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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 读起上面的内容。
“这次是……诚邀优秀校友宋风止……至邬尔伦星毕业考试……担任……”
“考核官??”
宋风止也愣了一下,凑过去对着上面的字出神。
陆厌声缓了好一会儿才说:“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咱们两个……学还没上呢, 就去给人家当考官了……噗。”
“你看看什么时候。”宋风止把终端递过去。
陆厌声扫了一眼:“一个月后。”
“那还早。”宋风止想了想, “主要是我总觉得……能源这件事儿没这么简单。”
“你觉得太顺利了?”陆厌声问。
宋风止摇头:“也不算。顺利是因为你比较强……你这是什么眼神?”
陆厌声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 在宋风止疑惑又带着点嫌弃的视线里, 伸手按着嘴角试图往下拉, 却始终以失败告终。
“……你算了。”宋风止终于也没忍住笑出声,“你能不能严肃一点?陆厌声!我们在谈正事!”
“可是你夸我耶。”陆厌声无辜。
宋风止抬眉,凉凉开口:“那我以后不夸……”
“不不不你夸、你夸。”陆厌声立刻正襟危坐, 神情严肃,“我不能剥夺你的言论自由。”
宋风止斜靠到床头的软垫上, 随意道:“嗯,那你很棒棒。”
观察了两秒陆厌声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宋风止才轻笑了一下,把话题拉了回来。
“监察厅本来以为,行政院和贵族代表会趁我们来西格玛基地的这段时间, 在首都星搞一些小动作。”他说,“但他们没有。”
“所以他们的关注点, 到现在还放在西格玛基地?”陆厌声问, “这里应该已经是他们的弃子了吧。难道都到这个地步了, 他们还想保下西格玛基地?”
宋风止抬手撑着一边脸颊,另一只手随意垂落在小腹上,思索般不时轻点着。
“现在的行政院和我们那个时候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陆厌声思索着说:“你是说他们有可能……破罐子破摔?”
宋风止神情有些凝重。
“现在这位行政院的掌权人……他的执//政风格,不像是会做出这种选择的人。”
“但贵族代表那边,迪亚艾丁。他就不一定了。”
“总之还是谨慎。”陆厌声说,“明天我会在星舰接应你们。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在精神域里告诉我。”
“精神域?”宋风止忽然抬眼看他,“陆元帅,你在暗示我什么吗?”
陆厌声反应了一下,耳根瞬间通红:“我没有。”
“嗯。”宋风止淡淡,“那就是明示。”
陆厌声喉结抑制不住地明显滚动,却还是摇头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有点想说,“这次把话题引走的可是你了”,但说不清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最终还是踌躇着没有开口。
像是在期待宋风止说出什么,开启什么。
宋风止没有让他等待太久。
“眼睛闭上。”他说。
陆厌声闭上眼睛,视线里顿时只剩下一片昏黄的光感。
然而等了许久,又或者是黑暗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慢,陆厌声一直没有感受到宋风止的靠近。
他犹豫着,睁眼的想法越来越强,但最后还是被理智按了回去。
“宝贝你人还……在这里吗?”他顿了顿问。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寂。
陆厌声心里咯噔一下,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两个猜测。
要么就是……宋风止只是跟他闹着玩。
要么……有没有可能……他……
他在准备什么、惊喜?
陆厌声抿了抿唇,摇摇脑袋把第二种情况丢了出去。
就在他忍不住要做点什么的前一秒,忽然间,他感受到一阵无形的、熟悉的精神力缓缓靠近。
那股精神力分出一只小触须,在他脑海里精神域外侧,礼貌又挑逗地轻轻敲了敲。
拥有着军部最顶尖精神力壁垒的陆元帅,顿时溃不成军。
他袒/露着精神域,接纳了宋风止微微带着薄荷味道的精神力,任由他在自己的精神域内,留下了一个散发着冷月般光泽的锚点。
那个锚点柔和地向四周散布着微凉沉静的气息,陆厌声原本强行按捺下的躁动都被一一抚平。
他刚想挽留,那条精神触须就骤然消失。
精神域内瞬间空落,陆厌声呼吸一滞,有种被引/诱着吊上半空,最后却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猛地睁眼。
宋风止正坐在灯下,灰眸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神色变幻,最后归于他甚少看得见的茫然。
“就……没了?”陆厌声试探着问。
宋风止眨眼:“我们只是打一个锚点而已,你不是这个意思吗?”
“我……”陆厌声忽然觉得嗓子干涩,说不出话。
他只能点头。
宋风止看着他,满意颔首,垂眸掩住自己眼里的笑意。
“关于毕业考试,我们是不是要先了解一下考试程序?”他问,“你还记得吗?”
陆厌声失忆得比他还彻底,这种时候只能遗憾摇头。
“不过我记得第一军校的毕业考试,应该都是有录像存档的。”他说,“我发消息问一下吧。”
“好。”宋风止点头。
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
“我今天上午,收到了我哥哥的消息。”他说,语气难得有些迟缓,“他……找到了一位新的Alpha伴侣。”
“是吗?”陆厌声笑道,“恭喜。”
宋风止顿了顿。
“你没有什么别的要说的吗?”他问。
陆厌声思索着,过了好一会儿,大脑里却还是一片空白:“比如……呢?”
宋风止移开视线:“我应该跟你说过,我不接受完全标记的原因。”
陆厌声恍然。
“你是说这个啊。”他笑了一下缓解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说,“我是觉得……虽然致使你有这个想法的导火索已经解决了,但人的思想转变总需要一个过程……”
他看着宋风止的侧脸,心头一片酸软,声音更轻。
“所以你不用着急去改变什么,标记的事……不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宋风止略带愕然地回头。
“谁跟你说我急着——”完全标记。
视线装上陆厌声微微歪着头的,无辜又单纯的眼神,宋风止下意识收回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声音放低下来。
“我以为你会很急。”他说。
毕竟陆厌声几次处于易感期边缘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总是迫切着想要靠近自己的。
宋风止理解,这是信息素的高匹配度使然,本应该是他最方案的、捆绑一样的关系。
但陆厌声的理智,一次次地在和本能地拉扯中获得胜利。
一直以来,宋风止只是没有掺合AO之间情情爱爱的想法,并不代表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二十八岁的他和陆厌声,还保持着那种纯洁的关系……
好像也没有很纯洁。
总之最起码,二十八岁的宋风止,没有松口,答应完全标记。
大概是异地恋太久了,两个人之间交萝白流内心的时间太少,一直没有机会说开吧。宋风止想。
“每个人都不一样嘛。”陆厌声说,“不管你想不想得通,或者以后怎么样选择,我都支持。”
“毕竟一开始我连一辈子不标记都答应你了……那现在有盼头了,不是更好吗?”他笑了笑。
陆厌声想了一下,又说:“而且说实话,即使不完全标记。你又不会真的在我易感期的时候放着我不管。”
宋风止有一瞬间的心虚。
“咱们俩刚醒来的那天……我让你一个人在隔离室过的易感期。”
“啊。”陆厌声愣了愣,旋即轻笑,“你不知道吗?那里面有你的味道。”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这种……比较厉害一些的Alpha,易感期只靠自己就能撑过去吧?”
“不是吗?”宋风止问。这是生理健康课上没学过的东西了。
“一般在易感期前,我都会提前注射抑制剂。”陆厌声说,“所以正常来讲,能最后爆发出来的易感期也并不频繁,我查了这些年我的医疗记录,大概也就是一两年一次。”
宋风止问:“所以你要我以后一两年陪你一次?”
陆厌声沉默两秒:“嗯……如果你觉得太频繁的话,那两三年……”
“陆元帅。”宋风止开口打断他,微微挑眉。
“你确定……只要一两年一次?”
他的声音不像往常一样清冷平淡,尾音不经意间轻挑,空气中似乎有隐约的馥郁花香流窜。
简短的话语落进陆厌声耳朵里,痒痒的。
陆厌声呼吸下意识屏住,看他一眼,试图分析出什么。
宋风止只是安静地、专注地看着那双金眸,任由金眸的主人剖析自己的情绪,毫不设防。
陆厌声几乎要溺进那双灰眸。
他看出了宋风止眼神中无声的引导,只是无法确定前方会是什么。
“我……不确定。”他缓慢地开口,像是给自己一个试错的机会。
他的评判者没有说话。
灰眸之上,纤长细密的睫毛扇动,好像在告诉他。
[说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两天有一丢丢忙……只能浅更3000(滑跪.JPG)再加上马上快恢复记忆了,有点卡文。不过可能就这几天的事儿,周末休息,我努努力,可以养肥我到周日!我掐指一算应该就是周日晚上了!
第 34 章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 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像隔空交融在一起, 烧着陆厌声强作镇定的心。
怎么办。他想。
还能怎么办呢?
明知可能是陷阱, 像塞壬引/诱船员航向更深的迷雾。
但传说中的宝藏永远诱人。
陆厌声喉间干涩着,喉结滚动,才能勉强发出声音。
“我想……让你每一次易感期都陪我。”
宋风止借着台灯的光看他。
“可以。”他说, 清冷的声音融化在暖黄灯色中。
陆厌声心跳的更快:“那我的抑制剂——”
轻笑了一声, 宋风止随口道:“那个长时间用的话,对身体不好吧。”
陆厌声刚想开口问他, 忽然想起宋风止后颈腺体里, 还埋着一枚阻隔芯片。
“你的阻隔芯片呢?打算……怎么办。”他问。
宋风止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偏头, 神情淡淡地、安静着看他。
陆厌声知道这是在警告自己的逾矩。
像靠近了警惕性极强的猫咪, 哪怕渐渐放低了心防,却也不会立刻就允许靠近者更近的触碰。
但他又觉得,兴许是今天的自己被纵容太过……又或许是看见精神域内, 属于宋风止的那个月白的光点,并没有过于紧张的闪动。
他想再向前一步。
“好, 我知道了。”陆厌声温和开口,紧接着却又继续问。
“那可以告诉我一个时限吗?”
宋风止微怔,似乎是没想到,这家伙还会得寸进尺到这个地步。
——拒绝他,否则他还会再靠近。还会再踩上自己的底线, 再让自己处在不够安全的位置。
宋风止心里像有一只已经炸了毛的猫,警告着自己不要落入这些Alpha的陷阱。
——你看啊, 哥哥刚认识斯普罗特伯爵的时候, 那个Alpha不断强调着, 他尊重Omega的感受,尊重Omega的社交圈和事业……他嘴上这样说着,可事实上又做了什么呢?
宋风止抿唇。
但我和哥哥不一样。他在心里说。
除了信息素波动的时候,宋风止从来没把自己当Omega看过。
当然,Alpha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些可以被自己轻易打败的大块头。
那陆厌声呢?他忽然想着,侧头看向陆厌声。
长发的Alpha穿着休闲又帅气的工装,遮住衣物下线条漂亮的肌肉,毫无威胁感地坐在那里。
……好像一拳就能被自己打死。
宋风止思绪一僵,难得带着慌乱别开视线。
[真是不好意思啊……]他在心里暗暗对陆厌声抱歉,[想揍人的毛病又犯了。]
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这段感情里的抗风险能力似乎……比陆厌声这个Alpha还高。
他们清醒以来,陆厌声似乎一直在表现出“我很需要你”、“我必须和你呆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的态度。
陆厌声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来到他面前,轻轻叩响一步之外的,宋风止的门。
可以放我进去吗?
他说。
不然的话,我只能在外面流浪啦。
宋风止垂眸沉默着,斟酌了许久才开口。
“一个月。”他说,刚要继续解释,却听见陆厌声接话。
“好。”
他的声音毫不犹豫,让宋风止不禁怀疑,哪怕自己刚刚说的是一年、一个世纪、一辈子……陆厌声都会说“好”。
他不是一定要一个迫近的答案。
宋风止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陆厌声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轻笑:“我只是想有个盼头。一百年那也是盼。”
宋风止看着他,顺着改口:“那我改成一千年。”
陆厌声笑出声来:“你怎么不干脆下辈子呢!”
似乎真的思索了两秒,宋风止从善如流:“那就下辈子。”
见他好像是来真的,陆厌声急了:“不行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
“我不是君子。”宋风止微微歪头,“我甚至不是什么好人。”
“你说的好人是指什么?”陆厌声想了一下问,“善良大方以德报怨?”
“那我也不是,我更坏。”
陆厌声耸了耸肩:“我们出去就是两个大恶人,谁看了不说一句般配?”
宋风止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跟我比?”他忍不住轻笑,“你是小学生吗陆厌声。”
“小学生?小学生可混的比我好多了。”
陆厌声说着,忽然不知来了什么兴致,清了清嗓子,语气幼稚地开口。
“风止哥哥风止哥哥!我长大以后可以娶你吗?”
宋风止的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陆厌声语气足够幼稚,圆润的尾音也和真正小学生的说话习惯十分相像。
唯一的、最大的败笔就是……他还用着那把带着磁性的嗓音。
好听是好听。
就是听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于是宋风止心如磐石:“不可以。”
陆厌声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又或者是戏台没搭好却已戏瘾大发,沉迷小学生的角色继续说。
“那好叭……那风止哥哥娶我吧?”
宋风止面无表情。
“一千年。”他威胁的语气像死水一样波澜不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灵魂出窍。
“我错了。”陆厌声立刻恢复正常。
宋风止未置可否,刚想开口赶客,陆厌声却看了一眼终端说。
“第一军校那边效率还挺高……这么晚还回复消息的。”
“怎么样?录像可以发给我们吗?”宋风止问。
陆厌声语气疑惑:“他们说我们那年的考试录像……被当做机密封存了?我们想看的话,要亲自回学校,还要有书面申请批复才行……这么严格?”
“套下话。”宋风止说。
陆厌声比了个ok的姿势,过了一会儿,直接把终端递给宋风止。
[陆元帅,您真是贵人多忘事哈哈,估计这事儿在您那边,也就是普通的一场小战斗吧。]
[当年那届毕业考试的时候,也是学校这边管理的疏忽,被虫族抓到空子,混进了一个亲王级别的虫王。您和宋首席,还有其他四位学生,追的比较深。但后来只有其中三个学生回来了,您和宋首席一起失踪了一天一夜,定位摄像也早就在战斗里被损坏了。]
[具体的情况,校方其实也没弄清,总之您和宋首席回来的时候,是带着那只虫王的精神核的……特别讲究,很平均的一人一半。]
[校方本来想调查这件事,但结束之后,您直接进了陆元帅的部队,哦我是指陆芳菲元帅。然后宋首席也被监察厅带走了,军部和监察厅对这件事的态度都是停止调查。]
宋风止看完,感觉脑海里的时间线被补全了一个节点。
“有人员伤亡吗?”他问。
没过多久,那边就给出了回复。
[有一名学生失踪,名叫哈伦·科伊,机甲操作专业学院的一名Alpha学生。据回来的那三个学生说,哈伦·科伊的机甲水平并不突出,他们四个人原本是打算跟在您和宋首席后面,想捡一点积分,好通过毕业测试的。]
宋风止颔首。他思索片刻,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我不是转到政治与关系学院了吗?”他疑惑。
陆厌声思索着大胆猜测:“可能是我非要你陪我考试吧。”
“怎么个非要法?”宋风止问。
陆厌声熟练道:“一哭二闹三上吊。”
宋风止看了看他,沉默几秒才开口。
“那我觉得你可能会被我扫地出门。”
但他也没再过多纠结于这个问题。
毕竟以自己这种,遇上陆厌声就莫名其妙的胜负欲,哪怕转系了,也想在战指系的毕业考试里再压陆厌声一头,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有点可惜。”陆厌声说,“我还没看过你操纵机甲大杀四方的样子。”
宋风止下意识:“我也没……”
“你看过的。”陆厌声提醒,“你去过我的授勋仪式。”
宋风止顿了顿,最后还是决定坦诚一些。
“我用虚拟影像挂机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些许难得一见的柔软歉意。
陆厌声脑袋一懵,脱口而出:“没事儿,那个是二十八岁陆厌声的战斗录像。不看也罢!”
“……怎么连自己都介意。”宋风止失笑。
看着他的表情,陆厌声也放松下来,轻笑出声:“等首都星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们一起回边境星吧。我给你表演现场版!”
“到了边境星我还看你的表演?”宋风止看他,挑眉道。
“到时候敢跟我比,谁杀的虫族多吗?”
“可以。”陆厌声毫不犹豫,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对。
真的有情侣会打这种血/腥味儿这么重的赌吗……他犹豫。
但转而看到宋风止明显比往常愉悦的神情,陆厌声笑了笑,心想一定是因为情侣和情侣之间,适合的相处模式不一样。
总之,般配就行了!
“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宋风止说完,又补了一句,“下次不许再为写检讨的事喝辅助长效清醒的药剂。”
“军用的,副作用不大。”陆厌声解释。
宋风止立刻绷起声音:“一千年。”他警告道。
陆厌声做出投降的手势,瘪了瘪嘴:“你就拿这个拿捏我。”
“不可以吗?”宋风止看他,眨了一下漂亮的灰眸。
陆厌声哪有不点头的道理。
“任您拿捏,我的长官。”他笑着起身,还不忘拎走自己的搓衣板。
他拉开宋风止的房门,忽然想起什么道:“我还得去处理一下监控的事。否则宋首席的清誉可能就……”
宋风止跟着他走过去,倚到门边,闻言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
“没事,反正如果真的传出去,戴绿帽子的人也不是我。”
陆厌声压低帽檐,微微弯腰,侧头凑到宋风止面前。
他压低声音,又带着撒娇的意味:“首席……你今天和我见面,陆元帅不会生气吧?”
“你男朋友生气了,不会打我吧?”
宋风止抬手落在陆厌声颊边,却没有贴上去,只是用指腹暗示般轻轻点了两下。
他也跟着放低了声音,略微前倾身体,挤进了陆厌声帽檐下的那一小片阴影。
清淡的薄荷味道在陆厌声鼻间萦绕,他呼吸渐渐乱了起来。
就在他以为,这种氛围下总该发生些什么的时候,宋风止轻轻开口了。
“我男朋友生不生气,我不知道。”
“但如果你再不回去好好睡觉的话……”他忽然顿住,轻笑了一下。
“陆厌声,到时候不管是小情人还是男朋友——”
“你哪个也别想当。”
没等陆厌声再说什么,宋风止直起腰,抬手按在他胸口,收着力道把他向后推了一步,站到了门外。
“明天注意安全。”
他合上门,带着笑意说,“晚安。”
深夜,西格玛基地的居住区。贵族代表派驻在基地的男爵侄子,埃森姆斯特坐在书房里,踌躇着拨通了一个通讯号码。
很快,对面接通了通讯。全息影像里,一个文质彬彬的西装男子出现,眼神却不像长相那样温和。
——那是首都第一军校的青年教授,西尔维斯特。
“教授,晚上好。”埃森姆斯特寒暄了一句,声音却带着遮掩不住的紧绷感,和白天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交代给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西尔维斯特问。
他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埃森姆斯特忍不住胆寒。
“教授……真的要这样做吗?”埃森姆斯特磕磕绊绊地问,“我、我不是要质疑殿下的命令……只是,这么多稀有能源都、都不要的话,未免有点太可惜了……?”
西尔维斯特眯起眼睛:“你想侵吞这些能源?”
平日里横行基地的男爵侄子,现在像鹌鹑一样缩起了脖子。
“我,我不敢的,教授。”他说,“我已经按照殿下的吩咐,两周之前就把那件东西放进了食物里。”
“很好。”西尔维斯特压低声音,沙哑而诡异地说,“不用对人类心生怜悯,埃森姆斯特先生。”
言辞之间,似乎已经把他们自己划出了“人类”的种族。
埃森姆斯特慌乱低头,下意识解释:“不是的,教授。这是我毕竟是行政院和贵族代表派来……如果我做了他们命令之外的事,他们会不会对我的家人……”
“你以为,行政院不在殿下的掌控之中吗?”西尔维斯特鄙夷道,“殿下是全知的神。”
“可——”
“不要忘了,是谁杀了你!你快死的时候,又是谁救了你。”文雅教授猛地出声,打断埃森姆斯特的担忧。
他的脸庞忽然扭曲,渐渐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甲壳质感。
“是宋风止和陆厌声,对吧?”西尔维斯特阴狠地说,“在西格玛星呆了这么多年,你不会已经忘了你原本的名字了吧?”
“哈伦·科伊!”
“先生,你已经不是人类了。你的同胞,不再是那些脆弱的人类!”
一股强大的,源自虫族血脉里的上位者威压,几乎穿破虚拟影像投射到埃森姆斯特身上,他浑身战栗着,双腿筛糠般抖个不停。
他忽然猛地抱住了自己的左小臂,面色狰狞痛苦,张嘴却已经无法发出属于人类求救的呼喊。
“嘶——嘶——”
那是属于巨大昆虫的声音。
他手腕上华贵的腕表被骤然胀大的肢体绷紧、撑开,直至表带猛地分崩离析,垃圾一般散碎一地。
碎钻和金屑中间,原本撑在地面上的埃森姆斯特的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棕褐色的、甲壳质地的虫类肢体。
那段肢体用力地抠着地面,厚重的地毯瞬间被划开一道裂痕。
埃森姆斯特的表情近乎昏厥,头脑之中响起蜂鸣般的噪音。
噪音之中,他听见西尔维斯特的声音穿透而来,由一开始的人类通用语言,渐渐含混,最后变成了和他呼救声一样的“嘶嘶”虫鸣。
可埃森姆斯特竟然能完全听懂那些嘶声。
“埃森姆斯特先生,你看……”
“你的肢体将比人类更加锋利有用,交流的方式将不再冗杂,不同于那些低劣的普通虫子,经历一次破茧后,你还会拥有一对坚韧的、足以让你飞上天空的翅。”
“只要你成功完成这次任务——埃森姆斯特先生。殿下就会赐予你足够的、可以让你破茧的力量。”
西尔维斯特的声音带着蛊惑,埃森姆斯特那双被疼痛折磨到放空的眼睛里,逐渐染上狂热。
“嘶——”
“遵从殿下的命令。”
埃森姆斯特俯首跪拜的瞬间,那股压迫他的,让他被迫虫化的力量窦地收回。
周围扭曲的画面陡然恢复了正常,埃森姆斯特这才发现,刚刚都是他精神域被攻击后,陷入的幻觉。
但他依然后怕,询问的声音都在颤抖。
“教授,请问……殿下让我放进食物里的,是什么东西?”
西尔维斯特轻笑了一下,脸庞上的甲壳质感迅速褪去,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
“那是,能让你们进化的东西。”他说,“比西格玛基地一直研究的所谓的稀有能源……有效一百倍。”
埃森姆斯特恍惚间,感觉自己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浑身一震,不敢继续往下想。
“等明天,这些东西起效之后,埃森姆斯特先生,你将会掌控一个完全听命于你的军队。”西尔维斯特说。
“除掉陆厌声。至于宋风止……”
“殿下要活口。”
第二天一早,宋风止下楼和几位监察厅的专员汇合,所有人都比前两天更加紧绷。
这次视察,不仅是西格玛基地在放着监察厅,监察厅这边更要防备基地,又或者说,防备基地背后的行政院和贵族代表。
秘书史蒂文走过来询问:“首席,陆……宋协理员那边,情况还好吗?”
他差点说漏了嘴,幸好周围都是自家人,这才放松下来。
这两天,陆厌声除了潜入E区和H区获取证据以外,还要负责每天检视星舰。留守星舰的人里,他就是唯一一个话事人。
起初的行动会议上,监察厅的其余人都对于这种把背后交出去的选择十分迟疑,七年以来,军部和监察厅几乎一直站在对立面。
如果不是这次陆厌声在授勋仪式上,惊天动地的那句“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监察厅的专员们恐怕一辈子都要对军部带着“敌对”的有色眼镜。
然而这两天,不止是和陆厌声一起出任务的他们,就连远在首都星的监察厅本部,也在汇报里说,明显感觉到军部和监察厅合作之后,行政院那边对监察厅的压力减轻了很多。
昨晚的临时行动会议上,原本反对意见最大的史蒂文秘书也说,监察厅单打独斗久了,忽然觉得,有个盟友真的很好。
然后还送上了衷心的、对宋风止和陆厌声感情的祝福。
——“首席,这招擒贼先擒王,还得是您吃的透!异地恋都能把陆元帅拿捏住!”
想起自己昨天在会议上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史蒂文秘书没忍住又满意地偷偷点头。
“正常进行。”宋风止简单道。
已经是视察的最后一天,西格玛基地的人明显不再像前两天一样紧绷,就连门口负责基地安全的驻军士兵,都趁人不注意,凑到一起聊天。
整个基地似乎逐渐恢复到以前那种,天高皇帝远的状态。
宋风止示意下属注意收集这些人聊天中的信息。
接到命令的监察厅行动专员颔首,微微合眼,不着痕迹地散开细微到难以察觉的精神力。
驻军士兵的对话像是顺着某种介质,断断续续传递进他脑海里。
“诶,要我说啊。七八年前,闹得特凶的那件事儿,就是宋风止把陆厌声赶出首都星的事儿啊,根本就不是媒体传言的敌人报复!”
“那是什么?”
“你傻?那是以权谋私啊!”
“边境星那种天天打仗的地方……哪怕是条狗去了!摸爬滚打几年也能混上高级军官。混上元帅不就是多靠点运气的事?”
监察厅行动专员的脸色变了变。
这按理来说,并不属于他该汇报的有用信息,但现在他们刚对陆元帅渐渐改观,连带着对军部的看法也在逐日好转,这几个驻军士兵的话,无疑让他有些不悦。
而且这是他们来西格玛星后,听到的第一句对陆厌声的评价。行动专员不禁怀疑起,西格玛基地驻军和军部是否还是同一条心。
想到这一层,他还是决定尽职尽责地告诉首席。
宋风止听着下属原封不动地汇报,神色未变,只是思索了两秒,微微颔首,示意下属继续收集有用的信息。
没过多久,西格玛基地负责人和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赶到,准备带着他们视察最后的三个区域。
一行人路过值守的驻军士兵时,宋风止冰冷的视线从几人脸上扫过,但未做更多的停留。
监察厅还未视察的,只剩下负责基地安保的L区,基地驻军的住所和训练场M区,还有西格玛基地连接西格玛星其余小城镇的内港港口N区,三个区域贯通排列在同一条线上。
穿过L和M区,到达内港港口N区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为西格玛星提供照明的小恒星T573,公转轨道总会在这个时候远离西格玛星,因此,这里和首都星一样没有四季更迭,且正午从来不会炎热。
内港港口距离西格玛基地的工厂区已经有不近的距离,天空也不再像工厂区一样被灰尘覆盖。来到这里,才勉强看得出西格玛星原本的一点山清水秀。
同时,N区也是西格玛基地中,距离星舰港口最远的区域。
“怎么样,宋首席,各位。我们西格玛星的景色其实还不错吧?”基地负责人难得露出了这两天最真诚的一个笑,“埃森姆斯特代表刚到这里的时候,还说这里比首都星都漂亮呢,是吧,埃森姆斯特?”
说着,他看向今天同样更加活跃的贵族代表埃森姆斯特。
在前两天的视察中,埃森姆斯特一直都表现出一副爱陪不陪的样子,我行我素的厉害。今天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还是在监察厅离开前终于意识到,应该至少做一做表面友好工作。
总之,这位贵族代表今天意外的接地气。
埃森姆斯特抬了抬下巴,接话:“确实还不错,但比起邬尔伦星那种度假星,还差远了。”
“邬尔伦星确实得天独厚。”史蒂文秘书礼貌攀谈,“毕竟是帝国境内的、唯一一颗和古蓝星有着同样季节环境的星球。”
“邬尔伦星也不是谁都能去的,我也只在成年的时候,跟着我的叔叔,埃森姆斯特男爵先生,一起去过一天。”埃森姆斯特略带自傲地说,“要我说,第一军校把那里作为什么毕业考试的试场,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起第一军校……我记得宋首席好像就是第一军校毕业的吧!”西格玛基地负责人找到了话题,又问,“宋首席觉得邬尔伦星怎么样?”
宋风止淡淡道:“只有战斗与指挥研究学院,和机甲操作专业学院的毕业考核地点在邬尔伦星。”
基地负责人是土生土长的西格玛星人,一辈子没出过小恒星T573狭窄的照耀范围,自然也不知道这些军校内部的规则,闻言尴尬地笑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略带求助地看向埃森姆斯特。
那位贵族代表脸上忽然带起些笑容,开口。
“我没记错的话,宋首席虽然是从政治与关系学院毕业,但入学的时候,是战斗与指挥研究系的?”
他状似友善地问:“宋首席没想过,毕业的时候想办法去邬尔伦星,证明一下自己的机甲能力吗?”
宋风止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他随意地给出了模棱两可地回答。
埃森姆斯特表情僵住,似乎在咬牙。
“宋首席确定,自己没去过邬尔伦星?”他追问,语气和表情一样生硬。
负责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开口笑道。
“怎么了?害,不就是一个旅游星球……怎么就……”
“闭嘴!”埃森姆斯特猛地扭头看向他,语气几乎要杀了他。
矮胖的负责人悚然一惊。
他这辈子面临过的最大的威胁,就是当年西格玛基地被交付给贵族代表管辖的时候,那边派人过来,要求他昧下一部分稀有能源,交由行政院派来的研究人员进行研究。
负责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有骨气的人。
但他有一瞬间,还是几乎要被埃森姆斯特的眼神吓到腿软倒地。
那双眼睛里刺出极致的恨意和恶,又带着想要杀之而后快的凶狠冰冷……甚至不能称之为属于人类的眼神。
宋风止凝眸,精神力瞬间下沉进精神域内。
周围的世界在宋风止脑海里,瞬间便变成了散发着不同精神力强度的各种虚影。
他还记得,前天在H区办公大楼的电梯里,他看到的埃森姆斯特都精神力,几乎弱到让人无法察觉——那种精神力的匮乏程度,甚至可以称之为残疾。
但此刻,在他脑海里展现出的画面中,在埃森姆斯特的位置,竟然散发出趋于正常亮度的精神力光斑。
那个光斑甚至还在缓缓变得更亮。
宋风止心头一紧,精神力下沉程度更深,并同时给予强烈的、迸发而出的意念。
无形的精神触须瞬间探出!
脑海里展现的精神力世界更加清晰,宋风止看见了一道道发丝粗细的虚影般的线。
那些线来自于四面八方,更多的集中来源于他们背后的西格玛基地方向,最终汇集到埃森姆斯特的精神力光斑之上。像诡异的树木根须,从无垠土地中汲取养分,供给向自己的母体——埃森姆斯特。
宋风止眉头猛地皱起,瞬间收回精神力,紧绷地做出战备的姿态。
他抬手,对身后的下属们做出警戒的手势。
“埃森姆斯特!”他厉声呵斥。
“我不是埃森姆斯特!”对方声音瞬间凄厉,紧接着又低落下来。
“宋首席,你没去过邬尔伦星?”像是耗尽能量的埃森姆斯特,重新重复起他的问题,语气机械而恍惚,“你确定……你没去过?”
“他、他他怎么了……?”矮胖的负责人语气磕磕绊绊,额头冒出冷汗,被这位向来满身贵族傲气的代表现在的样子吓到后退。
宋风止抿唇,沉声说。
“虫化。”
“……虫、虫化?”矮胖负责人结巴得更厉害,带着些茫然,可更多的还是对未知的恐慌。
这完全是他认知之外的东西。
这个词落在监察厅的几位行动专员耳朵里,却是有些陌生的一级警戒。
“虫化……”史蒂文秘书皱眉重复着,“是……被虫族寄生后,人类身体逐渐转变成虫族的过程……”
“他是几级虫化?”
行动部专员从衣兜里拿出备好的检测器——昨晚的行动会议上,宋风止在散会前提到了这个可能。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首席的这个担忧来的莫名其妙,但处于多年的绝对信任和服从,他们还是做足了准备。
“虫化?什么虫化!”埃森姆斯特声音不屑,比起他平时的声线,却已经带了些失真的感觉。
“这是进化……你们懂吗!”他近乎狂热地说,喉咙深处溢出白噪音般的嘶鸣。
埃森姆斯特脚下用力,瞬间向后弹跳到五米之外——虫化已经在逐渐带给他身体素质上的加强。
他展示着自己的“进化”,然后发出嘲讽的大笑。
“宋风止!你敢说你没去过邬尔伦星吗!”埃森姆斯特笑着、喊着,声音已经很难听清,露出的肌肤逐渐泛起金属甲壳的质感,像昆虫蜕皮后,露出的那层柔软的新皮,暴露在空气后,就迅速变得坚硬。
检测器上下浮动着,一共有E到S六档,埃森姆斯特的检测结果,最后定格在A和B之间。
S级是虫皇左右的实力,A级是次一级的亲王级别虫族,也是优秀机甲战士可以与之单打独斗不落下风的最高等级。
军部目前和虫族对战的记录中,近百年来,唯一单独击杀了亲王级虫族的只有陆厌声,时间是三年前,后方机甲能源供给出现失误的那场战役。
监察厅行动专员神色顿时凝重。
“首席,是近亲王级的虫化。”
由人类转化而成的虫族,比起天生的虫类,会更弱一些——但即使埃森姆斯特只有B级实力,单凭监察厅这几个B级以下的行动专员,也很难在它造成破坏之前,将其击杀。
行动专员略显焦急:“首席,我建议我们撤回星舰,这里太危险了,您——”
“不用。”宋风止的眼神锁定逐渐虫化变大的埃森姆斯特,语气平稳到像是在说早安。
忽然,他闭上眼睛。
[陆厌声。]
他在精神域内说。
下一秒,陆厌声的声音就轻松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收到了,宝贝。]他说,[之前忘记告诉你……我还带了一个礼物给你。]
宋风止几乎瞬间猜到:[机甲?]
陆厌声轻笑了一下。
忽然,宋风止看到不远处有一架迅速靠近的、精巧的无人机。
几秒后,无人机悬停在他面前,机舱内猛地弹出了一个卡通的手势模型。
拇指和食指错位捏在一起,比出一个小小的爱心。
指间夹着一枚……又或者说是半枚徽章更合适。
[是咱们出事那天,我让叶初铭他们从现场捡回来的,你的机甲存储器。情侣款,你一半,我一半。]陆厌声说。
[修好了?]宋风止拿着那半枚小小的徽章,忽然感觉到记忆里像是有什么阔别已久的情绪,正在无可阻遏地卷土重来。
他闭上眼睛,散发出精神力开启存储器。
陆厌声声音干脆:[修好了,你的老朋友了,绝对顺手。]
被宋风止捏住的机甲存储器在精神力的灌注之下逐渐灼烫起来,周围温凉的风仿佛瞬间静止,流动的时间也随之停滞。
存储器压缩机甲的能量找到了释放的出口一般,顺着宋风止的指腹钻进他的血管,它顺着血液流窜着、活跃着、唤醒着每一寸已经沉寂太久的血肉肌骨。
宋风止猛地睁眼,食指叠压拇指,将机甲存储器用力弹至半空。
下一瞬,压迫感陡生!一尊银白机甲于半空突现,每一段肢体都机械精密。
在半空悬停的巨型机甲缓缓低下头颅,定定看着阔别已久的主人。
宋风止灰眸里像燃起无色的火焰,薄唇相碰,清冷的声音像淬火急冷的刀锋。
“01——”
“启动!”
——强大的精神力骤然点燃机甲能源。
巨物空洞的双眼中,顷刻间迸发出明亮到刺眼的光,青蓝色能量在枪黑色关节缝隙间不断闪过,像是流动的、活着的、和主人共振的血脉。
陆厌声带着笑的声音,恣意张扬地重新在宋风止脑海里响起——
[宋首席,一起大闹一场吧。]
第 35 章
“首、首席……机甲……?”
那尊巨大的人型钢铁武器遮住了史蒂文眼前的大片天空, 他愣愣地看着机甲,又恍惚地看向站在机甲边的自家首席。
史蒂文是彻头彻尾的文职人员, 或者说, 监察厅除了行动部的那些人以外,就没有能打的。
战斗机甲这个东西,向来离他们的生活很远。
史蒂文扭头寻找行动部的同事, 想从他们口中得到某些消息, 但却发现那几个行动专员的表情,比自己还要惊恐。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史蒂文按了按心口, “这都是什么表情?别吓我啊……?!”
其中一个行动专员揉了揉眼睛, 嘴唇颤抖。
“徒、徒手……打开了机甲存储器……?!”
史蒂文愣了一下, 瞬间反应过来行动专员在震撼什么。
虽然他在机甲上是个外行, 但出于工作需求, 他也了解过一些关于机甲的事,其中就有机甲存储器的正常打开方式和原因。
他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们首席的精神力,恐怕和军部那些元帅级别的人不相上下!
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行动部这帮人以为他们审讯和调查, 都只用嘴皮子的吗?
现在的重点是,他们首席竟然要用机甲和虫族战斗?!
“我没见过首席碰机甲……”史蒂文喃喃。
忽然, 他想起元帅授勋仪式那天,和首席一起出任务的那位秘书处同事,回来的时候一副“我知道了惊天大秘密”的表情,跟他们说的话。
“首席今天解决了军部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少将。”他说,“至于方法……”
“你们永远想不到, 首席还有多少秘密,是连我们都不知道的。”
史蒂文回忆了一下, 那天的任务地点……正是军部在首都星军港的驻地。
脑海里渐渐冒出一个想法, 史蒂文下意识紧绷。
那天所谓的“解决方法”……不会、不会真的是……武力解决吧?
“史蒂文。”
忽然, 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史蒂文的恍惚。
宋风止用精神力操纵机甲俯身,巨大的金属手掌在自己面前摊开,他站上去,任由机甲把自己送到胸口处的操纵仓。
他回头看向史蒂文:“基地里也有虫化发生,你和负责人去维持秩序。”
“陈进,福尔特。”他又看向呆立的两位行动专员,“你们去协助陆厌声清理基地内的虫族。”
“基、基地也有……?”西格玛基地的负责人双腿筛糠般抖了起来,“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名叫福尔特的行动专员冷冷看了他一眼:“这就要问你自己了,负责人先生。”
“不、不……不是我!!”负责人控制不住地疯狂摇头,神情惊骇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当然不是你。”
一个失真感极重的声音响起,说着人类的通用语,声音里却混杂着白噪音般的虫嘶。
是埃森姆斯特。
但那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它几乎膨胀到原来的十倍大小,衣物早就被撑裂,露出里面覆盖着甲壳的腹部,原本四肢的位置被四条健硕的虫肢替代。
如果不是他的左肢上,还挂着一块戒指般的华丽腕表的话,没有人能把这个怪物和那位跋扈的贵族联系起来的。
——虫化的埃森姆斯特还没有失去人类的意识。
宋风止看着被巨大虫子炫耀般挂在虫肢上的腕表,瞬间意识到这点,跳进机甲的操作仓,神情凝重。
十八岁的自己……并没有和虫族真实战斗的经验。他只在虚拟战场里见过虫族,和眼前这种由人类虫化而成的、甚至还带着人类意识的虫族,相去甚远。
但也着对宋风止来说,并不是限制——甚至是更有利于他的。
还保留着人类意识的埃森姆斯特,战斗风格也肯定会更偏向于人类的格斗。
这恰好是十八岁的、还未踏入军校的宋风止,最擅长的。
几句话简略地交代好下属们的工作,宋风止合上了操作舱,一手握住操纵杆,另一只手划过操作台上几十个复杂的按钮。
像是见到了许多年前的老朋友,宋风止的记忆渐渐回笼,脑海中自然浮现出这些按钮的详细作用。这些东西,是和十八岁自己每日相伴的、最好的朋友。
宋风止下沉精神力,分出一部分融进机甲操作的机械系统——这是只有强精神力的机甲驾驶员才能做到的技巧。
十年前,大部分机甲还都是纯手动操作,就像宋风止现在的这尊机甲,只有最顶尖的那部分机甲驾驶员,才能通过将精神力融入机甲肢体的方式,实现近乎“人机合一”的灵活效果。
而现在军部研发出了新型的智能机甲,以解除手动操作系统为代价,让更低精神力的机甲驾驶员,也能够将精神力于机甲对接。
这大大减小了军部培训一名新机甲驾驶员的时间成本,但弊端也很明显——这种机甲驾驶员,无法通过技巧的磨练,提高自己的水平上限。
也因此,即使在现在的军部,真正优秀的机甲驾驶员,依然会选择手动型机甲。
宋风止庆幸,自己还没有一觉醒来,就成了被新科技抛弃的“老古董”……陆厌声也是。
沉下心思,宋风止看向对面已经膨胀到,头部和自己视线平齐的“虫族埃森姆斯特”。
对方只是不断地远离,一直没有攻击。
这并不是想要逃跑的体现,是虫化者特有的、类似虫类“结蛹”前的自保行为。同时,这个阶段的虫族也是绝对不能斩杀的——它们死后会猛地爆裂出极细小的虫卵,和漂浮在空气中的灰尘差不多大小,通过呼吸被人类吸进体内,酝酿下一次的虫化。
那将是一场灾难。
“埃森姆斯特。”宋风止开口。
“你的家族将因此收到惩罚。”
他的冰冷的、不带感情的声音顺着机甲的扩音器传出去,像法庭上不容私情的审判。
“哈哈,家族?”埃森姆斯特古怪地说,“那可不是我的家族——”
“知道我是谁吗?宋风止!”
他嗓音陡然凌厉起来,像金属相擦产生的、尖锐到令人不适的声响。
“哈伦·科伊!”他笑起来,笑到身前的两条虫肢都在发抖。
“我是哈伦·科伊——被你和陆厌声害死的!哈伦·科伊!”
宋风止眉头微蹙,瞬间对上了号。
是昨晚他和陆厌声询问第一军校时,提到的那个,在毕业考试中不幸失踪的学生,哈伦·科伊。
所以,是那位原本已经被认为遇难了的学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替代了埃森姆斯特侄子的身份,用这个名字,在偏远的西格玛星生活了七年。
酝酿着所谓对他们的“复仇”。
埃森姆斯特……又或者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只覆盖着甲壳的、深棕色的巨大虫子的哈伦·科伊发出嘶喊的声音。
“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
宋风止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已经把那时候的事忘记了。
忽然,脑海里响起陆厌声的声音。
“怎么了?”他问,“我看你的锚点……情绪有些不好。”
宋风止顿了一下。
“埃森姆斯特……”他改口,“虫化的那个,是哈伦·科伊。”
“哦,他啊。”陆厌声随意道,“其实昨天晚上回去之后,我想起来了一点,关于考试那时候的事情。”
“在发现有亲王级别虫族入侵、整座星球和校本部的联络都莫名中断之后,我们立刻组织了撤离。当时我跟他们说,如果因为这件事,对考试结果造成任何影响,由我陆厌声承担。”
“但当时依然有人不愿意走,哈伦·科伊就是其中闹得最厉害的那个。”
陆厌声说得十分顺畅,宋风止却依然觉得有些不对,他说不上来自己的感觉,只是单纯觉得,陆厌声的陈述顺畅的过头了。
“你和我去将那个亲王级虫族向人群稀少处驱赶,哈伦·科伊他们非要跟在后面,最后被那只王虫的下属杀了……就是这样。当时你在和王虫缠斗,是我做出无法营救的判断。”
“这事儿和你半点关系没有,宝贝。”
陆厌声声音平静,由于距离的阻隔,宋风止无法判断他更具体的语气,但也依然感受到了从精神域锚点里散发出的、源源不断的安抚。
他在基地处理那些被哈伦·科伊影响而虫化的人,却依然能分心注意到自己一点点的情绪变化。
“我知道了。我不会手软。”宋风止沉默两秒,简单地说。
这次,陆厌声语气里的笑意明显了许多。
“不是说你手软。”他说,“我是说,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看过了,基地的大部分人,被种下虫卵的时间不长,虫化程度不深,等军部的药剂送到,有一定恢复可能,但现在仍有伤人的危险。我需要在这里控制住这些半虫半人的家伙。”
“所以那边的那只虫子,就交给你了。”陆厌声说。
“他是虫化的发起者,一旦开头,药剂都无法再将其恢复。第一次接受虫化的时候,它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
“而且照它这次引出的动静来看,这已经不是它第一次变成虫了。”
“不是第一次了?”宋风止反问,下意识看向慌乱逃命的西格玛基地负责人。
“嗯。”陆厌声肯定,“记得你们在B区看到的那些麻木的人吗?”
“那些就是这只王虫上一次虫化时,身体里被种下虫卵的、受到影响的人类。”
“好。”宋风止说,“我知道了。”
陆厌声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他说。
宋风止颔首:“你也是。”
他重新看向还在虫化的哈伦·科伊,对方属于人类的头部也已经被逐渐生长出来的、盔甲般的虫子头部覆盖。
它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四肢、肩颈。发出了尖利嘶哑的笑。
——虫化结束了。
宋风止骤然收敛心神,精神力和手上操纵的动作几乎同时启动!
银白色的机甲毫无征兆地发起了攻击!
拥有了虫子身躯的哈伦·科伊,瞬间以一个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扭曲着身体躲了过去。
银白机甲一击落空,巨大的金属人型却在半空中,用与体型不符的灵活度转身。
——这就是精神力控制机甲的最大益处。
宋风止控制着机甲张开五指,掌心的等离子炮从储能到启动射出,不过短短一秒。
“轰!”
拖着光尾的能量团,在触碰到哈伦·科伊那个虫子躯体的瞬间,猛地炸开!
“嘶——”
它下意识发出近似于虫的凄厉喊声,很快,它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磕绊地重新用人类语言咒骂两句。
宋风止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等离子炮发射出去后,巨大的后坐力让整个机甲都猛地震动了一下,他稳住脚步,忽然觉得脑海深处,有被打碎的记忆骤然浮现。
……
那是训练场。对面是和自己这尊机甲样式相近、但涂装为纯黑带暗红线条的另一尊机甲。
宋风止几乎瞬间猜到,那是陆厌声的机甲。
两人在训练场缠斗着,但陆厌声的动作和正常的机甲驾驶员并不相似。
他像是故意带了些虫族战斗的习性。
宋风止一炮射出,陆厌声格挡,却也接连退了几步。
——按照正常的人类格斗思维,最好的衔接技巧应该是以退为进,借由被拉远的距离,瞬间发射出远距离大杀伤的武器。
但陆厌声没有,他轻笑开口。
“小少爷,虫族可不会跟你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武器!”他声音里似乎带了点别的语气。
……小少爷?宋风止愣了愣。
这是什么新的昵称吗?
几乎是下一瞬,陆厌声猛地跃起!他打开了机甲脚下的动力推进器,以一种近乎子弹的速度和姿态瞬间靠近宋风止。
“虫族只会接近你!不停地接近你!前赴后继。”
陆厌声挥出一拳,人型机甲的拳头不知何时变成了类似虫肢的镰刀型武器,直接砍向宋风止机甲脆弱的颈部。
“恶不恶心?宋小少爷。”他说,“恶心的话,就少来找我给你陪练这种东西!”
……
不长的一段回忆像开了几百倍速,直接灌输进宋风止脑海,转瞬间戛然而止。
时间只过去了不到两秒。
对面被击退的虫族摇摇晃晃站稳了脚跟。
宋风止思绪骤然紧绷——
下一瞬,那只巨大的虫子和回忆里陆厌声的机甲一模一样,弯腰下蹲。
猛地弹出!
几乎不到一个呼吸的瞬间,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那只虫族与宋风止挡在面前的能量盾牌狠狠相撞。
“你——”
虫族哈伦·科伊先是发出了剧痛之下的嘶喊,转而不敢置信地开口。
“不可能!你已经七年没有碰过机甲了——你不可能还有这样的反应能力!”
宋风止没有出声。
脑海里,混乱的记忆毫无预兆地震荡起来。
一个又一个记忆片段涌入脑海——像是处于极度危险中,大脑搜刮着所有的记忆,给身体发出的近乎本能的自救信号。
宋风止瞬间撤下能量盾,虫族还未完全卸力身体失去了支撑点,顺势向前倒了几米。
——迎接它的,是银白机甲裹挟着巨大能量的金属巨拳!
“轰!”
金属与甲壳相撞的声响后,就是虫族由空中砸落在地面的巨大震动。
出手后,宋风止自己都有一瞬的怔愣。
旋即,他从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刚刚极度危险的那个瞬间,潮水般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里面全都是一个个战斗的场面。
有和陆厌声、和其他人在训练场的练习,也有身为军校生,每年野外特训的实战记忆。
刚刚那一拳,他几乎是本能地用了出来。
身体里像是有某种力量,随着记忆的恢复而逐渐被解放出来。
那个十八岁的、只在虚拟训练场大杀四方过的少年,瞬间变成了被淬炼过的剑锋。
银白色机甲的寒光更加冷厉。
宋风止操纵着机甲一转腕部,一柄散发着明亮青蓝色光芒的能量长剑瞬间弹出!
银白机甲横剑于胸,脚下骤然用力,裹挟着劈山之力挥出——
一剑!
虫化的哈伦·科伊躺在地上,只来得及翻滚身体,却还是被生生砍下来一条虫肢!
那条深棕色的节肢还未散尽生命力般,仍在地上弹动跳跃。
宋风止微微觑起视线,精神力操纵银白机甲,自指尖发出一颗小型燃烧/弹。
爆炸声后,那段节肢骤然被火焰包裹,只两秒,就只剩下一滩灰烬。
哈伦·科伊狼狈向后逃窜了十几米,重新摆出防御的姿态,凄厉的声音又少了几分人类特有的语调。
“哼……哈哈哈——!”
“宋风止!你就是这样杀了那只王虫的吧!”
宋风止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恢复的记忆里,自然也包含七年前毕业考试上,那只被自己和陆厌声联手斩杀的亲王级虫族。
连带着,他也回忆起了哈伦·科伊在虫化过程中一直念念不忘的“仇恨”的来源。
根本不是陆厌声所说的,由他判断出“无法营救”。
哈伦·科伊跟他们一起追逐那只王虫,甚至不是因为第一军校所说的,那个“为了分数”的理由。
……
哈伦·科伊要的是王虫的精神力——他不知从哪里听来了,和虫族精神力融合,就能增强自己的精神域上限,拥有和虫族一样的强大防御力和再生能力。
在宋风止的记忆里,就在那只王虫被他和陆厌声联手重创之后,哈伦·科伊突兀地从阴影中窜出,他跳出机甲,渺小的人类毫无防护地、带着狂热扑向小山般的王虫,扑向那具还在蠕动的虫躯——直奔它的脑部。
那时,陆厌声喊了一句“危险”,宋风止直接横盾拦向哈伦·科伊的去路。
然而那只濒死的王虫比他们离哈伦·科伊更近、反应更快。
几乎毫不犹豫地,王虫的精神力骤然脱离自己将死的身躯,带着强烈的杀意涌入哈伦·科伊的脑海。
宋风止记得那声惨叫。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人类虫化的过程。
哈伦·科伊在他和陆厌声面前变成了下一个王虫——嘴上不断喊着“救救我”、“好痛”的王虫。
缠斗许久,王虫在这具新的躯体中再次变得虚弱,宋风止却无法打出致命一击。
几分钟前,那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还能救。”他额头沁出冷汗,“陆厌声,还能救!学院有药剂!”
回应他的,是陆厌声果决的、结束了王虫生命的一枪。
“它已经完全虫化了。”陆厌声说,“就算带回去,他也随时会被更高等级的虫族操控思维,再重新变成丑陋的虫子。”
……
宋风止回神,看向几十米外逐渐站起来的那只巨虫,忽然叹了口气。
他开口,声音没有半点紧绷的感觉,和回忆里,那个不肯对由人类变成的虫族痛下杀手的宋风止,几乎判若两人。
“哈伦·科伊。”他说,“让你活到现在,是我的失误。”
那条巨虫明显怔忪了一瞬,旋即,那张虫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悲伤。
可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那种悲伤就被恨意掩盖,表情变得扭曲,逐渐失去了表达人类情绪的能力。
哈伦·科伊带着虫嘶的声音响起,古怪地说。
“你要杀我了?”
“……你又要杀/人了?”
宋风止没再开口。
指尖在机甲操作台上连续按下几个武器配置的按钮,恢复了绝大多数战斗记忆的他,用极快的速度调整完毕。
紧接着,机甲背后伸出巨大炮筒,在猛烈的火力压制下,骤然欺身而上!
“我不是那么好杀的!”
哈伦·科伊尖啸着节节败退,身上流淌出深蓝绿色的血液。
他一直退到海岸边,半只脚深深扎进了海水之中。
“宋风止,这么多年……就算你还保持着当年的水准又怎么样!”他嘲笑着,“你放弃了机甲!放弃了提升自己!而我——”
“我从那位全/知全能的殿下那里,得到了很多精神力,很多!”
深棕色甲壳之下,那颗巨大的虫脑中,一阵掀起极大波动的精神力冲击猛地袭来,狂风过境般穿过了银白机甲。
宋风止只觉得整个人被一阵粘稠包裹,连带着思绪也恍惚起来。
“这是某只死去的王虫残留的能力,就用它来给你送行吧!”
哈伦·科伊的声音尖锐地穿破粘稠,裹挟着强烈的恶意。
“宋风止,祝你有个……美满的好梦!”
像麻药起效的那一瞬间,宋风止还未来得及在精神域内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就被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入了沉眠。
“亲爱的,亲爱的?”
一个声音在宋风止耳边聒噪地响起,大概是见他没反应,那个清脆的声音抬高了音量。
“宋风止!你怎么回事儿!结婚都心不在焉!!”
……结……婚?
宋风止缓缓睁眼,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这是一座豪华的、有些眼熟的礼堂,台中还悬挂着属于帝国皇室的徽标。
——皇家礼堂。
可记忆中庄严肃穆的地方,现在被梦幻的粉白薄纱充斥,其间还点缀着娇艳欲滴的红粉玫瑰。
刚才叫醒宋风止的,正是一身得体正装的艾泽瑞尔——或者说是艾泽兰才对,对方用着他原本属于Omega的那张可爱脸蛋。
“你……结婚?”宋风止恍惚问。
艾泽瑞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吓得倒退两步。
“我去!你还是个A吗?你自己结婚都这么不上心的吗??”
宋风止微微皱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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