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103.鲛人泪

    小泡泡。

    在陆舷背过身去忙碌时, 没有发现小鲛人的头轻轻地抬起，掀起眼帘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又仿佛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低下头，盯着自己被包扎好了的脚部。

    ——不疼了呢。

    ——凉凉的, 好舒服的感觉。

    “泡泡，你上来。”

    陆舷在小泡泡的面前蹲下身子，示意他趴在自己的背上。

    小鱼软的像个面团一样，就算让陆舷背着，也根本没有什么重量。

    用手环着陆舷的脖子, 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

    真是个笨蛋，将自己的命脉暴露在他的面前都不自知。

    鲛人的牙口极其锋利，只要他们想, 可以咬碎很多大型动物的喉咙。

    虽然小泡泡只是个幼年鲛人，但是想要咬碎人类脆弱的喉管，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要轻轻一下，都能让面前的人身上滚烫的血液喷溅出来。

    小泡泡低着头，轻轻地舔了下锋利的犬牙。

    “你就先坐在这里吧，喜欢吃什么？”

    满桌子，全部都是做了五花八门的鱼肉。各种花样的烹调方式，整整一个餐桌的全鱼宴。

    陆舷还是特地问过系统的，鲛人喜欢吃的都是海物，简单来说就是爱吃海鲜。

    鲛人的主要食谱，也是海鲜。

    措不及防的被人放在软椅上，屁股下面还垫着软软的棉垫, 显然是担心他坐着的时候腿根不舒服。

    小泡泡垂下眼帘，把自己眼底的那些暗色藏匿。

    算了, 养着这个小人类, 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被小泡泡养着的陆舷还在上下忙活着, 把鱼肉挑干净小刺，再放到小泡泡的碗里。

    他是全程忙活着给小鱼剥虾敲蟹，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全都喂到小泡泡地嘴边，在他的碗里叠叠高。

    小泡泡盯着面前的鱼肉看了一会，随即张开嘴——

    “！！！”

    小鲛人捧着比他头还要大的碗，张开嘴直接对着碗里的食物吧唧吧唧。

    这就导致，他的嘴角上，都是油印子。

    嘴角滑稽的黏上了酱汁，看起来颇逗人喜乐，鼓着腮帮子吞掉嘴里的食物。

    陆舷叹气地拿着勺子，被迫给这个不谙世事的小鲛人一口一口喂饭。

    小泡泡低头看着送到嘴边的食物，沉默了两秒后张开了嘴，示意小人类喂给他吃。

    陆舷现在宛如痴汉，看到小鲛人愿意接受自己的投喂后高兴地像在过节，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末了，还要拿着自己的绢帕，一点儿都不嫌弃地给小鲛人擦脸擦手，把这小祖宗照顾的妥当。

    晓雀在一边瞪大了眼睛，她从来没见过自家上天下地的小少爷对谁这么上心过。

    先不说这位爷性格到底有多么的古怪，就连对着夫人……也没见得小少爷这么关心疼爱过。

    更不要说少爷现在做的这些是奴才才做的活，在她看来实在是天方夜谭。

    “小少爷，您……”

    陆舷闻声回头，轻慢地瞥了一眼欲言的贴身婢女。

    晓雀还未说下去，她就突然自己住了嘴。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自知自己失言。

    小少爷还是那个小少爷，她怎么能因为小少爷对着谁好了些就逾矩。

    官x人家的宠爱，也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陆舷没去在意晓雀的一身冷汗，他在小泡泡吃饱了之后，就伸手又将人背了起来。

    小泡泡受伤的严重，若是用抱着走，指不定身上哪里又被擦伤了。

    对于小人类三番两次想要和自己亲近的行为，小鱼低头看着面前少年青竹般的身躯。

    小泡泡轻微地抿了下嘴角，顺从地趴在了陆舷的身上。

    只是不像之前那样，盯着陆舷的颈窝看了。

    “陆舷，你先跟我……”

    陆母的话才说到一半，她的眼睛都快要吓掉了。

    她家那精贵的祖宗一样看谁都用鼻孔的小公子，居然对着一个捡回来的小孩弯腰，还准备背着他回房？！！

    她一个亲娘都没享受过的待遇……

    陆夫人这个时候已经忘记了她和陆舷之间的体重和年岁差距，只觉得心下发酸，但终归是松口气。

    她家这臭小子能对一个人上心成这个样子，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总比之前那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好，看着都让人心慌，像是根本没有他在乎的东西那样。

    陆母定定地看着陆舷背着小泡泡往回走，轻轻地叹了口气，摆手让身边的侍女停住了。

    “罢了罢了，那个孩子的身份去查下便好……”

    她家的小少爷也算是长大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那孩子的笑容了。

    陆舷还不知道他娘暂时放了他一马的事情，他一回屋子就往水缸里灌水，把小鱼剥光了放进去泡着。

    到底还是小崽子，不可能像成年鲛人那样对于水的依赖性那么低。

    就是不过一半的时辰，小泡泡身上的皮肤又开始干裂了。

    他一进水缸里，双腿自然的变成了银色的鱼尾，搅动着缸里的水，直接钻进缸底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像极了拔吊无情的渣男。

    陆舷轻轻地放下珠帘，叫晓雀去给他准备沐浴的热水后，就转身脱下身上的衣物。

    在外面鸡飞狗跳了一天，少年的身体真的经不住折腾，陆舷只想着赶紧洗洗上床睡觉，困得睁不开眼。

    “哗啦——”

    陆舷刚刚将身体没入水中时，突然察觉到了一股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顿时面部神色一紧，反射性的回头往自己背后的位置看去。

    他还没来得及找到视线窥伺地方向，就发现小泡泡银亮色的鱼尾一闪而过，“噗通”地一声砸回了水缸里。

    小泡泡探出了半个头，朝着陆舷沐浴的方向瞅了一眼。隔着珠帘，陆舷没看清对面的小泡泡眼里的神色。

    却在盯了他三秒之后，又把头重新沉回了水中。

    这短暂的盯视，都能让陆舷怀疑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完全摸不清小泡泡的心思。

    被不知道“小泡泡是不是在偷窥”的问题一打断，陆舷也没了继续泡澡的心思，拿着毛巾用力地擦了擦头发，就从浴桶中走了出来。

    赤身裸体。

    走出来的时候，他还特地往小泡泡住着的水缸瞥了一眼，企图吸引到对方的注意力。

    藏在缸里的小鱼像是睡着了一样，即便陆舷刻意弄出了沥沥的水声，也沉默地不给予一点反应。

    陆舷没能得到小泡泡的反应，只能擦净身体，草草的套上亵衣就喊晓雀进来收拾屋内的残籍。

    人就滚上了家中的大床，躺在床上只觉得全身都累。

    小孩子的身体太不能打了，想他当年威风凛凛，哪像现在一夜不睡就跟去了半条命一样。

    偏偏还不能睡熟，就怕一睡下去小泡泡就不见了。

    可惜这睡不睡得着不是陆舷能够决定的，小孩子的睡意一上来要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于是，他一沾枕头就睡得像个叫不醒的板砖。

    在他睡着之后，水缸里的波纹略微的晃动了一下，少年缓缓地从水中探出了头，乌木般的青丝在水中荡漾。

    鱼尾轻轻地扫过水底，变成了一双纤细好看的腿。

    小泡泡轻轻地撑着水边的缸沿，从水缸中翻了出来，湿哒哒地落在地上。

    身上的湿意在小泡泡一离开水缸之后就被吸收进了皮肤里，漂亮的小鱼一步一步地往屋内走去。

    撩开珠帘，朝着床的方向轻轻地拨开了陆舷的床幔，低头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郎。

    “……”

    小泡泡垂眸盯住陆舷暴露在空气中的颈窝，身上的亵衣因为睡觉而扯开了大半，露出了胸口和少年脆弱的动脉。

    屋内的光线昏暗，浓密的睫毛掩盖住了他眼底的神色，以至于弄不明白小泡泡在想些什么。

    他出手轻轻地碰了下少年的胸口，指间滞留在了心脏的位置，冰凉的手指感受着对面传来的暖意，以及有力的心跳声。

    只要他想，现在床上的这个家伙就已经没命了。

    最后，小泡泡仅仅是伸手、替陆舷合上了亵衣。

    他不急着回到水缸里去，反而低头仔细得打量着陆舷。越是打量，半个身子就越是往陆舷那里倾斜。

    少年又试探地将一条腿压在了床上，保持了一会儿这个奇怪的姿势后，小泡泡整条鱼就翻上了床。

    在柔软的大床上轻轻地滚了下身子，趴在了陆舷的怀里。

    ——是一样的感觉。

    ——暖暖地，像是阳光一样舒服的温度。

    小泡泡睁着空洞的眼睛，毫无焦距地游神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睡觉都是要闭上眼睛的。

    他得闭上眼睛，才可以睡着。

    陆舷对于小泡泡半夜偷溜上他床上，还把他当场暖宝宝的事情浑然不知。

    一人一鱼像是碰头宝宝一样，温暖地依偎在一起。

    可惜鱼类的体温过低，度过一个晚上简直就是磨砺。

    陆舷就是被怀里的那块冰给冷醒的。

    虽然天色已经略微的亮了起来，他却压根不想睁眼面对阳光。

    赖床，是人类的本性。

    怀里的东西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团软绵绵的冰在怀中滚动。

    等赖床的人类终于愿意低头去看睡在自己身上的是个什么生物时，才朦胧地看见了一个轮廓。

    陆舷：？？？

    他睁眼去看的时候，怀中的人也恰好抬起头，彼此之间的额头碰在了一起。

    陆舷只感觉到被什么坚硬的东西磕了一下，吃痛地捂住了额头。

    “……小、小泡泡？”

    为什么、为什么小泡泡会啥都没穿的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作者有话要说：

    啊——幸不辱命，写完啦！！！

    你们真的是太阔耐啦，怎么会有这么阔耐的读者呀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