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关 (12)
公安们已经从《大公报》和《青年报》的老库房里搜到好几张作家古月的文章原稿了。
虽然方主任手里本身就有几张胡茵的亲笔,但为防呈上去时说服力不足,他又到了墨水厂,来问邻居们再讨要一点佐证。
本来他还担心,怕在这儿找不到胡茵的笔墨。
但一问才知,因为胡家大小姐文彩绯然,帮大家写过好多信,而墨水厂和胡家的合同也是胡茵亲笔写的,众人拾柴火焰高,转眼就找出一大沓来。
拿上东西,公安们正准备走,高厂长一拍脑壳:“我这儿还有一封废掉的合同,因为胡茵字写得好看,我没舍得扔,要不要拿出来你们也看看?”
写废的,怎么个废法?
“快去翻,我们等着。”方主任说。
而等高厂长翻出来,方主任眼前亮了,因为它上面就签着古月二字,跟报社的底稿一模一样。显然,这是胡茵写笔名写顺手了才写废的。
这个可太重要了,空院有笔迹鉴定专家,而它,就是直接证据!
递给公安,方主任说:“这些证据当足以支撑整个推论,向空院呈交吧!”
墨水厂诸人挺忐忑的,苗清率队问:“主任同志,胡家大小姐没啥事吧?”
郭大妈拍胸脯:“虽然她是土豪劣绅的出身,但为人特别绵软,我可以站出来担保,她是个鸡都不敢杀的弱女子,不可能干坏事的。”
方主任深深感慨:“她可不是什么弱女子。”
墨水厂诸人被吓了一大跳,心说该不会胡茵是个恶人吧。
他们倒不怕胡茵恶,反而担心找出来的证据会不会帮倒忙,害了胡茵。
此刻,全员提心吊胆。
“她在解放前,可是一员笔为刀,纸为刃的革命作家,古月听说过吗,有解放前的老报纸的话翻出来看看吧,胡茵的文章写的言词激厉,慷慨激昂,透纸三分,而胡茵就是古月,古月,就是胡茵!”
说完,撇下一众惊掉下巴的职工和家属们,方主任马不停蹄,往空院去了。
……
这边的陈思雨并不知道方主任那边发生的事。
吃了一肚子韭菜馅儿大包子,她正准备送轩昂上公交车后就回家美美儿睡一觉,有了精力再去加班的。刚起身拍屁股上的灰尘,有人喊:“思雨。”
姐弟俩回头一看,一小伙骑着二八大本,胸前挂个绿书包。
这是虞永健,他应该是去空院领他爷和他外公的补贴的。
今天各个单位都发了餐食补贴,而虞永健家,因为爷爷和外公都是老干部,发的补贴尤其好,陈思雨有一罐秋刀鱼罐头都觉得稀罕的不行了,可虞永健的包里不但有秋刀鱼,还有极为稀有的鱼子酱,两罐儿。
还有好几罐说不上名字的罐头。
就酸奶,他都有六瓶。
从中拿出瓶酸奶示意陈思雨接着,他说:“思雨,能耐了你,听小海说冷峻把你接空院去了,我还听我人说你继母原来特牛逼,捐过飞机。”
陈思雨本就有酸奶,当然不接他的,只澄清事实:“我只是租了冷梅冷团长家的房子,并不住在空院,还有,我继母不止捐过飞机,她还是个作家。”
“酸奶接着呀,给你弟弟喝。”虞永健一路踩着自行车,声音一沉:“我吧,今天是特地来向你和你弟弟陈轩昂小同志说对不起的。”
因为烦这些小将,轩昂在拉姐姐,示意她赶紧走。
陈思雨却听出点啥来了,凭感觉猜:“虞永健,思想委员会无故不会找人麻烦,当初是不是你放的风,准备上我继母家烧四旧去,才把她给吓死的?”
看虞永健咬唇,她愈发肯定了:“对不对。”
其实思想委员会是讲道理的,无故不会去骚扰人。
而这帮所谓的小将,整天四处提着鞭子找土豪劣绅的麻烦,打四旧。
当时所谓的,‘思想委员会’要找胡茵麻烦的风应该就是他们放的,然后胡茵被吓坏了,就找冯慧帮忙,结果冯慧骂了她一顿,一个在解放前口诛笔伐,在敌战区化名捐飞机,写文章支持共和的女战士,就绝望于这个世界,继而自裁了。
虞永健眼憋泪花:“对不起!”
陈思雨怒了:“你们知道那是我继母,要上门之前为啥不通知我。好了,你现在知道了,我继母在解放前是员革命作家,却被你们给害死了!”
就算原身再讨厌继母和弟弟,也不会让自己的发小上自家闹事的。
冯慧是刽子手,虞永健更加是!
胡茵之死,他们都是罪人。
虞永健说:“但当时你追上了高大光,不理我们了呀。”又说:“我们听说胡茵以后,本来想去的,但查了一下档案,发现是你的家,我们就没去呀。”
虽然当时原身巴上了高大光,就不肯再跟这帮混混鬼混了。
但念在发小之情上,混混们还是选择了不骚扰她的家人。
“懂什么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吗?”陈思雨手指虞永健的鼻子:“就你这种垃圾玩艺儿还闹革命,你他妈就是个反.革命!”
“对不起!”虞永健鞠躬。
这是个冲动的年代,尤其是半大小子们,他们热血,慷慨激昂,自以为自己是在伸张正义,殊不知却在不知不觉中却当了刽子手。
虞永健解下书包,说:“我特后悔,我也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冲动犯错误了,陈思雨,原谅我吧?”
又说:“哥们今天领了好东西了,老干部补贴,鱼子酱,送给你赔罪?”
陈思雨忿忿的说:“我们不需要赔罪,我劝你赶紧去思想委员会坦白从宽吧,你他妈害死了一个革命作家,你是要被枪毙的!”
“我们就只放了个风声,门都没上,罪不致死吧。”虞永健被吓到了,慌得从包里翻出个东西来:“这些鱼子酱你全拿着,以后我的队伍供你们姐弟差遣,给你们当牛做马,只要你们能原谅我们就行。来思雨,你闻闻……”
一股奇臭无比的味道当街弥漫,陈思雨顿时呕了起来:“呕,这是什么生化武器,好臭!”
轩昂也被熏的头晕眼花,眼看东西快杵姐姐面前了,一拳头把它挥远。
虞永健急了:“我是罪该万死,但这是食物,你们不能浪费粮食呀。”
他要去捡罐头盒子,只觉得脖子一紧,海魂衫被人从后脖子拎了起来,继而一颗头出现在他脑袋上方,白肤细面,寒眉星目。
要了命了,居然是空院的冷峻,冷大队长!
轩昂可算见着救命的了:“哥,这人是经常欺负我姐的流氓头子,他……他当街玩屎!”
那东西太臭,孩子无法形容,只能称之为是屎。
其实虞永健本来想给陈思雨看鱼子酱的,不小心打开了他的珍藏款美食。
腌海雀!
那玩艺儿,滂臭!
臭到大街上好多人都给熏的流眼泪,避之不及。
冷峻:“首军院的虞永健,虞国涛老同志的孙子,叶铸老同志的外孙,今年21岁,你在当着女孩子的面玩……”大粪。
陈思雨惊呆了,冷峻还真记得首军院这帮混混,所有人的名字和信息。
太臭了,她想说话的,但一张嘴就想呕吐。
那东西她知道,是跟鲱鱼罐头齐名的恶臭之物,腌海雀。
当年从苏国援助过来的补给品,腌海雀是大家最讨厌的,所以遗留得多。
这东西喜欢的人是真喜欢,但讨厌的人也是真讨厌。
陈思雨就特别讨厌这玩艺儿,闻到了就想打人。
而这股恶臭,已经引起大家的共愤了:“他妈谁把大粪扔街了了?”
轩昂两眼怒火,大声说:“是首军院的虞永健!”
虞永健给冷峻拎着呢,忙解释:“冷队,它不是粪,不信我吃给您看。”
可路过的人一听,以为他要吃粪呢。
冷峻一松手,虞永健也不顾脏,把那黑乎乎的东西捧起来舔:“看嘛,这个闻着臭吃着香,好东西呢,我的最爱。”
有小混混骑自行车经过,惊呼:“那不虞哥嘛”闻闻:“在吃屎?”
“虞永健也是北城一号人物,年纪轻轻的,啥爱好啊这是。”还有人说。
……
冷峻问陈思雨:“他是不是耍流氓了,要不要我扭送他去公安局?”
在一瞬间,陈思雨是恨不能扭送,不,应该说直接让公安枪毙虞永健的。
但正好这时成批的自行车刷啦啦而过,来了一群半大小子,围到了虞永健的周围,而虞永健捧着鱼子酱,毕竟革命子弟,害死了人,他也很惭愧,愧疚,刷的一下低下了头,一副任陈思雨宰割的模样。
陈思雨可以效仿这些革命子弟们,以怨报怨,让他们血债血偿的。
而现在特别流行这种复仇方式,小将们不但斗地主老财,还热衷于挖彼此的黑料,各个团体之间相互倾扎,明争暗斗。
但是看着这帮十七八岁的小男孩,她脑海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说:“冷队,虞永健同志并没有耍流氓。”
虞永健眸光刷亮,他身后的小将们也说:“不可能的嘛,咱虞哥也是北城一号人物,名言就是好男不跟女斗,男人不能欺负女孩。”
陈思雨再说:“但他犯了一个特别严重的错误,是来跟我道歉的,鉴于他认错的态度比较诚恳,我就不说是什么错误了,不过我也希望虞永健同志做到自己的承诺,从今天开始,以帮助一百个孤寡老人为已任,劈柴,挑水,帮忙烧饭,洗衣服,要做不到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
虞永健还没说啥,他身后一小将说:“不是吧,我们虞哥可是斗天斗地斗地主的大革命家,去帮人洗衣服做饭,太丢脸了吧?”
这帮趾高气昂的家伙,整天提着皮带鞭子四处打人。
他们誓要追随革命先辈,最瞧不起的,就是窝在家头洗衣做饭的男人。
但陈思雨今天要改变他们这个观念。
“呸!”她一声吓的发小们集体往后退。
再说:“你们可以问问冷队,人空院的小将们在干嘛,除了帮助孤寡老人,人家还主动疏通河道,下水道,掏茅厕,我听说有一小将连着给个孤寡老人淘了三天茅坑,孤寡老人把个比我还美的孙女许配给他了,这个叫……雷锋精神!”
正所谓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而因为她声情并茂,孤寡老人会有孙女这么大的BUG大家都没注意到。
反而,一个说:“咱不能比空院的子弟差吧。”
另有一个挽袖子:“我们附近的巷子里,茅厕都快溢出来了,不行咱去掏,我咋就没想到了,地主也斗的差不多了,咱学做雷锋也是响应号召!”
“既然是虞哥发话,那咱必须去。”另有一个说。
虞永健本来以为今天自己死到临头了,结果陈思雨居然不但没有公开指证,反而只是让他去学雷锋?
“思雨,不出三天,我们就会因为雷锋精神出现在报纸上的,不信咱们走着瞧!”说完,他率队走了。
而陈思雨,一转身就听到冷队长的肚子在咕咕叫。
已经下午一点了,难不成这人没吃饭。
但她一笑,噗嗤一声,咦,浓浓的一股韭菜味儿,可真够尴尬的。
侧首,她问:“冷队您中午还没吃饭吧,是错过点儿了吗?”
这总是能把谎言说的一本正经的小姑娘,一周没见了,还是冷峻记忆中那副纤细高挑,肤若春桃的模样,但似乎又比一周前又漂亮了许多。
冷峻在无人时,总会回忆陈思雨的身材,五官,面部细节。
但总是无法回忆具体,只记得她非常美,而一见面,就又会觉得,自己回忆中的她,远不及现实中见到的那么生动,跃然的好看。
他先说:“小陈同志,非常感谢你昨天的劝告,我母亲终于同意回国了。”
这时陈思雨还不知道方主任那边已经寻找完整证据琏了,自然欣喜雀跃:“那可太好了,我正好想找人帮忙带点东西呢,让咱阿姨帮我带一下吧。”
这时冷峻的肚皮不争气的,咕噜噜的又响了。
陈思雨于是说:“我们家有烤好的面包,我正好有秋刀鱼罐头,冷队想不想尝尝我烤的面包片?”
因为他既没夸过她的牛肉干,也没夸过饼干,她以为他不喜欢吃她做的东西,还以为对方会拒绝。但冷峻立刻说:“好!”而且转身,他走的飞快。
进门时,他甚至抢先拿出自己的钥匙,回头看陈思雨也拿了把钥匙,犹豫了一下,把他的钥匙解下来,交给了陈思雨,并郑重申明:“你不用怕的,我姐不在,我晚上是不可能过来的。”
晚上过来,过来干嘛,搞夜袭?
她眸光一挑,抿唇一笑,冷峻显然也意识到她的所想了,耳朵都红了。
陈思雨的饮食习惯比较西化,正好冷梅家有烤箱,而这年头用代奶粉发酵的面粉,比用牛奶做的还要香一点,所以她习惯于烤面包,而非蒸馍。
家里就有她昨天晚上烤好的面包,此时切成片,放进烤箱里,打开秋刀鱼罐头,陈思雨是想剔鱼刺的,结果她惊奇的发现,这些来自苏国的罐头,里面的鱼刺被剔除的干干净净,一根都没有。
整整一罐,满满的,全是刺剔的干干净净的鱼肉。
西红柿在这年头被称之为是洋柿子,它的皮没有将来那么厚,水份非常足,而且一咬开就是一股浓浓的,只属于西红柿的香甜。
每每陈思雨做饭时,总能情不自禁的吃掉一大个。
切了两片,看面包已经烤的两面焦黄了,拿出来后先拿水果刀涂上黄油,再加上生菜,把鱼肉加上以后,切了两片西红柿,剩下的,陈思雨抓起来就是一大口。
她正狼吞虎嚼呢,就听身后响起冷峻的声音:“虞永健,高大光和方小海都是你的发小,但你跟高大光关系要更好一点,对吗?”
回头,男人站在身后。
陈思雨偷吃被抓现形,倒也不慌,两口吞了西红柿,唆了手上的汁,面不改色,还佻皮一笑:“是要好一点,因为只有高大光,跟冷队您一样,传言被我倒追过。”
在三明治上扎上牙签,一切两半,盛进盘子端给冷峻,她再笑:“但我送过饼干,烤过三明治的,就只有冷队您了。”又问:“不好吃,对吗?”
要他敢说不好吃,陈思雨以后可就不做了。
向来镇定的冷大队,猝不及防崩面了:“不不,非常好吃。”
又刻意解释:“跟我母亲做的味道一模一样。”再来句昏话:“我不是说你像我妈一样,她毕竟比你大很多……”
陈思雨说:“不是我像她一样老,而是我做的饭跟她做的一样好吃,对吗?”
冷峻大松一口气:“对!”
他心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体贴,善解人意的女孩子。
酥脆的面包配上清爽的蔬菜,加上蕃茄浓浓的酸甜,再有秋刀鱼罐头的美味,虽然没有果酱也没有芝士,更没有酸黄瓜,可就这样简单一份三明治,叫冷峻一大口便满足了。
可惜陈思雨的面包不够多,只够做两份三明治的。
看他吃完还意犹未尽的,陈思雨体贴的说:“以后周末回来,可以常来,我经常做给你吃,家的味道喔。”
冷峻思索片刻,点头:“对,这就是家的味道。”
国内喜食苏国口味的人比较少见,而冷峻之所以喜欢,是因为他妈从小长在苏国,喜欢在家做苏国食物的原因。
而关于他父母为什么离婚,最近陈思雨听了几条八卦。
虽然八卦都不太一样,但都有大同小异之处,而且听来让人唏嘘。
据说冷父是在被冷母看上之后,倒追的。
而之前,他有一个共同参加革命的初恋,在被敌人抓到后,处以了极刑。
冷母是从苏国来的,是名歌唱家,还疯狂倒追冷父,而当时流行的是,尽快组成革命家庭,延续革命的火种,所以组织施压,就让俩人结婚了。
当然,冷母并不知道初恋一事,夫妻二十余年,一直特别恩爱。
直到前几年,偶然一次她要上台演出,让冷父帮忙准备一下稿子,结果等她上台,就发现里面并非稿子,而是丈夫初恋的照片,以及每年在她祭日时,丈夫写的深情并茂的怀念信。
冷母这才了解了丈夫初恋的所有信,并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二十多年,陪着丈夫经历革命与战争,枪林弹雨,硝烟战火,却从来没得到过丈夫的爱。
而他爱的,是一个比自己崇高百倍的女性。
这让她无法去嫉妒,也不知道该如何愤怒,可她又难过,压抑,且罹患上了严重的耳鸣,伤心绝望之下,就重回苏国了。
而冷父也就自请,调到目前最危险的南部战区去了。
陈思雨虽然喜欢恋爱,但自来不信爱情的。
不过在听完冷父冷母和那位初恋的故事后,她就又相信爱情了。
而他们的故事可以概括为四个字:造化弄人。
……
吃完东西,本来冷峻准备掏手绢擦嘴巴,但他才伸手,陈思雨自然的递了手绢过来,而因为他正好一低头,她的细软的手指,碰到他嘴唇上了。
她不但没躲,又上前一步:“哎呀,没划破你的嘴唇吧。”
冷峻的嘴唇倒没被戳破,但他的心哗啦一声,仿如裂开了个大洞。
她又伸手抚了一下他的唇,在那一瞬间,冷峻有种疯狂的,近乎狂野的想法,他想吻吻她的手指。
但就在他为自己这个比最下作的流氓还荒唐的想法而暗自愧恼时,陈思雨收回了手:“还好没破。”
冷峻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镇定:“我母亲明天就会启程回国,你需要她带什么东西,最好现在告诉我,我去发电报。”
瞧这男人,可太给力了。
陈思雨用自己拙劣的苏文列了一份单子,问了一下,发现冷母懂中文,于是又连忙用中文写了一封信,注明了要问万尼亚少校索要的东西,装进信封。
冷峻拿到东西,该走了,又说:“对了,我明天不在家。”
陈思雨:“喔。”
“我要去趟新乡,后天,或者大后天才能回来。”冷峻再说。
陈思雨特别想笑,因为这个身材高大,外表冷巴巴的男人的性格特别奶,他是怕她明天会去找他,才刻意告诉她自己不在家的吧。
不好让他失望,陈思雨说:“路上小心,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好。”冷峻的声音愈发的温柔了。
门关上了,门里的陈思雨实则是打了个哈欠,可冷峻听到了,却以为她是在因为他的离开而在叹气。
他继而生出一种幻想,觉得就像他父亲当年外出执行任务时,母亲总会坐在窗旁默默等待,叹气一样,陈思雨也会在家里等他,思念他的。
甚至他脑海里有画面,陈思雨就站在窗前,痴痴的等他的样子。
他还没离开,就已经归心似箭了。
……
陈思雨美美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轩昂已经回来了,还给她烧了满满一桶热水,可以洗个热水澡。
今晚有演出,虽然陈思雨不用上台,但作为编导,她必须盯台。
轩昂也得带上,因为届时排练室的钢琴可以空下来,正好让他练一下。
作品终于可以登台了,而陈思雨还在思考,准备大胆的自创一部新剧出来,此刻灵感爆棚,开心嘛,步伐就比较狂野,还把手插在裤兜里。
轩昂从幼是有家庭教养的,觉得姐姐这样不好,就说:“姐,手插裤兜,要再吹个口哨,你就是小流氓了,这样冷哥不会喜欢的,咱不这样了,好吗?”
陈思雨应声吹口哨,反问:“冷哥是谁,他喜不喜欢很重要吗,要是他不喜欢我活着,我岂不得去死?”
轩昂说:“不是那样的,但女孩子要温柔点才可爱嘛。”
“我明白了,我家轩昂喜欢温柔点的女孩子。”陈思雨说。
轩昂才12,经不起这种玩笑的,男孩臊红了脸,加快步伐,进了歌舞团,已经七点半了,走廊里很昏暗,只有大剧院的方向才有灯光。
他越过走廊,拾级要去大剧院后台,才走几步,突然止步。
陈思雨也止步:“黑乎乎的,你停下来干嘛,想扮鬼吓唬我啊?”
头顶响起一声尖叫,轩昂拔腿就追:“有人推人,推人啦!”
陈思雨抬头,隐隐约约中,穿着红袄的赵晓芳尖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来。
要了命了,今晚的一二三和五场已经公告由赵晓芳跳了。
这时候摔了角儿可还行?
轩昂去追人了,陈思雨飞奔上楼梯去接人,但她是上楼,慢,只听再一声尖叫,赵晓芳重重摔在楼梯拐角处了,哐的一声。
眼疾手快陈思雨用身体挡着,否则再来个倒栽葱,赵晓芳就要毁容了!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记得撒个花,留个言喔。
谢谢大家!
39、32圈单转
“陈老师, 我完蛋了。”赵晓芳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陈思雨先摸着打开了走廊灯,看她的脸,见脸没有摔破相, 放了一半的心,再抓起她的胳膊, 倒抽一口冷气,全是血。
“伸胳膊试试, 能不能动。”她说。
难得个勤奋又谦虚的好苗子,要是废了肢体,陈思雨要杀人的。
赵晓芳伸了伸,惊喜的说:“还能动。”
能动就证明没骨折, 皮外伤化妆可以遮盖,但还得看腿脚,陈思雨手扶:“站起来咱们走两步试试。”
挣扎着站起来,哎哟一声,赵晓芳绝望了:“脚疼,我的腿估计废了。”
陈思雨摸了一下,说:“不妨事,没有骨折,只是脚崴了而已。”
“那我今天也登不了台了呀。”赵晓芳难过死了:“我一直那么努力,好容易要登台了,有人使黑手,从背后推我。”
陈思雨问:“程丽丽和包大妈呢, 她俩在干嘛?”
赵晓芳回忆了一下:“程丽丽在守着叶大方化妆, 包大妈在门口做宣讲。”
这时轩昂回来了, 陈思雨问:“追到人了吗, 男的还是女的?”
轩昂摇头:“看背影是个女人, 但她从后门跑掉了,我没追到。”
大礼堂后台,看到赵晓芳被扶进来,听陈思雨讲完经过,所有人都惊呆了,叶大方首先朝着程丽丽发飙:“是你干的吧,你她妈是不是想坐牢?”
程丽丽尖叫:“叶大方你别冤枉人啊,我一直在这儿呢。”
有人喊来了龚小明来,她当然也怀疑包大妈母女,先问:“包大妈呢?”
李少安指着窗户外面说:“一直在门口搞宣讲。”拿着大喇叭,包大妈的大嗓门儿就没停过,明显没有推人的机会。
程丽丽继续尖叫:“你们可别冤枉好人啊,我们家根红苗正三代赤贫,我怎么可能去害自己的革命战友,我想都没想过。”
其实她想过的,但赵晓芳防她防的紧,她根本没机会。
龚小明问赵晓芳:“你可是角儿,排的还是新戏,眼看开场了,上好妆为啥不在后台呆着,胡跑什么?”
赵晓芳又疼又委屈,说:“我第一次登台,紧张,想上个厕所。”
“后台就有厕所,你干嘛非要摸黑跑办公楼去?”龚小明再问。
赵晓芳说:“后台的厕所堵了,脏的下不去脚。”
这一听就是有人故意捣鬼。
“来个工作人员去报案。程丽丽,你背赵晓芳上医院。”龚小明说。
快开场了,包大妈收了小喇叭,得意凯旋,看到赵晓芳受伤,先是一喜,再看程丽丽要背她去医院,不乐意了:“我家丽丽是B角,A角受伤了,就该她上场,背人去医院的事交给别人吧,后台那么多人呢。”
“谁跟你说是受伤了?”龚晓明说:“赵晓芳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在歌舞团,A角受伤,B角的嫌疑最大,送完人,程丽丽还得配合调查。”
包大妈头皮一麻,看女儿:“丽丽,你没犯糊涂吧?”
程丽丽已经背起赵晓芳了,气的差点把赵晓芳摔地上:“妈,怎么连你也怀疑我呀,我向天发誓,要真的是我,天打雷劈!”
“你要敢那么干,可就枉我十几年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了。”包大妈说着,扶上女儿:“走吧,咱先上医院,省得这帮思想不正确的坏分子怀疑咱们。”
经过丁野时程丽丽一停;“这个坏分子刚才不在,说不定就是他推的。”
丁野化了黄世仁妆,瓜皮帽子绸缎袄,还特意画了个鹰沟鼻,而这副妆扮,一看就是人,他一慌跪下了:“真的不是我。”
陈思雨扶起丁野,说:“丽丽,我弟看见了的,推人的是个女人。”
程丽丽以为陈思雨想贼赃自己,忙说:“叶大方能做证,我一来就在他的化妆间台旁边,哪都没去过。”
包大妈伸手就掐:“你个死丫头,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叶大方正烦程丽丽呢,说:“我申明,我刚才可没见过程丽丽。”
可怜程丽丽前也不是后也不是,还赖着不肯走,龚小明手敲表面:“病人快死了,演出马上开场,你们再这样,全组开除,都给我滚下乡去!”
徐莉因为身体不适,一直在化妆间睡觉,准备只跳有高难度舞蹈的场次的。
但现在不得不上台了。
她还连妆都没化,才换上衣服,音乐声起,场务已经来催人了。
这时公安也来了,陈思雨姐弟是目击者,证人,得跟公安一起查案子。
后台的男厕所是好的,但女厕所蹲坑堵了,脏水溢了满地,证明赵晓芳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嫌厕所脏,专门跑出去上厕所时被人推的。
而据轩昂形容,推人的是个女人,穿的黑衣服,包着头巾,年龄比较大。
“小伙子,你怎么知道对方年龄挺大的?”公安问。
轩昂:“她腰粗,屁股大,难看!”
公安忍不住瞟了一眼陈思雨,才说:“你说她难看,证明你看到脸了吧,如果现在我们召集全团的人,你能不能认出她来?”
轩昂本来想说可以,但这时后台的工作人员全进来了,都是大妈,而且都屁股大腰粗,男孩一看,为难了:“可能……不太行。”
推人的就一普通大妈,他很难指认是哪一个。
公安又勘察了一圈,说:“既然是女性推人,就不能定性为流氓类案件,既然人跑了,我们也只能暂时挂着案子,你们以后出门时尽量结伴而行吧,再有什么情况,随时反映。”
龚小明说:“歌舞团全是女孩子,演出又多,你们能不能给我们派个公安来值守,这要再遇上推人的,万一摔出人命呢。”
“龚主任,我们公安局大部分的人马都下乡了,警力特别紧张,恕我们无能为力,你们晚上自己派几个人手多巡逻吧。”公安想了想,又说:“出了这种事,证明你们团团员的思想有问题,您得提高团员的思想教育。”
龚小明气的捏紧了拳头:团员之间勾心斗角,拌嘴都可以,但上手害人,这太可恶了,不可原谅!
而演到第四场的时候徐莉就明显体力不支了。
但她的芭蕾在北城,是部队文工团的首席都要怯让三分的,再加上陈思雨对舞蹈进行了全新的编排,从唱到跳,再到感情抒发,喜儿的个人魅力被无限放大了,所以虽然来的都是散客,但观众特别热情,掌声特别高。
龚小明对紧急赶来的孙团说:“思雨她们是我们团芭蕾舞剧最后一茬演员了,陈思雨有成份问题不能登台,赵晓芳要摔了,只有程丽丽顶上,所以推人的肯定是她。”
孙团说:徐莉状态很不好,又没别的演员,就先让程丽丽顶着,我再从地级市调演员回来。”
龚小明冷笑:“孙团,程丽丽身为思想委员会主任的女儿,为了上台残害A角,我宁可酿成演出事故,也不可能让她上。”
孙团摊手说:“可也没有证据表明是程丽丽推的人呀,真要出了演出事故,明天群众把大字报贴到外墙上,咱们全团一起下乡,你负责?”
轩昂在后面看着,可着急了。
他白天去墨水厂的时候都听说了,方主任已经向空院反映情况了,只要空院复核成功,他们的成份就可以改变,他觉得他姐是可以上的。
男孩想上前宣告这一消息,但陈思雨制止了,不许他去。
“为啥呀姐,你可以跳的呀,为啥不上?”轩昂问。
陈思雨悄声说:“你个傻瓜,一场舞而已,跳不跳有啥关系,只要凶手找不到,角儿就有危险,我跳了喜儿,万一明天那个凶手推我呢?”
她此时一心认定,是程丽丽唆使人干的,当然后怕,因为上辈子在芭蕾舞界,她就曾见过,有B角因为迟迟得不到上台机会,给A角下药的事。
那是一种非常恶劣,且丧心病狂的行为,那么做的人,就已经丧失人性,失去人伦了,陈思雨还年青,可不想被那种死变态给盯上。
轩昂一想:“也是喔。”看来他姐还是不上的好。
陈思雨不想上,但程丽丽特别想,把赵晓芳扔到医院后,扒了人家的衣服紧急赶了回来,正好赶上徐莉的中场休息时间。
看徐莉面色惨白,她说:“徐老师,下场我上吧。”
包大妈也说:“徐老师您休息吧,让丽丽顶上去。”
徐莉把杯子递给场务人员,冷冷瞟了包大妈一眼,上场了。
虽然她们母女都有不在场证明,可她们有亲戚,有社会关系,万一是她们唆使的别人干的呢。而新老角,AB角间的竞争,最怕这种背后使黑手的。
它会扰乱原本良性的,有序的竞争关系,会让整个歌舞团陷入恐怖中。
就为不让这种人得逞,徐莉也必须上。
有种就连她一块儿弄死,但就算弄死她,她也不会让程丽丽好过的!
……
而最终,程丽丽登台的机会终于来了。
到了第七,八场,全剧的高潮片段,今天观众反响特别热烈,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此时上场,好比站在巨人的肩上,轻轻松松就可以满堂彩。
但徐莉也撑不住了,背手示意让B角赶紧准备。
孙团示意程丽丽:‘还有十分钟时间,赶紧化妆。”
包大妈又惊又喜,推女儿:“快去化妆啊,该你上场了。”
但程丽丽却退缩了,扭头四顾,她居然转身想跑。龚小明堵住了她:“程丽丽同志,该你上场了,拿着工资临场脱逃,就好比逃兵,你是想坐牢吧?”
包大妈也纳闷了:“丽丽,你傻呀,该你登台了,为啥不上?”
程丽丽倒也有自知之明,说:“七场有连续五个大跳,我只能做俩,八场有32圈单转,我顶多能转十圈,我……我想跳简单的呀!”
说白了,芭蕾舞剧,越到最后场次越炫技,徐莉这是在故意整她。
包大妈傻眼了:“那咋办?”
龚小明乐了:“报幕,报演出事故吧,责任全让程丽丽担。”
没有金刚钻还揽瓷器活,耍心机推人,瞧瞧,报应到了!
包大妈急中生智:“等一下,还有陈思雨呢,咱们可以让她上。”
龚小明故意厉声说:“不行,她成份太差了,而你们思想委员会有明令,成份差的人不允许登台。”
程丽丽已经在搓手了:“陈老师,救救我吧。”
龚小明厉声说:“思雨不准答应,万一出了事,包大妈没事,你会被批的。”
包大妈拍胸脯:“出了事我担着,陈老师,赶紧上妆,登台吧。”
陈思雨本来不想的,但龚小明投来了眼色,示意她答应,来自领导的压力她不得不接,眼珠一转,就说:“口头承诺没用,包大妈,您得给我写个承诺,证明是您违规让我上台的才成。”
包大妈主抓思想,讲的就是严厉公正,要写了那种承诺,不就等于自己也不纯洁中,思想也不正确了?
她不想写的,可女儿不上场就得坐牢,两权相害取其轻嘛,咬牙跺脚,她说:“你赶紧化妆吧,我给你写保证书,签字画押!”
陈思雨执笔化妆,龚小明冷笑着,递来纸笔,怼着让包大妈写保证书。
虽然推人的事没有抓到证据,但有这样一份保证书,包大妈以后在歌舞团,可就不敢嚣张到想批谁就批谁,想斗谁就斗谁了。
这叫:共沉沦!
换好衣服还要戴白色假发,假发在徐莉头上,亲自给她戴上,眼睛示意:“上吧。”仔细端详上了妆的陈思雨,又说:“你这外形,就是为舞台而生的。”
陈思雨挺唏嘘的。
因为年代原因,目前国内的芭蕾舞只有《白毛女》和《红色娘子军》,喜儿破衣褴褛,红色娘子虽然生机勃勃,明霞可爱,但其形象于芭蕾方面,是刻意抹去了女性的柔美的,这种陈思雨并不喜欢。
她喜欢的是《天鹅湖》,《胡桃夹子》,《罗密欧和竹丽叶》那样,既有饱满的剧情,同时也能把舞蹈美学绽放到淋漓尽致的剧目。
不过生在这个年代,想要穿上漂亮的演出服,在舞台上做一只优雅端庄的白天鹅,或者风情迷人的吉尔赛,注定是不可能的。
起步,这一场的出场就是连续五个大跳。
且不说陈丽丽,徐莉都惊呆了,因为在排练室,陈思雨从来没有带着伴奏认真跳过一场,而当带上伴奏,她的舞蹈就带上灵魂了,她不是站在舞台上,而是飘浮在舞台上,她整个人所代表的,就是芭蕾的轻盈和灵动。
程丽丽早知道陈思雨跳的好,嫉妒,心酸,难过,不敢看。
但台下的观众不但敢看,而且因为知道今天有两个角儿,一直在刻意等待第二个。而这第二个,高挑,纤细,一张脸极具辩识度。
如今的公演剧目,可不是谁想看就能看的,票是由思想委员会来给各个单位和社区分配的,所以能来看剧的,要不又红又专,要不就是后台极重的,各个单位的领导家属们。
而在八大样板戏中,因为有唱有跳演员漂亮,人们最喜欢的当然是歌舞剧,所以对于歌舞剧的角儿,比别的曲目更感兴趣。
“这个是叫啥,公告上写的是不是赵晓芳?”有人在议论。
另有人在点头:“对对,应该是,新角儿吧,外形不错。”
“这个角儿跳得好。”再有人说。
这时陈思雨还没唱呢,而墨水厂四人组,苗清和郭大妈,徐大妈,张寡妇等坐得远,还不敢确定是她,但当陈思雨跟徐莉完全不同的,虽刚,却略带几分甜的嗓音响起,几个大妈敢确定了,这是陈思雨。
听前面有人在说赵晓芳,她急了,凑头过去说:“这个是我们院的闺女,叫陈思雨。”
人们对角儿,总是有着天然的好奇心的。
张寡妇前排坐的是一年青人,眼睛盯着台上那翩翩起舞的角儿,嘴巴不忘问:“真住你们院儿,那你们岂不是天天可以看她跳舞?”
张寡妇可太激动了,她又是个天然的大嗓门:“当然啦,我们天天看。”
年青人问:“她多大啦?”其实还想问人家有没有对象。
舞台上的角儿,总会带给人无尽的遐想嘛。
张寡妇头凑了过去,笑着说:“18岁,她跳的好吧。”
正好到了喜儿与大春的重逢片段,而这一段是没有唱词的,演员要用表情和肢体来表达当在山洞相遇,男女主角间从陌生时的恐惧,到终于认出彼此时的欣喜若狂。
也是在这一段,有经典的32圈单转。
而当台上的角儿开始旋转,年青人看呆了,磕磕巴巴:“好,好看!”
郭大妈看到边上站着个男人,抱着相机目光呆呆的,估计他是记者,老太太们嘛,天不怕地不怕,上前就拍:“快照啊,你咋不照相呢?”
记者解释说:“大妈,我前面已经给穿红袄的喜儿照过相了,这个是白头发的喜儿,照出来不好看,就不照了。”
他是来采访的,而登报时编辑习惯于选红衣喜儿,白发喜儿一般是不选的。
“放屁,你照一张试试,这个准比前面的好看。”郭大妈命令。
记者哪敢拒绝群众中的大妈,只好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还别说,当晚照片洗出来,准备排版时,编辑们从三十多张照片中挑来挑去,就挑了唯一的一张,白发喜儿登报。
“好看,这个是新角儿吧,好,跳得好!”有人说。
墨水厂四人组四面宣传:“她叫陈思雨,我们院儿的!”
“记住了,墨水厂的,陈思雨!”
……
后台,识字不多的包大妈磕磕巴巴写完保证书,又摁上自己的手印,亲手把个坏分子送上舞台,瞬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肮脏,看女儿一脸委屈,难过的望着舞台,欲要打女儿吧,突然就听到台下一阵排山倒海似的掌声来。
扒开女儿的肩膀,就见灯光下陈思雨一袭灰裳,单脚点地,正在疯狂旋转。
从这个视角望去,她一头白发,身纤体长,其旋转速度让人咂舌。
作为芭蕾舞者的母亲,这个她略懂,32圈单转。
也是《白毛女》中最高难度的动作,据说全国目前能跳的,也就几个人。
包大妈不太信陈思雨能转足32圈,想数的,但台上的舞者转的太快,而她算数又不好,数到七八圈她就懵了。
台下掌声越来越热烈,好多观众还站了起来。
包大妈惊呼:“乖乖,陈思雨怕是个陀螺成精了吧!”
程丽丽气哼哼的说:“妈,陈思雨要出名了,我咋办呀.”
包大妈说:“她成份差,不能署名的,你赶紧练啊,超过她。”
程丽丽也是这样想的,但她正准备临时抱佛脚,临阵磨刀,赶紧去练功呢,从台侧过,就听台下有人在议论:“这个叫陈思雨,是个新角儿。”
“听说是墨水厂选出来的,光荣啊。”还有人说。
程丽丽一听急了,心说该不会一场舞就让陈思雨出名了吧。
但包大妈却要哭了,陈思雨成份不好,还是她放上去的,按理就不该让观众知道她的名字,到底哪个缺德鬼啊,把她的名字泄露出去的。
且不说她们娘俩的痛苦和难过,这时演出结束了,当灯亮起,掌声一浪高过一浪,还有人不断出声喝彩,到了谢幕时,两位喜儿牵手登台,连着谢了五分钟的幕观众的掌声都没有停。
此时程丽丽还有幻想,明天,周末会是地方歌舞团的人观看,只要徐莉身体再差点,她就可以登台了。
但事实证明她想得太美了点,到了第二天,徐莉捡了简单的几场,把炫技片段全摘了出来,依然是她想接,又接不了的。
而且本团内部公演是不在乎成份的,所以还是陈思雨上。
团内大家又都是熟人,谣言也传得快。
这下可好,她为了上位,楼梯推人的名声不胫而走,扬名全国了。
……
冷峻之所以要去新乡,是因为两国之间目前唯一没有关闭的直通机场在新乡,梅霜算是凑了个巧,她所趁座的飞机,因为被苏方怀疑会有专家携带军事机密,在机场整整滞留了两天才起飞。
而在这架飞机离境后,苏方就宣布关闭两国间的所有直通航班了。
三年未见,母亲蹬着褐色牛皮,花纹繁复的高邦靴子,同色呢子大衣,里面是军绿色的衬衣配格纹毛衣,绾起的波浪长发,墨镜加格纹围巾,肤白如雪,一眼望过去,其时髦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你姐呢,现在在哪儿,身体怎么样了?”梅霜问。
冷峻很惊讶:“妈,你的耳朵能听见了?”
梅霜说:“本来我耳鸣非常严重,但在看到你的电报后,瞬间就不耳鸣了。”又责怨的瞪儿子:“你姐是怎么病的,为什么你几年都不说,萧文才呢,你姐生病了,他又在干什么?”
萧文才是冷峻的姐夫,前段时间请了假,准备接冷梅去南部。
但因为冷梅病的厉害走不了,于是把妻子带回自家去了。
至于目前姐姐是什么情况,她不打电话,冷峻也不知道。
而从新乡坐火车回北城就要一天一夜,目前又正值大串联时期,于串联人员,火车是免费的,余人必须等串联人员上车完了之后才能上车,就卧铺什么的也别想了,全得紧着串联人员。
冷峻还是通过军人证才买到两张餐车票,不过要等到明天的一趟。
结果他娇气到,原来就连软卧都嫌弃的老妈一听姐姐病的厉害,都不等明天一早,现在就要挤上车去。
“妈,现在没有座位,而且火车特别挤,您身体又不好,咱们先到车站招待所住一夜,等明天再走吧。”冷峻说。
梅霜看着呼啦啦的,如蝗虫一样的串联人员,心里也很害怕,但墨镜一摘,她毅然挤到了人群中:“不行,早一刻是一刻,我必须立刻见到我的梅梅。”
这时有人在车窗里喊:“冷哥,冷哥。”
冷峻回头一看,碰到熟人了,居然是同院叶铸老爷子的孙女叶青青,忙拉了母亲一把,停在窗前问:“青青,能不能帮我们找个座位?”
叶青青看到冷峻身边有个高挑美丽的女人,以为他是带了个女朋友呢,专门要以自己挑剔的眼光去审阅一下的,可定眼一看,顿时惊呼:“梅阿姨,是您啊。”
冷队有个漂亮到让空院所有女性仰望的妈妈。
三年未见,叶青青长成小姑娘长成大姑娘了,梅霜的模样儿,一点都没变。
她给冷峻递了个眼神儿,示意他等着,转身打开车门,悄悄把冷峻母子拉上车,才惊喜的说:“梅姨,大家都说您不回来了,没想到您竟然回来了。”
又说:“对了,我说话您能听到吗,冷叔知道您回来的事吗?”
梅霜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因为她整整治疗了三年,但耳鸣一直在困扰她。
可在看到电报上说她女儿生病了的那一刻,天地清明,她的耳鸣当场停止了,甚至,原来在苏国,每每碰到故人,她就会想起前夫,想起他写给那位女烈士写的情真意切的悼缅词,就会痛到心如刀绞,晕到天旋地转。
但此刻,她心里只有女儿,只记挂着女儿,即使听到有人提前夫,她的心情依然非常平和。
笑着应付了两句,车就开了。
列车员两班倒,此时叶青青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梅霜担忧女儿,又刚刚从苏国回来,看不惯国内的一切,甚至连味道都闻不惯,找张报纸遮脸,就歪到床上了。
而冷峻,还得检查一下老妈带回来的,胡茵的手稿,就打开了行李箱。
结果他刚打开行李箱,就听耳侧叶青青说:“冷哥,虽然你爸给你定了娃娃亲,但你妈是坚决反对包办婚姻的,原来经常说那娃娃亲要是敢来,她就敢打出去,你妈来了,你那个娃娃亲呢,咋办?”
冷峻抬头,就见叶青青弯着腰,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都是老邻居,知根知底的,而叶青青的疑问,现在是满空院人的疑问。
毕竟空院虽然子弟多,但在飞行队的就那么几个。
冷峻这种,用将来的话形容,那叫钻石王老五,空院的领导们,但凡家里有姑娘的,都想过让他给自家当女婿。
冷峻正好翻到一沓信件,皱眉:“青青,倒数最后一张床后面躲了个女孩子,一米六的高,鼻尖有个大痘,她跟你关系好吗?”
叶青青回头一看,正是同车组,自己的死对头高红梅,见她回头,跑了。
“完蛋了,我和高红梅正在争当优秀列车员呢,她要告了我的状,我可就争不到了,冷哥,咋办,哥,你得帮我呀。”叶青青急了。
冷峻掏出自己的军官证递了过去,说:“赶紧去找列车长,就说是空院下的任务,征用了你的床,快去吧。”
飞行员的军官证上是有照片的,而照片上的冷峻,剑眉星目,比他本人还好看。
捧过来掬在手中,叶青青得意一笑:“冷哥,你不愧是飞行队中一眼就能识别出叛徒的人,眼睛可真够灵的,我现在就去找列车长,她高红梅想告状?吃瘪吧她!”
看她走了,冷峻本欲再翻检信件的,余光一瞄,就看到盖在母亲脸上的报纸上登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个正在翩翩起舞的女孩。
标题:【芭蕾首席徐莉带病演出,文工总团新版《白毛女》获得巨大成功!】
冷峻凑了过去,仔细凝视着照片。
虽然相素模糊,但他敢肯定,那道倩丽的身影是陈思雨,而非徐莉!
所以她已经登台了?
当她在舞台上翩翩起舞,那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
而此刻,看过表演的宋小玉正在跟同学们形容陈思雨的32转:“那叫人间大陀螺,不但转得快,而且肢体协调,表情,情感,绝了!”
轩昂和宋小玉是同桌,有小女孩扭头问她:“轩昂同学,你姐在家跳舞吗?”
“当然跳啊,她每天晚上都要练功。”陈轩昂手托腮,笑。
女孩情不自禁说:“陈轩昂,你的手可真漂亮。”
白,细,修长,仿佛无骨,可又感觉酝藏着十足的力量。
轩昂刚想说他姐的手更漂亮,突然被人头上敲了一戒尺,立刻起立:“白主任好。”
是教导主任白云,背着戒尺问:“陈轩昂,你姐夜夜搁家里跳舞呢?”
“是练舞,不是跳舞。”陈轩昂纠正。
“芭蕾可是靡靡之舞,很容易让人产生歪念头的,你姐练的时候有没有带着批判性质,你呢,受到她舞蹈的影响和荼毒了吗?”白云再问。
轩昂抿唇摇头:“没有。”
白云上下打量:“你这小子生的可真帅啊,帅的不像我们社会主义的娃,倒像是资本主义,剥削阶级生出来的洋崽子。”
说完,背着手,她溜哒溜哒的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有几个九年级的男孩来了,问:“陈轩昂是哪个?”
宋小玉问:“你们找陈轩昂干吗?”
“陈轩昂不但是个地主狗崽子,还是个混杂了资本主义,剥削阶级肮脏血液的杂种,你们谁要认识他,指给我,我就特许你加入我们的革命小将队伍!”一高个男孩说。
刚上学几天,彼此还都不太认识,而跟轩昂熟悉的都是女孩,胆子小,也善良,一帮女孩围在一起,拿书本堵着轩昂,如临大敌。
男孩们不认识他,也在集体摇头。
一帮九年级的大孩子们进门来了,一个桌子一个桌子的看,喊:“陈轩昂,站出来,让我们看看,资本主义的洋杂种长个啥样儿。”
小女孩们吓的瑟瑟发抖,突然,一女孩的书掉了,露出轩昂一只手,顿时几个高年级男孩全凑了过来,上了中学,大一级就要高一头,九年级的孩子看起来就跟成人一样。
以为轩昂躲不过挨打,几个小女孩子吓的都要哭了。
但高年级男孩看了半天,其中一个来了句:“哇,这女孩的手可真漂亮!”
他们因为轩昂那只漂亮的手,把他当女孩子了。
找不着陈轩昂,他们就撂了狠话:“陈轩昂,躲得过初一可躲不过十五,有种你就当缩头乌龟,否则,早晚哥们把你揍死在厕所,让你知道哥们有多牛.逼!”
……
同一时间,歌舞团,今天来了个超牛.逼的客人,搞的领导们如临大敌。
这个客人牛.逼到啥程度呢,不但孙团长一路相迎,向来牛逼轰轰的包大妈都给吓的差点尿裤子,此刻站在团长办公室的门口,哭丧着脸。
至于向来嚣张的程丽丽,颇有一种前途从此完蛋的悲哀,打探了回消息再回来,进了练功房,凑到陈思雨身边,突然伸手摸她的头发:“陈老师,我原来说你像只螳螂的,马猴是不对的,其实你比我们都漂亮,好看。”
原身身材条件一绝,狗屁的螳螂马猴,那叫九头身。
因为正在写新剧本,陈思雨懒得应付,只淡淡说:“没关系。”
突然,程丽丽抱了过来:“陈老师,我们娘俩完蛋了,我以后跳不了舞了,你行行好,跟叶大方说说呗,让他娶了我吧。”
陈思雨给吓一跳:“你有病吧,才十七岁,不好好跳舞,嫁人干嘛?”
“我妈的大领导,区思想委员会的方主任来啦,他肯定是为你违规登台的事来的,让一个臭老.九登台,我妈要被开除,我也完蛋啦!”程丽丽说。
陈思雨也看到方主任了,她要猜得没错,他是为了她的成份而来的。
但狐假虎威,能吓唬到程丽丽和包大妈这对黑心肝,她心里极度舒适。
于恶人,陈思雨向来是秋风扫落叶,她还要故意刺几句:“丽丽,艺术一行没有捷径可走,唯有苦练,找人推赵晓芳的时候,你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程丽丽急了,举手发誓:“要赵晓芳是我推的,我妈,不,叶大方出门被车撞死,你总该信不是我推的了吧。”
叶大方虽然人在化妆间,但一直在看陈思雨,看到程丽丽时本来就烦,听了这话怒了,一梳子砸了过来:“程丽丽,你害了赵晓芳还不够,你还拿我发誓,你简直就是蛇蝎,恶魔,魔鬼的化身,让我娶你,那我宁可被车撞死!”
程丽丽是因为爱,珍视叶大方才拿他发誓的。
哪知道他会误解。
“你们这是想逼死我呀!”她一把拉开窗户:“我从这儿跳下去,摔死自己,总能自证清白了吧,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又红又专的我死吗?”
陈思雨说:“你就是被煮熟了,嘴巴也是硬的。跳吧,眼不见我心不烦。”
叶大方也说:“二楼又摔不死人,摔残了,也算你的报应!”
程丽丽被人污蔑不说,深爱的男人居然如此咒自己,真就准备跳了。
但这时外面响起包大妈爽朗的笑声:“哎呀思雨,你跟方主任家居然是亲戚呀,怎么不早说呢,快快,你方伯伯来看你啦!”
陈思雨起身,程丽丽也收回了脚。
在领导们的簇拥下方主任走了进来,跟叶大方,丁野等人逐一握手,笑呵呵的说:“思雨是我侄女,她原来的成份有误,目前正在更改中,大约还得半个月手续才能下来,不过事情已经经公安局确定了,她是革命作家的后代,根红苗正,你们是她的同事,也是老师,是战友,以后要团结一致,可不许再拿成份欺负她。”
啥,陈思雨根红苗正?
除了程丽丽目瞪口呆,别人都是看得出的欣喜,而丁野老爷子,喜吧,却又格外落寞,从今往后,全组又只剩他一个坏人了嘛。
方主任也以貌取人,觉得丁野是个坏人,就一直盯着他。
陈思雨忙说:“方伯伯,因为您,大家都可照顾我了,没有人敢欺负我。”
“再等半个月吧,到时候你婶儿把新户口本亲自给你送来。”方主任说。
这年头改成份可是大事,有些人明明成份定错了,但审核时提交的证据不足,无法通过,三五年都改不了的。
但有方主任这根粗大腿,加快加急,半个月就可以。
而且他今天特地来,先预告一下,也是专门给陈思雨的面子。
这些路是陈思雨早就铺好的,虽然表面激动,但她内心很是淡然。
正好送王芬芳几张赠票,就可以弥补上方主任特地为她跑一趟的情份了。
可包大妈母女的魂儿差点没被飞不说。
合着她们欺负拿成份压了那么久,原来人家陈思雨根红苗正是红五类?
此时娘俩对视一眼,恨不能头对头,撞死自己算了。
而方主任,那么牛的领导,居然是她亲戚?
那她原来干嘛那么低调啊,这不是要害死人吗。
程丽丽刚才是赌气,这回是恨不能赶紧跳楼,把自己摔死算了。
“对了方伯伯,我有点事要向您反映。”陈思雨突然说。
看她一脸严肃,方主任眉头一簇:“什么事,你讲。”
包大妈吓的躬成了只虾米,程丽丽也给吓的惨白了脸。
本来,陈思雨是想把程丽丽推人的事直接检举到思想委员会的,但话到嘴边却犹豫了,她善于观察人,而看程丽丽此刻的眼神,并不像是真正行了坏事,意图掩盖的神情。
包大妈虽然讨厌,但她无事不生非,其实也不算真正意义的坏人。
而程丽丽的嘴巴那么硬,也许赵晓芳还真不是她推的,凶手另有其人呢。
改了个话题,陈思雨说:“咱们的样板戏在开场前有个折子戏,您懂得,就是来一折五分钟左右的,比较精彩的曲目,但因为都是老剧,观众反响比较平,我有一出新创的剧目,刚好五分钟,适合做个开场前的折子戏,要不您先帮我检查一下作品的思想呢?”
倒不是她跟这个年代的人一样,足够积极,要表现自我。
而是上两场演出,陈思雨到白山的父母也来了,坐在台下阴沉沉的看着。
白父可是市粮食局的主任,而他妈,据说是某个医院X光科的主任。
俩人在北城,都是有着十足的地位和背景的。
一手搞走他们的独生子,还是给送到边疆去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要想不被他们搞,陈思雨就必须做出点成绩来。
方主任还是头一回看剧本,不太相信陈思雨能搞出啥花样儿来,接过来,应付说:“行的,我回去就看,你努力工作,争取更高的荣誉。”
“好的伯伯,伯伯再见。”陈思雨嘴巴简直比蜜还甜。
……
借着送方主任的由头,她提前下班,正好赶上轩昂放学,她想早点接上轩昂,再去大礼堂弹会儿琴的,谁知刚走到学校门口,就见一个中年女老师堵着轩昂,正在跟一帮大孩子聊天。
“你们有没有觉得陈轩昂生的特别怪,不像咱们炎黄子孙。”中年女老师说。
一高个男孩说:“他就是有点怪,但黑头发黑眼睛,也不像个外国人。”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外国不止有白人,还有棕色人种,黑人,而咱们最熟悉的,就是侵略咱们的小鬼.子,他们长得跟咱们很像,但可不是一国人,而且,他们跟我们有着血海深仇!”这女老师抚着轩昂的头发,再说。
一矮个子男孩说:“我懂了,他是鬼.子的后代,他是个二鬼.子!”
孩子们集体倒抽冷气:“天啦,陈轩昂是个二鬼.子!”
瞬间,原本一起围着轩昂的孩子们,瞬音哗啦啦的散开了。
这年头,哪怕说你是美帝的后代,都不及说是二鬼.子更可怕。
陈思雨的拳头在这一瞬间,硬了!
作者有话说:
嗷嗷,大肥章需要你们的留言喔。
40、恃靓行凶
“这位肯定是我们轩昂的老师吧。”笑呵呵上前, 陈思雨伸手就握手:“请问您是?”
女老师个头不高,但盛气凌人:“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陈思雨,成份是工商户, 职业,三百六十行中最为靡靡的芭蕾舞演员。”
革命的波及在于, 如今除了幼儿园,就连小学都有小将,而且只要提上皮鞭就是老大,就可以批人。
轩昂生得怪, 原来之所以黜学,就是因为在学校被人笑话过外貌的原因。
现在这位女老师故伎重施,显然也是在针对轩昂怪异的面貌搞事。
而九年级的男孩子们一听,顿时眼睛亮了:“白主任,靡靡之舞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说,她也是我们该批评的对象,对吗?”
宋小玉凑了过来,悄声说:“思雨姐姐,那是我们白主任,是粮食局那位白主任的妹妹,吴小婉的妈, 咱快走吧, 我妈经常说这人惹不起的。”
陈思雨恍然大悟, 合着她以为这老师只是看不惯轩昂, 碎嘴几句。
结果人家是她的老仇人, 有备而来。
粮食局的白主任就是白父,白山是独子,他有三个姑妈,其中两个都是普通工人,但这位白云女士比较有地位,她是十二中的教导主任。
陈思雨只知吴小婉是白山的表妹,但不知道她是白山哪个姑妈生的。
白主任瞧着还年青,四十多岁,可解放前的女同志大多生孩子早,而这位白云女士要是十六七岁生孩子,那还真是吴小婉的妈。
其实早从下放白山开始,陈思雨就没想过白家会放过她和徐莉,但她能接受的复仇是在工作中挑刺,挑毛病,作为一个王牌编导,以强制强,她的拿手戏,她能叫对方心服口服。
可这位白云女士的手段也太卑鄙,也太会抓热点了,二鬼.子,靡靡之舞,要不是今天陈思雨下班早,轩昂从此在十二中,可就没好日子过了。
嗓门一提,她高声说:“不会吧,12中是没人了吗,放这么一个没有文化水平的女人当主任?”
正值放学时期,不但孩子们,好多老师也围着,家长更多。
这一声青衣腔出去,所有人全被吸引了过来。
白云早知道陈思雨不是个善茬,但没想到她嘴巴如此之利,竟敢当着上百人的面骂她喷脏,她是负责秩序的,手里有小喇叭,举起喇叭就说:“陈思雨,你敢侮辱我,你死定了!”
号召学生们:“这是个阶级敌人,拿出你们小将的气势来,斗她!”
如果不是因为陈思雨外貌出众,男孩子们天性喜欢她这种外貌的女孩子,此刻抽下皮带,就能给她踩上一万万只脚。
但这个世界上有个最凶险的词,叫恃靓行凶!
男孩子,哪怕再小的,也不会去斗,去打漂亮的大姐姐。
而青衣腔,是能盖得过喇叭的。
“弟弟们,你们知道我家轩昂的身世有多悲惨,他的外婆是一夜白头的白毛女,知道他为什么长得这么怪吗?”陈思雨故意卖个关子,又高声说:“因为仇恨,因为从他外婆到他妈,血脉里对于土豪劣绅和鬼.子的仇恨,他在娘胎里就……”
痛心疾首,她泪眼蒙蒙,提高嗓门:“变形了!”
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气的白主任的脸变形了,可孩子们觉得新奇,爱听。
“怪不得陈轩昂生得怪异,原来他是变形了。”一男孩说。
另一个说:“我觉得他变得挺好看的,唉,我也想变形成他那样呢。”
但总有人是理智的,一男孩问白主任:“主任,怀着仇恨,真的会变形吗?”
白主任举起喇叭说:“放屁,龙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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