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双簧 ◇
◎妾再也不敢了。◎
若是许安归能治愈她的心病, 那她对他客气一点也未尝不可。
短暂的沉默之后,季凉开口问道:“你这几日回季府,宁弘去北境之前, 可与你说了什么没有?”
月卿道:“当年朝东门迫害了多少武官,现在外面就有多少我们的人。宁弘这些年生意, 都是依仗着这些人明里暗里帮忙才做起来的。宁弘依靠他们做活, 他们依靠宁弘,混口饭吃。宁弘对这些人一向宽宏, 私下里,都说宁弘是个好少主。藏息阁哪里都有人,且忠心着呢,宁弘去哪里都有自己的办法,不需要我们操心。”
“这么说,他是没从许都带人出去了?”季凉若有所思, 若潜风他们不是宁弘带出去的, 他们去哪了呢?
被剿了吗?
可最近许都也没有什么消息说城外剿匪啊?
月卿哪知道季凉心里在盘算什么, 只道:“宁弘出去哪需要带人啊?整个东陵的州城府衙都有宁远商号的生意。直接去地方抽调人手便是。”
“嗯。”季凉手扣着软枕的缝,想着事。
月卿的药确实是好, 一副下去,方才胃里那种绞痛便好了许多。季凉面上,就精神了起来。
许安归来叩门,季凉让他进来。
他又换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 用了熏香、沐浴。洗掉了之前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油菜的味道。
季凉要站起身, 许安归摆手,示意她继续坐着。
清风阁的下人立即摆上茶水糕点水果, 送到暖榻中间的矮桌上。
许安归拿起茶盏:“这戏, 你说要怎么演?”
季凉向后靠了靠, 挪了挪盖在腿上的毯子,道:“她一向都是午后来送抄的书。等那边下人来了,你该什么态度便还是什么态度,唱你的黑脸。余下的,我来说。”
唱黑脸,许安归很是在行。
果不其然,许安归还没坐一会,叶承辉便亲自捧着抄好的女德送了过来。今日送的是昨日下午连着今日上午一起抄的。
叶承辉人没进来,站在门外等着回话。
季凉先是过了目,然后抽了一张给许安归,指了指上面的墨污。
许安归立即会意借题发挥,故意放大了些声音,一字一句顿缓者道:“叶侍郎家的女儿号称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怎么下笔前要把笔尖墨落干净了才能下笔,都不知道?”
叶承辉被罚了些时日,每日都是抄书,原先靓丽活泼的样子,都在死在了那一夜。现在听见许安归又不依不饶、不给脸面地批评,顿时委屈骤然而生,眼眶里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拿回去重写。”许安归扯出纸张,直接甩落在地。
季凉微温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殿下这般未免刻薄了些。我瞧着叶妹妹这些时日抄书,从来都是勤谨的。只这一张有些瑕疵也做不得数,让叶妹妹进来张口解释解释罢。即便是京兆府,也要给人张嘴说话的机会不是?”
许安归没有接话。
季凉朗声道:“叶家妹妹进来罢。”
叶承辉没有想到今日许安归会在,更没有想到季凉会唤她进去。
一想到许安归那副人人羡慕的模样,她便下意识地整了整自己的妆容,才进了清风阁。
季凉端坐在榻上,许安归则是盘腿坐在另一边。
叶承辉欠身,颔首,低声道:“妾见过安王妃,见过殿下。”
她现在这幅模样,倒是与那日月下相见的时候,收敛了不少。看来许安归给她教训,她还是记在了心里。
其实,叶温年的这个庶女,叶思是许安归这四个妾室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只因年纪不过十六岁,脸还未完全张开,白净的小圆脸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与机灵。眼睛略微狭长,向上翘起,明明是可爱的模样,给人一种桃花泛滥的感觉。她喜欢穿暗花繁花交织草绿色的杭绸,把整个人衬托的格外水灵,好似一指就能掐出水来。现在她眼中略带委屈,更是如新抽出枝芽的嫩草,让人不忍采摘——是一个知道如何把自己优势完完全全展示出来的女子。
若不是许安归自小便是一幅天人模样,自小见惯了贤妃堪比洛神的样貌,面对这样的女子,他也不可能有抵抗力。
可许安归偏偏就是那个任女子有如何勾人的容貌都越不过他去的那个谪仙。所以这叶思即便是再好看,也入不了许安归的眼。
只有季凉知道,许安归这人从来都不是一个靠容貌就能俘获的人。叶思自以为容貌尚可,却不知道,她正是因为这份自负,让她不知轻重。
“你自己来辩吧。”季凉手中展开一幅字,在“水”字上,有墨晕开。
难怪许安归方才会生气。
郭若水,是季凉现在对外的名字。
她故意在水上写重了,恐是写这字的时候,心存怨恨。
叶承辉深吸了一口气,辩解道:“妾抄到这里的时候,笔上墨少。便去沾了墨汁,殿下您看前面那几个字,是不是墨迹稍浅……”
季凉看过去,确实如此。
本就是找个由头呵斥她,就算不是这个也会是别的。
季凉转向许安归,暖声道:“叶妹妹当真不是故意的,殿下就不要气了吧?”
许安归扬眉望着叶承辉,叶承辉知道许安归在看着她,却再也不敢私自抬头回看回去。只是缓缓地跪下,面向季凉:“王妃姐姐大度,替妾给殿下说说好话吧?”
季凉看了看许安归,许安归黑着脸的模样,不想松口。
季凉装作嗔怒:“叶妹妹你也真是,怎么这么不知轻重!”
说这话的时候季凉用眼睛暗示叶承辉看着许安归。叶承辉不知道用意为何,有些木讷。
季凉一脸焦急的模样连忙道:“即便是殿下处罚你重了些,你也不应该让家奴去给叶侍郎翻嘴不是?你父亲三番五次要宴请殿下,到底是在暗地里怪罪殿下不知轻重。殿下心中有气,如何能够受人胁迫!叶妹妹也可真真是糊涂了!”
“我……”叶承辉还没有反应过来季凉这句话的用意,反驳道,“没有让人与父亲翻嘴……”
许安归见她还敢顶嘴,抓起桌上的茶盏便碎在地上。
叶承辉吓得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敢流出来。
季凉连忙道:“殿下,莫要气坏了身子。叶妹妹年纪还小,许多事都不知轻重。这事兴许都不是妹妹授意人去做的,而是下人私自做了主,去给叶侍郎说的。叶侍郎也是爱女心切,这才着急宴请殿下。叶妹妹当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之人!”
“她若知轻重,那日就不会禁足。”许安归这话似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有其父必有其女,可见叶侍郎也不是个中用的,连自己女儿都教不好,何谈辅佐陛下,管理国家大事?依我看,应该让父皇削了官职,全家流放才是!”
叶承辉大骇,连忙磕头:“殿下误会父亲了,殿下真的误会父亲了!是妾不知轻重,是妾有罪,父亲教导一向严谨,是妾心性不稳,惹恼了殿下,僭越了王妃,一切都是妾的错,与父亲无关,与叶府无关啊!”
“巧言令色。”许安归不看她。
“殿下!”叶承辉没想到许安归脾气这么大,只是下人们去跟父亲说了一嘴她最近被禁足抄书,就惹得许安归如此不悦。
全家流放!
也就是说她的生母也要受流放之苦了?父亲这些年在朝堂上小心谨慎、举步维艰,居然会因为她一时耳报而毁于一旦?
这就是王府天家?!这就是官场名利?!这就是宦海沉浮?!
全凭一人喜好,全凭皇家掌权,决定生死?!
叶承辉再也经不住事,眼泪直流,她爬向季凉,苦求道:“王妃姐姐,你劝劝殿下。妾再也不敢了,再也不多嘴了!只求殿下可以放过爹爹,放过叶府。”
叶承辉哭得撕心裂肺,季凉都嫌聒噪。
她一把握住叶承辉的手:“你且收些声,在这样嚎啕大哭,殿下恐是更不愉快了。”
这话直接吓得叶承辉把哭声塞回了喉咙,只剩下呜咽,闭着嘴,泪眼婆娑地望着季凉与许安归。
许安归蹙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季凉轻抚着叶承辉的脊背,柔声道:“殿下哪来的这么大的气性。叶侍郎在朝堂之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叶妹妹已经知错,且这些时日只要我在,她都好好地来晨昏定省。即便是犯罪的罪人,也许他们关押进牢房,改造有期呢。哪有跟殿下这样,直接判了死刑的?”
许安归眉毛舒展了一些。
季凉继续说道:“叶妹妹年纪小,许多事不知道轻重,该是我这个当姐姐的应该教她。只是殿下心善,帮我教了而已。既然是教,何苦闹得这般收不了场。”
季凉伸手去拉了拉许安归的衣袖:“殿下给我个面子吧。这事就算了,叶妹妹知道错了。”
许安归没有抽出衣袖,只是看向满脸泪痕的叶承辉。
叶承辉立即后退,给许安归磕头:“妾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也不会随便跟爹爹说嘴了,妾会好好约束下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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