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温泉山庄的确景况很美, 且由于尚未开业，人迹稀少，环境幽谧。

    程礼彰带林眷柔进了一处院落。

    大门颇有古意, 林眷柔捏着朱门上铜环往里看，远处群山环伺, 眺过去能看到顶上一抹楼阁的影子, 红墙飞檐, 俏生生挂在树顶上。

    院里绿树蓊郁繁茂, 秋季已无绚烂花树, 然而深处一缕桂花香袅袅缠绵在鼻端，令林眷柔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昨夜刚下过雨，带着微微湿润的馨香满溢肺腑。

    她嘴角不自觉勾出一个笑来, 边抬脚往里走，边道:“这里好漂亮。”

    程礼彰提着箱子走在她身后，闻言问她:“喜欢么？”

    林眷柔点点头，已经走到桂花树下，抬手拈了朵细白的小花，探到鼻端轻嗅, 点头答他:“喜欢啊，又安静又漂亮，感觉整个人都放空了，身心愉悦。”

    程礼彰把箱子放下，走到她身边，低头含住她手指, 将那朵桂花都一同含了进去, 舌尖轻轻一个勾缠, 桂花已到齿间，他细细咀嚼两下，盯着她的眼轻声说:“好甜。”

    林眷柔眼睛一亮，又摘了一朵，放在舌尖含着，一丝沁甜染上喉头，兴高采烈道:“我们摘点桂花吧，可以做桂花酒酿、桂花糕，甜甜的。”

    程礼彰失笑，但这要求太简单，怎能不答应她？他从善如流道:“好啊。”

    又去参观屋内，里面设备倒也齐全，房间她见得太多，没甚心意，然而后院的小汤池她喜欢极了，空间不小，却十分私密，不知名动物间或几声清鸣，令她恍若进入另一个空间，早起时见到的还是钢筋铁骨水泥森林，此时却仿佛回到小时候，同父亲住在老家时的光景一般。

    她显而易见的喜欢令程礼彰脸上也爬满笑意:“这边是我长期订下的，以后你随时想来都可以，工作间隙来这边放松一下，不要把自己弄得太累。”

    林眷柔点头，却说:“自己一个人来也怪没意思的，还是和你一起来好一点。”

    程礼彰轻轻愣了下，而后走上前揽过她腰身，柔声道:“好。”

    参观完毕，林眷柔暂时没有泡汤的意思，见院里有个小吊椅，此时阳光又正好，便进屋换了舒适的衣服，窝了进去，手里拿一本书细细地看。

    程礼彰倚在门边看她，由桂花酿过的日光柔柔地洒在她身上，在发顶晕出一片橙色光晕，她飞扬的碎发毛茸茸地飞在空气里，招人去揉弄。

    他眼里布满细碎的笑意，转身进屋去收拾行李。

    许是刚建成没多久、尚未住人的缘故，屋里有一丝丝山里独有的阴冷空寂，程礼彰抬手将空调打开，又找了遥控器过来，随手按开了电视。

    然而不巧，刚打开就听到了蔺凯的名字。

    “今日凌晨五点，接报警称西山脚下发生一起车祸，车头损毁严重，万幸车主只有几处擦伤，经检查后已无大碍。据警方发现，车主是当红明星蔺凯，涉嫌严重酒驾及超速行驶，目前已被警方拘留……”

    程礼彰眉峰微动，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抬眼看窗外的林眷柔，她正抬手喝水，眼睛却还盯在平摊着放在腿上的书本上。

    他关了电视，走过去问她:“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她抬手去拿手机看一眼:“现在十一点，还早吧。”

    “可以定送餐时间。”

    林眷柔便懒懒地把手机放下，捂住嘴轻轻打了个哈欠，随手翻了一页书，道:“随便吧，你看着点，我又不挑食。”

    他点头，却在她身边坐下了。

    林眷柔有些奇怪地问:“怎么了？”

    “陪你一会。”

    林眷柔点头:“你开车也累了吧？休息一会，不着急吃饭。”

    她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放下书想玩一会儿手机，程礼彰禁不住开口:“少玩点儿手机吧，要不看会儿剧本？”

    然而林眷柔已经打开了微博，刷新两下，界面却一片空白:“咦，网络信号好差，屋里应该有WiFi吧？”

    边说边起身朝里走去，程礼彰望着她的背影，却没有拦她。

    他独自在树下坐了会儿，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向她开口。

    片刻，他起身进了屋，林眷柔已又倚到沙发上，面色如常，手里捏着剧本。

    “你看到了？”

    她点头，略带疲惫道:“他这个程度，是要判刑的吧？”

    程礼彰微一点头:“监控上显示他还追尾了其他车辆，差点造型一场交通事故，加上严重酒驾和超速飙车，已经构成刑事案件了。”

    林眷柔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拉他坐在身边，侧头靠上了他的肩膀:“你知道吗？许溱溱纪念日马上就到了。”

    “嗯？”程礼彰有些莫名。

    “许溱溱，就是蔺凯的母亲。”

    “……”程礼彰震惊地一时失言，不知该做何反应。

    林眷柔也没有要他发表意见的意思，继续道:“我小时候痴迷过她一段时间，但被我妈妈发现了，她把我收藏的画报全都撕毁扔掉了，我那时候不懂为什么，后来……”

    她顿了顿，又将话题转回蔺凯身上:“他这样，我也可以理解……”

    她后面的话没再说出口，程礼彰却听懂了，他揽住她背，轻轻拍抚，开慰她:“不关你的事，不该怪你。今后你们桥归桥，路归路。”

    林眷柔轻轻点了下头。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分不出输赢，谁都在受伤害，只希望今后再无瓜葛，尘归尘、土归土。

    两人在室内消磨小半天，又洗了澡下去泡汤。

    露天的汤池，朦胧雾气笼罩，几盏橙黄的仿古灯嵌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边上，几分恍惚几分醉。

    林眷柔靠在池边半阖眼帘，感受着程礼彰下来时带动的波纹微晃，一圈圈打在她细腻洁白的皮肤上。

    他端了酒过来，一盅白瓷，浅浅的两汪白酒，在水面飘飘荡荡。

    林眷柔抬手拿起一杯，掩唇抿了一口，望着他时眼睛亮晶晶的:“好香。”

    程礼彰又为她斟酒，两人杯子相碰，发出清脆的铮鸣。

    林眷柔缓过来那一阵的辛辣，只觉喉管里一阵暖热流淌而过，被蒸汽熏得发烫的脸色更加红润了几分。

    她清咳一声，游到程礼彰身边，抬臂趴在了他身上，眼里带着笑:“说吧，瞒着我什么？一直欲言又止的。”

    程礼彰手指微顿，将酒杯放回托盘，一把将她捞进了怀里，赤.裸的肌肤相贴，两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却忍不住更加靠近对方。

    他把林眷柔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揉捏，沉声道:“关于你母亲。”

    他仔细观察她神情，然而林眷柔只是睫毛微颤，面色却岿然不动，程礼彰略微松了口气，却还是小心翼翼:“我听说，你母亲生病了。”

    “听谁说的？”她十分会抓重点。

    程礼彰此时却再找不到其他理由，只好老实道:“蔺凯。”

    “你昨晚是不是和他打架？”

    “……是。”

    林眷柔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腹惩罚般地轻按了下他已经结痂的伤口:“以后不准骗我。”

    见他乖乖点头，她才垂眸问:“她生了什么病？”

    “乳腺癌。”

    手心里她的手微微一僵。

    程礼彰忙道:“我查过了，只要发现及时，尽快做手术，这个不是不能治好的。”

    林眷柔却轻笑一声，翻身躲进了他怀里，心□□叠，却教他看不清表情，然而她声音却清醒无比:“谢谢你告诉我。我……你让我想想。”

    半晌安静。

    她虽在他怀中，看不见她的脸，程礼彰却能感受到她内心激烈的挣扎，她情绪也实实在在地低落下来。

    程礼彰不后悔告诉她，却心疼她，他温热的手掌一遍遍抚摸她肩背，无声的陪伴她。

    林眷柔下巴抵在程礼彰肩头，目光远眺，除了近处几点朦胧灯光，入目便是黑黢黢的滚滚林涛，她神色迷惘，眼圈发红，眼里却并无泪光。

    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内心竟无甚波澜，仿佛听到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一般。

    只略略惋惜。

    ——陈静仪终究还是把她心里最后一点期待消磨殆尽了。

    她突然开口:“礼彰，过段时间，我们去D市。”

    这一刻她万分思念父亲，想教他为自己指引方向，想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程礼彰声音沉沉，仿佛蕴含着无限安稳:“好。”

    他把着她的肩，令两人四目相对，倾身去吻她薄薄的眼皮，唤她时声音里带着喟叹与小心翼翼的安慰:“宝宝。”

    林眷柔抬手圈上他颈项，仰脖与程礼彰嘴唇相贴，含糊道:“我没事。”

    夜色的帷幕渐渐落下，有微风吹动帘发，灯影疏落，流水潺潺，岸边朦胧身躯交颈相拥。

    耳边有人轻声呢喃:“晚安。”

    作者有话说：

    感觉今天没写好_(:зゝ∠)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