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风情
关太太从试衣间出来, 赵兮词急忙把手背到身后,她穿的是短袖,手腕戴只这么冰翠的玉镯子太显眼,关太太好奇问起来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关太太对着全身镜挑了几个角度欣赏自己, 再转过来问:“怎么样?”
赵兮词满口赞美, “清雅大方, 很衬关太太的气质。”
关太太笑着说:“是你眼光好。那这身裙子就不换了旧shigG独伽, 今晚要陪关教授赴个酒会, 原本不知道穿些什么的,这下有着落了。”
钟时叙坐了没有一会儿又出去接电话, 一只手撑住栏杆, 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他今天穿的是衬衫西裤, 一身轻闲, 看起来随和不少。
店内的关太太着眼于前方,看了他半晌。
赵兮词问:“关太太,怎么了?”
关太太浅淡地笑一笑,“我在想, 他虽然对自己事事有把握, 样样有考量,但有时候也难免让人操心。”默了一下, 又说:“算了, 他这样, 谁也管不住。”
接下来又逛了几家,关太太心满意足, 大袋小袋拎了满手。
钟时叙把关太太送到酒店门口, 关教授已经在等, 车一停就上前扶住太太下车。
关教授上下打量她, “怎么换了身衣服?”
关太太说:“今晚陪你去酒会,穿体面一点,你也有面子。好看吗?赵小姐帮我挑的。”
赵兮词正好下车,闻声打了一声招呼:“关教授。”
关教授冲她笑笑,看见钟时叙把大小购物袋提下车,一时间他的目光在这两人之间左右穿梭,开玩笑道:“今天人这么齐呢?”他顺手接过那些购物袋,“麻烦你们陪我太太逛街。”
钟时叙随口说:“难得有时间,也怕无处消磨,关太太的电话来得正是时候。”
关太太闻言直接就回一句:“你会怕有时间无处消磨?只怕你闲情太满,应酬不过来才对。”
钟时叙只笑不语。
关太太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当着人家公司下属的面说这样的话,恐怕不合适,她含糊揭过,“不说了,酒会要开始了,以后再联系。”
太阳已经下山,天色迟迟不落暮。
远处白蒙蒙一片,余下几抹浅淡烟霞,昏昏暧昧,欲放欲收。
赵兮词一上车就软软靠在座位里,头脑有点昏沉,想睡一觉,迷迷糊糊想起这里和她住的地方垮了区,距离甚远,怎么好意思麻烦人。
她打起精神说:“前面路口,我下车吧。”
钟时叙只望一眼,“路口不让停车。”
她透过车窗寻找,“那可不可以就近找个位置让我下车?”
钟时叙打着方向盘,慢慢把车停靠在路边,说:“又不舒服?先吃个饭,再送你回去。”
赵兮词有些意外他竟然观察入微。
他下车前有句解释:“看你没什么精神,算算日子,差不多是这几天了。”
钟时叙其实没有特意记下时间,只是刚才发现她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不经意间想起团建那日她差不多也是这副面色,心里就有数了。
赵兮词身体有恙,也就无心再讲究什么应不应该的问题。
人活着,吃饭最要紧。
前面有一家粤式餐厅,口味清淡,最合赵兮词特殊日子的胃口。
服务生递了一份菜单过来,自作主张地称呼一声:“先生,太太,现在点餐么?”
赵兮词被“太太”两个字惊得抬头,对面的钟时叙端坐在那不应一语,神色平淡无谓,只当做一句无关痛痒的误会,赵兮词接过菜单,小声更正:“不是太太。”
服务生面露尴尬和惊惶,“实在抱歉,小姐。”
赵兮词仓促一笑,点了份鸡丝粥。
钟时叙静坐片刻,移开赵兮词面前的那杯冰柠水,淡说:“给这位小姐换一杯温开水。”
这里完事,服务生很快换上来一杯温开水。
赵兮词拿着喝一口,依然有淡淡一阵柠檬香。
赵兮词经期总是胃口减退,再合口味的东西也吃不下多少,一碗鸡丝粥只寥寥数口,又不想浪费,所以硬是逼着自己咽下大半碗,手边的温水也续了一杯又一杯。
钟时叙坐在对面看着她,吃碗粥好像很委屈无助的样子,不由想起那晚她一身骨肉轻白文弱任由摆弄,温腔软调魂都给喊丢一大半。
要走时,钟时叙起身过去扶了一把。
赵兮词说:“谢谢,我起得来。”
他松了手,不冷不热应一句:“不解风情。”
赵兮词噎着一时无语。
随即他又附耳一声轻描淡写,“更胜风情。”
赵兮词第一次,横眉瞪了他一眼,这一眼把他看笑了。
钟时叙不嫌麻烦,大晚上亲自开车把人送到楼下,换来人家一句客气的感谢。
赵兮词上了楼,在门口碰见房东太太。
房东太太看见她,笑着打招呼,“赵小姐这么晚才回来?”
赵兮词拿钥匙开门,“阿姨,过来有事么?”
房东太太说:“哦,隔壁屋的水龙头坏了,我儿子今天不在家,我自己过来瞧瞧,修不好明天再叫维修工,顺便就想问问你这间屋子,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维修的?”
赵兮词进屋开灯,说:“我的屋子都好好的,没什么需要维修的地方。”
“那就好。”屋里灯一亮,房东太太注意到她手腕戴着一只镯子,打量两眼,说:“你戴的这只翡翠真不错。”
赵兮词不懂玉石,但这镯子确实肉眼可见品相不错,“随便在商场买的。”
“商场买的?”房东太太握着她的手端详,“赵小姐你别骗我,就算是商场里那些奢侈品旗舰店也没有这么好的水头,现在整个市场,想要找到这种品相的玉镯也要识得一些门路的。”
这房东太太平时说句话就喜欢浓墨重彩夸张事实,以求诙谐幽默,赵兮词觉得她又犯老毛病,所以不太当一回事。
她付之一笑,“真是在商场买的。”
房东太太以为她遮遮掩掩刻意隐瞒,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但也有点扫兴,“不说就算了。”
晚上洗完澡,赵兮词坐在书桌前,把那只镯子慢慢脱下来。
虽然房东太太的话添油加醋,赵兮词半信半疑,但这样的东西不适合她日常工作的时候戴,不仅怕磕磕碰碰,还怕到时候同事看见,总要好奇打听两句,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省得麻烦,她随便找了个首饰盒子,把镯子放进去,扔进抽屉。
如果没有会错意,就当那一夜值一只翡翠镯子。
赵兮词这段日子在项目组给欧阳珣当助手打下手,体会到他的十分专业十分严格以外,还有他火爆的脾气。
祝清枝被骂了几次,大概因为抗压能力强悍,习惯挨骂以后,开始皮糙肉厚,面对欧阳珣再大的烈火都不痛不痒。
赵兮词的情况好一些,毕竟也算是她的老本行,经验足够,不怎么出错。
只是在开会讨论方案的时候,几个专业负责人难免意见不合,你方唱罢我上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建筑师注重造型,规划,艺术形象,构筑师提醒要考虑结构,功能和技术等等要素。
两方人马差点打起来。
赵兮词提出,“或者部分设计可以考虑一下参数化,很多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国内有一些建筑师对于参数化设计一直抱有一定的偏见,觉得这样的设计属于一种运算过程,随时提供变量,而且太过理性,缺乏建筑形态的美感。
毕竟建筑设计最能体现一个建筑师审美水平。
但是赵兮词有不同意见,所谓美学,可以是算法之外的可能性,也可以是算法之内的各种变量,更可以是运算过程中产生意外的美感。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游刃有余,才是更胜一筹。
毕竟建筑设计,是堪称艺术和技术相结合的一个创作过程。
一个方案设计会议讨论了好多天,越是讨论越是斗志激昂。
不过好在有欧阳珣主持大局,他的脾气大家不服,但是他的本事多数人还是信服的,由他指导的工程一般十拿九稳。
会议由中午开到太阳下山,几个人才从会议室出来,碰巧林见霜跟白满川一起从办公室走出来,两人一路走一路聊,表情严肃,不知道在交接什么工作。
从白满川过来的一路,祝清枝目光直视,趁机还打了声招呼,“白总监。”
白满川停下脚步,对她笑一笑,寒暄道:“听说你们项目组最近很辛苦啊,上个星期还外出踏勘了。”
祝清枝怀里抱着文件,难得表现得和平时的大胆直爽不一样,“还行,没有你们市场部那么忙不过来。”
白满川仍是笑,“那行,我还有事,”他看了赵兮词一眼,说:“你们忙吧”
祝清枝又直勾勾看着他走远,等回过神,直接对上一道冷漠的眼神,她吓一跳,“欧阳工你干什么?”
欧阳珣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说不清是不耐烦还是嫌弃,转身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语焉不详的话:“小白脸,又骗走一个。”
祝清枝看向林见霜,“林总监,他这是什么意思啊?”
林见霜干巴巴笑了笑,“不要介意,他是这样的,其实现在他已经好很多了,大学那一会脾气更臭。”
赵兮词也起了好奇心,问:“原来你们是大学同学?”
林见霜的笑容微微收了些,“是啊,大学同学。”
说完回办公室去了。
一个初步方案讨论了小半个月才定稿,接下旧shigG独伽来又要上楼开项目专题会议。
赵兮词进会议室之后,把打印多份的方案书给每位领导逐一分发下去,钟时叙来得稍稍迟,直接从她手里接过文件,拉开座椅落坐。
会议开始时,钟正川起了个开场白,接着才让设计部的人做方案汇报。
赵兮词站起来,一手拿着汇报稿件,先从对项目的思考,引导在座听众进入主题,结合稿件讲述设计步骤,语言精练,再添加一些富有感染力词汇,一番汇报还算顺利。
毕竟不是在给客户做项目提案,所以讲得又精又简。
钟正川听得满意,问会议室里各位有什么建议或问题。
会议室里半天没有吱声,还以为汇报环节能够结束。
结果钟时叙像是刚醒过神来,这下才说话,“你们这次的建筑体量需求太大,建筑物与自然环境怎么去平衡?怎么融入当地的景观资源?”
他一开始不吭声,等赵兮词一颗心落回实处,一开口又把她的心提起来。
赵兮词做汇报熟练归熟练,但还是莫名有些紧张,按理说,不应该还会害怕老板提问才对……
她说:“考虑到当地环境与地形条件的限制,建筑方面采用体块拼接的方式,外观造型上形成的相对互补,也设计了留白的美感,呈现一个空间序列逐步上升的视觉效果。”
钟时叙默了一下,又问:“周围有山有水,有空间穿插,怎么取得景观视角?”
赵兮词说:“我们设计的每个体块都有不同的指向性,尽量保证每一处设计都能获得最佳的景观资源……”
她结合稿件以及PPT的演示,再次给各位领导呈现概念设计图,进行一次深入的讲解。
接下来,钟时叙不咸不淡又提了几个较为专业的问题,直到钟正川有意无意清了清嗓子,他才把手里的文案一撇,提问结束。
赵兮词松了口气,慢慢坐下。
这次的项目,钟时叙并不参与运作,偶尔负责签字盖章,一切决定权都在钟正川手里。
但他刚才问题挑得未免多了些。
但凡刚才做汇报的人一个没接住,那就是丢了钟正川的脸。
从会议室出来,赵兮词仍心有余悸,忌怕钟时叙刚才的步步紧逼,毫不留情。
后面还有诸多文件需要他配合签字盖章,还有诸多交涉,想想就头疼。
所以后面再有那些跑腿找领导签字的事情,赵兮词理所当然都丢给了祝清枝,反正这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这段时间连续加班,赵兮词好似回到了在设计院的那种一刻不得闲的状态,这天又是深夜才下班,赵兮词出了大楼,发现雨下得太大,风直往里吹。
最近雨季,总是伴随暴雨。
她退回来两步,小腿忽然被打了一下,软乎乎,有弹性,她回头看,是一个小皮球,撞到她的腿上,慢慢往里面滚了。
一个大约四五岁的小男孩跑过来捡皮球,接着他后衣领被人拎起。
那人说:“很晚了,回去喝奶睡觉。”
小男孩被丢给身后的助理,助理抱着他走了。
赵兮词看了一会,忽然外面一阵风裹挟一阵雨淋过来,她赶紧退回大楼里,看了一眼里面还没离开的人,招呼道:“钟总。”
钟时叙望着外面的漆黑汹涌,说:“雨这么大,赵小姐要不要坐个便车?”
她说:“不要了。”说完才意识到太冷硬直接,毕竟对方是老板,又说:“我叫了车,不用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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