是事出有因,人家有病!人家被Omega抛弃了!有医学依据!
你沈宥这又是凑什么热闹呢?
叶初铭本来就和沈宥不熟,哪怕都是陆厌声的好友,他俩直到现在关系也一般。
见他实在气的不行,旁边的米尔斯少将拍着他的肩膀安慰:“行了行了,你别想那么多了。你赶紧想个办法把元帅给弄下来吧。”
“确实……”叶初铭喃喃,“别真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于是他们兄弟几个打肿脸充胖子,几个狗头军师凑在一起,最后只商量出个拨通讯的方法。
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们乱七八糟的计划,叶初铭抬手狠狠抓了抓头发,用力过猛还薅下来两根,心一横,露出视死如归壮士断腕的表情,对着终端那边干笑道。
“啊哈、哈哈哈……我就是问一下你啥时候出来,兄弟们这都等着你吃饭呢,一个个都嗷嗷待哺的……”他咽了咽口水,“你看这也快到饭点了是吧,这这这有啥事,吃完饭再说嘛。”
环视一圈,他又补了一句:“兄弟们都快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尤其是这个米尔斯,唉呦!怎么脸色这么白?你不是低血糖了吧!”
米尔斯:啊?
他机甲一拳一拳打出来的堂堂少将军衔,怎么能被安上站一会儿就低血糖这种柔弱的词?!
米尔斯吸了一口气,提着嗓子就要反驳,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同僚捂住了嘴。
宋风止办公室里,陆厌声听着终端那边传来的古怪声音,忍不住疑惑皱眉。
“饿了你们就去吃饭啊。”他说,“你们腿又不是长在我身上。”
“行了,挂了。”
陆厌声干脆利落地关了终端。
通讯可不能讲太久。办公室主人还在工作呢,别打扰到人家。
不过说起吃饭……
犹豫了一下,陆厌声开口:“我,嗯……今天过后我应该没法给你做饭送过来了,你自己在监察厅这边,记得好好吃饭啊。”
宋风止抬头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陆厌声暗暗深呼吸了一下才说:“你最近是不是又在吃营养剂?”
进屋的时候,他就看到宋风止垃圾桶里的营养剂残骸,忍了又忍,这下终于找到机会说了。
“你28岁了……怎么还不如18岁的自己知道爱惜身体。”
“陆厌声,你是不是跟沈宥呆久了?”宋风止问。
陆厌声只觉得自己被当头一棒:“你嫌我婆婆妈妈?”
宋风止半步不让:“你自己觉得呢?”
“你要是实在有关心人的想法,你可以去找叶初铭。”他淡淡开口。
“不是……”陆厌声觉得浑身别扭,“我找他干嘛?他又不是……”
话到这里,他的思绪忽然卡住了。
是啊,他又不是什么?他又不是omega?
有病吧,我对别的Omega也不感兴趣!
陆厌声头一次觉得自己骑虎难下,甚至有一瞬间想着干脆什么也别管了,直接坦白算了,但又被瞻前顾后的理智拉了回来,怕对方并无此意,今天这场原本只是作假的“吵架”,最后变成假戏真做的决裂。
宋风止的手段、宋风止的果决,他已经领略过不止一次了,而最后一次,陆厌声付出的代价是整整七年没有再见到他。
宋风止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像冰块相碰,清冷好听,却叫人读不出其中的情绪。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陆厌声猛地抬头,视线相碰,他看见宋风止眼底的一抹笑意。
像被架在断头台上的人,在刀刃斩落的前一秒被救了下来,宋风止还什么都没说,陆厌声提着的心就被眼神安抚着落回了原位。
宋风止垂眸,带着些许无奈轻笑。
“陆厌声,比起失忆变回十八岁的时候,咱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9 章
距离顾迎少将发出讣告的日子已经过了四天, 监察厅始终没有站出来回应,再加上四天前又传出首席宋风止和军部陆厌声元帅冷脸决裂的消息, 一时间星网上舆论愈演愈烈。
史蒂文走在监察厅9层的过道里, 路过宋风止办公室的时候,下意识想放轻脚步。
整个9层一片死寂——又或者说,整栋监察厅的大楼都陷入了一种凝固般的氛围。
这四天宋风止几乎没有出过办公室, 仿佛与外界的风言风语隔离, 也减少了对他们工作进度的督促。
一切都分外反常,但史蒂文却发现自己意外适应的很快。
紧接着他就想通了这是为什么。
这根本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改变, 只是监察厅上下恢复了往年一直以来的状态而已。
……那么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史蒂文回忆着, 轻手轻脚地推开了自己办公室的门, 作为首席的秘书。他的办公室就在宋风止的隔壁。
一推开门, 好听的机械女声就自动欢迎:“工作愉快, 史蒂文先生。”
史蒂文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自己办公室的智能系统,心率瞬间飙升,生怕这道声音从未关紧的门缝里传出去, 打扰到心情可能不太好的上司的工作。
摊开手掌,史蒂文看了看自己捏着的还崭新的智能系统总控, 想叹气却又不敢。
这个智能系统是他两周之前才安上的。
在原先的监察厅9层,没有人敢发出半点工作以外的声音——哪怕他们的首席执行官先生对此根本没有做出任何条例上的规定,但所有人就是默认,不要用这些杂七杂八的声音打扰首席。
可有一天首席好像忽然变了。
史蒂文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看着桌上的日历, 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期。
11月30日。
当晚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宋风止,在回家途中与边境战区陆厌声元帅发生冲突, 受伤入院。
在紧接着的一行日历里, 史蒂文的待办区域写的满满当当。很显然那是紧锣密鼓的一周, 那应该是被工作压的甚至喘不过气的一周,但史蒂文现在回想起来,脑海里却都是一幅幅生动的画面。
他去医院探望首席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首席和陆元帅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相处氛围。
首席和陆元帅对视一眼,向来冷淡到可以用凌厉形容的脸色瞬间消融,开出一朵小小的花来。
首席给他们布置工作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机械、冰冷、不可违抗——当然他没有说以前首席这样不好的意思,这是一种很高效的工作状态,在监察厅这样特殊的部门非常行之有效,也是必须适应的工作状态。
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工作状态”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他们的首席似乎也一直在遵循,从来都没有变过。
史蒂文曾经听见胆大的下属偷偷讨论,说宋首席就像个工作机器。
那天,向来好脾气的史蒂文把他们骂了一顿。
史蒂文是个beta,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beta,宋风止出任监察厅首席执行官的那年,大一的史蒂文看到报道里向来高高在上的、轻蔑的贵族锒铛入狱,而那恰好是他的仇人,那个人的脸的这辈子都忘不了。
“监察厅”的名字被宋风止、被这个刚刚毕业的年轻人,用尖利的刀锋和血刻上了帝国的政治中心,也刻进了许多少年人、年轻人甚至更权高位重的人的眼里。
帝国贵族在权力中心盘根错节,像一部巨大的、吃人的机器,史蒂文记得以前有很多人说,只有另一尊更无情的机器才能杀死现在的机器,而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这样的人?
宋风止的出现给了他们希望。
史蒂文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有幸一路追着宋风止的步伐走到了监察厅。可当他真的作为首席秘书,第一眼见到宋风止之后,只觉得满腔的热血都被浇的透心凉。
——并不是寒心的那种凉。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靠近了一片冻了千万年的冰原,从头冰到脚底。
宋风止面无表情,银白的眸子像刀锋一般冷冽,对于史蒂文这个新上任的工作兼生活秘书,甚至没有问他的名字,只看了他一眼:“两个工作原则——效率,底线。”
史蒂文磕磕绊绊地弯腰点头,在抬头却只看到宋风止远去的背影,更多的同事跟在后面,语速快却清晰地汇报着一条条繁杂的工作。
后来史蒂文拼尽全力追上同事们工作的脚步,整个人连轴转到一度没有世俗的欲望。
监察厅工作的高强度外界都有所耳闻,几乎每一两个月就会有一位高级执行官离职,但即使媒体以此为借口抨击监察厅,宋风止也从来没有给予过任何回应。直到有一天,史蒂文终于被允许接触更机密的案子,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见自己入职以来关系最好的一位高级执行官,拿着离职申请向他汇报。
文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离职去向——机密任务S011。
而在此之前,监察厅恰好离职了十位高级执行官。
见史蒂文猜到了什么,高级执行官对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行了,我去和首席辞行。”
“你和首席好像……很熟?”史蒂文忍不住问。
高级执行官愣了一下,苦笑摇头:“没有,只是曾经和他做过两年同学,算不上熟。”
史蒂文什么也没探听出来,有些失望地低头。
紧接着他脑袋上就被高级执行官敲了一下,对方小声道:“多放点心思在工作上!”
“我走之后,你就是他手底下最后一个可用的人了。”他说,“宋首席很辛苦。”
史蒂文皱眉:“我知道。”他怎么可能和外面的人一样,觉得首席这个职位谁都能做?
“不,不止。”高级执行官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就算全世界所有人都把他当做‘机器’,当做‘刀’,当做一个幻想……史蒂文,你也得记住,他不是。”
“可是首席平时……我都不敢跟他说工作以外的话。”史蒂文解释,“你以为我不想跟首席……聊聊天吗?”
开玩笑,那可是他偶像。
高级执行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史蒂文,你当然不行。”
史蒂文不服:“我都已经是首席秘书了,首席的营养剂都是我采购的,我不行还有谁行?!”
“唔……”高级执行官摸了摸下巴,冷不丁蹦出一句。
“陆厌声吧。”
……
史蒂文的回忆被突然的工作通讯提示音打断。
[宋首席:准备一下,明天监察厅召开记者会。我需要行政院第一议员到场。]
[宋首席:还有陆厌声。]
史蒂文心口紧了一下。
高级检察官说的那句话他从来都没有信过——直到他真的见到陆厌声这个人,见到和他在一起的首席。
他忽然从心底涌起一股悲哀,他不知道这场记者会结束之后,这个鲜活的宋首席是不是会就此消失。
在宋风止身边工作了三年,史蒂文第一次说出了僭越的话。
[首席,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您和陆元帅如果分开真的很可惜……您很在意他,陆元帅也对您很重要,我们都知道……请您再考虑一下吧,结果无论如何,我们都尊重您的一切决定。]
过了一分钟,宋风止回他了一条似乎毫无关联的消息。
[史蒂文,你十八岁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的事?]
……
十八岁的你,有没有想过十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宋风止以为自己会在战指这条路上一直坚定地走着,哪怕从无敌手的他在大一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陆厌声,他也从没有过退却的情绪。
相反,陆厌声让他只有训练和学习的生活更生动起来。
陆厌声是他的阻碍,是立在他面前的一堵墙,当他纵身一跃之后,却在墙后看到了花。
陆宿问过他为什么会喜欢陆厌声——虽然这家伙在第一军校,乃至整个首都大学城都鼎鼎有名,追求者手拉着手能绕首都星一圈。
可当喜欢他的人是宋风止的时候,一切都不那么简单了。
“不知道。”宋风止当时说,“我只是看他比较顺眼。”
陆厌声是他第一个取了外号的人,一开始叫他陆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傻狗——总之别人不敢叫的,他宋风止都敢。
从来没有人觉得有问题,毕竟他是宋风止,是唯一能和陆厌声在各种方面都打成平手的宿敌宋风止。
大一战指近身搏斗课期末考核的时候,陆厌声被他按在地上悄悄骂过一句“狗”,宋风止本意是想嘲笑他一下,哪想到陆厌声看着他,很小声地,低低地发出了一个“汪”的音节。
宋风止整个人都木了,被陆厌声抓住机会反击赢下。
说不气是假的。
考试结束后,宋风止把他拦在场馆门口,揪起他领子咬着牙问他什么时候会耍这种下作手段的。
“你先的。”陆厌声理直气壮,抬手扣住他手腕,“我现在耳朵都麻,你这人打架就打架,诱惑我算什么事儿?”
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过近了,但幸好被不远处赶来的叶初鸣等人以劝架的姿态拉开。
当晚,宋风止回去就没睡着。
托陆厌声一句话的福——那是他第一次从另一个角度审视他对陆厌声的情感。
然而他们的相处方式完全没有变化。宋风止没有出手的意思,甚至一开始就没有希望这份并非朋友的感情能有什么进展。
反正陆厌声和以前一样随叫随到——训练场的随叫随到。
宋风止没想过陆厌声喜欢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陆厌声看起来不像会有这种细腻感情的家伙。
但现在他知道了。
十年后的自己好像被拉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做着完全不同的工作,变成媒体口中的“审判机器”,变成没有生活的无趣的人。
而十年后的陆厌声却依然循着他的路走着,一如十八岁的少年——宋风止是这么以为的。
大脑里纷乱的思绪被收拢,宋风止呼出一口气。
“你也变了啊。”他说着,忽然玩笑道,“你也老了,陆厌声。”
十八岁的陆厌声不会瞻前顾后,不会思虑过甚,不会担心失败。
十八岁的宋风止不会感情用事,不会被冲动裹挟,不会把选择权交付给别人。
二十八岁的陆厌声犹豫着要不要告白,担心起另一个人的饮食起居,会一遍遍确认计划直到深夜。
二十八岁的宋风止为了一个人无数次打破自己的界限,说出很多未经大脑研判的话——包括现在。
明明分隔七年,相隔千万星里,他们却在独自雕琢的时光里,生出了对方的影子。
四天前傍晚,监察厅9层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里,宋风止坐在办公桌后和陆厌声对视,他刚刚说出“咱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的话。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落进陆厌声眼中,点燃的金哞里映出宋风止的身影,他伸出食指搭在唇边,轻声开口。
“等事情结束,陆厌声,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
“我会如实回答,绝不骗你。”
……
史蒂文珍惜着跟首席谈论工作之外事情的每一次机会,他写了二十多分钟,回复了首席一篇真情实感的小作文,表示自己现在已经完成了十八岁的心愿。
[我觉得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他说。
[这也正是我要去做的。]宋风止回复,[既然相信我,那就只需要向前看。]
[通知监察厅全体人员,明天的会议照常。]
这张被遮掩了七年的试卷,即将落下他作答的第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0 章【三合一】
深夜, 埃尔维斯·法索的私人别墅内,一个巨大的黑色阴影遮住了他卧室落地窗透出的月色。埃尔维斯·法索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姿态礼貌又恭敬, 和他平时在外面金奥的贵族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尊敬的使者先生……您终于来了。”埃尔维斯·法索狭长的眼睛向下看着,不敢抬眼看面前的非人生物,却又挑起嘴唇, 露出一个疯狂且略带谄媚的笑容, “前几天帮忙杀掉顾迎的事,请您替我向虫皇陛下感谢他的帮助。”
一想到这件事让宋风止和陆厌声反目成仇, 并且在自己的一手策划下, 民众也掀起了对监察厅、对宋风止本人的极度不满。监察厅直到今天终于再也憋不住了, 放出了明天召开记者会的消息。
埃尔维斯·法索已经想好了, 他要在明天的记者会上, 在监察厅的主场上,让宋风止也体验一把从云端跌落的感觉。
就像他每一次在最高会议上的尴尬处境一样。
埃尔维斯·法索这样想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扭曲。他面前巨大的黑色身影动了动, 显露出狰狞又尖锐的、属于虫族的节肢状甲壳肢体。
来者……哦不,来虫探出肢体, 在埃尔维斯·法索面前轻轻敲了两下。
这在虫族的语言里,代表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宽仁——埃尔维斯·法索似乎对此掌握的十分熟练,很快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见状笑道:“感谢您的宽厚。”
“虫皇陛下说。你能够主动联系我们与我们合作。已经彰显了你的诚心和智慧。”那只巨大的黑色虫族口吐人言,声音里却带着接触不良般的嘶嘶杂音, 语调也不似人类这么自然。
然而这蹩脚而又诡异的声音,落到埃尔维斯·法索的耳朵里, 却觉得比天籁还要好听。
对方肯定了他的行为!
“我从许多年前起, 就在研究和虫族沟通的技巧。”埃尔维斯·法索平复了心情, 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丝自得,“我一直认为比起人类,虫族应该具有着更高的文明水平。”
巨大的黑色虫影半抬起尖利的肢体,在空中点了两下。
这在虫族语言里代表着疑问。
埃尔维斯·法索连忙解释:“尊敬的使者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们人类也并非全部向那些……攻打你们的士兵一样。”
“愚蠢、守旧、不知变通。”
“哦?”或许是眼前人类的示好打动了它,黑色的巨大虫族转而使用人类的语言和他沟通。
埃尔维斯·法索说:“我还有前任科学院的院长,以及一众高级研究员都持有一种想法——一种不被众人所接受的想法。”
他忽然停下,冷笑了一声,仿佛在嘲弄那些与他观点不合的“愚蠢人类”。
“我们认为,对于人类来说,虫族具有极高的模仿和学习价值。甚至变成虫——也就是被大部分人视为洪水猛兽的虫化,其实并非类似疾病或瘟疫的……也不应该是被害怕的事。”
埃尔维斯·法索眼里露出了一丝狂热:“这是进化。”
“我们在西格玛星做过相关的实验……只可惜,接连两次都被监察厅、被那个首席执行官从中作梗,强行打断!”埃尔维斯·法索原本恨恨的表情忽然变换,他笑了一下,笑容里满是心愿达成的愉快,“但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最终还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联系上了……您。”
埃尔维斯·法索对着面前这个异族弯腰欠身:“虽然对虫族来说,您可能并没有情感这种累赘的东西。但请还是允许我,允许我这个还未进化的人类,再次感谢您和虫皇陛下对我们施以援手!”
黑色的巨大虫族放下虫肢,轻轻嘶了一声。
埃尔维斯·法索把这个信号解释为“不用在意”。
昏暗的房间里有片刻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一会儿,黑色的巨大虫族开口,用诡异而嘶哑的声音说:“关于虫皇陛下要的那个人……”
埃尔维斯·法索对此早有准备,直接开口汇报:“我们已经在推进了。”
他思索了一下,说:“宋风止这个人树敌众多……这么多年,各方势力没少对他下手,但从来没有成功过。”
对宋风止造成过伤害的,这么多年以来,确实只有前些日子刚从边境星凯旋的陆厌声元帅——但那或许也只是一个意外。因此埃尔维斯·法索把这一点咽回了肚子里。
“但使者您请和虫皇陛下放心,想要宋风止,其实也很简单。”埃尔维斯·法索抬手做了个攥住的姿势,说,“想活捉一个监察厅首席执行官,很难,想要对军部元帅的配偶下手更是难上加难。”
“但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的话……”埃尔维斯·法索露出和他本人面容不相符的阴冷笑意,“那么就很好办了。”
黑色的巨大虫族用简单的肢体动作示意他详细解释。
埃尔维斯·法索殷勤道:“使者先生,之前请您和虫皇陛下帮助我们解决掉顾迎,正是我们计划里的开端。”
他咽了咽口水,顿一下才继续道:“既然这件事对我们双方都十分有利,可否请您和虫皇陛下,把这次的出手相助,当成是我们之间的一笔交易?”
一边说着,埃尔维斯·法索忍不住额头微微冒汗。
他的紧张完全控制不住——他知道面前异族的实力,那和自己的战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对方锋利的虫族肢体在月光下闪着寒冽的色泽,轻轻一挥就能解决掉他的生命。
可他现在竟然在和这种战力、这种程度的存在谈论“交易”这个平等的话题。
想到这里,埃尔维斯·法索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底气和自得。
他心跳的极快,等待着对面危险的生物给出回复。
黑色虫族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通过人类无法探查的通讯方式和其他同类沟通着——埃尔维斯·法索研究虫族多年,自然猜得到虫族之间这种独特高效便捷的沟通方式,却也仅限于此,并不能知晓内容。
过了许久,巨大的虫族才沉闷嘶哑地“嗯”了一声。
意识到自己的提议得到了或许是虫皇的赞同,埃尔维斯·法索心头涌出一股狂喜,随之而来的是极大的自我膨胀感,连带着对眼前被他成为“使者”的虫族,似乎也少了几分不敢直视的敬意。
他直起腰背,骨子里属于贵族的那份骄傲似乎又回来了些:“使者先生,宋风止在行政院还安插了一个眼线。”
他指的是西尔维斯特。以他对政治的敏锐程度,不难猜到,西尔维斯特在这个关键的时间点进入行政院内部,身后必定是有某方敌对势力的支撑。只是他原本以为,会是那些和自己竞争第一议员失败的政敌的手段,因而查出来此事竟然出自宋风止之手的时候,埃尔维斯·法索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也因为关乎宋风止,而虫皇似乎对宋风止很是在意,他才决定把这件事情也向虫族使者汇报。
……不,并不是汇报,现在他们也是平等的合作者了。埃尔维斯·法索在自己心里改口。
告知!对,这只是告知。
“西尔维斯特?”黑色虫族再次口吐人言,比之先前,竟然已经标准了许多。
埃尔维斯·法索有一瞬间的疑惑,眼前的虫皇使者为什么会知道西尔维斯特这个小人物的名字?但旋即他又觉得这并不重要,便没再深思。
黑色虫族说:“不用动他。”
说完后,巨大的黑色身影就骤然消失在埃尔维斯·法索的别墅里,找不出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平复了内心的震撼,埃尔维斯·法索思索片刻,理解了刚才虫族的意思。
西尔维斯特既然是宋风止送来的人,如果之后宋风止在他们的安排下倒台,那么这个西尔维斯特八成也好不了,蹦跶不了多久的小角色,根本不用费心对他动手。
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怎么就没想明白?埃尔维斯·法索在心里谴责自己。又庆幸自己能联系到虫族这样的强大帮手,连带着对第二天的记者会也有了更足的底气。
他冷笑一声。
宋风止……走着瞧吧。
年轻人太过招摇,总是要被敲打的。
第二日下午,临近记者会正式召开的时间,向来空旷的监察厅对外会议厅已经坐满了人。
这里已经七年没有启用过——上一次被打开,还是七年前,宋风止升任首席执行官的聘任仪式。
在那之后,监察厅再未有过需要向外界通报或解释什么的事情,宋风止甚至做主取消了每年一次的监察厅对外年度汇报。
他将监察厅磨成尖锐的刀,又将它藏进阴影里,让所有心虚的人夜不能寐。
而今天,这座落满时间灰尘的对外会议厅,不知又要见证什么。
会场的气氛十分凝重,记者们调试设备的动作也刻意放轻,似乎是因为在监察厅感到紧张,又似乎是全国上下到现在,还在为顾迎少将的讣告而默哀。
高台之上,坐在长桌后的权高位重的人们也一个个脸色沉凝,有人双手交握着垂眸低头,也有人望着远方,眼眶赤红。
所有人都在做着样子——只有不知道这里谁才是真情实感的那个。
或许一个都没有。
宋风止环顾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很淡,稍纵即逝,没有被任何镜头和视线捕捉到。
这场记者会由监察厅牵头举办,因此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正中,而陆厌声的座位和他离得很远。如果不是考虑到陆厌声元帅头衔的地位,安排在最边上于礼不合的话,恐怕陆元帅要在七年前被发配边境之后,再在监察厅记者会上被发配一次了。
陆厌声或许也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座次尴尬,直到会议开始的最后一秒,都没有露面。
环视会场一圈,视线下意识在陆元帅空着的座位上多停留了两秒,中枢监察厅首席执行官秘书史蒂文收回视线,暗暗提起一口气,打开自己的麦克风,稳重地宣布会议开始。
在下方媒体区骤然响起的一片凌乱嘈杂的摄影拍照声中,未等宋风止开口,行政院第一议员,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率先起身。
这位向来挂着一副温和面孔的中年政客,此时低垂着头,狭长如狐狸的眼睛看着地面,摆出无颜面对的神态,开口语气沉痛。
“抱歉,虽然这是监察厅的新闻发布会,但我作为行政院的第一议员,有些事情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告知帝国民众。”
埃尔维斯·法索说:“对于顾迎少将的逝世,行政院全体都感到非常的遗憾和心痛……我作为行政院的掌权人,更是为此彻夜辗转难眠。”
“顾迎少将出事的那一年,正是我升任行政院第一议员的当年。我们都知道那件事,除了天灾的不幸,也有人祸的成分在,而无可洗刷的是,当年的行政院某些蛀虫和此事脱不了干系。虽然他们当你已经受到了惩罚。但今天我还是想就这件事情,当着全体帝国人民的面,向顾迎少将以及他的亲人,表示诚恳的歉意。”
“在事情发生之时,行政院正处于换届的紧要关头,这件事在当时虽然并非我的职责范围内,但现在想想,我作为成功上任的行政院第一议员,也理应主动承担其中的部分责任。”
说着,这位一直温文尔雅的老牌贵族忽然抬头,面向下方黑洞洞的媒体镜头,对视两秒,深深的弯腰致歉,直到时钟的秒针转了一整圈,才缓缓起身。
他直起身的时候,手下意识的放到了腰部,脸上露出些许忍痛的神情,又很快被自责和愧疚的神情代替。
埃尔维斯·法索虽然尽力忍耐,可媒体的长枪短炮却不会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和小动作。
宋风止坐在正中,把一切都尽收眼底,微微眯了眯眼。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现在的网络上一定会有人带头截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的这几个微表情,再把这位贵族先生装出来的病痛,添油加醋地渲染上去。
他很清楚,这些被烘托出来的真情实感,会在舆论的煽风点火下,把自己推向更靠近悬崖边上的危险境地。
而这并不需要多久,或许就是下一秒——
长桌的角落,跟随埃尔维斯·法索一起,作为行政院代表参会的胡提子爵忽然拍桌而起,神态动作,无一不表现出他气愤至极的心情。
只是他的动作似乎有些大了,甚至碰翻了他面前的茶杯,茶水倾倒而出,在桌布上洇出一片突兀的深色。
像在舞台上表演话剧一样,动作大开大合,表情夸张至极。
胡提子爵抬手指向宋风止的方向,厉声说:“既然行政院这边已经表态了,埃尔维斯·法索先生甚至都和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关系,他都愿意为此道歉负责!”
“宋首席!你还要像之前一样,想用沉默蒙蔽大家吗!”
胡提子爵突如其来的明确发难,让整个会议厅都陷入了一阵僵硬的沉寂。
宋风止没有说话,视线冷而锋锐地扫向下方的媒体区,将所有人的神色都收入眼底。
终于,有的人忍不住了。
帝国晨报的记者被宋风止扫过的视线冷的打了个寒战,直到确定宋风止再也没看到这边的时候,才敢咽一咽口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腹稿,猛地起身,把自己还抖着的手藏到身后。
“宋首席!当初监察厅要查这个案子,草草结案后直到今日都杳无音讯。这件事,是不是你的失职!”
他像是开了一个头,见坐在台上正中的人无动于衷,更多的人都壮了胆。
埃尔维斯·法索细细看着,欣赏着台下骤起的万箭所指,毫不意外地看到,参与者并非只有自己“叮嘱”过的那几家媒体。
台上的人像落了雪的雕塑,当第一片冰冷的雪试探地落下,而没有被拂去后,便有更多的风霜倾泻而来。冻雪压在他瘦削的肩头,冰雹接踵而至地砸向他的四肢。
他们看不见被掩盖在单薄衣衫下的、渐渐泛起的青紫、渗血的伤口,只以为他就是一个雕塑。
台下有人是为了高位者“叮嘱”的利益,有人为了能从尖锐的攻击中捞到流量和看点,有人借此混迹在呼喊声中宣泄着自己的喜恶,也有人单纯只是怕自己不够合群而被打为异类。
“诸位!这里是监察厅的对外会议厅!”有记者察觉出气氛不对,试图拉住被情绪和利益裹挟的同行,“我们是记者!要有自己的思考!安静!”
他的制止对部分人起了一点作用,会议厅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嘈杂。
埃尔维斯·法索见状,对台下某处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一位记者站起来,比所有人的声音更大、底气更足,话锋尖锐到直指目标,像是在为这场躁动做出总结陈词。
“宋风止先生,案件调查成这样让帝国人民无法接受的结果,您这个监察厅首席,是否还有当下去的能力!”
宋风止轻轻抬手,做出示意安静的手势。
而台下,那些方才还借着群情激奋对他口诛笔伐的乌压压的人们,都下意识噤了声。
这场面让埃尔维斯·法索攥紧了藏在桌下的拳头,牙关暗暗咬死,细窄的眼睛遮掩住目光里的嫉妒。
这就是监察厅宋风止在首都星的绝对掌控能力——与此相比,刚刚他费劲心思导演的那场拷问与声讨的戏,竟显得像过家家一样滑稽。
宋风止打开身前的麦克风,冷淡的声音传至整个会议厅。
“在今天的记者会开始之前,监察厅已经就此事开过内部会议,我们通过了一份决议。”
埃尔维斯·法索心头一紧。
“我们通过了一份决议”这句话,当从宋风止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对他来说就像一个无法越过的噩梦。
宋风止已经不止一次地以这句话开头,在最高会议、在行政院对外会议、在各种场合反驳过自己的提案。
这句话就像战前吹响的号角——不,或许连号角都算不上。
他只是在告知。
埃尔维斯·法索死死盯着宋风止神情淡漠的侧脸,抑制不住心里的寒意。
另一边,胡提子爵想到埃尔维斯·法索临上会前叮嘱自己的话,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咬牙再次开口。
“宋首席,今时不同往日,顾迎少将的事意义重大,你不要以为你真的能一手遮天!帝国不是你们监察厅的一言堂!你——”
他的话被骤然冻在嘴边。
宋风止银眸转动,落在胡提子爵身上,停了两秒才收回视线,带过了埃尔维斯·法索的方向。
他忽然微微挑起唇角,露出一个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笑,笑容稍纵即逝,埃尔维斯·法索有一瞬怀疑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
“监察厅通过决议,首席执行官宋风止……”
“停职查看。”
台下骤然炸了锅。
胡提子爵眼神一亮,脸上无可抑制地流露出成功的欣喜。
宋风止终于……终于被他们赶出监察厅了吗?!
他的梦魇,他们贵族厌恶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要离开他们的领地了?!
一旁,埃尔维斯·法索却瞳孔紧缩,心骤然高高提起。
不对……这不对。
在他的计划里,今天只是给宋风止的恶名再添一把柴,至于“停职”这个结果,不应该……也不能在现在就出现!
监察厅到底在想什么……宋风止到底又在谋划什么!!!
埃尔维斯·法索呼吸急促起来。坐在他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当背景板的皇室代表,艾德克斯亲王开口关心。
“法索先生,您怎么了?”
埃尔维斯·法索深呼吸着,竭力平静:“不,我没事,我没……”
艾德克斯亲王打断他的话,忽然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我们皇室也有事要借此宣布。”
近百年来,皇室在帝国权利中心,一直扮演着一个花瓶背景板的角色,从未在这种大型会议上发表过什么观点,更别提“宣布”某些事情了,埃尔维斯·法索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艾德克斯亲王礼仪完美地起身,噙着深沉的笑意缓缓道:“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宣布。这件事,我们已经和监察厅一致通过了。”
埃尔维斯·法索心头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大,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所担忧的事情马上就要发生,一切结果走向似乎都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艾德克斯亲王开口:“既然这件事与行政院、监察厅和军部三方都有联系,科学院又事务繁忙,那么考虑到避嫌的需要,就由我们皇室的艾泽瑞尔皇太子殿下来暂代首席执行官的职位——去重新调查这件事情。”
“宋首席。”艾德克斯亲王侧身,向正中脊背笔挺瘦削的Omega微微欠身行礼,“您是否接受这个处理方案?”
监察厅时隔七年再次开启的对外记者会,最终定格在宋风止高居正中颔首许可,身旁侧站着的皇室亲王欠身感谢的画面。
这样的画面,标题如果再是[首席执行官宋风止被停职查看]这种话的话,未免显得离谱又滑稽。
再也没人考虑什么高位者的“叮嘱”和利益,所有报道的标题都被斟酌着换成了中立、甚至讨好监察厅的说法。
无人在意画面的角落,埃尔维斯·法索呆坐在原位,像一只落败的公鸡。
会议结束不过一小时的功夫,宋风止已经换了居家的舒适衣服,坐在书房窗边,电子管家按照他平时的习惯,送来了温热的黑咖啡。
宋风止接杯子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放点糖。”
想了想他又说:“算了,换别的吧,今天不喝这个。”
电子管家的速度很快,温度适宜的牛奶很快又被送了上来,宋风止抿了一口,发现电子管家甚至在里面加了糖。
“加糖是谁设定的?”宋风止问。
电子管家有问必答:“主人,是管理员B。”
宋风止是管理员A,另一位拥有他家控制权的管理员B是谁就很明显了。
宋风止垂眸笑了笑。
陆厌声这家伙……这是在赔罪?
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吵了一架。
说是吵架其实也不算对,顶多只是意见不合,谁也拗不过谁。
昨日史蒂文把今天监察厅对外记者会的邀请函发出去以后,陆厌声早上醒来就拒绝了。
宋风止觉得如果他不去的话,之前为了蒙蔽行政院而树立的两人决裂的形象,就不够有说服力。
结果陆厌声说他不懂夫夫感情破裂。
宋风止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在陆厌声这里,他永远都有着占据上风的胜负欲。
“那你懂?”他说,“你是不是经验很丰富啊陆元帅?”
他本意是开个玩笑,哪知道陆厌声就开始支支吾吾。
“陆厌声?”
“……干嘛。”
宋风止有点气笑了:“解释?”
虽然这么咄咄逼人着,但宋风止心里确实没把这当一回事。一来他也不觉得陆厌声会真的有什么过往,二来……算是给以后的陆厌声打一个预防针。
宋风止自知,自己脾气性格都不算好,虽然陆厌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了窍,但他偶尔还是会想,陆厌声真的能接受真实的他吗。
通讯那边,陆厌声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
“……反正大三那会儿我避着你的。”他闷闷道,“学校我都不想去。到处都是你的名字……心烦。”
“哦……”宋风止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
“这么讨厌我,陆元帅?”
陆厌声急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这么想!”
他语气有些重了,宋风止被吼得一愣,原本带着些调侃的神色淡下来。
陆厌声脾气急,火来得快,散得更快,没两秒就低下声音来:“对不起啊。”
“我的问题。”宋风止垂眸说,“下午随你来不来,挂了。”
……
宋风止把上午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抿唇。
也是现在又复盘了一遍,他才发现上午的自己有些过分敏感了。
……可陆厌声又不是没错。
放在桌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宋风止看过去,本以为是陆厌声卡着会议结束的点给他播的通讯,拿起来以后却发现上面显示的是“艾德克斯”。
是今天会上那位亲王。
宋风止皱了皱眉,直起身把甜牛奶推到一边,恢复工作状态接通通讯。
“喂?宋首席,哈哈哈,恭喜!”通讯接通后,那边传来艾德克斯亲王掩饰不住喜悦的声音。
宋风止淡淡道:“我也要恭喜皇室。”
艾德克斯亲王笑着说:“哪里哪里,是我们要感谢宋首席你。”
“不必。”宋风止说,“这都是当年我们约定好的,你们帮我掩盖痕迹调查旧案,我帮你们拿到地位,给艾泽进入帝国权力中枢铺路。”
艾德克斯亲王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今日的自己颇有些扬眉吐气的舒爽感觉:“当年我们找了你而没有找陆厌声元帅,实在是很正确的选择。皇太子殿下的眼光……哦,我是说原先的那位皇太子殿下。”
他笑了笑,又说:“其实我们本意是找陆厌声元帅的,但皇太子殿下坚持推荐宋首席你。”
宋风止半合着眼,似乎陷入了回忆里,半晌才开口:“是我主动提的。”
“啊?”艾德克斯亲王愣了愣,“冒昧问一下,您和陆元帅是从那时候起就……”
“没有。”宋风止说,“不提他。”
艾德克斯亲王听出他话里的不悦,磕绊了一下,又很快恢复笑容:“总之,宋首席,皇室很感谢您这些年的付出——”
“只是还人情。”宋风止冷淡打断,“而且艾泽也是我的朋友。”
——两个艾泽都是。
艾德克斯亲王没有半点被反驳的不愉快,反而笑意更深:“就算是欠人情,那这么多年您也早就还清了,甚至可以说是加倍还清了。”
“对于这件事情,我们皇室也不能白白欠您的人情,毕竟我们有这么多年的友好合作,我们还是希望这件事情能善始善终。”
宋风止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了,无非就是怕自己哪天和艾泽、和皇室反目成仇,以此事为要挟,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因此希望帮助他再做一件事情,把话掰开了说明白,就是希望彼此手里有等重量的把柄。
虽然看起来像是过河拆桥,但艾德克斯亲王的做法,宋风止却也是认可的。
在波涛诡谲的帝国政治中枢,没有人会奢求一个永远的盟友。
宋风止极淡地笑了一声:“艾德克斯亲王,我现在一个停职查看的无业人员,也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艾德克斯亲王很上道地说:“那么这件事情也可以先欠着,宋首席什么时候需要帮助的话,皇室一定在所不辞。”
这话便又是把刚刚有些剑拔弩张的气氛柔和下来了,艾德克斯亲王在向他示好,表示他们依然还会是一段时间的盟友。
“好的。”宋风止说,“您的品德让我敬佩。”
话说到这份上,对于一通商务通讯来说,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尾声,哪知道艾德克斯亲王不按常理出牌,似乎有着极强烈的表达欲,继续接话。
“不不,哪里哪里,我才是真的佩服宋首席您。”
不等宋风止说什么,艾德克斯亲王话锋一转,语气明显从打着官腔变得随意了一些:“宋首席,那既然您最近正好在停职……哦不,休息。不知道您是否有时间,可以来我家里吃顿便饭,合作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小聚一下了哈哈。”
“正好我们家有一个不成器的Alpha儿子……他仰慕您很久了,现在也学的是政治与关系专业,您来,也多给他指点指点。”
宋风止微微挑眉。
……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正思索着该怎么回复,终端忽然又震了震,弹出一个熟悉名字的消息。
[狗:给你打电话占线……宋首席刚一休假,跟谁煲电话粥呢。]
陆厌声发消息不带半个表情包,宋风止却又莫名能从一句话里看出他挤到一起的眉眼——像是吃到了很酸的东西一样,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狗:上午跟你发脾气是我不对……去找艾泽瑞尔看了一下,说是原来的毛病还没好全,太久没闻到标记的信息素了,有点复发。]
[狗:……什么时候打完电话啊。]
[狗:想你了,到院子门外了……]
[狗:我能进你家吗?]
“宋首席……?”通讯那边传来艾德克斯亲王迟疑的声音,“您笑什么?”
宋风止抿了抿唇,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似乎是笑出了声,板正了脸色拒绝:“不好意思,艾德克斯亲王。”
“我家Alpha离不开人。”
艾德克斯亲王不知道脑补了什么,语气极度尴尬地讪讪挂了通讯。
几乎是他通讯刚挂,陆厌声见缝插针就拨了进来,急急开口。
“宋——”
“陆厌声。”宋风止打断他,抿了口牛奶便斜倚进宽大的椅子里,像只慵懒的猫。
“你明明有我家的门禁。”甚至今天还偷偷进来过,给电子管家调了设置。
陆厌声听出他言外之意,不自在地咳了一下,却又猛然意识到,对方并未觉得这种做法很……过界。
他心口又咚咚跳了起来,低下声音,含含糊糊道:“我那个病——”
“骗谁呢?艾泽刚被我丢去接手我的工作,哪有时间给你看病。”说到这儿,他心情颇好。
陆厌声原本的满心期待却被这句话砸了个稀巴烂。他低头看了看鞋尖,忍不住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转了一圈,又抱着膝盖蹲了下来。
宋风止倚在书房窗边,拉了一半的窗帘遮掩着,却又光明正大地把院落外踌躇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像是被关在门外的大狗,淋了一身雨,在门外哼哼唧唧地叫着,没得到回复便期期艾艾地趴到门边……
惹人心疼。
他怎么这么多手段?宋风止忽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宋风止不喜欢脑子转不过来的人,不喜欢理解不了自己意思的人……而这些对外条例,在陆厌声这里却又偏偏都失去了效力。
……他好有手段。
陆厌声正在心里谋划着怎么让宋风止松口,脑海里忍不住又冒出下午在记者会直播里看到的内容,他凶一句都要哄很久的人,就那样一个人坐在台上被无数人指责。
陆厌声知道自己信息素波动异常,更不想在这种时候破坏宋风止的计划,他知道这对宋风止来说有多重要。
于是他把自己关进了军部的隔离室,却依然不止一次地想砸烂这扇大门,冲进那处刑台一般都会议厅,把被架在名为舆论的火上炙烤的人抢回来。
——那是他的。
可他不能。
陆厌声越想越难受,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只觉得渴求着抚|慰的腺体发胀,烫得人发慌。
他像是要死了。
“刚刚剩了一杯黑咖啡。”
通讯里忽然传出声音,落进陆厌声耳朵里,像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含住了一口沁凉的水。
宋风止轻飘飘开口,语气微微扬着。明明是矜傲的、拒绝的姿态,却又说着应允的话。
“上来把它喝了吧,别浪费了。”
陆厌声开口,声音带着像是干渴的沙哑,压抑着更深沉的情与欲。
“一会儿……不会有客人来家里拜访了?”
“不会。”宋风止声音依旧是清冷矜持的,语气却柔软得像用尾巴勾住他手腕的猫。
“咖啡很烫,你可以多待一会儿。”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这样钓希望你今晚不要后悔。
第 61 章
第二天下午, 宋风止在衬衫外披了件线衫,迟迟从卧室出来, 抬手遮掩着打了个哈欠。
……困。
还是睡不够。
他倚在二楼的栏杆上, 耳边听着厨具器皿的碰撞声,视线不自觉落在楼下开放式厨房里。
陆厌声又在做饭了。
好像陆厌声每次来他家里,没有哪次不做饭的。
宋风止抿了抿唇。
……这样好像, 他把陆厌声带进家里, 就是为了让他做饭一样。
他被自己这个念头惹得轻笑。
陆厌声敏锐地在翻炒声中听到了属于宋风止的轻笑——大约是因为昨夜的原因,两人之间原本已经恢复正常数值的精神链接, 又变得过度紧密起来。
耳根被炉灶上的火焰蒸得又红了起来。
宋风止刚要开口逗他, 终端忽然不懂眼色地响起, 他面色淡下来, 点开终端就看到了上午三个时间段的未接通讯。
包括现在的这通, 都来自同一个人——埃尔维斯·法索。
宋风止任由它响着,无人问津直到安静下来。
“埃尔维斯·法索?”陆厌声问。
宋风止点头:“晾着他。”
陆厌声就笑了。
两人在快到下午茶的时间才用完今天的第一顿饭,埃尔维斯·法索的通讯再次拨来的时候, 宋风止才不急不缓地接通。
埃尔维斯·法索清晰地松了口气:“宋首席,您终于接了……”
“法索先生, 我现在是停职状态。”宋风止淡淡说,“如果你要聊工作的话,艾泽瑞尔殿下想必很愿意接到您的通讯。”
埃尔维斯·法索梗了一下,语气匆忙又无奈:“宋首席,您听我解释, 这件事是我这边的问题,我没有约束好下属……”
“我, 一开始我那个道歉, 你就真的只是想给民众一个交代, 我真的没有想到之后会被有的媒体抓住,现在的媒体人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宋风止开着免提,把终端放到桌子上,自己靠近沙发椅背,看着陆厌声在终端上做模拟指挥练习。
说是练习,其实对于陆厌声这种,已经在战火硝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真正的军人来说,也就只是游戏而已。
但对宋风止来说,确是阔别已久的新鲜东西。
“让我也试试。”他凑过去轻声说。
两人之间还残留着昨夜藕断丝连的亲密感,以至于宋风止做出这个动作,都近乎是下意识的。
陆厌声便直接把终端递给他。
而被遗忘在桌子上的那个终端里,埃尔维斯·法索还在滔滔不绝地讲着。
“还有昨天闹出乱子的……胡提!胡提我已经处理了,宋首席,这些真不是出自我的授意,也不是行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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