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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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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司简劈刀砍掉挡着路的荆棘, 手被划破涔涔地渗出血,他却无甚反应, 看都未看。

    天寒地冻, 人的知觉本来就会迟钝些。

    更何况,傅司简一想到顾灼不知道在哪个角落挨饿受冻,心就疼得发紧,哪还顾得上这点小伤。

    她跌落下去, 会磕碰到山石, 击撞到树干, 荆棘会划破她的衣裳肌肤, 会让她觉得疼。

    他恨不能以身代之。

    时间一点点流逝, 傅司简已走了很远,却仍是没有发现什么。

    血滴滴答答落在他身后一路,在雪中红得刺眼。

    他越发焦灼不安起来, 步伐更急,却不敢放过周围一丝一毫的动静。

    “夭夭!”

    话音刚落, 傅司简就觉得脚下踩住什么滑了一下,将手中的刀用力钉入雪下覆盖的土里,才将将稳住身形。

    他低头去看是何物, 那东西像是个什么环,被他踩得陷进雪中。

    拾起来抹了抹上头的雪和泥, 是枚玉冠。

    瞧着有些熟悉。

    傅司简觉得自己心头都被攥紧, 就如他此时攥紧这枚玉冠。

    已经凝固的伤口崩开,血将白玉染得妖艳。

    他心跳有些急促,在一片寂静雪白中听得清楚。

    那希望就在他心尖上摇摇欲坠, 他得强压下惊喜和慌乱, 才堪堪稳得住。

    “夭夭!”

    是初雪那日, 糕点铺前,她的束发玉冠。

    顾灼听见傅司简的声音时,是有些恍惚的,一度觉得是自己脑子发热不清醒产生的臆想。

    可那声音越来越近,其中焦急紧张她听得分明。

    顾灼觉得不太可能,可又怕真是他来找,便拖着腿一瘸一拐地离了这山洞。

    绕过外面的石壁,终于见了天日,那声音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朦胧。

    “夭夭!”

    低沉,可靠,还有些嘶哑。

    真的是傅司简。

    顾灼也说不上此时的心里是什么感受。

    她当然知道会有人来找她,可当这个人是傅司简时——

    顾灼鼻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她终于叫出这两日在她心头反复打转的名字:“傅司简!”

    一遍一遍,哽咽而颤抖。

    直到看见傅司简跳下来出现在她面前,她再也止不住,泪从眼眶争先恐后地涌出,无声滑过脸颊,坠在下巴,被光照得晶莹,又无声落下消失在雪中。

    傅司简听见自己昼思夜想的声音时,失而复得的惊喜瞬间盈满他心怀,他不敢大意,细细辨认,才终于见到他梦寐以求的人。

    可眼前的小姑娘,乌发散乱,眼眶通红,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扑簌簌落下,无声而委屈地看着他,那件带着毛边的绛色斗篷深一块儿浅一块儿地沾着泥。

    傅司简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不敢抱她。

    只敢上前轻轻托住她后脑,一点一点吻去小姑娘脸颊上的泪痕,那泪却落得更凶。

    唇缓缓向上,吻过冻得通红的鼻尖,覆在含着一汪水盈盈看他的桃花眼上。

    眼睫轻颤,拂在他唇上,也拂在他心头。

    傅司简只敢虚虚地环住她,万般克制。

    可小姑娘却伸出手在他腰后缠紧,整个人投进他怀中,将全部身心都交给他。

    她上半身该是没有受伤的。

    他终于敢放任自己,将她紧紧按在胸口,教她不留一丝缝隙地贴着他,才抚平他这几日的担惊受怕。

    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唇也离开她脸上,想与她说些什么。

    可小姑娘湿润的眼睫轻扇,睁开眼时懵懂又无辜,似是不解为何不亲她了。

    他没忍住又吻了下小姑娘楚楚可怜的澄澈眼眸,唇就贴在她眉间:

    “夭夭,对不起。”

    傅司简看见小姑娘扑闪了下眼睛,埋进他肩窝摇了摇头,轻声道:“傅司简,我好想你。”

    热气扑在他脖颈上,钻进他衣领,一路滑下到他心底。

    可傅司简渐渐察觉不对,小姑娘的呼吸就在他侧颈,有些烫人,她在微微发着抖,脸上的红也不大对劲。

    傅司简渐渐觉出,抱在怀中的小姑娘仿佛冰块一般泛着寒气,她身上的斗篷摸起来湿冷异常,还有些僵硬。

    他用唇探了探她的额头,果不其然。

    傅司简抚了抚小姑娘有些杂乱的头发:“先进去,我带了药。”

    她身后的脚印延伸到的幽暗处,应该是处山洞。

    他方才跃下石壁前站的地方,估计就在那山洞上方。

    怀中传来声音:“嗯。”

    傅司简带着顾灼转身,走了两步便发觉她走路有些不稳。

    他皱眉问:“腿受伤了?”

    顾灼不甚在意,轻描淡写道:“嗯,好像是滚下来的时候被石头划的。”

    傅司简扶着小姑娘一步一步走到洞穴前,才发现这处山洞并非直直往里,而是拐进去成了一方天地。

    山洞里燃着小小的一堆火,散出微弱的热度和昏暗的光亮。

    将小姑娘安顿在一处较为干净的明显有人躺过的地方,傅司简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些药,挑了一个瓷瓶倒出两粒递给顾灼:“先把这个吃了,退热。”

    顾灼听话地接过来放进嘴里,她自然知晓自己发了高热。

    其实,若不是因为这高热让她浑身乏力,她是想今日自己寻路下山的。

    她静静看着傅司简将火堆拨得更拢了些,听见他说:“我出去找些树枝,你别乱动。”

    顾灼点点头。

    小姑娘这副乖巧模样还是很少见的,傅司简疼惜更甚,他知晓她身上不好受。

    摸了摸她的脸,方才在外面被吹得冰凉的脸慢慢回温,傅司简放下手出去了。

    看着男人出去的背影,顾灼就如他所说那样没有乱动。

    她现在思绪有些迟钝,许是高热真的严重到让她再无精神去想任何事,也或许是见着他便不自觉地依赖,笃定他会安排好一切,会将她平安无事地带回去。

    以往,除了爹娘,她不会这样依赖谁的。

    等了好一会儿,傅司简才回来,顾灼都要以为方才那些事都是她脑子不清醒胡乱想出来的。

    “你怎么才回来啊~”

    声音软软的,像在抱怨又像是撒娇。

    顾灼确实是有些糊涂的,她并未察觉这话有什么不寻常。

    可傅司简分明感受到,小姑娘这状态与平日里大不相同,甚至与方才也不同。

    她哪有过这样脆弱、这样依赖别人的时候?

    像是褪去所有防备和紧绷,不再严阵以待时时警惕,将最柔软的一面展露给他。

    傅司简将找来的一大捆枯枝扔在地上,挑了些加进火里,山洞里亮堂了些。

    顾灼就围着斗篷坐在火堆边上,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冷不防听见傅司简出声:“夭夭,把斗篷解下来。”

    她伸手烤着火,抬头不解地看着正在脱着大氅的男人:“啊?”

    “你穿我这件。”

    顾灼怔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她那斗篷随着她滚落下来,沾满了雪和泥,后来就变得又冷又硬。

    披在身上都觉着寒意渗进肌骨,可是不披着它,更是受不住洞穴口吹进来的凛冽寒风。

    她解下斗篷放在一边,傅司简已经在身后给她披上大氅。

    暖意慢慢包裹住她,带着熟悉的梅香,就像在他怀里。

    她看着傅司简将她的斗篷铺在离火堆不远的枯枝上,捡起他方才出去之前放在地上的那一堆药,走过来问她:“哪受伤了,我看看。”

    顾灼正环抱着腿烤火,闻言,将左腿伸展,微微转了一下。

    傅司简看见小姑娘腿侧被划破的布料周围的血都已经凝固变成暗红,慢慢将裤腿推到她膝弯。

    伤处被简单地处理过,绑着一块布止血,那布因为早已被血染透而有些发硬,边角上依稀瞧得出应该是一块银灰色的锦布。

    他解开那布,终于看到伤处。

    一瞬间心如刀割。

    将近两寸的伤口血肉外翻,不像刀剑划伤那样平整。

    愈合不佳,又因为方才的走动崩开,此时缓缓渗出鲜血。

    傅司简握着她细细的脚踝轻轻转了下,拿起一个扁扁的小纸包打开:“夭夭,稍微忍一忍,会有些疼。”

    “嗯。”

    他弯下腰将药粉洒在伤口上,明显察觉手中的脚踝瑟缩了下,他无法替小姑娘受这疼,只能更快些上药。

    总算止住血。

    寻包扎伤口的布时却犯了难,那块已被血浸透的自是不能用了,傅司简指着被丢在地上那块布问她:“还有干净的吗?”

    顾灼愣了下,点点头。

    看着傅司简向她伸出手,她迟疑着道:“就是,不太好拿。”

    见傅司简脸上神色有些疑惑,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顾灼此时不太灵光的脑袋想不到也懒得想如何隐晦地跟他解释,索性直接道:“你转过去。”

    傅司简还没明白“不太好拿”是为何意,但依旧听从小姑娘的吩咐转过身,便听到小姑娘水波不兴地说出下一句:“是我的肚兜。”

    他脑子里轰得一下,仿佛不转了似的。

    只能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他越想让自己不去听,那些声音却偏偏往他耳朵里钻。

    解衣扣的声音,拽动衣料的声音,匕首出鞘的声音,划破布帛的声音,细细的摩擦声,还有小姑娘轻轻“嘶”了一声……

    傅司简觉得身侧的火堆有些旺,他不穿大氅仿佛都觉得热。

    终于等到小姑娘叫他:“好了,你转过来吧。”

    顾灼将一块银灰色的锦布递给他:“给。”

    那布上还带着小姑娘身体的温热,傅司简接过时甚至觉得有些烫。

    他包扎伤口时不断念着清心咒,才能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这布从何而来,曾经包裹着什么。

    总算冷静下来,他觉得自己方才着实是犯了蠢。

    他怀中就揣着帕子,还是他给顾灼用过又被还回来那块,明明也是可以拿来包扎伤口的。

    好像与他手里拿的这块布材质很像,也是银灰色。

    终于将伤口缠好,又给她穿好鞋袜,傅司简才直起身。

    却见小姑娘一手捂着脖子,另一手捏着被他扔在地上的用来包药粉的纸问他:“傅司简,还有这种药吗?我刚刚把这儿划破了。”

    傅司简有些心疼她又给自己添了一道伤,皱着眉去找药:“怎么这般不小心?”

    转过身时就听见小姑娘闷闷不乐发小脾气的声音:“你怎么能凶我?”

    傅司简找到药后无奈地转回去看她,觉得小姑娘发脾气的模样稀罕又惹人疼,捏了下她嫩滑的小脸,拿开她捂在脖子上的手时又重重揉了揉:“小丫头,你说这话心虚不虚?”

    顾灼头偏向没受伤的那一侧,好让傅司简更容易给她上药,嘴里还嘟囔着:“不心虚。”

    她当然知道傅司简方才那声音温柔得过分,不过是看他包扎伤口时表情凝重,不想让他更担心,她才装模作样地发脾气想让气氛轻松一些。

    这道伤口不重,添在白玉似的一点瑕疵都没有的脖颈上,看起来甚至有些冶艳。

    可看在傅司简眼里,只觉得刺眼。

    那伤口虽浅,可却是伤在脖子上,稍偏一分就容易有危险。

    “怎么划伤的?”傅司简的声音比刚才还温柔低沉,唯恐再被小姑娘说“凶”。

    “肚兜被扯下两块布穿着有些磨,我就把挂在脖子上的系带划断了。”顾灼说这话时,男人正用手指打着圈给她涂药,指腹上的薄茧磨得她脖子有些痒。

    傅司简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不晓得女子的肚兜是什么样的,也不晓得是怎样穿的,可他这时偏偏是上完药抬起头,于是就瞧见被顾灼随手扔在地上的——

    肚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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