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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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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大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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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跟轮椅相伴半生的人重新拥有一双腿,那感觉该怎么形容呢,穿一身崭新的绿,细腰给红缨带束成轻轻一握的陈思雨小心翼翼的尝试着,拿脚去勾鞋子,不但脚动了,五只染着凤仙花的脚趾灵活的让她惊叹。

    这时门外响起说话声:“行了,别再跟我说思雨不是亲生的那种话了,让她下乡,让念琴顶替她去文工团,你总该满意了吧?”

    “妈,不是让念琴顶替,俩孩子都选上了,不过是思雨条件好一点,被优先录取了,但她又不是我生的,平常在这院里惹事生非,念在她爸对我们有救命恩,我忍了,可她怎么能害自己的姐姐呢?”

    一语未落,养母冯慧走了进来:“思雨,自己跟奶说,你巴不得念琴快点走,送她的时候一把把她推下楼梯了,是不是?”

    望着养女,养母冯慧眼里是满满的哀其不幸和恨其不争。

    这孩子的父亲跟她丈夫是堂兄,战时还救过他们一家的性命,她从襁褓里开始抚养的,拿她跟亲生的一样疼,饶是后来亲爹回来了,来要,她都没给。

    可她就是不安分,从小凡事都要压姐姐念琴一头。

    文工团,本来俩人都考上了,但政策是一个户口下只能进一个,多余的孩子要下乡。

    她丈夫陈刚作主,把下乡的名额给了亲生女儿念琴,让念琴下乡,今天就要出发了,但思雨等不及姐姐走,在楼梯上还要推一把,结果念琴摔崴了脚,这会儿还在医院呢。

    她养了整整十八年了,竟是养出个白眼狼来。

    ……

    作为一名芭蕾舞者,陈思雨自从车祸废了双腿后,就成个废人了。

    不过那种废只是行动意义上的。

    她的生活依然非常精彩,40岁时还有25岁,六块腹肌的小男友陪她烧菜做饭,谈人生理想,她也依然是芭蕾舞团坐头把交椅的,王牌编导。

    不过虽然灵魂丰富,但□□毕竟是废的,陈思雨就比较喜欢看小说。

    而此刻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她昨晚开始看的一本养女文学。

    叫陈思雨是养女,一个仗着脸蛋漂亮就四处招滥桃花,又娇又作的女配。

    重生女主陈念琴是她的养姐。

    重生前,面临着两个女儿,必须要有一个下乡时,父母做主,让女主下乡了。

    而在乡下,女主响应号召,嫁了一个农村青年,进行了光荣的城乡结合,可是,那个乡下男人是个家暴狂,非但逼着女主整天劳作,还动不动就打她,最终,女主在生产时一尸两命,死在了农村,而她把自己人生所有的苦难,全怪到了留在城里的,女配的身上。

    所以在重生回来后,她就故意耍计谋,崴了脚,并陷害是女配干的,让女配下乡了,而自己则留在城里,顺利的进了文工团,成了一名光荣的文工团员。

    至于女配,养女陈思雨,下乡后走了女主的老路,在乡下渡过最艰苦的一生后,因为回不了城,将带着遗憾和不甘,死在了那片她挥洒过汗水和青春的黄土地中。

    因为正好同名同姓,早在看书时陈思雨就曾想过,如果自己是那个必须下乡受苦的女配,该怎么办,神奇的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在现场了。

    而此刻,陈思雨被这双灵活的大长腿冲昏了头脑,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她穿成了一本书里的女配,虽然这是个地狱开局,可是,她拥有了一双完好无缺的长腿。

    这于一个瘫坐轮椅二十年的人来说,简直是天降的财富。

    冯慧正在为了亲女儿的被摔伤而揪心,看到养女居然在笑,更生气了:“思雨,你姐姐的腿断了,你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陈思雨忙收了笑,抿唇叹气。

    这时陈奶奶拄着拐,颤危危的进来了,握上她的手:“思雨,我知道你骄纵了点,但推自己的姐姐下楼,怕不会吧?”

    冯慧一听婆婆这就是菩萨心肠,把人想得太好,提醒说:“妈,我都说了有目击证人,要不我把证人喊来,咱们三方对质。”

    瞪了陈思雨一眼,她说:“年青人的汗水就该挥洒在农村,红缨带就该绽放在金黄色的麦田里,是,你爸妈救过我们的命,我们应该报恩,应该让念琴下乡,可现在她摔伤了,妈也不责备你,只让你替她下乡,没错吧。”

    又故意说:“你屁股后面追的小伙子一大堆,还都大有来头,不然你去求求哪一个,看能不能把咱们家的下乡名额给免了去。”

    ……

    陈思雨是不可能下乡的,在她看来,一个舞者的使命,就是永远绽放在舞台上。

    而想要跳舞,就必须留在城里。

    政策跟铁一样硬,原身屁股后面那些狂蜂浪蝶们,就跟陈思雨上辈子的小鲜肉一样,愉悦一下眼睛可以,指望他们找关系留下她,做梦!

    但原身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个非常有天赋的小钢琴家,因为生母出身有问题,目前正在接受改造教育,在书中,要等重生女主将来拯救他。

    而他在书里的角色,是重生女主的小金库,也是她的金手指。

    书里就是这样形容的:优秀的钢琴家,忠犬弟弟。

    原书是一本重生复仇文,女主会抢走女配所有的追求者,爱慕者,包括她的弟弟,也会在将来忠心于女主。

    既然那个弟弟是女主的金手指,身为女配,按理陈思雨不该抢的。

    但在原书中,重生女主因为下乡一事而恨毒了女配,会在女配下乡后,利用自己的重生先机,不择手段的报复她,以致于女配走上她的老路,病死在乡下。

    虽然抢重生女主的金手指不太地道,但陈思雨整整坐了二十年轮椅,好容易重新活一次,她不想死在重生女主的报复中,为了自保,就必须去找那个亲弟弟,并想办法留在城里。

    想到这儿,她泪如雨落:“妈,对不起!”

    毕竟也是自己奶大的,既她认错,冯慧就不说啥了:“知道错了就好。”

    但陈思雨支配着两条灵活的腿跪到奶奶面前:“我不过是个抱养来的,跟妈隔着肚皮,念琴才是妈生的呀,只要念琴姐开心,我就认了也没啥。”

    其实本来就不是她推的,是陈念琴重生了,反悔了,不想下乡了,为了能留下来故意摔的。

    陈思雨又不是傻子,才不要背锅。

    奶奶气的猛吸气:“冯慧,咱是革命家庭,可没有屈打成招一说。”

    冯慧急了:“妈,念琴是个老实孩子,从来不撒谎的,何况她有目击证人。”

    老太太一声长叹,她看着俩孩子从小到大,知道她们的脾气性格,也知道思雨既爱冯慧,也爱念琴,拿她们当亲妈和亲姐姐,自然不信思雨好端端的,会去故意推姐姐摔下楼梯。

    眼看气氛尬住,陈思雨柔声说:“妈,我也不是非下乡不可,你知道的,我还有个家啊,只要我把户口挪过去,不就不用下乡了。”

    冯慧:“你亲爸家?不行,他家成份太差,你挪过去要住牛棚的!”

    奶奶深深点头,这年头成份可太重要了。

    虽然陈思雨的生父是一员战斗英雄,但他续娶的继妻成份特别差,就把家里的成份给搞差了,回那个家,还不如下乡呢。

    而更重要的是,思雨要不下乡,冯慧夫妻就要多掏一份生活费,多养一个女儿。

    这于他们本就不宽裕的生活,是雪上加霜。

    老太太思来想去,此时心头已经松了,想让陈思雨下乡了。

    陈思雨抽鼻子,说:“我知道我自己家成份不好,可我要是下乡了,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再抽泣,她说:“我从小跟奶奶睡,就没离开过奶奶,我可以离开家,但我想离奶奶近一点。”

    老太太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孙女这样一闹,她哪还顶得住。

    她拍着思雨的肩膀,说:“好好好,留城。不就是臭老九家庭嘛,好歹也是独立户,先把户口挪过去,你低调点,本分点,以后月月,我让你爸给你生活费。”

    冯慧倒抽一口冷气!

    念琴进了文工团,花销会很大的 。

    思雨要留在城里,月月再给一份钱,就他们俩口子的工资,哪养得起。

    但她想劝的话还没说出口,养女又过来缠她了,伸出细白的手腕,她说:“我要呆在城里,得让妈多出一份生活费,那对妈来说,压力太大了,算了,我还是下乡去吧,给妈省点钱。”

    就思雨这样的,皮肤细的跟那国营饭店里的乳酪似的,稍稍划一下就是红痕,风一吹脸就红,又瘦,风都能把她吹走,真送到下乡,止不定几天就病没了。

    冯慧心头一软,叹气说:“行了不下乡,找你那个弟弟去,妈来帮你办落户。”

    陈思雨还是跪着的,膝行后退两步,正式给奶奶磕了三个响头。

    这倒不是作戏,她曾经也有个善良的奶奶,就跟这个奶奶一模一样。

    转而她又来给冯慧磕头,冯慧却扶起了她:“行了别磕了,等你爸从医院回来,知道我亲手送你去牛棚,怕不得一枪嘣了我。”

    送亲女儿下乡一事是丈夫决定的,因为堂兄的救命恩,他坚决不肯让思雨下乡。

    这要听说自己把思雨亲手送去牛棚,肯定也会生气的。

    冯慧如今送养女出门,也是硬着头皮干的。

    “妈,我爸那边,以后见着面了我会开导他的。奶,你也别想着月月给我钱了,咱家也困难,念琴进了文工团,以后头油雪花膏扉子粉都得用上,家里也不宽裕。”反正都要走了,陈思雨不再恋战,把话题转到了钱上。

    原身的生父把女儿放在陈刚家养,是交了生活费的。

    陈思雨不会要养母的钱,但她现在身无分文,要离开家,要一点生活费,合情合理。

    老太太重重吭一声:“思雨妈?”

    冯慧秒懂:“好好,我马上去拿钱……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呀,唉!”

    看儿媳妇一出屋,老太太颤颤危危的伸手,就从脖子上摸钥匙。

    陈思雨明白老太太的意思,忙说:“奶,您不能这样……”

    一只大手攥上了她的手,陈奶奶说:“成份比天大,为避嫌,你妈以后不会帮衬你了,你要不拿,凭成份可活不下去。”说着,一大把粮票和布票和钱已经塞来了。

    这就是老人家的睿智,心明眼亮!

    按理,陈思雨是不该要老太太钱的,但现在她身无分文,自己家又不知道是个啥情况,想了想,她还是接过了老太太塞来的钱和粮票,并诚心说:“奶,等我安顿下来,就把您的钱还您。”

    这老奶奶太善良了,以后,等陈思雨经济缓过来了,一定要加倍的,把她的好偿还回来。

    冯慧正好进来,提着打成豆腐块的被子:“新疆棉呢,五斤,省着点盖。”

    ……

    下了楼,冯慧先把陈思雨最心爱的绿军帽给她戴上,掏出三元粮票并2元糖票和8角布票,说:“这些你先拿着,以后发了工资妈再给你。”

    本以为她会嫌少,会闹,结果这本因为生的拔尖,被小子们捧惯了,骄纵的养女今天格外懂事,乖乖拿过了钱,还说:“谢谢妈。”

    “妈这儿也没余钱,从今往后,你可就得自己顾自己了。”冯慧再说。

    揽上冯慧在她胸前抽泣,陈思雨说:“妈,为了养我们,您总是省吃俭用的,女儿心里过意不去,越想,越觉得自己像只白眼狼。”

    原来的思雨,冯慧都要让几分,偏她天性招摇,整天哄着小子们买这买那,念琴也是个傻的,乖乖做她的小跟班,她丈夫陈刚因为堂兄的救命恩,也特别纵容她,就惯出思雨一个无法无天,刁蛮任性的性格来。

    本来冯慧就不愿意亲生女儿下乡去。

    现在思雨要离开家,念琴也不用下乡了,她当然开心。

    也知道婆婆肯定没少给思雨钱,但听思雨这样说,她的心就又软了。

    她说:“钱一定要省着用,有啥困难就来找妈,拼了一身刮,妈都会帮你的。”

    陈思雨要的就是她这句,因为她必须立户,住在城里,然后进文工团,才能重返她阔别十多年的舞台,而这,离不了冯慧的帮忙。

    “您是全世界最好的妈妈!”感恩必须摆在明面上,马屁必须拍出来。

    想想从小看她任性,看她逗趣,看她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做小尾巴,冯慧也是人,此时难过的都要哭了,亲手奶大的孩子啊,要进火坑了。

    但不能心软,冯慧说:“你不该推念琴下楼的,妈也没办法啊。”

    “妈,念琴说的证人是方小海吧,他前几天因为跟我耍流氓,才被我拿皮带抽过,要不是他爸说情,我早该举报他是臭流氓的。”陈思雨正色说。

    冯慧愣住,颤声问:“真的?”旋即又说:“念琴从不撒谎的。”

    人心总是偏向亲生的,所以冯慧更愿意去相信念琴。

    但方小海跟陈思雨是闹过矛盾的,他说的话可信吗?

    念琴跟妹妹的仇家统一战线,她的话又有几分可信。

    而陈思雨要真把事情掰开,放到奶奶和养父面前说,他们会选择相信谁?

    冯慧是个女干部,本身也是个正直的人。

    就算偏向亲闺女,以后该帮的忙她也惦量着点,尽心帮吧。

    现在,陈思雨得去见识一下,啥叫个牛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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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臭弟弟

    今儿是知青下乡的日子,绿衣裳,红腰带,锣鼓催三遍,陈思雨刚出单元门,就听到大街上震耳欲聋的锣鼓声。

    凭借上辈子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的经验,她抬头望西北方向,那是空院的方向,文工总团就在空院隔壁,那也将是陈思雨以后要去工作,展现自我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六十年代的空气,清新又香甜。

    家属都在院里,要看看这一次院里都有谁要下乡,看到个细瘦的身影出现,同时叹气:“这么瘦伶点儿,谁呀,也要下乡了?”但看清脸,顿时齐声说:“思雨啊,你是最该下乡的一个,锣催三遍了,快点,不然就不赶趟了。”

    挑的满北城的小伙子们天天为了她争风吃醋打群架,陈思雨,北城头号尖果儿,全军院的人都巴不得她赶紧滚蛋。

    按理,给大家如此嘲讽,陈思雨该害臊的,但她并不,大大方方,走向其中眼睛瞪的最凶的一个大妈,乖乖喊:“王阿姨。”

    “呸!”王阿姨应声而啐,一口脓痰溅到陈思雨的脚边。

    她叫王芬芳,她儿子,正是陈念琴的证人方小海,也就是陈思雨所说的臭流氓。

    方小海确实跟陈思雨耍过流氓,但并不是男女意义上的耍。

    而是,方小海偷了他哥新制服上的绿军帽送给了原身,想让她坐他的自行车去耍子。

    结果原身戴上后,转身跳上了刚刚遴选进空院的,身份好家世好,还是大学生的小伙子,高大光的自行车。

    方小海不但没有赢得美女坐后座,还因为偷哥哥帽子挨了他哥一顿削,当然不服,于是堵着原身要自己的帽子。

    但原身是个只管吃拿不管给的主,不但不给,方小海才拉了她一把,她立刻大吼大叫,说方小海耍流氓,还叫嚣,说要扭送方小海去公安局。

    最后还是方父亲自追屁股后面求情,原身才没报案的。

    当然,新帽子也被她戴着耍了。

    此刻,仿如新春绿芽儿的小姑娘摘下头上崭新的绿军帽,双手款款捧着,奉到了王芬芳面前,弯腰,九十度鞠躬:“阿姨,对不起,我原来错的太离谱,这顶帽子,还给您了。”

    咦,王芬芳堵着要了三回她都不舍得给的帽子,今儿却要还了。

    毕竟小孩子家家的,不懂做人,任性点也正常。

    王芬芳接过帽子,一秒心软,劝说:“思雨,婶知道你生得漂亮,小伙子们都爱巴你屁股后面,你也心高气傲想嫁高门,但听婶一句劝,真想嫁给高大光那种大学生,光凭一顶帽子可不行。”

    陈思雨点头:“阿姨您说的对,我原来错了,大错特错了。”

    孩子要下乡吃苦了,还主动检讨自己,你还能责备她啥?

    王芬芳掏了二毛糖票出来:“拿着吧,路上买糖吃。”

    陈思雨特别感慨,因为这个年代的人实在太淳朴。

    一啐了她三回的小尖果儿,两滴眼泪王芬芳就原谅了,还给糖票?

    陈思雨不是原身,没有随意拿别人东西的习惯,当然就不会要王芬芳的糖票。而因为方小海他爸在思想委员会,在改变成份后要还想留在城里,就必须思想委员会同意,那陈思雨就必须狂刷王芬芳的好感,扭转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

    摆手,她乖乖的说:“王婶,再见。”

    “这孩子,是因为要下乡的缘故吧,突然就懂事儿了。”王芬芳念叨说。

    背着行囊,陈思雨勾唇一笑:虽然开局即地狱,但是这个年代的人太淳朴了,她想洗白自己,应该并会太难。

    ……

    原身的本家离此不远,在墨水厂,有四站路。

    大街上一辆辆的,全是东风大卡,人潮如织,歌声震天,公交全部瘫痪。

    第一次拥有双腿的陈思雨倒也不必公交,也谢绝了一路自行车骨碌碌,想拍婆子的小混子们,天宽地广大道通天,要体验双足而行的快乐!

    她的生父名叫陈家祥。

    在战争中,妻子因轰炸而死,他从战火的废墟中翻找到哇哇而啼的女儿,塞给冯慧后,重又返回了战场,一直战斗到全面胜利,因为落下了残疾,提早转业,并到了墨水厂工作。

    然后他再婚了,娶的是旧社会,一个大资本家的女儿。

    而在再婚后,他把陈思雨接来一起住过,但原身习惯了大院生活,习惯了家里就有厕所,嫌弃墨水厂的大院蹲坑,还讨厌继母,偶尔来住,来一回哭一回,最后索性就长呆养父家了。

    虽然继母对她很不错,还时不时带着弟弟上门看她,但陈思雨只收继母带来的糖果衣服雪花膏和点心,连声阿姨都没喊过,见面顶多翻个白眼。

    陈家祥活着的时候还好,虽然因为妻子拖累,家庭成份差了点,但有工作有工资,生活也很宽裕,不过后来他病死了,继母的日子就悲惨了。

    其实思想委员会还没有找过她,但那位继母,软弱不堪的富家小姐,才听了点风声就吞了大烟了,现在家里就一个弟弟,据传说是住在牛棚里。

    具体情况还得等陈思雨到了才知道。

    不过刚进胡同,陈思雨就吃瘪了。

    看到有一眼熟的大妈,她上前问:“大妈,轩昂是住在这儿吗?”

    大妈一脸警惕,说:“小同志,我知道你们这些年青人有觉悟,但陈家一门全死绝了,就剩轩昂个孩子,咱们向你保证他思想没问题,你就放过他吧。”

    陈思雨本来困惑不解,但是,看到大妈目光寻梭着她腰间的红飘带,顿时明白,大妈这是误解她,拿她当成来批人的革命小将了。

    以为她是来批轩昂,斗地主的。

    忙解了红缨带,她手拍胸脯:“大妈,你们应该认识我,我是轩昂他姐啊。”

    大妈一看,果然,这不陈家那个只认养不认亲,来一回哭一回的闺女?

    “记得记得,丫头,你不是在首军院享福的嘛,爹死你都只来点个脚儿,后妈死你都没来的,今儿咋就光临咱这粗棚陋院了。”

    这势利眼的人设该怎么洗?

    陈思雨的红缨带才解了一半,说:“我……我呀,埋头努力了多年,终于考上文工团了,当然就要搬回来跟弟弟一起生活了呀。”

    她确实考上了,只是碍于名额而进不去,这不算撒谎。

    文工团?

    那可是全国所有女性向往的理想天堂,而于演员,人们总会怀着莫名的喜爱,一大妈立刻伸手来拉:“你考的唱歌还是跳舞,能唱《白毛女》不。”

    陈思雨抿唇而笑,点头。

    “那咱们这算不算提前摸了白毛女的手?”另一个一摸,惊叫:“乖乖,这孩子不愧能考文工团,手细的跟豆腐似的,摸着可倍儿舒服。”

    “你就没见过好东西,豆腐哪比得上这个,这就跟玉似的,还得是羊脂玉。”还有一个大妈反复摩挲。

    揩完油,她们也愿意跟陈思雨交流更多的东西了。

    现实并没有陈思雨想象的那么糟糕。

    城里没有牛棚,就算有思想错误的人,顶多也是参加义务劳动,陈轩昂才12岁,还在读书的阶段,只要他想读书,还是可以去上学的。

    是他自己不想上学,主动申请,搬去锅炉房工作了。

    住,仍还是在墨水厂的家属大院里,只是搬了个比原来更小的房子。

    “轩昂就跟他妈一样,一点觉悟问题都没有,他妈当初脱离家庭的时候只带了一身衣裳,他去锅炉房的时候连身衣裳都没带,房门就那么敞着,这叫啥,问心无愧,你要想从他身上搞点啥,顶多刮刮墙皮。”一大妈再说。

    初时,陈思雨没懂这段话,仔细一回味,懂了。

    陈轩昂12岁,成孤儿了。

    而他母亲,是曾经闻名北城的,陈家典当行的大小姐。

    有句话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而原身的品性又太差,大妈这是以为,她是来敲诈,勒索陈轩昂的。

    特地向她表明,轩昂现在啥都没有,一穷二白。

    而在原书中,陈轩昂在被女主降伏后,就成她的大金主了。

    原文中有一段,说将来某一天,女主要参加一场重要演出,还是独唱,但偏偏她把配礼服的项琏不小心给弄丢了,急的差点要跳楼,就是陈轩昂给了她一条真正的红宝石项琏,解了她的急。

    而现在,他不但家门敞着,甚至还住进了锅炉房,那东西呢,藏在哪儿。

    才12岁的小男孩,这算空城计吧,他玩的可真漂亮。

    不过别看他小,但他却是家里的户主,要不被他认可,很难落户在他家的户口本上的。

    陈思雨当然不贪图弟弟的财产,可为了留在文工团,她必须落户在他的户口本上。

    一个虽年龄还小,却腹黑的小家伙,这成功吊起了陈思雨的,好胜心!

    作者有话说:

    依然有30个红包,所以,留言咩,咩咩咩。

    3、漂亮姐姐

    北城墨水厂负责北城各个商店的墨水供应,是个小厂子,职工就几十号,厂所在地设在陈轩昂亲妈家的书院里,是政府从她手里借用了,办的厂。

    没错,陈母家的书院就能办起一个大厂来,可见她家的阔气。

    原本她没挪过地儿,住的还是自己从小起居的一间大西屋,但在她死后,陈轩昂就自觉搬到了门房里,所以现在陈思雨的新家,是间门房。

    刚才第一个搭话的是徐大妈,指着说:“门没锁,真想落脚你就进去。”

    但陈思雨才要进门,身后响起冷冷一声:“小鬼,就你这点小身板儿能考上文工团,打量我眼瞎不是,我看你就是个不想下乡的小逃兵!”

    这精准的概括吓的陈思雨头皮一麻,凭记忆喊:“郭主任!”

    是墨水厂的治安科主任,第一步,住下,就得他点头。

    “这样吧,我给大家来一段吧,正好也向郭主任汇报一下我这些年的学习成果。”陈思雨说着,立正,挺胸抬头,环院向大家敬礼。

    郭主任给她突如其来一招整舒服了,后退两步,脸上升腾起了领导的威严。

    “这小瘦身板唱不起来吧,来个《白毛女》,意思意思就行。”徐大妈看她瘦小,怕她唱不起腔调来,忙的开解。

    不说墨水厂,就这整条街上,也没有孩子考上文工团,人们新奇嘛,老人孩子全坐门檐上了,都说:“就《白毛女》吧,咱们也能跟着唱。”

    可不,《白毛女》大街上谁都会哼,舞蹈片段大家看起了眼茧子。

    而现在的芭蕾跟将来的区别很大,陈思雨虽然脑子里有记忆,但怕自己万一跳错了,给大家小看,遂说:“唱一个吧,来个《黄莲苦胆味难分》。”

    原身的嗓子天赋比陈思雨本身的还好,这一段也是她最擅长的。

    不过《杜鹃山》是京剧,比芭蕾舞剧要考验嗓子得多。

    而京剧,七分腔调还得三分锣鼓来衬。

    所以人们都不太信,当她跟寻常一样,也就哼两句。

    岂知一退一立一个亮相,她那张眼儿大大又水汪,本就惊艳的小脸蛋儿上突然浮现出仿如朝霞灿烂,又如向阳花开般的表情来。

    眉头一簇,脸上又是悲怆和愤怒,同时浮现。

    不及人们欣赏她那生动的,戏剧化的表情,一阵嘹亮的嗓音已然原地拔起。

    “普天下受苦人……”一句唱腔从高亢到婉转,再到哀鸣,只用声音和表情,她已经把人们带进了《杜鹃山》。

    郭主任一句有点东西还没说出口,她猛然吊高嗓音:“……同□□愤。”

    要知道,原身可是杀过千军万马,过了文工总团遴选的种子选手,唱歌跳舞,基本功扎实着呢。

    而这一句,把原身十几年从吊嗓到喊嗓,再到丹田音练出来的基本功,爆发无疑。华美,圆润,高亢,流畅婉转,不但听者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院墙上的树叶都被震颤,围观的小孩子,口水直接拉成了丝儿。

    但不及观众们围过一类,再一声呐喊已经出来了:“黄莲苦胆味难分。他推车,你抬轿,同怀一腔恨,同恨人间路不平,路不平……”

    一人一腔,可念唱作打全在其中,整间大杂院都给她整热闹了。

    等她唱完,许久无声,陈思雨以为自己发挥的不够好,但突然,郭主任举起双手:“好!”又竖大拇指:“这唱腔,老辣精干,绕梁回声,不输老演员。”

    “不愧是文工团的小将,唱的真好。”徐大妈掌都要拍烂了。

    另外的大妈们也说:“这怕不是只黄鹂鸟儿吧,人小,嗓儿能冲天。”

    哟喝,一声赢得了满院彩?

    趁势,陈思雨说:“郭主任,你带我去找一下轩昂吧。”先见面再谈别的。

    “哪用你亲自去,我这就去把他给你找来。”郭主任秒变美团跑腿。

    进了屋,干净整洁,也可以说家徒四壁。

    床是好床,雕花大床,但上下,左右的抽屉全没了,被子也是好被子,缎面,可上面千窟窿百孔的,陈思雨才触手,两只原本在里面安了家的老鼠应声出来,跟拆迁户儿似的,携家带口跑路了。

    一张桌子,一个小炒勺,里面摆了一双碗,碗上是掉了漆的乌木筷。

    没有门的柜子里凌乱的摆着几件旧衣裳,最底下一层放着几个蔫红薯。

    放牙刷缸子时,陈思雨差点笑喷,因为窗台上有个牙杯,牙刷上面总共五根毛,其中一根她吹了一口气,还掉了。

    先洒水再抹窗,有腿的感觉可真好,跳起来把房梁上的吊吊灰也一并清扫干净,哼着《小二黑结婚》,一曲已毕,破竹席上是崭新的被,门光地洁,脚边一床破被子,这就是个温馨整洁的家了。

    这年头棉花可不能浪费,陈思雨打算拆了旧被窝,拍干净棉花做床褥子。

    一阵脚步声,郭主任应声而至,说:“轩昂那小子思想还是有点问题,非说你是来迫害他的,不肯从锅炉房出来,还说要是一个叫念琴的来他就见。”

    把椅子让给郭主任,陈思雨说:“郭伯伯,不是轩昂思想有问题,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原来只顾着考文工团,没顾上培育亲情,跟他疏离了关系,您老就放心吧,我会循序渐进,慢慢跟他培养感情的。”

    其实是,原来继母和陈轩昂去看姐姐,原身只跟养弟弟关系好,却因为怕会被带走,故意冷落,甚至还伙同养弟欺负轩昂个血亲的弟弟。

    反而念琴忠厚些,对陈轩昂要好点,会给他抓把瓜子给颗糖。

    所以陈轩昂对念琴比思雨更喜欢一些。

    “你先住着吧,不用管他,饿了他自然会回来。”郭主任说完,回头看了眼屋子,感慨:“这才有个家的样子嘛。”

    干起活儿来,一天可真快。

    转眼,棉花拆好抖净,凉台阶上了,陈思雨也该收拾晚上的吃喝了。

    出门就是国营商店,年代原因,虽然是京都,但物资匮乏的可以,货架上寥寥无几,看了半天,陈思雨买了一把挂面和一把小葱,一支新牙刷。

    物价也是正便宜,居然才花了二毛二。

    但光吃面肯定不行,陈思雨问:“漂亮姐姐,咱这有肉吗?”

    原本板着脸的售货员噗嗤一声:“你做梦呢吧,肉得去国营肉店。”

    看陈思雨要走,又说:“这几天支援东北知青点,全市的肉店都三天没开门了,谁家有肉,那得是知青家庭。梅林午餐肉要不要,就一罐了。”

    “漂亮的姐姐人也是最善良的。”原身的好嗓门,既甜又脆,甘蔗一样。

    梅林午餐肉在将来都是餐桌上的圣品,更何况现在。

    它还不贵,才5毛钱,还不及一斤肉价。

    而经售货员提醒,陈思雨才意识到,自己是在一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囤物资比啥都重要,攀上柜台,她又说:“小姐姐,糖有没有,花生芝麻饼干呢。”

    哄孩子嘛,啥年代,糖和饼干都是最管用的。

    “你就叫出花儿来也没有……明儿来,我给你留着。”售货员说。

    陈思雨立正鞠躬:“谢谢漂亮的小姐姐!”她还真能叫出花儿来。

    虽然上辈子废了双腿还能在舞蹈界鼎立如泰山不倒,能谈天能说地能讲文艺还能迷的小鲜肉们团团转,美食方面更是有很深的造诣。

    可现在,当饿的肚子咕咕叫时,陈思雨死在煤球这一步了。

    瞧着别人家的煤球炉都旺旺的,可她的,死烟框气。

    看她被烟熏成了个糊团儿,徐大妈挟了块自家的煤过来,说:“轩昂可会生炉子的,要不我再帮你叫一趟去。”

    所以弟弟不但钢琴十级,还会生炉子?

    虽然还没见着面,可陈思雨已经喜欢上那个弟弟了。

    她说:“不用不用,等饭做好了,我自己去找他。”看徐大妈要走,又说:“大妈您人可真好,我得多有福气才能遇到您啊。”

    原来这闺女不这样儿啊,如今这行事这说话,咋叫人那么喜欢呢。

    应该是长大了,参加工作了的原因吧,文工团,素质不好的可不收。

    “瞧这孩子多乖,轩昂再不回家,你喊我,我帮你说他。”徐大妈说。

    其实陈轩昂不想见陈思雨才是正常的。

    原身不但伙同养弟欺负过陈轩昂,甚至因为陈轩昂祖上有混血,孩子也生得有点怪,还骂过他是小杂种,趁人不注意,还用门夹过他的手指。

    如今想攻略他,不表现的态度诚恳一点哪行。

    虽然食材备了一大堆,但等真正开做,陈思雨才发现,没有油!

    没油还做啥饭?

    但她灵机一动,先切两片午餐肉下来,放在锅里慢慢煨,这年头的午餐肉可是真材实料,一煎油滋滋冒了出来,居然有小半勺,洒把葱花,香气扑鼻。

    而这是个寻常人做饭都不放油,或者只放点荤油的年代,煎火腿的香味瞬时就引来了院里几个小鼻涕虫围观,陈思雨碍于礼貌,对着他们都笑了笑。

    徐大妈嗅着香气又来了:“闺女啊,一来就改善伙食啦?”

    陈思雨看勺子:“大娘,这也能叫改善伙食。”

    “最近一段青黄不接,粮食供应不上,我们都吃了半月玉米面糊糊了,你都有火腿吃,能不叫改善伙食?”徐大妈差点流出口水来,但扫了一圈,觉得差点啥,从家里拿了瓶酱油出来,给陈思雨的勺子里滴了一滴。

    真就一滴,滴完,她还拿手指抿了瓶口,并唆到了嘴里。

    把这喷香的,带着酱油和葱花气的,煎的两面焦黄的午餐肉放到一边,细挂面入锅,等它沸了两沸,再湃进晾凉的开水里捞一捞,把煎好的葱花午餐肉加进去,这就是一碗弹牙爽口的面了,找出缺了角的盘子。

    困难年代,湃过面的水做汤,一并端着,陈思雨打听到锅炉房,就寻去了。

    大热天,老远只觉得一阵闷热扑面而来。

    陈思雨唤:“轩昂,你在吗,我是姐姐,给你送饭来啦。”

    突然门开,从锅炉房里走出个驼背,鹤发鸡皮的大爷来,赤精着上身,就那么大剌剌的从陈思雨身边经过,撇着八字步儿走了,浑身的灰屑边走边落。

    怕那慎人的,阴森森的白发老头,也怕灰屑脏了饭,陈思雨忙用手遮着,再唤:“轩昂,是我啊,姐姐。”

    等了半天没人应声,她再唤:“轩昂,吃饭啦。”

    门开半扇,一个男孩的声音,冷冷的:“他不在,你走吧。”

    有一只手扶着门把,但那只手五指格外修长,且根根分明。

    虽然手被煤灰染成了油亮的黑色。

    可它分明,是一只只有天才钢琴家才会有的手!

    它堪称,完美!

    “是轩昂吧。”陈思雨说着就凑上了前,但门在此刻哐啷一声紧闭:“走开!”

    哟,人不大,脾气还挺冲。

    作者有话说:

    猜猜思雨要多久才能攻略臭迪迪,哈。。。

    今天依旧有30个红包喔,留言。

    4、笑喷了

    街上的锣鼓声随着知青远去,热闹也终于散场了。

    被父亲搀扶着的陈念琴,一瘸一拐进了门,看到冯慧正在填文工团岗位报道单,而且端端正正填的是自己的名字,陈念琴热泪盈眶。

    上辈子在现场,电影荧幕上看过的,陈思雨在台上表演的一幕幕从她眼前闪过,交夹着她顶着烈日躬腰在麦田里,在木薯林中,在大雨倾盆中滚在泥巴黄汤里的画面,一个风光无限,一个吃苦煎熬,她不禁颤抖了起来。

    命运啊,这辈子,她终于把本该属于她的,全抢回来了。

    接过冯慧手里的申请书,她刚准备感慨,却又愣住了,因为桌子上有张户口迁移申请单,填着陈思雨的名字。

    “妈,思雨不是下乡了嘛,户口怎么没带走?”陈念琴问。

    冯慧解释:“她舍不得我们,不想下乡,准备把户口迁回自己家。”

    瞬间,上辈子花言巧语说乡下如何好,骗她下乡,承诺会经常给她带好衣服好料子好吃得,却自她走后就把她忘的一干二净,甚至下乡演出时,明明她好容易挤到前排,在大声的喊妹妹,陈思雨却嫌她丢自己的脸,装不认识的,一样样恶劣行径全浮到了眼前。

    对了,还有陈轩昂,那孩子可是个钢琴天才,上辈子陈思雨愣是没管过他,哪怕他病逝床榻,想见她时,陈思雨怕他的成份会影响自己,都不愿意见亲弟弟一面。她会良心发现?

    才怪。

    她除了会勾搭男人搞吃喝,就是腆不知耻的装骚,勾引高大光嫁高门,呸!

    “妈,你怎么不逼她上车呀,她留下来就是想害咱们的。”陈念琴大叫。

    冯慧心里有点怀疑女儿撒了谎的,而且现在思雨都要转户口了她还大吵大闹,这明显是她不对,遂说:“念琴,思雨要脱离咱们家的户口本,还是军转工,好转差,你也差不多就行了吧,别闹了。”

    是她闹吗?

    墨水厂因为太小,没有顶工名额,迂回着不下乡,陈思雨肯定又在想着使啥什么鬼把戏,把她挤下乡呢。

    陈念琴才不会坐以待毙。

    “妈,她不会安分的,你听我的,立刻举报,就说她抗拒下乡,让知青办抓她,扭送,不服从就拘留!”想起前世种种,陈念琴越说越狠。

    刚上完厕所出来的陈刚给女儿激怒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你居然要举报你妹,你知不知道一旦她被抓,这辈子档案就完蛋了,咱家也要受牵连?”

    谁家出个小逃兵,可是要挨通报批评,记大过的。

    陈念琴心说,这就是她的父母,虽然她歌喉不比思雨差,但就因为嘴笨,不会嘴甜巴结撒娇,他们的心就永远偏向着那个抱养的小狐狸精。

    但她重生只为复仇,绝不下乡,既父母不仁,就别怪她不义!

    陈念琴蹑脚准备出门,但这时冯慧突然抬头:“念琴,你给我站住。”

    ……

    “不是说脚崴了嘛,你走路咋好好儿的?”

    陈念琴身体一僵,愣在原地!

    ……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跟冯慧挑明陈念琴是装的,让她对女儿起点防备心,陈思雨就不怕念琴举报,知青办来逮人,能从容的,先把户口落下来了。

    臭弟弟居然骂脏话,那碗香喷喷的面,陈思雨自己吃掉了。

    顺了会儿气,她又去了趟锅炉房,但这回迎接她的是一大簸箕煤灰。

    脏兮兮的,悻悻而返,幸好老铁壶里还有热水,把自己倒饬着擦一擦,陈思雨得干一件最重要的事了,那就是……练基本功。

    在将来,你稍微懂点唱跳,资本运作一下都能上舞台。

    但如今这年头,精英里头挑精英,不但唱跳俱佳,还得要每天不辍的练习,文工总团尤其人才济济,随便拎出一个来,歌舞剧话剧样板戏,戏戏皆精。

    没有镜子就不知道自己的姿势到底标不标准。

    但条件就这么艰苦,陈思雨也只能忍着。

    原身学的是京剧,没有芭蕾基础,光是踮脚这一项,这具身体就承受不住,更何况陈思雨连舞鞋都没有,她找了两片破布缠足,从头开始嘛,先踮脚尖,重新开始练基本功。

    半蹲,大蹲,小踢腿。

    随便做了几个动作,陈思雨就感慨,这具身体的天赋实在太好。

    而在原书中,饶是没有陈念琴阻挠的第一世,原身都没能拿下独唱,一直在合唱群里混日子。尤其后来,跟高大光结婚后,为了迎合高大光喜欢丰满奶大的审美,故意把自己吃胖,还动不动就喝酒,简直暴殄天物。

    现在由她接管了这具天赋异禀的身体,陈思雨心里只有满满的感恩。

    她也必须照料好这具身体,让它完成她的,舞台辉煌梦。

    当然,那需要先转户口,刷大家的好感,再入职文工团,到时候牛奶和面包就都有了,搞好点,以她的能力,说不定还能给陈轩昂搞架钢琴。

    邻居们说,轩昂晚上是会回家住的,但陈思雨一直等到十一点,也没见臭弟弟回来,她擦洗了一下身体,就准备上床了。

    刚坐床沿上,便隐约听到悉悉祟祟的脚步声,她立刻一个旋身,哼起了那首著名的《革命人永远是年青》,边哼边唱。

    但调子全是错的,堪称慌腔走板,立刻,她就听到一阵重重的脚步声远去。

    这一听陈思雨就知道,来的肯定是臭弟弟。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看来今天晚上是等不到他回家了,上床睡觉。

    民以食为天,一日三餐最重要。

    牢记这个家家徒四壁,夜里陈思雨都没睡好,赶早就去国营商店。

    结果等她赶到时,队伍已经排成长龙了。

    眼看面板卸下,人们蜂涌进去,等陈思雨好容易挤进去时,货架上新鲜蔬菜已经寥寥无几了。还好,昨天的漂亮姐姐还在,她于是适趣的,等人走空了以后才上前,伸手,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无辜,楚楚可怜。

    一小把菠菜,一根黄瓜,还有花生和芝麻,整整一斤奶糖,啪啪啪的拍到了她手里,售货员吐了句:“就你嘴巴甜,个滴溜溜的小尖果儿,你叫陈思雨吧,北城名人呀,哎,你不是住军院的嘛,咋搬墨水厂了。”

    瞧瞧原身这名气,名声,搬个家,满城人皆知。

    但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陈思雨一点都不害臊,牛皮糖一样缠上售货员了:“小姐姐,你叫啥名儿,家住哪儿啊,认了我这个好妹妹呗,以后咱就是姐妹了。”

    厚着脸皮一通的攀谈,她知道了,这个售货员叫葛明珠,家住三里桥。

    同龄人话题多,葛明珠扯开了话头子就涛涛不绝,把北城有名的流氓地痞们的品性家世,跟陈思雨俩仔仔细细掰扯了一番,由此,陈思雨知道满北城,哪个公厕,拐角路口,公园,公交车上有流氓,一旦碰上,得多个心眼儿了。

    ……

    聊完出来,她坐公交车去了趟曾经的家,首军家属院,但并没有进去,只是让门房大爷给冯慧捎个话,说今天转不了户口,要等明天。

    然后,又专门等了半天,另托了个熟人让给王芬芳送了一斤大白兔和二两熟芝麻,三两花生,并在里面夹了字条,注明:这是曾吃过方小海的芝麻糖。

    末了,还在纸上硬挤了两滴眼泪。

    想想,就凭王芬芳那心软,看到这些东西,再打听到她如今居然住牛棚,心不得又要软几分,陈思雨就忍不住有点……觉得自己太臭不要脸。

    但必须这么做,因为原身留给大家的印象太差,不这样,她洗不白自个儿。

    ……

    刚进院子,见郭大妈正在切块热腾腾的新鲜豆腐。

    陈思雨说:“大妈,您看这黄瓜水灵不水灵,要不我换您点儿豆腐?”

    “好啊,我正好没抢着黄瓜。”郭大妈说着,进门就翻菜刀。

    趁势进了郭家,陈思雨说:“大妈,我家轩昂才12啊,不能一直烧锅炉吧,墨水厂对他有啥安排没?”

    “墨水厂无工可顶,现在下乡是16起征,但再过三年,等他15了,只要他申请,应该就能下乡了。”郭大妈是郭主任的妈,于厂里的事比较清楚。

    陈思雨再问:“他要下乡,户口就转走了,可这墨水厂的地皮儿都是政府租他的,那以后这地皮落谁户口上?”

    郭大妈说:“归毛姆呀,毛姆是他外婆,咱北城的传奇,活着的白毛女。”

    所谓毛姆,陈轩昂的亲外婆,其人,确实是个传奇。

    她本来是陈轩昂外公家的个奶妈子,据说是做奶妈的时候被胡家老爷给强占了,然后还怀孕了。她丈夫去跟胡家理论时,直接被管家打死了,而她,逃出来后看着丈夫的尸首,一夜白头。

    好在胡家大夫人不会生,于是把她又接回去生了孩子,生的就是陈轩昂的妈。

    然后,当然她就被大夫人又给送回本家了,孩子,人家大夫人养着了。

    再后来全面胜利了,胡家人死的死,跑的跑,全没了,嘿,只剩下了个陈母。

    而这时,毛姆才在领导们的作主下,以白发苍苍之态,认回了女儿。

    所以她是北城人口中,活着的白毛女。

    但其实陈思雨觉得,毛姆有点糟践白毛女这三个字。

    因为胡茵活着的时候,毛姆作为外婆,对陈轩昂挺好,可自打胡茵一死,毛姆就开始问陈轩昂要他家私藏着的宝贝了,就因为轩昂不给,她一生气,就跟领导们反应,说轩昂思想有问题,要送到锅炉房去改造。

    其目的,就是煞轩昂的性子,威胁他交出私藏的宝贝。

    总之,毛姆也是个人设,人前白毛女,人后狼外婆。

    她虽然被所有人同情,可她,却是陈轩昂一生悲惨命运的元凶。

    在原书中,陈轩昂跟毛姆最终闹到鱼撕网破,且,据毛姆向外反应的,他心黑手狠,害了她家两条人命。

    当然,最终胡家那些财富,以及轩昂自己创作的音乐手稿,也都归到了这世间,唯一一个给过轩昂一丝温暖的人,陈念琴的手里。

    但他死在八零年,因为毛姆的坚持控诉,彼时还是戴罪之身,没有平反。

    而他创作了那么多的优秀曲目,却一生都没有登台演出的机会。

    陈念琴于陈轩昂的改变仅仅是,当他被罚,戴着高帽子和枷锁扫厕所时,会悄悄打开文工团钢琴室的门,偶尔让他进去弹一下钢琴,也是因此,他才会被文工团发掘,成为一名幕后伴奏师,但终其一生,他都没能登台演出过。

    陈思雨既继承了这具身体,就不想原身的弟弟那么默默无闻的死去,她想他的才华能在活着时就被人们发现,并欣赏到。

    缝好褥子,今晚就不用睡咯人的凉席了。

    如今人们都吃两顿饭,所以下午四点多,大家已经开始准备晚饭了。

    豆腐青菜,再加午餐肉,食材不多,就得变着法子来,而今天,陈思雨终于买到了一斤清油,拿先把午餐肉和豆腐丁儿煎了,吊出浓浓的高汤来,再把青菜洒进去,轻轻勾点薄芡,就有一碗卤子了。

    经过昨天,她有经验了,呛好卤子隔温水里湃着,先练功。

    而这一练,院里的工人们都回家了,《沙家浜》唱起来了,男人们吃完饭,站井台前开始擦身体了,女人们回屋里擦擦自个儿,出来聊天儿了。

    再转眼,夕阳一落,电灯亮起,各回各屋,吵架的吵架,说笑的说笑。

    出了一场汗又洗了个澡,陈思雨浑身舒爽,只听外面一阵脚步声,立刻哼起了《我们年青人》,当然,荒腔走板,她哼的全不对谱。

    这次脚步声停下后并没有走,而是在原地徘徊,并逐渐烦躁。

    陈思雨煮上面,再哼,错的更加离谱,霍霍完《我们年青人》还不够,霍霍起了《快乐的马车夫》,《红头绳》和《解放区的天》,调子也越来越离谱。

    终于,外面的人忍不住了,哐的一声掀开了门。

    12岁的男孩,身材瘦高,修长,月光下看不清脸,只见他双目泛着冷寒的光,站在门口,冷冷望着她这个,冤种姐姐。

    “卤是温的,虽然没鸡蛋,但有火腿和豆腐,姐给你煮了龙须挂面,这次我买的挂面好,凉水一过,可筋道了。”陈思雨说着,再哼错一个调子。

    “闭嘴行吗,你唱的所有的歌,调子全是错的。”男孩咬牙切齿。

    陈思雨心说我要不故意唱错,你能进屋?

    这叫激将法啊小屁孩。

    他拳头捏的紧紧的,瞧着像是要打人的样子。

    陈思雨心说,小迪笛,钢琴家的手可不能用来打人,你要敢动手,我也不介意抽皮带自卫,毕竟我还从来没被人打过!

    可就在她万分戒备时,小钢琴家突然放了个屁,很响的屁,空爆一样!

    强忍着,陈思雨才没笑喷。

    作者有话说:

    猜猜小轩昂为啥会放屁,答对有奖,哈哈哈。

    有原因的,下章会说明的,猜对的有红包。

    本章依旧,前三十有红包哈。

    5、好人滤镜

    她默念:陈轩昂的屁,来到意大利,国王正在看戏,闻到他的屁,非常满意……主要不太熟,不然她现在就能大声的念出来,好好笑话他一下。

    放了屁的小钢琴家像从煤炉子里爬出来的,脸黑手黑,并不理睬陈思雨,走到衣柜前,弯腰捡起一只生了芽的红薯,捣开蜂窝煤炉子放到了上面。

    天热,陈思雨是把面湃在凉白开里的,当着弟弟的面挑了一碗,浇上温热的卤子,再添点醋,筋道爽滑的面醋溜一唆就下肚。

    虽然料少,但卤子的味儿简直绝了,午餐肉是一口香,豆腐泡久了,滑溜溜的,居然有点弹牙。

    这么一碗荤卤面做宵夜,简直能香掉人的牙齿。

    自己也饿坏了,陈思雨故意吸溜的很大声,余光去瞄,就见灯影照着,瘦瘦高高的男孩不停抿着唇,长长的睫毛剧烈眨巴,专注的盯着那只烤红薯。

    因为心急,不停的翻着面,他的肚子也咕咕咕的叫着。

    “是不是该先洗把手。”有洁癖的姐姐忍不了臭弟弟的小黑爪。

    看手,男孩也给脏惊到了,起身到墙角的洗脸盆处,本来准备去打水的,却见盆里已经汪着半盆清水,架子上还搭了块粉红色的毛巾。

    “毛巾是我揩脸的,随便用。”陈思雨说完,见陈轩昂伸手进了水里,又说:“香皂在窗台上,多打一点,不然油煤洗不干净,一会儿要脏被窝。”

    窗台上有只绿色的塑料香皂盒,里面有块崭新的西湖香皂。

    这是如今最好的香皂,只有军区那种单位才发,曾经陈轩昂去陈思雨的另一个家做客时,陈思雨故意在他手上抹狗屎,陈念琴就用它帮他洗过手。

    然后他的手就有了淡淡的茉莉花香味。

    香了一整天。

    他思想斗争片刻,还是熬不过手脏,打上了香皂,但没有用陈思雨的毛巾,而是把她已经改做抹布的旧毛巾重新拿去揩脸用了。

    洗完,他望着床愣了一下,床上铺着松软的五斤大棉被,而他曾经的破被子,被她衲成了一条小褥子,摆在两米多宽的,雕花大床的内侧。

    陈思雨不止琴棋书画,手工方面就没一样差的,那张只能供一人睡的小褥子它缝的方方正正,特别好看,因为棉花多嘛,柔软蓬松的,看得见的舒服。

    男孩眼里闪过一丝迷幻,应该是在幻想,要能躺在那床褥子上睡一觉该有多舒服,但只一眼,他的眼里就蒙上了一层空洞的,无欲无求。

    而这一洗,陈思雨可算看清弟弟的脸了。

    她上辈子见的帅哥可不少,但长得像陈轩昂一样有特色的还少见。

    他的眉弓很高,眉毛很浓,是单眼皮,但眼睛非常大,鼻梁很挺,还非常直,嘴唇比一般男孩的要厚一些,上唇微翘,这就使得他的侧影,有种罗马雕塑式的立体感。

    这要登上舞台,坐在钢琴前,聚光灯一打,那画面,绝美。

    可惜太瘦了,面色焦黄,眼圈深黑,明显的营养不良。

    他显然饿极了,捏着红薯软了点,就迫不及待的捧了起来,撕了皮就往嘴里放,这时陈思雨已经吃完面了,忍着笑,她说:“知道你为什么总放屁吗?”

    男孩的脸瞬间腾的胀红,捧着滚烫的红薯,粗喘了起来,那喘.息里带着屈辱和不屑,但他居然又忍下来了,剥了红薯就准备吃。

    “凉的,半生不熟的红薯吃了,人就爱放屁,这都不懂啊你。”陈思雨既觉得弟弟可怜,又觉得他可笑,还怕这孩子经受不住打击,要在屈辱中崩溃掉。

    但他并没有,他默默消化掉了屈辱,把红薯又放回了炉子上,继续烤。

    陈思雨不想跟他再纠缠了。

    泼了脏水回来,另用原来的旧盆盛了清水来端到陈轩昂脚边,转身出门,撂了一句话:“咱啥家庭啊还兴剩饭的,你要不吃也行,放明儿馊了,你就是浪费社会主义的粮食,那红薯也是社会主义的,不许你生着全糟踏成屁,给我放回去,明天我要做熟了吃。”

    这叫道德绑架,不吃她的饭就是思想有问题。

    陈轩昂的目光终于投向了那碗面,金黄的火腿臊丁堆成了个尖,豆腐是乳白色,小芹菜也不知道怎么呛的,碧绿碧绿的,那碗饭不但闻着香,还好看!

    被道德绑架的男孩终是不敢浪费,端起了碗。

    先挑了一粒豆腐,大概也被弹牙的口感惊到了,闷闷的呛了两声。

    他应该也不想吃得那么快,可面太滑了,沾着嘴皮子就往下窜。

    而等他回过神来时,碗已经干净的仿如狗舔过一样。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的思想斗争的,但在吃完饭,擦洗完身体后,他先躺到了炕上,并且躺在了柔软的褥子上,朝里蜷着。

    等姐姐想上床时,他突然坐起来,把个荞皮枕头竖在了两人中间。

    陈思雨笑喷,小屁孩儿,心眼还挺多。

    她前世坐了二十五年轮椅,人就变得非常敏感,易怒,对睡眠环境也非常挑剔,床垫从一万换到十万,二十万,但依然夜夜失眠,孤枕等天亮。

    可在这间家徒四壁的小门房里,昨天她酣然一觉到天明,今天也是,身边还睡了个臭烘烘的小子呢,但她阖眼就着。

    半梦半醒中,她听到陈轩昂怯怯的在问:“念琴姐呢,下乡去了?”

    “她啊……进文工团了。”陈思雨扯回一丝游神说。

    陈轩昂终于展露了点小孩子的顽皮,勾唇冷笑:“那你还真是个不想下乡的,革命的小逃兵!”

    陈思雨并没有听到这声奚落,瞌睡虫一把把她拽入了香沉的梦乡。

    ……

    首军院,方小海家。

    方父在思想委员会工作,任务特别繁忙,好容易批完文件,回到家已经夜里九点了,见妻子嘴角溢着一丝白沫,闷声说:“你这家庭妇女做久了,是越发不知道注意形象了,吃糖就吃糖,为什么不把嘴擦干净?”

    说起糖,王芬芳挑眉了:“哎,你们知道这糖是谁送的不?”

    再一个机灵,她又把昨天陈思雨还来的新军帽拿来,换掉丈夫头上那顶洗的泛白的,指着,喊儿子也过来看:“这帽子,你们猜是从哪来的?”

    方父一愣,面色铁青:“王芬芳,我干的可是得罪人的活,你该不会收了富户和工商户们的东西吧,那你是想让我死!”

    王芬芳忙说:“啥呀,是陈家的小思雨,咱小海原来不天天送她些糖啊果儿啊的嘛,她如今回墨水厂自己家去了,不说大彻大悟吧,但也知道自己原来不对,一总儿,把原来吃拿小海的东西都还回来了。”

    抱着收音机跳舞的方小海听母亲说起陈思雨,有点心虚,因为昨天明明是陈念琴自己故意跳下楼梯的,可他为了报复,给她作了假证,说是陈思雨推的,半大孩子嘛,意气用事,完事他就去耍了。

    也再没关注过陈家。

    这一听陈思雨居然因为那点小事就回本家了,大为震惊

    再看到鲜绿的帽子,另想起件事:“妈,那家成份不好吧,思雨最近追高大光追的猛着呢,真要成份变差,她还咋嫁高大光?”

    方父重重一声哼,说:“那丫头要放古代,就是褒姒,貂蝉类的人物。”

    方小海凑脑袋过来说:“爸,貂蝉我知道,但抱四是谁?”

    方父气的瞪儿子:“不知道不会去看会儿书?”

    王芬芳因为陈思雨的几滴眼泪,心里已经生上怜悯了,吃人嘴软,此时就想为陈思雨辩几句,但丈夫是文化人,说的她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想了半天,才说:“她也不过个小孩子嘛,你要看她哭的样儿,就知道她已经改了。”

    方父勃然大怒:“改个屁,全院孩子就数她最无礼,见我从来没喊过一声伯伯,见了高大光倒是嘴巴甜得很,哥哥叫的连天响,她呀,白瞎了父母给的好相貌,丢战斗英雄的脸!”

    方父简直,恨铁不成钢。

    陈思雨过往的荒唐无法回避,但王芬芳已经带上好人滤镜了,就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思雨已经改了。”

    方小海则说:“原来就是她倒追,这成份变差,高大光就瞧不上她了吧。”

    方父猛瞪儿子:“成份不是问题,思想最重要,陈思雨的成份问题远不及她自身的思想问题更严重,你要敢动歪心思,看我不抽死你!”

    方小海连连点头:“爸,我还小,压根没那种心思。”

    但他心里却在想,既然陈思雨成份变差了,肯定就巴结不上高大光了,那以后他找她去耍,她应该不敢再拿皮带抽他了吧,嘿嘿!

    ……

    陈思雨当然知道洗白自己比转户口更难,但并不知道方父对她的印象会差到,能拿貂蝉和褒姒相比的程度,梦中都在琢磨,该怎么让陈轩昂今天就同意去转户口,因为时间不等人,再不转户口,她就真成逃兵,要被知青办扭送下乡了。

    她是被一阵敲击声吵醒的,睁开眼睛,就见灯下,陈轩昂正在敲床框,闷声咚咚。

    看姐姐睁开眼睛,他温声说:“实心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再下床,敲墙上的砖,而且是一块块的敲,敲完低处,他站上桌子,连高处的一并也敲,敲的屋子里升起一股絮霉来。

    陈思雨并不理他,拿起笤帚,把他敲下来的吊絮全扫的一干二净。

    终于,陈轩昂也敲完砖了,说:“听到了吧,都是实心的。”

    说着,他又埋头进了墙角没门的破柜子里,摇了半天,卸下一块板壁来,指着后面给陈思雨看后面被敲裂的砖块,直接抽了一块出来。

    这一抽,凿光隔壁,徐大妈正在提裤子,哟,还是光屁股,好辣眼睛!

    “一片砖,什么都藏不了。”陈轩昂说完,长长舒了口气,下定决心似的,走到门框处,从墙里扣了扣,再回来,展开手,手里有五枚银元。

    陈思雨上辈子在文艺界混,文艺古玩两相通,见识过,这就是普通的银元,如今的物价,拿到大街上一枚顶多卖五块钱。

    “我家原来确实有点东西,但都被毛姆拿走了,这是家里唯一值钱的了,我给你,你走吧。”说完,见姐姐不接,他放在了桌子上,转身要走。

    要不是看过书,知道他藏的那些东西,就连最亲的外婆毛姆用恐吓,整他,威逼利诱的方式都没能拿走,还差点被陈轩昂整死,而最终,那些东西全归了陈念琴的话,陈思雨还真要信这孩子手里没东西了。

    但望着瘦而倔犟,又无助的小男孩,此刻的陈思雨替原身惭愧,特别惭愧。

    如果原身肯伸一下援助之手,男孩不会落到今天的程度的。

    “轩昂!”她轻唤。

    转身,细瘦高长的少年摊开双手:“你要想卖我也行,卖吧,只要有人愿意要,谁叫你是我亲姐呢,亲人,不就是用来啖血吃肉的嘛。”

    一个小男孩,得对亲情,对这个世界多么的绝望,才能成如今这副模样。

    作者有话说:

    方小海:突然觉得自己又行了是咋肥四。。。

    记得留言喔,喔喔喔。。。。

    6、碰瓷儿

    “锅炉房那老毛头是毛姆的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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