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孟乔一边走, 一边还沉浸在刚刚那种被电到的感觉中。

    “中餐还是西餐？”

    孟乔：“嗯？”

    “想吃点什么？”周颢的声音很轻。

    “都行。”说完他就觉得这个回答很敷衍，赶紧改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最后他们选了一家日料店。

    孟乔聊天的时候说起唐江白今天帮自己解围, 最后班长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说, 我这样会不会有点自私？”

    周颢：“嗯……是有点。”

    “果然吗？”孟乔垂头丧气, 暗自懊恼, 早知道就不和男神说了，白白降低形象。

    “但是自私是什么坏事情吗？”

    周颢的话锋一转：“教授是公共技能, 然而学习是一件私人的事。你们只是一般同学，你并没有付出时间和精力、向他们提供一切帮助的义务。劳动与付出要得到相应的回报，要是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什么，你还会拒绝吗？”

    孟乔拨浪鼓似的摇头。

    其实如果只是一两个人来问一两个知识点, 他还是很愿意帮忙的。

    可好几个人摆出要大规模讨教的架势, 就让孟乔害怕了……他觉得周颢说得对。

    “不过，这也说明了你很厉害, 才会有人想从你这里学到东西。”周颢说, “这点还是值得高兴的。”

    又来了。

    孟乔一被夸奖, 尤其是被男神夸奖，就会格外不好意思。

    他挠挠后脑勺。

    “也没有啦……我刚好擅长这一块而已。”

    他觉得自己也没有特别努力。他不像唐江白和邱东那样，为了学习可以赔上休息时间。能做到几分就做几分, 他一直是这样的。

    这也是林老师对他不满的一点。

    如果他愿意去做，一定能做得更好。按林老师的原话：“你这样的生存态度, 等进入了社会，一定会吃亏。”

    所以林老师一直主张, 他应该学会主动去为别人提供帮助, 建立更多的人脉, 这样才能站稳脚跟。

    比如说今天的这件事, 如果他去和林老师说，她就一定会批评他，问他稍微付出一点时间又能怎么样。反正他有了多余的空闲，也是拿来打游戏。

    周颢和林老师的立场却是正好相反的。他鼓励他自私一点，这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才能需要明码标价，这样别人才会对你的能力保持足够的敬意。”

    “如果一个人无条件地对你付出，那一定是因为他对你抱有不一样的感情。”

    孟乔：“哎，可是你教吱吱英语……”

    好像是免费的。

    怎会如此……他的表情逐渐惊恐。

    周颢也反应了过来，表情平添了几分懊恼。“那不一样，我对他有条件。”

    “……哦。”

    孟乔被自己刚才突然冒出来的想法给逗乐了。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信心，他就是觉得周颢不会喜欢孔韫知那一款。

    周颢喜欢的是……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来了那个电话对面的，声音很好听，很害怕蟑螂的男生。

    算了，不能再想了。

    他想把那些情绪挥散，听到周颢问：“你们什么时候去实地勘测？明天？”

    他顿时松了口气。

    “明天有选修课呢，下午还有力学课，”孟乔想了想，比较有空的大概就是周四了，“应该会周四下午过去吧。”

    “周四下午我在实验室。”周颢夹起一条青花鱼，“论文还缺一些数据。”

    “这样吗……”

    周颢很忙那就没办法了，时间只能继续往后延。

    可是拖到周末再去，可能又会来不及，因为下周二就要讲PPT了。小组作业最忌讳临时赶进度，因为总有人会拖延或是注水。

    看见他焦急的小表情，周颢忍不住笑了。

    “很着急吗？”他明知故问。

    “唔嗯……”孟乔没有掩饰这一点。

    “如果很急，我倒不是不能推迟实验……不过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孟乔：“我请你吃饭？”

    “我不要这个。”周颢果断地拒绝了。

    完蛋。孟乔就想不出来他还能给周颢什么。

    “好好想想，你肯定能想到的。”周颢的良心大大地坏了，他故意不说自己的需求，却一定要孟乔挖空心思来猜。

    孟乔只能往周颢最需要他的地方来猜想。

    想来想去，只能想到床上那点事——周颢经常失眠，需要有人陪着一起入睡。

    可是这个能当成砝码么？这个怎么听都是他孟乔在占便宜啊！

    周颢对他的这个提议，看起来也不算很满意。然而他轻轻叹气之后，还是勉强同意了。并且加了个要求，说以后想抱着孟乔睡。

    因为他今天早上刚刚发现，抱着孟乔的感觉很暖和，很舒服，手感略像宜家的蓝色小鲨鱼。

    孟乔心想，除非把他的骨头全都抽了，否则应该是很难达到那个效果的。

    不过，难为男神竟然能把这么不着调的要求说得如此光明正大，完全震慑住了他的羞耻心，所以他竟然觉得这个要求可能还挺正常？

    可是男神今天能这样抱着他，只是因为喜欢的人不在而已。

    如果见到了喜欢的人，就不会在乎他的手感像不像小鲨鱼了吧。

    可恶……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替身文学吗！

    孟乔狠狠落泪。

    然后他一边痛斥自己没有出息，一边在床上躺尸，准备充当周颢的暖身抱枕。

    有了献身的觉悟，接待周颢这件事，就变得令人局促不安起来。

    周颢洗完澡出来、用吹风机吹干头发、而后在外间倒水、水流的声音溅在玻璃杯上、趿着拖鞋缓步走进房间、最后把门带上……

    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耳朵里放大，使他的身体绷得更紧。

    此时周颢如果来抱着他，那手感一定不像小鲨鱼，可能比较像在冰箱里冻了两天的法棍面包。

    最终，周颢的脚步还是落到了床头。他把眼皮闭得更紧，忽然听见一声低笑。

    下一秒，还残留着沐浴湿气的温暖指腹落在了他的嘴角，轻轻一揩。

    小小的动作如同火柴棍上的氯酸钾擦过暗红色的磷粉，火势迅速地蔓延开来，烧得他不得不睁开了惊慌的双眼。

    暖黄色的灯光之下，他的眼也是柔软的湿润的，睁得大大的，宛如被猎狼惊扰的，丛林深处的麋鹿。

    “你嘴角还粘着泡沫，洗漱的时候是不是太草率了？”周颢垂着眉眼，含笑问道。

    孟乔大呼丢人，忍不住也抬手擦了擦，把那片肌肤摩擦得更热烫，仿佛是想把先前那股子撩人的热意给遮掩过去似的。

    “对不起。”

    “有什么好道歉的？”周颢贴着他坐下，有意无意地把声线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做作的磁性，“这样很可爱。”

    可恶，竟然说可爱……

    孟乔心脏再次被重击，强撑着才没有失去理智原地蒸发。他无声警告周颢：不许夸一个替身可爱！

    却再次获得了周颢的笑颜暴击。

    罢了，罢了。

    孟乔喝完周颢递过来的温开水，打了个小嗝，然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男神真好，他再也不会碰到比男神更好的男人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先爱上的人就输了。果然如此。

    孟乔暗暗垂泪，已经在心里为自己谱写好了悲惨的替身文贱受剧本——这就是他此前十八九年流连草丛要付出的代价，花心的他注定要为了一个美貌的渣攻，来尝一尝爱情的苦。

    然而周颢却对他愁苦的内心一无所知，还要抱着他看起来寡淡无味的肉身，满足似的喟叹出声。

    “孟老师，”周颢的声音几乎是无奈的，仿佛又好气又好笑，“你很紧张吗？绷得太直了。”

    我懂，我懂。

    孟乔点点头，他知道这个桥段，太眼熟了，他在雷文吐槽里见过的。

    ——别绷得太直，你直起来，就不像他了。

    周颢：“…………”

    作者有话要说：

    周颢：多余的脑补能力可以交给有需要的人（指一些天天卡文的网文写手）

    莫急，我比你们还要焦急，做梦都梦见自己一日十万，我才是急急国王！

    （但是正式谈恋爱之前的纠结才是我最爱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