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小神子户抱著书, 很快就恢复了镇静。
她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向自己来时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走出两步,她就被身后的动静吓了一跳。
“大芥?”那个陌生人追到近前, “金枪鱼?”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就像是初春枝头的嫩叶一样柔软。
然而小神子户更抱紧了怀里的书,向另一侧狠狠地偏过头去。
就算他再怎么温柔, 她也不会随随便便就接触他。
谁知道他是什么目的来接近自己的?
上次有人这么温柔地和她说话, 还是被拉去加茂家给人相看的时候!
这次又是什么事值得这些人好言相对?
不会是这本书吧?
小神子户警惕起来, 快跑几步, 准备尽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
她看过这本书, 上面什么字都没有,但就是感觉很重要。要是它丢了,很可能会发生不好的事情。所以才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小神子户跑出一段距离之后, 忽的停住了脚步。
她小心翼翼地回过头去,看向没追上来的那个陌生人。
他好像并不是为了这本书来的。
奇怪的想法逐渐浮现。
那他又是为了什么才出现在这里的呢?
想到他刚才说的“海带”“金枪鱼”, 小神子户抿唇,沉浸到思维之海中。
其实很难否认的是……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 就是这个模样太陌生了。
印象里他或许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论如何, 至少不应该穿着这件奇怪的、凌厉的黑色皮质披肩。
领子高高地立起, 遮住大半张脸。
连接处的铜纽扣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战士,而非正当时的少年。
只是就算不提这件披肩, 也和她的印象差距甚远。
而且她也不知道这份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该相信他吗?
或许至少交流一下?
小神子户又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经过对她视若无睹的下人们, 她站在那个人面前, 做了个深呼吸。
她踮踮脚,发觉这样太累之后, 只好伸出一只手, 抓住对方的衣角。
“……这位哥哥?”小神子户试探性地拽了拽, “你是不是要蹲下来一点?”
说罢, 她悄悄地咬住了下唇。
刚才的语气好像很不客气。
可如果对象是他的话,这么说话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关系。
这也太奇怪了。
小神子户收回手,看着面前的人由站变蹲。
带着浅淡而柔软的怀念,他这样说道:“鲑鱼。”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没有说过正经句子,全是饭团馅料啊。
小神子户咂咂嘴。
不能正常说话?这种情况是……
她眨眨眼,得寸进尺地要求起来:“哥哥你的披肩可以拆开吗?”
那人无可奈何地弯起眉眼,解开领口处的铜纽扣,露出嘴角的【蛇目】。
“金枪鱼蛋黄酱。”
说着,他吐出舌尖,将【牙】也显示出来。
【牙】与【蛇目】,这是无论放在哪里都独树一帜的,仅属于狗卷家的咒印。
虽说没人教过这些,但在五条家典籍里长大的小神子户不可能不认得。
“狗卷家的咒言师……”小神子户若有所思地喃喃着。
“狗卷”和“咒言”这两个关键词似乎触动了什么潜藏着的记忆。
她盯着他唇角的【蛇目】,似慨叹又似抱怨:“……怎么会是你。”
怎么不会是他?若不是他,又能是谁?
不对他的出现抱有期望,却又能理直气壮地对他说出如此不见外也不讲理的“命令”。
该说一句“真不愧是神子户”吗?
面对着一脸茫然的小神子户,狗卷棘心里软得不像样。
她应当意识不到自己有说话,不然也不会露出这副表情。
真是太狡猾了,神子户。
狗卷棘忍住想要捏捏小神子户脸颊的冲动,重新扣上铜纽扣。
无论是想要“质问”,还是想要“解救”,在看到还是个小女孩的她时,谁能舍得把她扔在这里?
至少他做不到。
“所以你来做什么?”小神子户十分不解,“是因为你也没有家可以回吗?”
听到这里,狗卷棘刚准备打字的手停住了。
他抬眸看向小神子户,看到她甚至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擦干净脸才继续打起了字。
【我来带你回家。】
小神子户看到咒言师拿出一个黑色的小方块,点了几下,弄出这一行字。
她很认真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叹息道:“谢谢哥哥,不过我现在没有家可以回哦。”
顿了几秒,狗卷棘回复道:【我也一样。】
他弯起眼眸,眉心却锁着些许哀伤。
【你不在,我又能回哪里去呢。】
看到这里,小神子户静默良久,才抓着袖口,不知所措地摇了摇头。
“这一定也是假的。”她退开半步,“我知道这里的大家都是假的,所以你也一定是假的。”
她忽然大喊起来:“其他人就算是假的,对我也和真的没有任何差别。反正真假都一样,我无所谓,更不在乎!”
可这个……
小神子户始终摇着头,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可你太假了……假得也……太让人心动了……”
她几不可闻地哽咽道:“我会信的……我真的会信的……”
【“那就信我。”】狗卷棘说出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句咒言,【“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回到我们的家。不然我留下来陪你。”】
那是对他自己的“诅咒”,以向她承诺的形式。
小神子户忍住泪意,睁大眼睛看着他。
她很清楚离开这里会是什么结果,可她也不愿让这个人一直困在这段回忆中。
“我给哥哥指路。”小神子户扑上来,抱住狗卷棘,“有点远,哥哥要抱我过去。”
虽然已经不再哭了,但她还有些止不住的抽噎:“我是在未来认识哥哥的吗?未来的我过得好吗?”
【“你24岁的时候,17岁的我第一次见你。”】
狗卷棘按照小神子户指出的方向跑了起来。
为了节省打字的时间,也是变相地“祝福”,他毫不顾忌地回答了她每个问题。
【“那时的你有旁人难及的资产,众人仰望的地位,还有近乎家人的挚友。”】
【“你会过得很开心。”】他也希望她能够开心。
“……那就好。”
小神子户看着愈发接近的围墙,感到出奇的宁静。
“哥哥放我下来吧,最后这一段路我想自己走。”
狗卷棘依言把她放了下来。
两个人牵着手向前走,直到走到门前。
小神子户松开手,将厚重的木门推开:“这扇门只有我能打开——哥哥看见门外有什么了吗?”
狗卷棘努力看去,却只能看到一整片星空般的细碎亮片。
就在他还在甄别每个亮片都代表什么的时候,他的后背却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狗卷棘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准备回头去问小神子户。
只是他刚一回头,便被眼前所见惊得说不出话。
“选择一个方向吧。”
小神子户的话如此冷静,听上去仿佛若无其事。
可她连带着整座“五条大宅”都在化作碎片,逐渐隐没于这片“星空”之中。
她碎裂的速度很快。
快到狗卷棘根本来不及阻拦。
小神子户对他笑了笑:“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可是怎么才能做到不担心她?
狗卷棘才听话地跑出两步,就忍不住再一次回头寻找小神子户的身影。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也不明白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然而狗卷棘才一回头,眼前景象立即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墙上的血迹是从床上老人的脖颈处飞溅而来的,以溅射形状来看,显然是动脉血。
被割开喉管的老人躺在床上,已经死去多时。
而他的身边,坐着裹着白无垢的……神子户。
白无垢同墙面一样,也染着大片血迹。
而她本人一言不发地盯着床头摆着的一摞书。
大敞的衣领让这件白无垢失去了大部分蔽体的功能,也露出她洁白肩头上红色的指印。
现在的她恐怕都还没成年……?
狗卷棘还来不及细思,便被她轻飘飘地瞥了一眼。
“藏起来!”神子户低喝一声,“快点!”
突然吓了个激灵,狗卷棘更顾不上思考,只能按照她说的,就近躲进了衣柜里。
可他也不全然听话,还给自己留了一条柜门缝以观察情况。
不一会,几个男人便带着一身还没褪去的冷肃推开了房门。
其中就有如今的港口黑手党首领——森鸥外。
“五条小姐久等了。”一个男人说着恭敬客气的话,“身为首领的妻子,您理当继承首领的位置。”
他的目光炯炯如鹰:“首领临死前,这里只有您、森医生和森医生家的那个小崽子。”
“请将当时的真实情况说出来。”
“可是……”
神子户早在他们进门前就换了一副表情。
她掐着被子,从指尖到甲面都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我还没有和大人正式……”
另一个男人打断道:“我们说你是首领的遗孀,现在是首领,那么你就是。直说就是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神子户。
而神子户则是偏过头去,看着床上被割喉的老人。
她哀婉地跪趴下去,枕在老人肩头。
这个角度很精妙。
能叫那些人看不到她的表情,从别的地方却一览无遗——就比如狗卷棘藏身的这个衣柜。
神子户或许一直都知道那里留着门缝。
她眼睫一扫,仿佛扫在人的心上。
浅淡的唇轻轻颤动几下,用口型如此说道。
她分明没有出声。
可狗卷棘耳边似乎同步响起了她的声音。
“助けて(救救我)。”
在此之前,狗卷棘从没意识到过“被神子户当作一个男人诱惑”能有多难以拒绝。
然而现在,他也很难否认自己的感受。
不,或许不是现在才感受到。
而是在看到她凌乱的模样时就已经堵在了心头。
【“除了神子户命,都给我消失。”】他撞开门,扯开衣领,近乎本能地脱口而出。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些人如同被打碎般化作齑粉。
床上那个老人自然也不例外。
解除了危机,神子户顺势侧躺在床上,伸手对他招了招。
“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你果然有些本事。”她放下手,翻过身,仰躺着喃喃道,“……咒言师吗……”
“鲑鱼。”狗卷棘走出衣柜,站到床边。
他低下头,和神子户对视着。
看着紫罗兰色的双眼,神子户忽然不太自在地拢起肩头的白无垢。
她偏走视线,叹息道:“我在这里,循环了这段时间不知道多少遍,他们的反应我都快能背下来了。”
“不过你改变了它。”
16岁的神子户粲然一笑,翻过身,撑着跪坐起来。
她伸出手臂,抱住狗卷棘,自然而然地枕上他的肩头。
“真好,你来了。”
来自地狱的魔女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甜美得难以拒绝的诱惑。
她温柔地依偎着他,仿佛那是她能抓住的唯一的浮木。
“我看得出来,你是喜欢我的。”
纤长浓密的眼睫一下又一下地刷过狗卷棘的颈侧。
痒得叫人恨不得把心都挖出来。
“所以你也愿意帮我这个小忙的吧?”
“留下来,帮帮我,把我从这段循环里解救出来。”神子户满怀真诚地直起身子,直视着他,哀求道,“你知道的,我只是个普通人,比不得你们。”
比天空要暗。
比海要浅淡。
那双蔚蓝的眸子里充斥着悲伤与恳求。
没有人舍得拒绝这样无助的神子户。
狗卷棘张了张嘴,几乎要屈服于16岁神子户的请求。
直到他从她眼里,看到了本该碎裂的小神子户。
她再一次重复着消失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要回头,不要停留!”
作者有话说:
争取8月完结!!!我可以!!!
下一章才会说为什么9岁ver和16岁ver的言行举止是矛盾的,其实并不像表面这样矛盾。
另,先代没来得及和16岁的神子户正式完婚,也没来得及“洞房花烛”,他中途就“发病”了,然后被杀。
其实也挺心理阴影的。毕竟这老头前一秒还想把神子户“就地正法”,后一秒就溅了她一身血。
啊,也难怪16岁的神子户会是这个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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