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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部剧的剧组在对方演出时,是要组团观影的。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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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易.奈非斯是导演,不必上台,而等《茶花女》开演时,他会在观众席。

    接待工作有皮埃罗,而路易.奈非斯可以不必参加,所以他从排练开始,就在计划着要跟陈思雨见面,甚至还跟王奇提了要求,要求他把他和陈思雨安排到一起就座。

    王奇表面答应,但为了阻止他们见面,就专门打电话通知曲团,让陈思雨不必参加演出。

    老祖宗的智慧,打太极嘛,他想把麻烦继续往后推。

    但梅霜跟王奇不一样,从小梅老就特别宠她,惯着她,她还是去苏国留过学的,而她又特别讨厌路易.奈非斯对安娜的不负责任。

    正好《茶花女》的演出是个见面的契机,她想要陈思雨亲自拒绝路易.奈非斯,让他吃个瘪,还想为安娜亲自打抱不平一番的,结果这时大使馆通知不让思雨参加?

    她问曲团:“是谁通知的,外交官下的命令吗,是有什么原因吗?”

    曲团说:“不是外交官,是负责文艺事务的三秘王奇。”

    “思雨是我们的主角,大使馆又不讲明原因,好端端的,怎么说不让她去就不去?”梅霜说:“不用管他,走吧,咱们一起去。”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作者想剧情快一点,赶紧让我们冷哥和思雨小羞羞,就修了好几遍,一不小心有点晚了,对不起喔。

    95、文化耻辱

    梅老司令也会参加交流演出, 但因为已经退了,他会跟文工团的人在一起。

    王司令因为代表总空,要在这次招待会上陪首长出席。

    总空的接待名单上还会有一位师级干部, 按理,如果冷师长在, 就该是他去,但他不在, 王司令就敲定,带聂师长一起去。

    这整件事情是梅老司令专门从东北回来,盯着把关的,尤其是提前对于节目的研判让总空掌握了主动权, 王司令特意提前来感谢他。

    当然还要顺带谢谢梅霜和陈思雨。

    梅霜是解放前的老革命,但她因为去了苏国,编制没了,目前是编外人员,陈思雨呢,刚进部队两年,小列兵一个,但她俩对这次外交事谊的贡献很大。

    再有就是关于王奇了。

    说起王奇,就得讲一件曾经的往事。

    那是十年前,59年,当时的政策跟现在不一样,孩子们不但有学上, 而且还会学外语, 考虑到将来的外交问题, 国家曾于全国范围内甄选过比较优秀的苗子进行各种外语的专修。

    总空有两孩子法语成绩都很不错, 一个是冷峻, 另一个就是王奇。

    但当时国家财力有限,只能公派一个出国。

    其实冷家并没有争过,因为冷峻跟他爸一样,更喜欢开飞机。

    不过当时王司令为了给儿子争取名额,曾专门找过首长,还跟首长说过,王奇性格外向,适合外交,冷峻性格内向,更适合参军这种话。

    也不算抢,但王奇公派出国的名额,也曾差一点属于冷峻。

    既他如今参加工作了,还是大使馆的三秘,做各种行政事务,王司令就有必要跟梅老汇报一下,所以聊了一会儿,王司令就说:“事实证明咱们当初的决策很英明,冷峻在空军领域是个优秀的人材,王奇也不错,外交方面已经可以独挡一面了,文艺交流是件小事,但他办的很漂亮。”

    按理,王司令要退了,为了给女婿铺路,梅老司令也该夸王奇几句的。

    但他这种老革命是不会考虑私人问题的,他说:“二号首长曾说过一句话,外交无小事,我把它送给王奇,希望他能常常为戒,引以自勉。”

    王司令笑了:“您跟他想一块儿去了,他立志,也是想成为二号首长一样优秀的外交官。”

    且不说领导们。

    《梁祝》剧组有幸可以在国家大剧院看一场法蓝西国家级艺术团体演出的《茶花女》了。

    而因为是外交演出,有外国记者要拍照的,曲团放了话,所有人都穿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还必须化妆,而这年头最漂亮的衣服,当然就是一袭布拉吉啦。所以团里的姑娘们争先恐后捧出了自己珍藏着的,漂亮的布拉吉。

    再化上妆,大家既兴奋又忐忑,比过年还要高兴。

    程丽丽穿的是一件印着小刺麦的圆领布拉吉,特别衬她纤细修长的身段儿,再化上口红,描了眉毛,十八的姑娘一朵花,居然有种奇特的好看。

    赵晓芳的裙子是在她胖的时候裁的,想修已经来不及了,套身上一看,既没腰身也没形,松松垮垮,她瘦了以后没气色,化了妆也不好看,一脸苦相。

    看看别人,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赵晓芳本就心情不好。

    程丽丽没眼色,还来挑她:“赵晓芳你这是套了个麻袋吧,真难看。”

    回头怒瞪,赵晓芳语气森森:“程丽丽,咱们面对的是洋人,是帝国主义,侵略者,我才不要像你们一样奴颜卑骨舔他们,我还会牢牢盯着你们,谁敢跟那帮狗洋人说话,我第一个举报你们!”

    程丽丽给她唬住了,大热天打了个冷颤。

    ……

    陈思雨穿的还是冷峻给她买的的确良做成的裙子,素白色,上面叠了一件半袖衬衣,在梅老看来,二十的姑娘一朵花,但她穿的未免太素了点,应该跟别的姑娘一样,穿满身的花儿才好。

    梅霜却给予了极大的肯定:“爸,思雨已经很漂亮了,穿素色才有气质和高级感,要穿的花里胡哨,就会……跟你说不明白。”

    她身材出挑五官好,素颜站在人群中都出挑,更何况化了妆,要再穿的花一点,就会显得妖艳,轻浮,越素才越有气质。

    梅老摆了摆手,示意梅霜去忙她的,就不说衣服的事了。

    外交无小事,更何况今天有大首长要亲临参加的,不像王司令因为信任儿子,所以盲目乐观,梅老司令反而忧心忡忡,如临大敌。

    解放来之不易,而如今,事关国家在国际社会的地位,外交更加重要。

    梅老一遍遍的问自己,还有没有没准备妥当的地方,想来想去都是没有。

    但意外,总是发生的猝不及防。

    王奇一直在推事情,还把路易导演的座位跟陈思雨安排到了一起,直到临开场前,才又专门跑来,跟路易.奈非斯说陈思雨不来了,由他陪他看演出。

    “为什么?”路易.奈非斯问。

    开场前有献花环节,他怀抱着一束花,打算要送给陈思雨的。

    同时他还准备了戒指,想在演出结束后向她求婚,结果她不来了,为什么?

    王奇说:“陈思雨同志生病了,来不了。”

    基于文化差异,路易.奈非斯当真了,而且这是他的演出,他是导演,后台有编导安娜在盯着,路易.奈非斯又不必跟首长们会谈,于他来说,陈思雨比这场演出更加重要,她生病了,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去看望她。

    所以站了起来,他说:“请你带我去医院看望她。”

    “一点小病,不足您挂齿,演出马上开场,我陪您看演出吧。”王奇说。

    在他的潜意识里,陈思雨受点伤什么的不重要,打个马虎眼就可以了,但越这样说,路易.奈非斯就会越着急,所以他吼了起来:“不,我不需要看什么该死的眼出,请你马上带我去看望Chen!”

    Chen,是路易.奈非斯对陈思雨的称呼。

    王奇愣住了,当路易.奈非斯急躁,愤怒,焦躁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演出眼看开场,首长在外交官的陪同下马上就要来了,路易.奈非斯捧着一束花,用法语在会场上大吼大叫,王奇急了一身的白毛汗,可又无法去劝。

    因为是跟首长一起观剧,今天的观众到的格外齐,也格外早,虽然听不懂法语,但所有人扭过脖子都在回头看。

    前排,来自国外的媒休记者们也齐刷刷站了起来,在看后面。

    王奇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吓傻了,直愣愣的站着。

    乱上加乱,这时陈思雨扶着梅老进来了,路易.奈非斯也不闹了,但他突然抓起花砸到了地上,连着飚了一大串的脏话,然后重重坐到了椅子上,默了半天,再飚一句脏话。

    随着他扔花,现场观众也全转身,屏息望着后排。

    王奇擅打太极,性格外向,招待起客人来能叫人宾至如归。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危机。他想跟陈思雨解释一下缘由,让陈思雨去安抚路易.奈非斯,可该怎么解释?

    也是幸好,陈思雨知道王奇是个糊弄学大师,一眼就看出来了,王奇肯定是从中传瞎话把路易.奈非斯给惹怒的。

    示意他赶紧走,陈思雨就坐了王奇的位置了。

    正好这时首长们也进场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鼓掌欢迎。

    路易.奈非斯回想了一下,自发的认为是陈思雨和王奇俩人一起合伙在愚弄他,作为一个绅士,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该往外喷的还是得喷,站了起来,边鼓掌,他边说:“Chen,没有求婚,没有婚姻,也没有移民了,天啦,你们东方人的虚伪令我无比厌恶,恶心。”

    啥?

    他这爱也太脆弱了吧,两天他还说要向她求婚,这就又拒绝她呢?

    陈思雨试图劝路易.奈非斯冷静,她说:“可以没有求婚,也可以没有婚姻移民,我是以一个编导,学生的身份来观看你的演出的,我非常期待这场演出,也相信您一定能奉上一场美仑美焕的演出,现在我们闭嘴,好吗?”

    “他说你生病了,该死,可是你明明很好,他在愚弄我,你也在愚弄我吧,天啦,看看吧,这是一帮虚伪的,满嘴充斥着谎言的人,让你们观看我的作品,我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路易.奈非斯继续喋喋不休,喷壶一样,口水四溅。

    他是个好导演,但绝对不是个有品的男人。而且因为从小就一直在舞台上,受人追捧,高傲自大不说,那该死的自尊心,简直比巴稀的地标建筑埃菲尔铁塔还要高。

    正好首长们从她这一排经过,路易.奈非斯还在喋喋不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陪首长走在一起的王司令直觉不好,回头一看张牙舞爪的路易.奈非斯,怕首长也听到了,要过问,脸都吓绿了。

    记者在拍照,相机的曝光声咔察咔察,此起彼服。

    陈思雨也觉得太丢脸了。

    这不行,她不能让首长出现在照片上时,角落里有一个歇斯底里的男人。

    她必须得遏制他,让他闭嘴。

    而要想遏制这种高傲自大的男人,别的招数都不好使,唯有打击他,狠狠的打击他。

    她突然侧首,悄声说:“我们东方人虚伪,你们法蓝西人就不虚伪?马其顿防线,45天的火速投降,对了,还有在战后只清算妇女却不清算男人,剃掉她们的头发,天啦,法蓝西人也让我厌恶无比!”

    老话重提,但她成功打击到了路易.奈非斯,他给气的瞪眼。

    但很乖巧的,闭上了嘴巴。

    二战之后,当大清算开始,法蓝西的男人们不以自己曾经的懦弱为耻,反而揪着所有的女性,把她们打成汉奸,卖国贼,给她们剃头,押着她们游街。

    如果说起每个民族的文化耻辱,那就是法蓝西的当之无愧。

    梅老站在一边,听到俩人机关枪似的叭叭,虽然听不懂,但暗猜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落座后,他就悄声问陈思雨:“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陈思雨当然不能瞒着梅老,遂把自己在法蓝西时跟路易.奈非斯的争执,以及他想用婚姻的方式助移民,连带王奇的瞎糊弄全讲了一遍。

    问题全在王奇。

    路易.奈非斯所谓的爱,是基于一个强者,想要拯救一个弱者的,西方式的圣母与善良感,当然,肯定还有生理欲.望,不过高傲如他,这方面他是不会承认。

    他自觉自己就是上帝,是来拯救陈思雨的。

    要是陈思雨于私下礼貌的拒绝了他,以他的高傲和自尊心,就不会在场面上再提及,这件事也就过了。

    可现在,王奇所谓的太极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这群东方人给戏耍了。

    他的自尊心受搓了,他受到了打击,他愤怒无比。

    剧开场了。

    基于该死的自尊心,路易.奈非斯示意陈思雨专注欣赏剧目。

    梅老悄悄再问陈思雨最后一句:“这位导演同志还会继续生气吧,明天你的演出他会心平气和的观看吗,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办?”

    陈思雨也说最后一句,她伸了三根手指,一笑:“激将法。”

    梅老顿时笑了起来:他很好奇,陈思雨会用什么样的激将法。

    ……

    虽然六国饭店也经常会有各种外事电影的演出,但大多数都是苏国的红色芭蕾,跟《红色娘子军》是一脉的,而法蓝西的古典浪漫主义风格与其完全不同,而观影,跟现场的体验又是完全不同的。

    从音效到服饰,再到舞美,《茶花女》,号称一支永不凋谢的山茶花。

    它有着大段大段的双人舞,从女主玛格丽特和男主阿尔芒的舞会相识,再到乡村相恋,爱情夭折,泪洒情场,全是以双人舞的形式来表现一段如胶似漆,缠绵刻骨的爱情故事的。

    加上大段大段的宫廷式舞会,其华丽,宏大的场景,直至最终的玛格丽特之死,它是一场视觉盛宴,同时也能调动观者的心理,让人于赞叹爱情的同时,于心底里,也会激发对于女主玛格丽特的惋惜。

    玛格丽特,一个上流社会的,放荡,且无目的的交际花,一个上帝眼中肮脏卑贱的妓.女,但她用她的爱情激起了观者的同情形。

    因为只有一场演出,在结束之前路易.奈非斯得去后台,登台谢幕。

    起身之前,他整理西服纽扣,摊手,当然是想问陈思雨的观感。

    陈思雨没说话,而是毫不犹豫举起手鼓掌,同时也带动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

    谢幕完,演员和导演还会有一段时间是呆在后台的。

    明天晚上《梁祝》就要登台演出了,路易.奈非斯的气消了吗,他会公平公正的去看她的演出,并在观后给予中肯的意见吗。

    以陈思雨对路易.奈非斯的了解,肯定不会。

    不过现在的意识形态还很紧,多跟外国人聊几句,被别有用心的人嚼了舌根,就得被打成敌特,或者走zi派,虽然现在思想部基本倒台,真闹出来,大家也不过背后嚼几句舌根,思想部不会拿她怎么样。

    但陈思雨不想崩自己又红又专的人设嘛。

    她正想着该怎么找个借口去后台,梅老站了起来:“思雨,咱去后台看看。”

    今天的谢幕时间尤其长,而且观众们一直在热烈的鼓掌,久久不愿意离开。

    《茶花女》剧组以为是因为他们的剧受欢迎,连着谢了五次幕。

    但其实剧是一方面,观众之所以一直在鼓掌,是因为来了重要首长的原因。

    观众是舍不得首长离开,就一直在行注目礼,在鼓掌。

    这是一段长达十五分钟的谢幕,掌声非常热烈,一浪接着一浪。

    趁着掌声,梅老示意陈思雨扶着自己,一路就到后台了。

    路易.奈非斯谢完幕下来,正好碰上陈思雨。

    不等他问,陈思雨就说:“较之曾经的版本,这一版的剧情处理更加明朗了,场景也非常棒,皇家歌剧院的演员无疑是最精湛的舞者,他们的表现出乎我的预料,你们带来的是一场绝佳的歌舞剧。”

    来的芭蕾演员都跟陈思雨很熟了,尤其女主角,扑过来就跟她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路易.奈非斯听陈思雨夸自己,也非常自豪,甚至都没思考,剧情和场景夸她的是编导安娜,舞蹈,她夸的是两位首席。

    就在刚才,剧目公演时,他认真思考了一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王奇跟他一样,是陈思雨的追求者,他之所以一直撒谎,就是不想让他带走陈思雨。

    这个拥有古老文明的东方古国是什么样子呢。

    它的首都都是如此的落后,偏僻,而当它登上报纸,其政权的形象是那么的蛮横,专治,霸道,该怎么形容了,就像王奇吧,他表面很正派,却那么自私,虚伪。

    在演出时间认真思考过一番后,路易.奈非斯改变了观点,他不认为陈思雨欺骗自己了 ,认为是王奇单独欺骗了他,其目的,就是想看他出丑。

    本来,东方芭蕾的技术精髓他已经学到了,他对东方芭蕾本身就已经不感兴趣了。

    这趟来也只是为了向东方人展示一下西方芭蕾的美学,继而,带走陈思雨。

    现在他连观看它的心情都没有了,他只想在结束演出后,立刻离开。

    而现在,他认为自己是那个骑士,而陈思雨,是他将要拯救的,被恶龙束缚的公主。

    所以虽然刚才他负气说求婚没有了,也没有婚姻移民了,但现在他打算按照原计划,在全团的见证下向陈思雨求婚,这样,明天他就可以对外公布这一好消息,继而和陈思雨一起投递申请。

    那么,陈思雨也就可以出国,移民法蓝西了。

    没错,他自认为自己是一名骑士,即将要拯救他的公主。

    骑士高傲的望着他的公主,整了整西服领带,掏裤兜,这就准备求婚了。

    ……

    冷峻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王奇了。

    虽然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但长大之后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一群有痔之士风尘朴朴从西南回来,别人都是下了飞机就捂着屁股直奔医院。

    看过报纸,知道今天有公演,冷峻家都没回,直奔大剧院。

    此时演出已经结束,人也都散完了。

    王司令刚刚送走首长们,就刚才路易.奈非斯发怒一事,正在问儿子,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人家的《茶花女》那么优秀,获得了首长极高的赞誉,明天的《梁祝》呢,能不能得到法蓝西人和媒体,记者们的认可,事情才进行到一半,外交事务中,怎么能出吵架这种事?

    王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深知工作重要,所以颤颤兢兢,生怕惹恼了法蓝西文艺团,他自认是一片好心,他觉得自己是好心办了坏事。

    “你问了吗,明天法蓝西的导演,团长,会不会出席咱们《梁祝》的演出?”王司令问。

    王奇说:“应该会吧,只是一场小演出,我也只是撒了个小小的谎……”

    “外交无小事,真诚是基石,你个混账,你为什么要撒谎?”王司令低吼。

    “那只是一件小事!”王奇嘟囔说。

    王司令气的结舌:“外交无小事!”

    其实也是直到此刻,王司令才理解什么叫外交无小事。

    撒谎是小事,但它毁了信任的基石,那么,一切都将付诸东流。

    “王叔?”是冷峻,站在路灯下。

    王司令看到冷峻,更气儿子了。

    冷峻因为小时候跟一个法蓝西记者关系好,那位记者教过他一些法语,而且经常用法语对话,他的语感更好,王司令可以说是从冷峻手里抢过来的公派名额,好嘛,国家培养外交人材,花的代价有多大,就培养出王奇这么个孬货来。

    万一事情搞不好,一边,他没法向首长交待,另一边,他又有何颜面面对梅老司令?

    “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办,明天的演出要是效果不好,老子拉你去枪毙,枪毙!”王司令说完,上车,怒冲冲离开。

    冷峻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问王奇:“我对象还在吗?”

    王奇回忆了一下,说:“应该在,演出刚结束时,我看她去后台了,没见她出来。”

    冷峻提着包,转身就往后台去了。

    王奇眼看他走了,突然一个机灵,他没有帮陈思雨传话,所以路易.奈非斯并不知道陈思雨拒绝了他。

    人家气的是他,又不是陈思雨。

    一会儿气消了,万一跟陈思雨求婚呢,冷峻一去,岂不乱上加乱了?

    乖乖,要了王奇的命了!

    作者有话说:

    王奇:我觉得我完蛋了!

    96、东方古典

    其实王奇多虑了。

    陈思雨多活了一辈子, 人际关系方面的智慧可谓炉火纯青。

    她既不会让路易.奈非斯求婚,还要用激将法让他明天去看她的演出.

    所以拥抱完曾经的老朋友们,她说:“站在观众的角度, 我会给予《茶花女》的编剧和演员们极高的赞誉,但是站在编导的角度来讲故事内涵, 我觉得我们《梁祝》的故事更加优秀,它也是我任编导以来, 创作的最为满意的作品,我认为它跟您执导的《茶花女》一样优秀,您明天会出席,并观看吧。”

    这时路易.奈非斯的手还在裤兜里, 但捏了一下钻戒,他并没有往外拿。

    该怎么形容他此刻的感受呢?

    他本来认为自己是骑士,是提着宝剑斩恶龙拯救公主的,但闯进恶龙的洞穴才发现公主提着宝剑,早就刺杀了恶龙,且执起宝剑,向他发出挑战了。

    如果说马其顿防线是文化耻辱,那么,从《悲惨世界》到《巴黎圣母院》,再到《茶花女》,那一部部伟大的文学作品,就是法蓝西的文化骄傲了。

    而于自己的这一版《茶花女》, 路易.奈非斯得意之极, 他也不认为陈思雨, 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能在编剧方面比肩他。

    挑衅法蓝西文化, 还挑衅他的作品, 她就不是那个可爱柔弱,需要他拯救的公主,而是一个无知的,试图挑衅他专业能力的后辈了。

    他在一瞬间就改变要求婚的想法了,当公主想要跟骑士决斗时,骑士也就放弃拯救公主的想法了,他说:“我非常期待你明天的演出,我也会准时前往剧场,仔细欣赏,并提出我的意见!”

    瞧瞧,多轻松。

    陈思雨对着梅老挑眉:激将法奏效了!

    摊开手示意陈思雨拥抱自己,路易奈非斯彬彬有礼的告别:“再见。”

    这边王奇正在阻拦冷峻,但为了怕冷峻情绪激动往里闯,跟外宾起争执,又不肯跟他讲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拦着不让他进去。

    剧院后台,闲人勿入,冷峻也不会硬闯,但他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要不然,王奇为什么要阻止他进入。王奇越阻止,他就越想进。

    终于,王奇眼看拦不住,说了实情:“冷峻,那个外国导演想跟思雨求婚,我可以向你保证,思雨肯定会拒绝他,但是一个男人向一个女性求婚,却被对方拒绝了,他肯定会觉得很丢脸,对吧,万一他因此而迁怒咱们,搞的咱们的外交工作发生意外状况呢,这对国家,对咱们空院都不好,对吧,所以咱们就不凑热闹了,咱在这儿安安静静的等着吧。”

    陈思雨曾经跟冷峻提过,说路易.奈非斯在她去法蓝西时刁难过她,还曾爽约,欺骗过她,害她一趟法蓝西之行等于是白跑了,一点资料都没搞到手。

    男人更懂男人,当冷峻在报纸上看到路易.奈非斯的照片时,就曾想过,同是搞艺术的,那位导演先生应当比他更懂陈思雨,更看得到她的天赋和努力,那么,他就不可能讨厌她,反而,应该会喜欢上她。

    所以听到这一消息,他并不吃惊。

    反而,他觉得王奇态度有点奇怪。

    他说:“王奇,你是搞外交的,我只是个飞行员,不懂外交专业,但在外事交往中,你代表的是国家形象,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法蓝西人的态度太过暧昧了点?”

    王奇说:“我当然知道我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所以我一直在努力,尽可能的想让外宾感受到我们国家对于他们的欢迎和热情。”

    在这一刻,蓦然之间,气氛降到了冰点。

    冷峻的呼吸喷在王奇脸上,已经是一股寒气了。

    他说:“热情到,明知道对方要跟我对象求婚,都不帮忙拒绝,反而帮他制造机会的程度,法蓝西人的面子倒是给足了,我对象的面子呢?”

    不等王奇回答,再冷冷问:“如果他们不是来文艺交流,而是带着枪和炮来的呢,那你岂不得热情到当带路党的程度?这就是你当初哭着求着,从我手中拿走留学名额,花着高昂的公费,学来的外交技巧?”

    王奇后退两步,说:“冷峻,你这话就过分了吧,当初我问过你,明明是你自己说你的志愿是开战斗机,不想出国留学,我才去的。”

    冷峻逼近一步:“但当时你曾跟我承诺过,你说保家卫国的事交给我,对外联络你来办,你一定不会白白拿那个名额,会在外交部做出一番事业来。”

    王奇摊手:“我在做呀,我一天都没有休息过,为了这次文艺交流,你知道我跑了多少趟皇家歌剧院吗,你只是个飞行员,你不懂!”

    “所以呢,你是用乞怜的方式乞来的这场外交,从一开始你就是跪着的,现在还准备拉着我们大家一起跪?”冷峻反问。

    他可不是只会开战斗机的飞行员,他是从小在老区,生活在来自五湖四海的,心怀国家,意欲拯救民族的英烈和先辈当中,受他们耳濡目染过的孩子。

    他从小就成绩优异,中学时法语更是学的极棒,当初王奇要拿名额,王司令在上面推,王奇为了不让冷峻跟自己争,还曾专门跑到冷峻面前表过态,说自己一定会搞好外交事业。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也都在彼此的岗位上了。

    冷峻在他的岗位上无愧国家,无愧信仰。

    但他觉得王奇不是,他很怀疑王奇的外交能力。

    王奇依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做法有错,而且被冷峻这样说,觉得很丢面子,咬了咬牙,说:“你是个飞行员,你并不了解国际社会的情况,也不知道国际社会对咱们的封锁有多严重,更不知道外交工作有多难搞,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每天都会看报纸,关注新闻,我知道国际局势有多难,但我依然认为你的做法不对。”冷峻干脆的说:“你留我女朋友一个人去应付尴尬局面,你就是不对的,一件小事你都能办成这样,要是关于贸易,合约,经济,土地,主权方面的大事呢,你得办成什么样子?”

    王奇今天办了错事,挨完老爹的骂,又挨了冷峻一顿。

    而冷峻这一句句的,比他爸还刻薄,简直就像一记记耳光,扇在王奇的脸上。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错,虽然默默咬着牙,没吭气。

    但他心里在想,路易.奈非斯那么盲目,傲慢,虚伪,难伺候,也就只有自己才会为了国家,为了大局而忍,要让冷峻这种硬钉子去跟对方硬碰硬,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在这一刻,他负气的想,算了,他不管了,就让冷峻去跟路易.奈非斯硬碰硬吧,闹出乱子来,反正不关他的事,干脆他也就不拦了。

    冷峻正准备往里走,一群人说说笑笑的出来了,而且看上去一团和气。

    这下王奇又懵了:所以路易.奈非斯跟陈思雨求婚了吗,有还是没有,求婚成功了否?

    明明演出开场前路易.奈非斯还那么生气,这就好啦?

    看到冷峻,陈思雨当然很惊喜,跟外宾告别时就在向他挥手,抛飞吻。

    而路易.奈非斯,在看到王奇的那一刻,就一直目光沉沉的望着他。

    眼神里满满的意味不明。

    ……

    已经夜里十二点了,没有公交车了,所以王奇也是趁着总空给梅老司令派的车一起回去的。

    因为冷峻和王奇吵了架嘛,这一路俩人都无话。

    陈思雨倒是悄悄的,把自己刚才跟路易.奈非斯之间的交锋给梅老讲了一遍,给老爷子吃颗定心丸嘛。

    回到家就该睡觉了,冷峻去厕所帮老爷子打水了,陈思雨看梅老一直笑眯眯的,遂问:“外公,什么事让您高兴成这样?”

    已经是半夜了,梅霜会住在六国饭店,轩昂和冷梅早就睡下了。

    梅老不想吵醒他们,低声说:“明年呀,咱们又要跟一个国家建交,那个国家你们肯定猜不到是谁,但说出来,准能叫你们大吃一惊,而与它恢复邦交,与我们国家来说,意义非常的大!”

    其实陈思雨知道的,曾经发动了侵略战争的战犯,日本嘛。

    但她还是故意说:“我猜不到是哪个国家,您跟我说说呗。”

    这就得说说如今的年代背景了,目前,华国正在积极的尝试跟国际社会建交,而对岸,则在疯狂的进行阻挠和破坏。

    为怕万一有对岸的敌特会从中捣破坏,这年头搞外交要特别小心,

    由首长亲自批示,成立了好几个专门与重要国家之间建交的筹备委员会。

    但是筹备委员会谨慎到啥程度,工作人员之间相互聊天,为防隔墙有耳,或者被敌特侦察到,用的都是沙盘,你写完了一抹,我再写。大家都是哑语交流,决不出声的,也从来不打电话,一切信息,皆以见面交流为准。

    而从七十年代开始,华国和日本的建交,再到M国使者来访,都是那些筹备委员会都是于幕后悄悄筹备了很多年,才能得以完成计划的。

    所以哪怕这是家里,老爷子也不会明说。

    但关于他为什么会笑,他是可以解释给陈思雨听的。

    他说:“首长们曾委托我观察一下王奇,看他的处事能力如何,想把他调到对日外交筹备委员会去,但我这一观察呀,我发现……”指陈思雨的鼻子,他笑着说:“你在外交方面,倒比王奇要强得多。”

    陈思雨差点脱口而出:难道老爷子想让她去日本当外交官?

    但她当然不能这么说,那属于还没发生的事,她说了,就该吓到老爷子了。

    能被梅老以这种方式认可,陈思雨很高兴,做个外交官也确实很风光。

    但她热爱跳舞,热爱舞台,也不会改行。

    所以哪怕有这种机会,她也得拒绝掉,她说:“外公,我只喜欢跳舞,可不想当外交官,这种机会您就别想着我了,我不会去的。”

    梅老笑着说:“谁说要你改行了?外交部设有文艺参赞一职,文艺参赞还有随员,随员都是由部队军人兼任,你要真合适外交,不是你想不想去的事,只要有需要,部队自然会调派你的,但主业,舞你还得继续跳。”

    冷峻刚从洗手间兑了热水出来,要给老爷子洗脚,话只听了一半,但很紧张:“外公,思雨要调职了,调哪里去?”

    梅老还在笑,看一眼外孙媳妇:“这是我跟思雨之间的秘密。”

    “您跟思雨之间的秘密,什么秘密?”冷峻再问。

    刚才听王奇说有个男人跟他对象求婚就够叫他紧张的了,这怎么女朋友又要调工作了,还是他外公和他女朋友之间的秘密,他当然紧张。

    梅老再笑:“天机不可泄露。”但又忍不住说:“峻峻,太遗憾了,你今天来的太晚,没看到咱们思雨在外交场上的智慧和谋略。”

    外交场上智慧和谋略,是关于她如何礼貌的拒绝一个求婚者的事吗?

    冷峻抬头看女朋友,心里无比好奇。

    陈思雨的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话说,从现在开始,国家会进入一个迅速的建交期,跟很多国家恢复外交,所以外交方面的事务会特别多。

    每个国家的外交使团是由大使,公使,参赞,一秘二秘等等组成的。

    文艺参赞其实就是目前王奇的角色,而随员,考虑到政治面貌的原因,都是从部队调遣的。而且这种外事出国不涉及配偶,也就是说如果她是作为文艺参赞的随员出国,那么,哪怕她跟冷峻结婚了都没关系,一样能出国的。

    所以说她就算现在,立刻跟冷峻结了婚,也是可以出国的。

    那她只要不生孩子,早结婚晚结婚又有什么妨碍?

    冷峻在给外公洗脚,陈思雨站在梅老身后,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男朋友。

    这几个月他的工作任务应该不算太重,没上回来时那么瘦了,依然是白衬衣,绿裤子,跪在地上,在给梅老的脚打香皂,低着眉头,神情专注。

    不怪梅老说起外孙就骄傲,这么孝顺,乖巧的大男孩谁不喜欢啊。

    陈思雨轻轻咳了一声,待男朋友抬头,抿唇指了指楼上,然后就提着裙子转身了,回头再看,冷峻一张白皙的脸上,两颊浮起一股微微的潮红。

    过了会儿,一点脚步声都没有,但房门被打开,男朋友就在门外。

    “进来呀。”陈思雨抱臂倚在门上说。

    冷峻说:“天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去睡宿舍吧。”

    他不知道老爷子跟陈思雨之间有什么秘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拒绝一个求婚者的,他想像离开那晚一样,跟女朋友并肩躺在一张床上,好好聊上一聊。

    几个月未见,他有说不完的话要跟她说,也想听她说话,哪怕说一整夜。

    但是不行,明天就是她的主场了,她准备了几个月的《梁祝》即将上演,那剧最终呈现的效果会是什么样子,冷峻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打扰女朋友的休息,得让她睡个好觉。

    单位有宿舍的,他可以去宿舍凑和一晚上。

    女朋友失望极了,语声怏怏的:“才来,一句话都没说你就要走?”

    “楼下有浴巾,水是热的,洗完澡睡个好觉。”冷峻说着,转身就要走。

    陈思雨斜眼轻瞟,下句猛料:“那么黑,我怕,你陪我洗。”

    这种虎狼之词是个男人都顶不住,更何况冷峻还是个二十七岁的老处男。

    他脸泛潮红,眼神都僵了,动作机械:“乖,快去洗吧,我先走了。”

    陈思雨声音低低的,突然问:“你就不想干点坏事?”

    她今天穿的可真漂亮,虽然那还是那条裙子,但换了一件同色的白色的确良衬衣在上面,二十岁的姑娘,薄薄一层口红衬的唇愈发娇艳,两只大眼睛里泛着波,流转之间,冷峻已经晕在她眼睛里了。

    他当然想过干坏事,来的时候就在想,想她的唇,想上次捏过的,她纤细又柔软的腰肢,但理智一直在告诫他,女朋友明天要登台跳舞,自己不可以打扰她,分散她的精力,所以他甚至想好,自己见她一面就走,去宿舍睡觉。

    他真的不想的,但女朋友一把拉过他时冷峻就彻底不受控制了。

    捧上女朋友的脸,压抑着心中的野兽,尽量温柔的,颤抖着吻上她的唇,他一脚踢合上了门。

    ……

    三更半夜,月明星稀,陈思雨的男朋友从家里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两点了,怀里抱着两本《法文大词典》。

    他还不知道何新松所说的‘弄了还想弄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今天深深体会了什么叫‘上瘾’了。

    明明他只想呆三分钟,却在床上跟女朋友足足躺了半个小时。

    那时间是怎么过去的,他根本不知道。

    一路走,他一路告诫自己:放纵,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外交无小事,尤其是在目前的政治背景下,每一件事都要慎之又慎。

    王司令也不敢马虎,当天晚上就跟大使馆联络,把王奇撤了下来,让大使馆的二秘孙仲负责联络事务,王奇则请了病假,躲回了家。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路易.奈非斯可没忘记王奇对自己的欺骗。

    一整天都没见到王奇,遂在晚饭时找到梅霜,提了个要求,说晚上观剧时,自己希望能由王奇来为他全程讲解《梁祝》的故事背景,以及文化源渊。

    为对方的导演讲解《梁祝》,梅霜本来是准备自己上,让安娜当翻译的。

    但因为王司令一直以来的吹捧,她对王奇有误判,也以为王奇确实很优秀。

    忙了好几天,她自己也累了,乐得能找个时间休息一下,就给王司令打了个电话,要王奇赶紧过去,陪路易.奈非斯一起观剧。

    王司令接到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对方只是提了个小要求,要再称病,就成重复撒谎了,到那时,路易.奈非斯要把之前的事情再说出来,要求外交部问责王奇,就成外交事故了。

    但现在要去呢,路易.奈非斯摆明了就是要为难王奇呀。

    “枉了当年老子费心费力替你争公费名额,我还大言不惭,在梅老司令面前夸你外交搞得好,跟冷峻在空军的成绩一样突出,可你看看你,不但自己没出息,还连我在首长,老领导面前的脸都丢尽了,今天的事情你要搞不好,明天就辞职,回国找个工厂上班去吧你,多重要的场合,你都能搞成这个样子。”王司令气的说。

    王奇自己也很郁闷。

    但他始终认为,在目前的国际形势下,自己能做到的已经是最好的了。

    华国在国际上的社会地位如何,国内的人并不知道。

    他们也不知道西方人于东方的歧视有多严重,想要得到他们的认可有多难。

    更不知道他为了促成这场文艺交流,花费了多大的心血。

    今天路易.奈非斯专门找他,就是为了找茬。

    老爸不说帮他想想办法该怎么应对,还要责备他,同时还不忘捧冷峻,他不但生气,还恼羞成怒了,就干脆说:“当初我和冷峻都入选了,最后由我去了,冷峻没去,你就总希望我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来,可外交工作没那么容易开展,它极其复杂,也极为多变,我每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而您呢,只会拿我跟冷峻比,只会觉得他比我更优秀。但我实话跟您说吧,今天这事儿,就是换成冷峻,它也不灵。”

    说完,他甩门离开。

    王司令追在后面喊:“动脑子想办法,不要一味糊弄,和稀泥,外交就跟带兵一样,是要讲智慧的,懂吗?”

    天还早,王奇先去食堂吃了个饭,这才一路溜达,走路去国家大剧院。

    刚到大门口,正好看到冷峻夹着两本《法文大词典》从公交车上下来。

    这场公演的门票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冷峻是没票的,既他来了,那他拿的应该是梅老的票。

    而梅老的座位,跟昨天一样,也是跟路易.奈非斯排在一起的。

    这么说,今天晚上冷峻要跟他,路易.奈非斯一起看演出?

    王奇倒没有拱火的意思,但是他突然想到,路易.奈非斯要在演出途中,在各国媒体的关注下公然为难他,那是会造成轰动的,也算外交危机。

    而冷峻呢,一直在否定他的外交能力。

    这不正好是个机会,万一路易.奈非斯为难他,他倒要看看,冷峻会如何化解。

    再说了,冷峻和路易.奈非斯可算情敌了,试问,面对情敌,又是外宾,他冷峻有更好的交流方式吗,他会怎么跟路易.奈非斯交流?

    这么一想,王奇慢冷峻一步,随后也进大剧院了。

    ……

    路易.奈非斯确实因为昨天王奇的谎言还在生气。

    而且他很自傲的,并不认为陈思雨能编导出多优秀的作品,所以今天从原则上来说,观看文艺演出是其次,想要为难王奇,才是他的目的。

    但同时他是个非常专业且优秀的导演,他喜欢一切优秀的文艺作品。

    而这版《梁祝》的服化道是陈思雨亲自设计的,随着剧情的变化,共分为四种色调,代表了故事的起承转合四个段落,服化道不再是单纯表达美的工具,而是,承载剧情推动,渲染背景的工具。

    一开场的书院戏份,是以春绿为主题的。

    布景为青山竹影,服饰是改良过,适合芭蕾风格的汉服,这种色彩是《茶花女》的艳丽奢靡,以及《娘子军》,《白毛女》的质朴完全不同。

    演员服饰以深凫配青椒,带给观众的,也是一种扑面而来的春意。

    这两种颜色搭配在一起,有一种极为谐调的雅致之感。

    路易.奈非斯觉得莫名熟悉,但又想不起来自己曾在哪里见过。

    而艺术之美在于,只要它是美的,就一定能让人欣赏,赞叹。

    音乐才开始,极为悠雅舒缓的调子,演员才刚上台,路易.奈非斯还没看到舞蹈,但就舞台上的所呈现的色彩美学,就已经让他收回一开始时的高傲了。

    而作为一个导演,他下意识的就会去想,这样的色彩美学要用什么风格的芭蕾来衬才会更好。

    第一他就否定了《娘子军》一样的东方芭蕾。

    因为它太过硬朗,跟这种服饰和其代表的色彩美学是融不到一起的。

    法式芭蕾也不行,因为它太过妩媚,也配不上。

    开场是一段双人舞,这一段是来表现祝英台书院求学,邂逅梁山伯,并与之相恋的。

    当台上的舞者起跳时,路易.奈非斯顿时了然:丹麦芭蕾。

    这是一段非常舒缓的音乐。

    在外行看来,演员跳起来应该会很轻松,但其实并不是,当舞步足够快时,演员即使跳错了,也可以很快用下一个动作来掩饰,但当音乐柔和,舒和,当演员必须用肢体去表达感悟时,稳健的脚步,平衡力就显得犹为重要。

    慢,则意味着每一个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所以就越不能出错。

    而与这部舞剧相配的舞蹈风格,只有丹麦芭蕾。

    但它又不完全是丹麦风格,它被融合到了东方芭蕾中,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风格,它既有丹麦芭蕾的稳健和张力,但又比丹麦芭蕾更加轻盈,灵动。

    传统芭蕾,是要以快来展现灵动的,但这部芭蕾舞剧不是。

    配合音乐,陈思雨的动作既曼妙又柔婉,慢到让人忍不住屏息去观赏,但在慢中,她又表现的无比轻盈,灵跃,尤其是足尖,那是一种丹麦芭蕾都没有的灵动感,它带给观者的体验感无比美妙。美妙到路易.奈非斯已经忘记自己来此的真正意图了。

    如果要用什么形容台上的女舞者,路易.奈非斯脱口而出:“papillon。”

    他突然想到了,就是papillon,蝴蝶。

    此刻,舞台上的舞者,恰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对于这种全新风格的芭蕾的兴趣,在这一刻让路易.奈非斯忘了他和王奇之发生过的不愉快,他侧首问:“Monsieur l'Ambassadeur,这是一种什么风格?”

    芭蕾《梁祝》,王奇自己也是第一次看。

    他不懂芭蕾,但他也被舞台上的舞者给震撼到了。

    或者说,但凡一个华国人,都能从整个舞美中感受到浓浓的东方韵味。

    可要说它是种什么样的风格,王奇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表达。

    路易.奈非斯的语气非常温和,而且他在微笑,这意味着,此刻他的心情是愉悦的,那么,这就是一个能非常好的,缓和他们关系的机会。

    但王奇接不上话,因为他完全不了解芭蕾,更无法去定义陈思雨现在跳的舞是一种什么风格。

    而这时,坐在王奇另一侧的冷峻侧首,用他昨天晚上紧急恶补来的法语说:“Romantisme neoclassique oriental。”

    Romantisme neoclassique oriental,东方式的,新古曲主义的浪漫主义。

    路易.奈非斯重复:“Romantisme neoclassique oriental。”他刻意伸长了脖子,问冷峻:“先生,能否告诉我,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冷峻跟路易.奈非斯之间隔着一个王奇呢,总伸长脖子窃窃私语,对台上的舞者可不礼貌。

    所以他皱起了眉头,礼貌的示意对方看台上。

    路易.奈非斯是个非常专业的导演,这场《梁祝》他只有一次观看的机会,它的开场就震撼到了他,这叫他想了解整个故事,和它的每一个细节,他希望自己能完全懂它。

    所以本来被视为眼中钉的王奇,被他无视了。

    示意王奇跟自己换个位置,他坐到了冷峻身边,再问:“先生,请问您能否为我讲解,这是个什么样的故事。”

    此时才是《梁祝》的第一幕:共读。

    这部陈思雨自称,可以比肩《茶花女》的作品才刚刚开幕。

    冷峻原来也不了解《梁祝》,但他在陈思雨排练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在等她,所以专门了解过《梁祝》,也听也听她讲了很多很多。

    虽然因为路易.奈非斯欺骗过陈思雨,冷峻对他观感并不佳,但他既然是个专业的导演,而且欣赏他女朋友的舞蹈,也不耻下问,冷峻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怀里抱着一本《法文大词典》,就努力的翻译上了。

    而被换坐,抛到一边的王奇则目瞪口呆。

    因为路易.奈非斯在他面前高傲,傲慢,指气颐使。

    但听冷峻讲话时,却极为谦和,欠着身子,侧着耳朵,眼睛看着台上,他听的非常入迷。

    这真的是情敌会面的方式吗?

    作者有话说:

    冷峻:那就看看咱不卑不亢的,公平外交吧!

    97、浪漫悲剧

    冷峻跟路易.奈非斯交流的很愉快, 王奇却傻眼了。

    在他想来,冷峻的法语还停留在中学时代,应该早就忘光了。

    结果冷峻只凭一点初中时期的法语, 就能跟法蓝西人口语交流,对话?

    这不可能啊。

    观察了一会儿, 王奇发现了,冷峻拿的那本词典里, 有一份纸质的稿子,在剧场昏暗的灯光下,他悄悄掏出一枚飞行员专用夜光手电筒,时不时看一眼, 又磕磕绊绊的,但也把《梁祝》的故事梗概给路易导演讲了一遍。

    那份稿子王奇认识,是梅霜让安娜为了后面的报道而写的。

    所以冷峻是从梅霜那儿要的稿子吧。

    要来之后照着辞典背了一遍,然后专门来会路易.奈非斯呢?

    王奇一声冷笑,心说,冷峻昨天说他是跪着搞外交,还说他是带路党,把他一个好好的外交官,形容成了个大汉奸。

    他今天专门来,就是准备给他显摆一下所谓的站着外交吧。

    得,王奇且看着,用背稿子的方式, 冷峻能搞出个多优秀的, 站着外交来。

    他估计冷峻也就三板斧, 只能背背稿子上的单词。

    也确实如此, 冷峻跟路易.奈非斯的交流, 全凭一本词典加一份稿子。

    第一幕,描述两个年青人爱情故事的《共读》也随之结束了。

    一二幕之间是没有休息时间的,眼看演员谢幕,路易.大幕闭合,路易.奈非斯基于自己对东方芭蕾的判断,说:“下一场是男女主角之间吐露心声,表达爱慕,让我猜猜,它应当展现一种红色的美学风格,对吗?”

    语言是这样,背单词是一方面,讲和听,口语是另一方面。

    冷峻又有十年没有过法语的语言环境了,对方语速又很快,说的又都不是常用词,所以这句话他听的似懂非懂。

    他想求助王奇,帮忙翻译一下的。

    但王奇扭脖子看另一边了,没理会他。

    于是他只能模棱两可的点头,答:“是的。”

    听不懂就听不懂吧,先把对方的话接下去,不然就有失礼貌了。

    听到冷峻肯定的回答,路易.奈非斯笑了。

    基于第一幕的场景布置,他已经猜到四幕剧所有的色调美学了。

    虽然不得不承认陈思雨确实有编导能力,但他并不认为她比自己更优秀。

    果然,随着大幕拉开,场景是红色,从幕布到布景,灯光全换成了红色。

    青绿衣的舞者在一片红中翩翩起舞,飘逸,灵动,挥洒自然。

    都跟路易.奈非斯猜的一模一样。

    这一段不但主演跳的好,就连两旁的伴舞都因其独特的脚法而格外出彩。

    总结下来,这一幕欢快之极,愉悦之极,是一场慰劳眼球的盛宴。

    经典的十八相送,从蝴蝶双飞到鸳鸯戏水,再到长亭相望,直至最后梁山伯了悟英台的心思,芭蕾,是最适合表达这部爱情剧的舞蹈。

    这叫路易.奈非斯非常期待接下来的两幕。

    且不说路易.奈非斯看的如痴如醉,前排的首长和记者们也沉浸其中。

    25分钟的舞蹈时间,没有人在中途起身上过厕所,或者交谈过。

    它一气呵成,让观众沉浸其中,忘我,直到谢幕。

    不像皇家歌剧院,二三幕之间演员会照例休息15分钟。

    华国演员没那种习惯,中途是不休息的,所以第三幕很快就开场了。

    路易. 奈非斯想过,它将会以金色为主题,就好比春夏秋冬,陈思雨用四种颜色表达了一对恋人的感情的四个阶段,这是舞台编导们惯用的手法。

    但当大幕开启时,其色调美学,就是路易.奈非斯没想到的了。

    通过冷峻,他知道这是个爱情悲剧,他猜想过,陈思雨肯定要从场景到服饰,再到灯光来渲染悲剧场景,他想到了凄凉,唯美,各种表现方式。

    但万万没想到,陈思雨采用的,是通过色调来渲染压抑。

    金色,多么高贵,唯美的色调,但是,色彩的搭配是错失那么一丁点儿,效果就会完全不同的。

    这确实是以金色为主题的一幕歌舞场景,但是金色并没有让观众觉得愉悦,反而,服饰上繁琐复杂的民族式绣纹,以及跟前面两场完全不同的场景布置,让整个舞台的氛围变的无比压抑。

    路易.奈非斯并不了解华国文化,也不了解华国的历史。

    但在此刻,他想了解《梁祝》所存在的背景,想知道是什么的时代,造就了一个只能扮男装去读书的女性,以及他们之间的爱情悲剧。

    而因为冷峻之前跟他交流的一直很流利,所以他就直接问了:“先生,请问这是一个发生在什么样历史背景下的故事?”

    这句冷峻倒是听懂了,但是他的法语水平就那么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于是他转身向另一边,把这个问题转述给了王奇。

    示意王奇,自己坐过去,他过来回答。

    话说,这整场演出是有全程录像,以及记者拍照的,面向观众席的相机一开始拍的是前排的领导,冷峻他们坐在第三排,相机并没有捕捉到。

    而冷峻是个军人,他的形象气质非常棒,路易.奈非斯是个非常优雅的西方男人,他们一个西装革履,一个军装挺拔,又来自两个国家,而且一直在交流,这要拍下来,会是一副很有意义的画面。

    所以在第三幕开场前,进行全场取景时,北城电视台的摄像机工作人员就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俩。

    而这时让王奇过来,跟路易.奈非斯坐到一起,并进行交流,那画面截取下来,在电视上播出,于王奇是有益的。

    冷峻这样做,是为了能把话题很好的交流下去。

    但王奇不这么想,他想的是,你冷峻不是想站着交流嘛,那所有的事情就该你自己搞定,凭什么让我帮你,有种你就站着外交完,我才不要帮你。

    所以冷峻示意他过来,但王奇就不,目光扭向另一边,理都不理冷峻。

    没办法,就只能冷峻自己上了。

    借着舞台上的光,他低头看了会儿稿子,说:“它的故事背景就像十八世纪的法蓝西,造成《梁祝》悲剧的原因也像十八世纪的法蓝西,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阶级,是阶级造就了悲剧。”

    路易.奈非斯是个知名舞台剧导演,他比别人更懂故事背景的力量。

    文艺作品以爱情为主题,但所想表达的涵义,却不仅仅是爱情那么简单。

    就像《悲惨世界》,《巴黎圣母院》,《茶花女》,法蓝西那一部部仿如璀璨明珠一般伟大的作口品,它们真正要表达的也非爱情,而是历史背景。

    文艺作品就是璀璨的夜明珠,用来为后人照亮历史的夜空。

    在这一刻,路易.奈非斯终于愿意把《梁祝》跟《茶花女》相提并论了。

    他开始好奇这个东方古国的历史了。

    剧目进行到最后一幕了。

    不出所料的是白色,这也是路易.奈非斯所预料到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它跟传统的法蓝西古曲主义浪漫舞台剧也有不一样之处。

    舞台美学在西方,哪怕悲剧,它也会追求形式上的美感。

    它的色彩,布景,都是以美的方式来呈现的。

    但《梁祝》不是。

    它用的是一种极为灰败的白色。

    从美学角度来讲,它灰败,苍凉,不但不美,甚至让观者有种不适感。

    女舞者穿一袭红裳,路易.奈非斯理解为,那是嫁衣,那一抹嫁衣红的那么的刺眼,凄厉,而她的妆容,是艺伎式的,刺眼的白,衣服和妆容都不美,甚至可以说,舞台上没有一丁点的东西是美的,它让观众极为不适,甚至可以说,它刺痛了观众.

    倒不是说这场歌舞剧不好.

    相反,它非常好.

    舞者抛弃了行式上的美感,场景打破了常规,它彻底的把观众引入了一场悲剧之中,它在路易.奈非斯看来,是一部比较完美的歌舞剧了.

    这时,路易.奈非斯以为歌舞剧就要结束了,他已经准备好鼓掌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高潮之后居然还有高潮。

    它还有个尾章,而这个故事的尾章,再次让他眼界大开!

    其实尾章《化蝶》才是《梁祝》的点晴之笔。

    须臾间,两位舞者换回青绿衣,在一片惨白的场景中,又重新跳回了开场时那仿如蝴蝶一般的翩然舞姿,舞还是开头的舞,人还是开头的人,音乐,也还是开头的音乐,音乐是那么的缠绵欢快,但场景却又那么的凄凉。

    它昭示着此刻在舞台上的一切美好,都只是一个梦。

    而这个首尾相呼应的梦,在瞬间,将整个故事再次升华到了一个新高度。

    “Papillons!”路易. 奈非斯轻声感叹,笑了起来:“上帝啊,怎会有如此浪漫到让人无法形容的故事。”

    哪怕没有人讲解,外宾也全都看懂了。

    不约而同,掌声如雷般迸发。

    这是一出悲剧,一出让所有外宾感叹的,精彩纷呈的东方悲剧。

    俗话说的好,喜剧是易逝的,只有悲剧才是永恒的。

    《茶花女》是悲剧,《梁祝》也是。

    而在这一刻,路易.奈非斯不得不承认,《梁祝》是一部堪比《茶花女》的伟大作品,其精神内核,其浪漫程度,当比《茶花女》还要高。

    也就不怪陈思雨说,她的故事能与他的比肩了。

    路易.奈非斯虽然不太愿意,但不得不认同,陈思雨不单单是个舞者。

    她确实有极强的编导能力。

    从剧情到舞美再到服化道,她展示给他的,是一篇精彩绝伦的作业。

    虽然他内心依然高傲,但在此刻,在观赏完全剧后,作为老师,路易.奈非斯终于愿意承认,陈思雨是一个非常优秀,且有才华的后辈了。

    他不是王子,她也不是公主,他们是并肩而立的文艺工作者,艺术家。

    此时快要谢幕了,路易.奈非斯感慨万分,对冷峻说:“真不敢相信在东方,也有如此伟大的爱情故事,也许你不相信,但今天是我第一次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人们也会拥有爱情。”

    他于东方的认识,来自于爱因斯坦的描述。

    懦弱的,迟钝的,或者王奇那样软骨头的男人,以及为了生存,而被抛弃女性特征,以男性一样的强悍活着的女人。

    他是基于这样的印象才来拯救陈思雨那样一个,极具天赋的芭蕾舞者的。

    为了拯救她,他甚至愿意放弃做一个单身贵族,步入婚姻。

    但《梁祝》让他意识到,在东方也曾有过那么浪漫,唯美的爱情。

    这爱情让他意识到,东方不是他想象中的落后愚昧,它拥有灿烂的文明。

    蝴蝶一样轻盈的舞蹈,跨物种的,双双化为蝴蝶的故事,让他新奇极了。

    他喃喃的说:“天啦,这个故事太浪漫,太美好了,我急需要了解这段故事的历史,我需要知道关于它的一切,先生,就在此刻,我迫不及待。”

    这一长串的问句夹杂着感叹,冷峻彻底歇菜了。

    但他大概懂,路易.奈非斯想了解一些华国历史方面的问题.

    这些东西翻译稿上没有,冷峻也讲不了.

    而王奇呢,是国家公派出国的留学生,他还是大使馆三秘,这个问题就该由他来回答,所以冷峻回头,瞪眼,示意王奇过来,跟路易.奈非斯交流。

    可王奇已经负上气了,他心里想的是,既然你冷峻要站着外交,你就从头站到尾吧,我反正是不会出头的,所以他压根儿不接冷峻的眼神示意.

    这要不是在外交场合,冷峻就该给王奇两拳头了.

    另一边,路易.奈非斯突然注意到冷峻穿的是军装。

    他本以为冷峻是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看他穿军装,很吃惊:“你是个军人?”

    冷峻说:“是的。”

    路易.奈非斯通过《梁祝》,对东方的历史感兴趣了。

    但于东方男人,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不保护女性,以及像王奇一样的软骨头上,而一个东方军人,会法语的东方军人,这让他产生了好奇心。

    这时节目结丽嘉束了,演员开始谢幕,观众也开始鼓掌了。

    从掌声就可以听得出来,这是一场非常成功的演出,随着次要演员,主演们一一上场谢幕,国际友人掌声,比之北城文艺届的人士们还要热烈。

    当然,冷峻和路易.奈非斯也就停止了他们的交流。

    先是次要演员,再是两位主演,观众都给予了非常热烈的掌声。最后是幕后工作人员,谢完场,演出也就散了,而在导演宋扶明带着编导陈思雨,琴师,灯光,布景,等等幕后工作人员们上场谢幕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坐在最前面的首长,和皮埃罗院长,以及陪同的记者们,相互示意,并一起站了起来,是的,在主创人员们登台的那一刻,首长虽然行动不便,但他和外宾们一起站了起来,朝着舞台鼓起了掌。

    哗啦啦的,满场的观众同时站了起来。

    据说在西方,80%的演出时得不到起立鼓掌的。

    起立鼓掌,是观众对一台歌舞剧莫大的肯定。

    这当然也就意味着,这场《梁祝》是非常成功的,不论东西方,这场演出征服了在现场的每一个人。

    在这一刻,刚刚下去的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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