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故步(二)
“噗嗤!”
绿尧抽身不及, 肩上挨了一刀,顿时皮开肉绽,血流如注。
绿尧回头去看, 眼皮狂跳起来, 来者是个面相慈悲, 一手拈花而笑的温柔女子,长裙飘飘, 环佩叮咚, 像是画像中的观音菩萨。
绿尧却知道来了个更不好惹的,它虽一手拈花, 但另一只手上却拎着一把血色的三尺长刀,刀柄正是人头骨所制, 刀身散发着幽幽寒光。
西南鬼坊坊主, 恶菩萨。
绿尧要不是体修, 这一刀下去,她该一分为二了。
“好没用,不过就是捉只修士来吃, 怎搞出这样大的动静?”恶菩萨缓缓而笑, 态度如同取笑逮半天都没逮到鸡的妹妹似的。
绿尧指尖一动, 封了伤口把流出的血做媒介,挥血如鞭抽向恶菩萨。
上辈子她和恶菩萨打了很多架,对它的招数熟悉得很。
恶菩萨眉眼一动, 似是悲叹:“不杀生而慈心于人, 我不过是伤你, 你怎要杀我?”说着举起那把血色长刀直劈向绿尧!
大姐, 你说的和做的完全不一样好吗?!
“千斤坠!”绿尧在应付恶菩萨时, 破山只觉得脖子上钳制松了, 抽了个空终于挣扎着重新喊出了这句话。
正是这时候!
“走你!”绿尧手上重又一紧,再次掐牢破山的脖子,同时手上的血鞭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牢牢捆紧破山,使劲将破山甩向恶菩萨!
绿尧断了指尖血鞭,用破山来当盾牌挡恶菩萨的刀,恶菩萨的刀眼见着就快劈到破山头上,而破山召来的千斤坠正朝着恶菩萨直压过去。
破山和恶菩萨都傻了眼,手忙脚乱去挡。
自相残杀吧你们!姑奶奶今天不奉陪了!
恶菩萨看着直撞过来的破山,脸色终于变了:“蠢货!”
不知道在骂破山还是在骂它自己。
绿尧毫不耽搁,见状立刻转身就跑,这两位坊主缠在一起,能拖一会是一会,自己再打下去,引来的妖魔鬼怪只会更多,到时候真要和前世一样,杀得只剩一口气了。
绿尧虽为封逐光拖住了破山,然而他这边却非一帆风顺,亦是险象环生,封逐光一手持扇一手握伞,无论扇飞击穿多少鬼怪,下一刻只会有更多的鬼怪疯狂地杀将过来,简直没个尽头。
封逐光堪堪清出一条道来,便觉肩上一紧,原来是绿尧搭住了封逐光:“走!”
“好。”封逐光收了风吹雪再一次和绿尧狂奔起来,两人虽被众鬼围剿,但没了两个鬼坊坊主掣肘,行动迅速了很多。
离赤鬼街没有多远了,绿尧心中一喜,转头去看封逐光,这一眼却吓得绿尧几乎神魂出窍,这一路上封逐光一言未发,不是他安心只想跑,而是他发不出声来了。
封逐光血毒发作,皮肤已经又开始有腐烂的痕迹,脖子的肤色青黑难辨,声带也受损不能说话了。
“拿两只偷溜进鬼市的小老鼠便如此费力吗?倒让在下看不成好戏,只得出手了。”
声音斯斯文文,从后方传来,却听得绿尧头皮发炸。
“来!”绿尧扯过封逐光,手上飞速画符贴在墙上,一把把封逐光摁了进去,封逐光拉她极紧,顺带着也把她扯了进去。
绿尧暂时开辟出一个无人之境,短时间内无人会发觉,封逐光已经意识不清了,只能紧紧地攥着绿尧的手。
绿尧额上冒汗,只能告诉自己别慌,她舔了舔嘴唇,解开乾坤袋取药瓶,将饶云娇备下的解毒丸倒出来,她一只手被封逐光握着,另一只手又抖得厉害,根本倒出不来,急得她满头大汗。
“松开!你给我松开!”绿尧去抽自己的手,封逐光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也像是听不见什么声音,只是死死攥着绿尧。
绿尧不敢再用力,才发现自己急糊涂了,一个修士,怎么只知道硬抽?
绿尧在封逐光眼前打了一个响指,道:“放。”
封逐光手指微松了一些,却还是掐得牢。
封逐光这家伙的意志力实在是太变态了!
绿尧没有办法,只能举着被握住的手,用还能动的手指先是割破掌心,然后握住药瓶往另一只手里倒了几颗解毒丸,让解毒丸混着自己的血给封逐光喂了下去。
混着神兽灵力的血,封逐光这个混血体质比寻常修士更承受得来。
解毒丸起了功效,封逐光身上的瘢痕褪了一些,神智也开始清明起来:“师……”
绿尧抽出那只被封逐光握住的手,猛地捂住他的嘴,摇了摇头,示意不能说话,封逐光眼神一闪,乖乖点了头。
绿尧密语传音道:“安魂花怎么用?要先解了你我的毒。”
封逐光正好声带受损,一时半会无法发声,密语回答:“原先需要炼制,先用药引后服药,如今顾不得许多,便直接捣碎了,配弟子的血喝罢。”
而听到封逐光回答的绿尧不由得一愣:“……配什么?”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封逐光:“弟子的血。”
混血的血,的确是上佳药引。
绿尧:“可你中了血毒,不如用我的。”
封逐光微微摇头,汗水糊湿了他的鬓发,贴在他颊边,眼神没什么光亮,仿若一潭死水,神情虽倦怠,却透出一股子妖冶气,使绿尧不得不想起前世黑化后的封逐光。
魔尊封逐光,不是暴虐焦躁就是这样死气沉沉,冷漠且无情,但又莫名地勾人,仿佛罂粟,使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绿尧觉得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简直荒诞可笑,如此听话懂事的封逐光怎么会是前世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魔尊呢?
自己这是对前世的魔尊封逐光心理阴影太大了,这样可不好,前世的事如何能牵连此世无辜的封逐光?
封逐光又开口:“师尊与我都中了血毒,用谁的皆是一样,师尊体内的血毒怕是不比我轻,只是师尊体内有神兽碎片镇压,故血毒不显迹。况且师尊喝自己的血,又有何用呢?只能师尊喝我的血,我喝师尊的血。”
师尊喝我的血,我喝师尊的血。
绿尧咂摸着这句话,越咂摸越不对味,这句话听起来,怎么这么鬼畜,鬼畜里还带着点暧昧?
绿尧很想问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鬼主和封逐光之间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导致如今的局面,但此时此刻,并非刨根问底的好时机。
绿尧觉得如此紧迫的形势下自己还在胡思乱想简直有病!
绿尧摈除杂思,取出安魂花,安魂花形若盛开的昙花,却是半透明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娇弱,绿尧粗暴地把一朵安魂花撕巴撕巴吃了,继而看向封逐光。
绿尧有点为难,封逐光身上的血,多数是吐出来的,或是皮肤微腐而形成的伤口,渗了不少血出来,以他强悍的愈合力,伤口早就好了,她要从哪里下嘴……
绿尧眼光不知觉游移到了封逐光流血的唇角……不!绿尧你这个魔鬼!你不想!
绿尧飞快拉起封逐光的手,在他手背上开了一个小口直接覆唇上去。
封逐光觉得手背上先是轻微的一痛,然后感到温软的物事贴了上去,紧接着一阵酥麻,失血带来的些微眩晕感和舌尖间或舔过伤口皮肤的湿润感让封逐光浑身都微微战栗起来。
“抱歉。”绿尧把嘴里的血和安魂花吞下,歉疚地看着封逐光。
封逐光的血有异香,本该浓郁,却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压制,导致的结果就是香味被浓缩,挨得近的人根本就没办法抗拒,绿尧本想喝一点就算了,没想到失控地吸吮了这么久,让封逐光都因为失血而颤抖了!
她太变态了!
封逐光低头动了一下腿,扯了一下自己的下裳道:“无妨。”
绿尧心虚地将安魂花一片一片摘了喂他:“有点苦,你忍忍。”
封逐光微微笑道:“师尊,按你这个喂法,被鬼众发现了我也吃不完。”
绿尧:“……”
绿尧悲愤地往封逐光嘴里塞安魂花:“吃!快吃!”
绿尧像是为了堵住封逐光的嘴,麻利地割开自己的手腕贴到封逐光嘴上:“喝!快喝!”
封逐光看样子又想笑又想咳,捧着绿尧手腕舔了几口血便不再动了。
绿尧伤势恢复很快,割出来的浅浅伤口也已经复原了。
封逐光身上脸上的瘢痕都褪尽了,绿尧心里一松,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一声轻笑。
“让在下看看,娇娇是藏到哪座金屋里去了?”
这句话瞬间打破了窄小空间中的旖旎气氛,绿尧浑身一凛,伸手捂住了自己和封逐光的嘴,她并非会意外之下惊叫的人,封逐光亦然,但此举却意味着她怕自己和封逐光会出声。
站在附近,慢条斯理说话的是,西北鬼坊坊主——银笔书生。
此鬼看上去是只弱不禁风的书生鬼,实则十分暴戾,下手阴险毒辣,一支银笔见血封喉,折磨对手的手段比插针车裂之类的酷刑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世为了杀她,银笔书生不惜利用与自己一般地位的恶菩萨,破山和风鬼,几次三番拿它们做饵做盾牌,像是舞人偶一样驱赶着它们追逐自己,将自己赶到它的包围圈中,她前世最重的伤,就是拜银笔书生所赐。
这世若是可以,绿尧不想对上银笔书生。
这只鬼,既恐怖又麻烦,最以折磨他人为乐,鬼主都比它好说话。
因此银笔书生甫一说话,绿尧第一反应就是先藏起来解毒,正面和银笔书生硬刚不是个好选择。
“真是的,明明是位美人,又不是丑鬼,怎么会羞于见在下呢?”
“啊呀,还不出来吗?”
“美人当真好情趣,在等着在下去找吗?”
银笔书生手执一尺两寸长,通体银制的毛笔,划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被银笔轻轻划过的墙面瞬间出现巨大的裂缝,在银笔书生走过之后就直接坍塌,化为废墟。
“那好罢……”
“美人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银笔书生走得越近,绿尧捂着封逐光嘴的手就越紧,心若擂鼓,迅速思考对策,银笔书生绝不会就这样上场打头阵,它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忽然的,一只手轻轻地覆在绿尧手背上。
绿尧一愣,抬头看到封逐光正笑眼弯弯地看着她,封逐光握住绿尧的手一把把她拉到了怀里。
绿尧完全愣住了。
封逐光抱着绿尧怜惜地摸了摸绿尧的头,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回,便让弟子再去为师尊开一次道罢。”
作者有话说:
封逐光:为了师尊,我可以冲冲冲!
绿尧:为了咱俩保命,一定要退退退!
ps:此文不申榜了,晚九点更新,没更新就是莫有,有三种情况:
1.有事
2.卡文写不出来,不能硬写
3.写太high字数打不住了
我能更就更,有空就写,不会故意摸鱼不更,话说前头主要是怕自己写不过来,为了赶进度凑字数注水,回头还要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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