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不见

    但她的自言自语没得到回应, 又磨蹭片刻，蔓心决定硬着头皮下去。

    现在下总好过天亮之后再下，被围观全程好啊！

    结果脚一踏上去, 蔓心才发现不对劲。

    凝结了空气的团块并非坚硬的台阶，而是如同果冻一般柔软, 且随着她的体重逐渐倾斜。她瞬间就重心不稳，跌坐下去。

    然后？

    然后就快乐了。

    仿佛坐了一趟超长滑梯, 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都纳闷，是不是这地方的物理规律都抵不过魔法效果, 否则都这么大离心力了，她怎么还没飞出去？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她明明没有感受到任何空间魔法的痕迹，但随着靠近地面, 速度却越来越慢, 直到落地, 并没有如同真的在滑滑梯一样狼狈的因为惯性而冲出去滚上几圈，而是平稳的停了下来。

    随后, 鹦鹉自顾自的飞走, 面前等待她的却不是霍尔霍斯，只有一个她并不是很想见到的柏拉图。

    “怎么回事？”

    “我是得到了吾主的召唤，说让我来此处恭迎祭司你回来，然后那只鹦鹉就来和我签订了临时契约, 差点抽干了我的精神力。”

    蔓心瞥了他一眼，成为魅魔之后, 精神力上限也会增加。如果柏拉图还是人类, 那他现在就已经是人干了, 渣都不剩那种。

    而柏拉图被当了人形电池也并无怨怼，甚至还在痴迷的看着消失在夜空中闪亮浮夸的尾羽。

    “它好像只是短暂的爱了我一下。”

    不，它根本没爱过谢谢。

    蔓心环顾四周，随即发现，她此刻的位置，应该就是在她今日抵达的主城正中心，那被神殿包裹的方尖塔脚下。

    只不过令人奇怪的是，按说在神殿中，该是有信徒在不分日夜的祈祷，或者至少，也该会有神官来守护秩序。

    但此处空空如也，静谧的如同那些已经改为了博物馆的古建筑，夜半时分被清过场。

    “只有你自己在？”

    柏拉图哈欠连连，耗空精神力的副作用已经显露无疑。

    “嗯，我也觉得奇怪，但并没察觉到危险……当然了，有危险我也肯定得来，但也确实觉着奇怪……”

    空无一人的神殿，让冥府的不真实感更加强烈了。

    “没有神官，那玩家呢？”

    “也没有，实际上……”柏拉图皱眉，“我也形容不好，祭司大人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好了。”

    蔓心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空无一物的尖塔周围的小广场。

    花岗岩地面平整如新，连点雕刻的花纹都没有，同样简陋而粗糙。

    太简陋了吧！难道说梅杰德神的魔力花费三日搭建出来的舞台，已经顾不上去雕琢细节了？

    推开大门，进入神殿外围的回廊，能看到再远处一些的地方，和人。

    有玩家在左右徘徊，时进时出，都两眼无神空洞，仿佛被催眠了一般。

    但仔细去看，却又不是他们失了神智被控制，仍有自己的主观行为，有一些在自言自语，有的还在试图放技能。

    只不过他们左顾右盼，看不到彼此，看不到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的蔓心，和已经要席地睡上一觉的男性魅魔。

    就好像是身在全然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到，游荡几圈无果，摸索着原路返回。

    无数玩家这样出出进进，仿若一个大型精神病院休息室。

    蔓心头皮发麻，她瞥了一眼神殿四周。

    大殿内，不管是墙壁穹顶还是廊柱，都空空如也。没有壁画，作为神殿根本就是未完工的状态。简陋的跟先前她走过的那段平整却太过朴素的庭院地面，倒是相映成趣，风格统一。

    “不对劲啊，如果单纯只是没来得及布置，可方尖塔内，甚至连惩戒副本内，都足够美轮美奂了，怎么神殿会差这么多？”

    她给了柏拉图一个眼神，和他分别从两个方向的门出去，各自同附近玩家打听消息。

    结果就和她直观看到的一样，在这些玩家眼里，一旦进了神殿大门，里头便是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辨不清方向的虚无灰雾。往哪个方向走，走多久，都没有尽头。唯一让人安心的只有一点：怎么乱闯都还能原路回去，不至于永远迷失。

    但这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体验过一次的人几乎都不敢再进入第二次。

    蔓心不置可否，没反驳他们的话。哪怕她其实亲眼看到，这些人都不过是在大门口那不到一百平的范围内打转，而且还准确巧妙地绕过了柱子不至于撞的头破血流。

    别的信息就不需要从玩家口中得知，抬头看一眼神殿外的标识和雕塑也可知道，此处正是阿努比斯的神殿。

    是一个并不存在于此处的神明。

    “难道说是因为梅杰德神厚此薄彼，自己的地方就搞得美轮美奂，别人的神殿就对付一下草草了事？”

    这倒是很符合他的性格了。

    神明本身又不会莅临，所以建模粗制滥造些，也不生成相应的神官，这都可以理解。

    然而她凭着A+的感知力，尚未发现在神殿内有什么预设术式或者法器，在影响人的感知。这个谜团就很让人牵肠挂肚。

    当然，在蔓心这种天塌了也不慌，等高个子先顶上去的性格中，这焦灼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今天到此为止吧，明天看看别人怎么说。”

    她很累了，决定回旅店睡一觉再说。至于柏拉图，打发走让他自己找乐子去。

    此刻已过午夜，蔓心敲了半天门，才有一个中年男人来应声，认出蔓心是今天那位贵客带在身边的姑娘，眼光追随片刻，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提醒了一句：“那位大人此刻并不在。”

    蔓心彼时已经走到楼梯一半，瞥了他那欲言又止，掺杂着某种审视的神情，将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这人大概又一次误解了她的职业。

    蔓心停下脚步，转头晃了晃先前因为在副本中并不使用，就索性用斗篷包起来的逆十字架权杖，欣赏着老板原本掺杂着些许贪婪和戏谑的神情逐渐变的惶恐。

    “我是侍奉某位存在的神官。”

    埃及神话本是不太排外的多神教，老板立刻垂首做了个恭敬的姿态，不敢再抬首亵渎尊贵之人，为自己先前的不敬表示歉意。

    高高在上的感觉真的太爽了！甚至抵消了大部分的疲惫。

    随即，蔓心突然想到一件事。

    “你们如何看待外邦从没听说过的神明？”

    那老板似乎觉着这个问题太高深，沉默良久，才试探着回答：“教法问题我也不太懂，但是据大神传下来的教诲，就是‘信者得见’。完全不识得的神明，就算降下神迹，愚顽之人也辨认不出，不是吗？”

    原来如此，蔓心心中有了一个假设，她觉着自己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更具体的，明天睡醒起来，综合一下其他玩家的探索信息，再去思考也来得及。

    就是这么任性。

    劳累跋涉了几乎一整天，在散发着没药沉香的油脂气息中，蔓心很快陷入了沉眠。

    第二日一早，蔓心先联系了苏苏——她没有月落霜天的好友，直接去找怕是也得不到什么结果，只能通过苏苏来确认他活着没。

    结果让她松了口气，月落霜天明显已经出了副本，并不再是玩家不存在的通讯状态，只不过给他发消息，他也并不回复。不知道是精神崩溃不愿面对？亦或是比蔓心还心宽，睡着了没看见。

    随后打开论坛，根本用不到搜索，遍地都是相关帖子。

    满眼都是：冥界，冥界，冥界。

    仿若精神污染，蔓心几乎都要不认识这个单词了。

    内容统合起来，便是以下几点——

    神殿内都是虚无，据说除了梅杰德神的神殿之外，其他八座主城内的神殿，走进去便是漫无目的的雾气，什么技能也用不了，哪里都看不到值得信赖的地方。

    有人推断，可能又是系统bug，毕竟如今这游戏哪次更新不出问题？次次都是坑玩家的。如果说这一回，是把预定不开放的地方，不小心设置成了玩家可进入，所以里头空无一物，连时间和空间感都被混淆，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可以理解，并不代表可以接受。

    如今随着和npc的接触，越来越多的人，都摒弃了先前蔓心也坚守过的念头，开始转而相信，这是一片真正存在的大陆。

    至于为什么可以六个小时制造出一整个空间？很容易解释，那就是冥府一直存在，只不过玩家之前被系统限制，看不到出入口罢了。

    就如同现在看不到神殿内一样，那里明明有东西，可解锁条件不足，才没法看到。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到现在为止，不管是主城内还是周边地区，都没有发现副本的存在。

    偶尔有一些人说似乎见到了引导npc，但往往呼朋唤友来了之后就人去楼空，只剩一栋破房子，再三搜索也寻不到入口。

    至于野外更远的沙漠，有胆子大连夜探索过的标识，野怪有，但很单调，白日多半是野兽，到了夜里会有栖息在黑暗中的不定型怪物偷袭，但只要照明够亮，怪物出现的频率就很低，击杀之后没有可以庖丁出来的素材，只有一抹黑灰，在沙地上非常难以收集。

    而同样的，没有副本。

    蔓心想起先前店老板回忆了很久挤出的一句：信者得见。

    “不是没有，而是看不见啊……”

    作者有话说：

    蔓心：我越来越觉着自己好聪明啊，嘻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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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解释完的下一章都会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